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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净微蓝 当前章节:148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5:10

原本被堵得严严实实的那条通向网球场入口的路就这样被让了开来,可三宫能美却摇了摇头,看向太宰友绘。

“太宰学姐,如果这样就算是得到了后援团的承认了的话,我今天先不进去行么?”

“恩?”

“啊……因为音乐社还有练习来着,我刚想起来,我是在练习中途就跑出来了的,希望这回远野学长不要生气太久……”

太宰友绘眉头皱得更紧,不如说,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可事实上她却差点背过气去。

她这是做了个什么决定啊……这个三宫能美,摆明了绝不会以网球社为最优先吧!放她进去真的没问题么!

但是后援团有一旦做了决定之后就不能更改的铁则,此刻再想改主意也晚了。

希望她这个决定不会错得太离谱……

崩了个塌

远野十夜远远地看着三宫能美从人群之中毫发无伤地走出来,终于算是松了口气,心知这场交锋大概算是结束了,他这才继续抬脚向前走。

隔了好几米,他便冲三宫能美伸出了手。

“我来接你回去了。”他说,“怕你冒冒失失跟后援团起冲突,不放心所以……”

“诶?”

“啊,因为你是我们社的独苗新人嘛,重点保护,重点保护。”远野十夜迅速意识到了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吓了一跳之后迅速改了口。

三宫能美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欢快地答应了一声之后将手递给他,而后跟在了他身后。

“学长不用担心啦,太宰学姐人很好的。”

“恩?你明白么?”远野十夜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欢喜,“太宰桑只是平时看上去冷了些,可是面冷心热,一般情况下不太会特意为难谁,可惜没多少人能明白她的内心……”

“诶?那为什么学长还会担心我和太宰学姐起冲突?”

“……因为我们社的新人太容易冲动。”年长一些的少年叹了口气,“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这个性子,总有一天要吃亏。”

“啊……我错了。”她这才恍然大悟地抱住了头,“我只是觉得终于有了头绪不立刻动手就难受而已,真的没想到这一层……”

远野十夜默默无语,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不再提这个话题。

网球社的事情被扔到了一边,远野十夜的声线终于变得微妙了起来。

“那么,能美,在你正式彻底叛逃到网球社之前,我们要不要先回去继续我们的练习?”

三宫能美脑袋里咯噔了一下,迅速维持着抱头的动作,将脑袋埋得更深了一些。

“学长我错了!”她立刻虚心认错,“我保证下回再也不会像这样,丢下音乐社的事情跑去网球社了!”

远野十夜立刻表示她的话不可信,最后却还是按了按她的脑袋,默认了她的举动。

音乐社的练习时间相当具有弹性,只要参与合奏同一首音乐的人有时间就可以一同练习,而作为钢琴声部,非她不可的曲子并没有多少,如果她愿意并且不觉得辛苦,她完全可以一个人兼顾两个社团。

最主要的是,经过了这么多天的相处,远野十夜已经相当了解了这个少女对音乐的热情,所以根本不担心她会抛下音乐社只对网球社投入精力。

况且,离六月初的全校公演只剩下一个月多一点了,三宫能美既然选择在这种时候动作,那她就一定有确信自己有可以兼顾的能力,不用他担心。

五月中旬。

最近网球社的社员们都觉得网球社里总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感觉。

最先发现这种微妙之处并将之道破的人是芥川慈郎。

某天正选们结束了训练之后回社办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大家都在换衣服,冷不防就听见了芥川慈郎的声音。

鹅黄色头发的少年从社团办公室那个常年不上锁已经被他当成零食仓库的柜子里抬起头来,一脸无辜地看着所有人。

“呐呐,你们谁收拾过社团办公室了么?”

大家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手上正在做的事情,先看了一眼慈郎和他的(……)柜子,而后面面相觑。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是我干的”几个大字,并力求让自己面部表情更加无辜一点。

开·玩·笑,慈郎那个柜子谁敢承认动过了,况且能被他发现有人动过的痕迹几乎只能说明里面的东西大概有少,这下谁承认谁傻子,钱包绝对会被以此为借口被洗劫一空。

眼见着没人承认,慈郎直接挥手招呼了迹部。

“小景你来看。”他仍旧维持着一脸疑惑,伸手给迹部景吾指柜子里的东西。“原先这个和这个是放在一起的,这个是堆在旁边的,那个是堆在这个后面的……”他一边指一边抬头,无辜地看向迹部景吾,“明明数着数目没错,可是这样一看就觉得好少啊……小景,我们是不是要补充一下?”

迹部景吾眯起眼睛。

“芥川慈郎。”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在!”少年认真的应答了一句之后还欢快地举了一次手表示自己真的存在,而后歪过头去看迹部,“小景,你脸色好差,偷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么?”

噗——

社办里不知道谁笑喷了,可等迹部一脸怒容地回头去找的时候,社办里的每个人就又都恢复了一副严肃相,认真地看着慈郎和他的对话。

虽然大家已经熟到光听说话就能知道说话人是谁的地步,可是那只是一声轻轻的笑而已,太没特点导致他根本听不出来是谁在幸灾乐祸。不能把幸灾乐祸的人揪出来这件事让他觉得异常不爽,于是看回芥川慈郎的时候颜色就更加不善了起来。

“慈郎,我似乎告诉过你,你给我自己整理好这个破柜子的吧?”他眯起眼睛,“那你告诉我,你描述的那都是些什么情况?”

“一打开就会倒下来,可以随意翻出想要的东西然后重新把东西塞回去的情况。”少年丝毫没有理会迹部大爷的黑脸,仍旧自顾自地把脸埋进柜子里,“现在这样的确整齐多了啦,可是总觉得没有成就感……”

太整齐了所以没有成就感……

很好,非常好=皿=#

迹部景吾默默地爆了一根青筋,不过思及此举太过不华丽,于是又默默地把青筋给憋了回去,本来想说些什么,可是却又被打断了。

“说到整齐太多……”向日岳人皱了皱眉头,伸手拖住了下巴仔细思索,“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了。”

“恩?”忍足侑士迅速从芥川慈郎方向移开视线以免看到迹部强忍着发火的那张脸再次笑喷,转而转头看向自己的搭档,“什么事?”

妹妹头的少年继续皱眉。

“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网球场变得干净很多?”

“诶?”

“我打球的时候不是经常要跳很高么?”他看了一眼搭档忍足,“每次落下来的时候为了减少腿部所受的压力所以必须蹲下来减少缓冲,手因此也经常会碰到地面……从前每天打完比赛回来手上都会很脏,可是最近手上沾上的灰已经少到几乎没有了……”

“这么说起来我也发现了。”宍户亮也点了点头,“做俯卧撑的时候手上也没那么多灰。”

俯卧撑是一项锻炼手臂肌肉的运动,作为网球社来说是每天每个人必须要做的准备活动之一,宍户亮这么一说,立刻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一点。

可是场地清洁一直都是非正选的普通社员在做,常规都是用大拖把拖上一两遍结束的,那种东西拖过的效果所有人都知道,只能让场地看上去很干净,可轮到在上面打滚都没有灰是绝不可能的,而普通社员没事是不会进入社办的,就更别提来社办整理慈郎的柜子。

事实上,不仅慈郎的柜子,就连他们丢在社办准备攒到一定程度就送去洗的脏衣服和用过的毛巾都明显被洗过了挂了起来,原本因为男生太多不会整理而不可避免的根据天数的不同而具有不同程度的脏乱差情况的网球社社团办公室如今看来则每天都和刚刚打扫过一样。

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迹部景吾身上。

每个月网球场都会进行一次大清理,由迹部出资请来家政公司彻底做一遍清洁,不排除他突然有一天嫌一个月清理一次已经不够他的美学了,遂改成请人一天来清理一次的可能性。

虽然这个可能性在所有人心中都已经爆了表,可沐浴在众人视线之中的迹部景吾却显得格外无辜。

想来也是。

家政公司虽然因为人多而导致效率很高,半小时之内就能搞定网球场里里外外全部的清洁工作,可是毕竟声势浩大,如果他们曾经来过,于情于理都不可能没有人知道。

而且迹部景吾绝对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人,如果真的是他找人来做的,藏着不让人知道就根本不符合他的美学。

而且衣服和毛巾的事情也说不通啊……

一群人想来想去,最后都没想明白社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鹤的报恩?还是田螺姑娘?”芥川慈郎默默地撑着下巴回想,“慈郎前两天在街上有喂一只流浪猫吃东西哦,还告诉她如果再没有食物就来网球社找我,流浪猫会变成猫妹子来网球社帮忙打扫卫生么?”

没人理他,大家都被这不靠谱的想法囧住了。

最后社办的事情没人知道,也只好不了了之。

“反正社办里也没什么贵重物品,那个不知名的人也只是来做做清洁洗洗衣服,就算是放任他继续这样下去也没什么关系,网球社没有经理,就当他在帮忙做经理的工作就好。”忍足侑士最先换完制服,而后下了总结。

等下……

他刚刚似乎说了什么挺重要的东西。

经……理……?

他似乎认识个志向是网球社经理的人……?

不可能吧,绝对不会的吧!那个怎么也认不得路,跟在人身后都能走丢,出门连钱都不记得带,擦一下身上的奶茶都能擦得一身纸屑的三宫能美?不可能不可能,要他相信是那个连迹部都有些怕了的三宫,他宁愿相信是慈郎救助的猫咪变成了妹子来玩报恩。

想到了某个可能性,可当场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的忍足侑士摇了摇头,跟着大部队一起走出了网球社的社团办公室。

不过大概只需要过一阵子,忍足侑士的世界观就会像夏天放在太阳底下的冰激凌一样,被强势崩塌掉其中存放着“三宫能美”这一概念的一角。

拉了个人

三宫能美最近忙得几乎要咬尾巴。

白天要上课,冰帝不像樱兰,上课制度相当松散,只要保证考试成绩就可以自己决定出席天数,冰帝的出席要求很严格,所以连一直以来做惯了的逃课都做不到,只好每天乖乖出席。

而下午放学之后要去音乐社练习,离公演只差两周,远野社长平时虽然相当照顾她,可在音乐方面是半点也不松懈的,个人水准再高,如果不能和同伴配合的话,在合奏的演奏会上就一点用处都没有。

音乐社结束之后就悄悄混进网球场,这时候网球部的部活也已经结束了,她就可以站在她田螺姑娘的立场上开始打扫球场。

等球场也打扫完毕了,天色也就快到了冰帝门禁,老师们开始全校搜索学生并赶人的时间,于是必须离开学校,可一天的事情却还是没做完。

音乐社交给她的设计公演海报的任务她转手就拜托给了三宫镰雾——倒不是她自己想偷懒,只是三宫家这两个长子长女的天赋点的分配甚是神奇,长子的音乐方面一塌糊涂,可是他的绘画才能却是有目共睹,在他离家出走的最初还未曾闯出自己的名堂的那段时间,他甚至是靠着向杂志投稿插图维持生计的。而长女作为樱兰交响乐社的双王牌之一,美术方面却让人不忍卒视——如果你也曾经把自画像交给老师之后得到的评价是一句小心翼翼的“三宫桑,你画的是世界地图么?”的话,相信你也不会再愿意让自己手下出现更多的“世界地图”了。

虽然海报的事情她能推给镰雾,可是给公演拉人这种事情她却绝对不能再偷懒了。

冰帝的大礼堂据说是迹部家里出资翻修的冰帝建筑之一,为了能让全校大会的时候不至于有人没位置坐,能容纳的人数按照冰帝现有的总人数一千六百五十二人往上凑了个整,总共能容纳两千人,可因为冰帝的总人数是集合了从幼教部到大学部的所有人而计算出的数据,这座大礼堂之中平时能坐满五百人就算很好了。

既然借用了这么大的礼堂,至少得有五百人出席才能让整个大厅不显得那么空旷,可按照冰帝音乐社现在的人脉和人望,大概无论如何都来不了这么多人。

音乐社的学长们已经动员了和他们平时关系比较好的同学,亲戚和外校的朋友,把能动员的资源统统调动起来也不过百多人,就算加上因为是在校内举办的音乐会所以各班和学生会都会派出代表来参加,但离五百人的目标差了太远。

怎么才能凑齐剩下的这么些人,如今是三宫能美需要重点考虑的问题。

好头疼……

做完了一天的作业却还是继续坐在书桌前苦思冥想的三宫能美挠了挠头发,却还是没想出个办法来。

从前在樱兰的时候就从来不需要愁这种问题,樱兰的交响乐部虽然没有host部那样享誉在外,可至少成功进行了很多次演奏会积累了很多固定观众,只要开演奏会就不会出现冷场……最主要的是,那时候她是个只需要负责钢琴部分的演奏的后辈,观众到底怎么来甚至来不来,都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现在虽然她也是后辈,可加上她音乐社也只有五个人,就算不是能者多劳而是按人头分配任务,需要她做的事情也绝不少。

坐在客厅里一边完成妹妹交给他的设计海报任务一边听着房间里的妹妹叹了一晚上气,三宫镰雾终于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忍不住了。

三宫能美没关房间的门,可他还是敲了三下房门试图引起能美的注意。

不过很可惜,处于烦闷之中的三宫能美连自己最喜欢的兄长都下意识地无视了。

镰雾只好更加重地敲了三下,并伴随叫名字的手法来增强自己的存在感。

“能美……能美?”

叫道第三遍上,三宫能美这才茫然地回过头来。

“诶?镰雾哥,怎么了?”

……这不是“镰雾哥怎么了”的问题吧!重要的是你怎么了啊!

三宫镰雾默默地叹了口气,决定不绕弯子直击重点。

“能美,在烦恼什么?”

“啊……”三宫能美下意识的又挠了挠头,“在愁音乐会的事情……”

音乐会?怎么会为了这种早就习惯了的东西发愁?

虽然不明白,可是三宫镰雾却还是皱了皱眉头,走进房间里把三宫能美从书桌前轻轻拽起来,然后半强迫半劝诱地把她从只开了一盏小台灯的房间里带了出来。

“别在房间里一个人闷着,来慢慢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他把三宫能美按在沙发上坐好,而后自己也在她身边坐下。

“嘛……镰雾哥,我要凑至少四百个人来着。”三宫能美撇了撇嘴看向兄长,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好难啊……我把所有认识的人算上都没有一百个,虽然说公人私用让家里的职员来倒是可以凑齐可是这样做总觉得还是太不好了,但是如果凑不齐这么多人,音乐社的第一次演奏就会显得太冷清,对我们重振计划不利……”

她一边碎碎念,头一边埋得更加低了一些,最后甚至毫无淑女形象地一边拼命挠头一边暴走了。

“啊啊啊啊啊哥怎么办好愁好愁愁得快要疯掉了……”

三宫镰雾闭上眼睛沉默了十几秒,而后睁开眼睛,先按住三宫能美的脑袋和手阻止她继续摧残自己的头发,瞧着还没冷静下来于是又默默把她揽进怀里安抚,直到她安静一些了之后才开了口。

“能美,你最近做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

“诶?”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他一边安抚一边叹气,“你忘了镜夜。”

“诶……?”三宫能美茫然地抬头看着兄长,然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惊叫起来,“诶!!!”

镰雾哥说的一点没错啊还有镜夜哥,镜夜哥背后是host部,host部的背后是庞大的女生团体,凑齐五百人根本算不得什么难事好么!

虽然这么做很容易造成会场中变成host部的外景地,可是樱兰的学生少有不解风情的,如果音乐能够吸引她们的话,把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从仅有六人的host部那里吸引上舞台这种事情,三宫能美觉得音乐社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想通了这一节的少女一扫刚刚还垂头丧气的模样,立刻欢快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无视了三宫镰雾的喊声自顾自地冲回房间找手机。

她风风火火地冲进房间翻箱倒柜,几分钟后又风风火火地从房间里冲出来。

“哥,你瞧见我手机了么?”

最近总觉得这孩子自从离开樱兰去到冰帝之后……变得有点欠抽是怎么回事。

三宫镰雾撇撇嘴,抬起了手,银灰色的手机就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

三宫能美迅速扑上去,却冷不防三宫镰雾移开了手扑了个空,少女这才想起来,仔细去看兄长的脸。

一向对她都很温柔的脸上此刻却显得有些不满,思及自己最近这两天忙的团团转,不仅很少像之前一样腾出时间来和他说话,甚至把自己的工作都推给他了一部分之后,三宫能美终于有些不好意思了。

“嘿嘿,哥……”

“恩?”三宫镰雾挑眉,“怎么了?不是要找手机么?快去找啊。”

手机在你手上啊哥!学谁不好为什么要非学镜夜哥啊镜夜哥比你小多啦跟他学很丢脸的啦QVQ……

三宫能美在心里默默泪奔中,可刚刚换上了一幅对付腹黑中的凤镜夜的专用表情,三宫镰雾就伸手按了按她的脑袋。

力道有点重,少女的头发瞬间就被揉成了草窝。

“这个时间镜夜早就睡觉了,你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你猜他会怎么做?”

兄长一席话说完,三宫能美顿时倒抽一口气。

凤镜夜出了名的起床气加六亲不认,要是这种时候给他打电话,起床气大魔王说不定会顺着电话电波爬过来诅咒她也说不定……

“所以你也给我早点睡觉去。”三宫镰雾撇了撇嘴,“本来就不聪明,又把自己累成这样脑袋转的更慢,你想彻底变成笨蛋么?”

“我错了……”

“明白了就立刻给我去洗澡准备睡觉。”

“是!”少女立正站好,然后嬉笑一下之后才向着浴室跑去。

“记得吹干头发!”

“知道~”

三宫能美找了个机会给凤镜夜和须王环都通了个电话,虽然凤镜夜没说什么,可既然须王环已经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拉来至少四百人,也就不用担心什么了。

离演奏会还剩两周,观众问题已经搞定,了了一桩心事之后的三宫能美暂时清闲了下来。

理论上,她刚花了小半个星期的时间偷偷摸摸彻底打扫完了网球社的球场和社办,接下来的时间理应趁热打铁去向他们社长摊牌自己的目的表示自己觊觎经理之位才对,可是昨天晚上她一直都有在考虑镰雾的话。

虽说决定了的事情就要今早去做,可是她毕竟也只有一个人两只手,音乐社最近加加紧了练习,从每周两次的松散频率变成了每天一有空就训练,相信如果不是冰帝有天黑之后不许逗留的校规的话,对这次音乐会高度重视的学长们绝对不介意一直训练到半夜。

在这种时候,就算学长们都对她很放任,她自己也不好意思中途翘掉练习去网球社,虽然另一边的行动做到一半就被迫暂停让她有点沮丧,不过音乐也一样重要,加上远野社长曾经告诉过她,或许等他们发现反差之后会更容易接受突然冒出来的经理也说不定,思及此处,她终于算是心理平衡,和音乐社的四位学长一起,全身心地埋进了练习之中。

再了个会

两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每天都过得很是紧张的人来说,时间过去得相当快。

每天的训练让音乐社的大家信心满满,虽然面对这么多看上去就像超级有钱人的妹子(……)做观众让大家很是有些紧张,可是一旦触及了手中的乐器,台下的观众便不再能影响他们的心情。

如同之前的每一次演奏一样,投入全部的身心。

演奏会很成功,虽然大人气的host部也在场,可是大小姐们最终还是为音乐吸引了目光,一场演奏会一直到最后都没出什么纰漏,观众要求安可,于是决定在五分钟之后演出最后一曲安可曲。

因为并没有准备安可的原因,曲目最终决定了最简单的小夜曲,五分钟之后重新整理好衣服和乐器的几人再次上了台。

演奏开始前,三宫能美抬头习惯性地扫视了一眼观众席,看到了自己不少从前的同学,虽然当初大家感情不太深可是关系却都很好,于是她还冲着她们腼腆地笑了一下之后才收回视线。

一直到这里,演奏都是无比顺利的。

可就在收回视线的途中,三宫能美在后排的阴影中看到了一个人,脸色瞬间就变了一变,虽然在浓厚的舞台妆之下别人看不出来,可是她自己知道,她至今为止一直都冷静自信的心乱掉了。

不敢。

她不知道她在怕什么,可是她清楚的注意到自己正在胆怯。

“三宫,喂,三宫?”恍惚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在轻声叫她,转过头去才发现是站位离她最近的日生光。

“日生学长?”

“别发呆啦,快坐下。”他单手持着小号,不动声色地向她摆了摆手。

她脑袋里一团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手放在钢琴上的。

一会儿无比庆幸选择安可曲的时候选择的是这首曲子,因为她太过熟悉所以就算脑袋乱掉了也可以继续弹奏,一会儿又害怕自己手下弹奏的这首曲子会被那个人听到,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不知道他是以什么表情来听她的演奏。

她害怕看到他的表情。

到最后,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谢的幕,只知道该她笑的时候她要笑,该她鞠躬的时候她就和学长们一同鞠躬,最后跟在有说有笑的学长们身后回到后台,卸妆换衣服,然后跟在等待在她门口的学长们离开。

他们是从后台离开的,观众们除了几个本校的班级代表和学生会成员之外大部分都是被host部拉来的,就算觉得这场演奏很棒,音乐会结束之后也不会特意去等待名不见经传的乐者,加上冰帝又是假期,回社团的一路上竟然一个人都没碰到。而后桐岛七葵提议庆功宴,于是大家回了社团教室放下乐器了之后,又一起向着校门口走去。

走到冰帝那扇三宫能美相当中意的校门的时候,一直都沉默着的她终于顿下了脚步。

“学长……”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们先走,我等下会追上的,成么?”

远野十夜皱了皱眉头。

“三宫?”

“嘛,学长你看,我曾经的同学在那里等我……”她傻笑了一下躲开远野的视线,伸手指向靠在那扇华丽校门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的男生,“我和他说会儿话,不会太久……啊,学长在担心我不认识路咩?没关系的你们走慢些的话我不会迷路的啦。”

顺着三宫能美的手指向的方向,音乐社的众人都看见了那个靠在校门上的人。

穿着一身隔壁星奏的制服的长发少年,面容简直可以用艳丽来形容,见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也没有任何表示惊讶的样子,只是站直了身子之后微微点头,权当招呼。

相当内敛却也相当具有贵族气的男生。

看到了正主的远野十夜也就点头,只嘱咐她一句注意安全之后就放了人,领着一干学长们走在了前头,冰帝的校门口只留了三宫能美。

她这才敢开口。

“柚木君。”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得到了他的一个点头。

“一边走一边说吧,听说你在东京迷路迷得很厉害,别和你的学长距离太远了。”柚木梓马随意地开了口,“偶尔走两步也不错。”

“恩。”

三宫能美答应了一声,而后默默地跟在了他身后。

两个人维持着不跟丢前面一行人的距离走了很久,直到他们进了远处的一家店面之后才停了下来。

柚木梓马依旧语气淡淡的。

“我很意外。”他说,“听你说你要来东京上学,没想到你居然去的是冰帝。”

“嘛……”她挠了挠头,“没想到柚木君也会来东京念高中倒是真的,我以为你会留在樱兰呢。”

“追求音乐的话,去星奏是最自然的选择。”柚木梓马一边说着一边将眼风扫了下来,“我只是柚木家的三男,无论才能如何,成年之后也不可能有一分家产交到我手上,继续留在樱兰意义不大。”

“啊……这样。”三宫能美点点头。

也的确有这样的家族,为了确保家族壮大不被分家所侵害而将所有的东西都留给嫡长子,柚木家这样做已经不是一代两代,大家已经不奇怪了。

不过,柚木梓马跑来冰帝听演奏会,又特意在校门口等她,大概绝对不是为了和她聊这些大家都知道的家常。

她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抱着忐忑的心情听着柚木梓马一字一字用优雅的语调和她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只等他什么时候说到正题。

“冰帝的生活怎么样?”

“恩,还好,和樱兰比虽然比不上,可是每天过得都挺开心的。柚木君呢?在星奏怎样?”

“就那样。”柚木梓马云淡风轻,“只是专修音乐了而已,别的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社团呢?”

“没加入,没必要。”

“诶?”

三宫能美一声疑惑,换得柚木梓马彻底低下头看她的一个眼神。

“三宫,你呢。”他说,“你说过不会放弃钢琴,现在呢?”

“我没……”

“我曾经是真的觉得可以对你刮目相看的。”柚木梓马打断了她的话,“虽然你的音乐缺少什么,可至少你很努力。”

“我现在也……”

三宫能美刚想辩驳,却又愣在了当场。

想辩驳什么?我现在也很努力么?

开玩笑么?因为满心都扑在“要做网球社经理”这件事上,从开学前一直到演奏会开始前两周被社长拉着每天都得练习为止,她有几天是像原来一样,每天固定两小时练琴时间的?

柚木梓马并没有管三宫能美此时的表情多么复杂,只是看了她一眼之后便接着开了口。

“从前我虽然听不到你在音乐里注入的感情,可我至少在你的音乐里看到了你的热情。可今天,我从头听到尾,只听到了小心翼翼畏首畏尾。对观众和合作者不公平?三宫,你自己想想,现在的你还有资格说这句话么?”

她无法反驳。

从前自己对他说如果不找到解决音乐中没有感情的办法就再次登上舞台对观众和合作者都不公平,但是眼下她不仅没找到那个办法,还因为这个原因为自己的琴声再次增添了更加糟糕的问题。

柚木梓马此番来和她说这些话,并不是站在指导老师什么的角度上,而是作为曾经的合作者,单纯来和她表示一下不满而已。

他这么说完全是因为之前是真的把她放在了能和自己并肩的位置上,所以这番来此发现宣称要去寻找进步方法的前搭档竟然不进反退,恨铁不成钢。

毕竟只是刚刚国中毕业的孩子,再怎么因为家庭原因而成熟,对于自己曾经认同的人的不争气也都难免会生气。

“……抱歉。”明白这点的三宫能美沮丧地低下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害怕钢琴,讨厌自己弹出来的曲子……为了重振冰帝音乐社这次演奏会势在必行,本来想着只是一次演奏会的话暂且骗过观众应该不成问题,可是没想到你会来……”

她可以骗过所有人,却唯独骗不过柚木梓马。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她已经自白成了这样,柚木梓马也不好再继续咄咄紧逼,只是毕竟高兴不起来,“算了,合奏者的话,星奏太多了,你爱在原地踏步也好,后退也好,还是干脆放弃也好,跟我这个前合作者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留给她,柚木梓马的一席话直接把她打入谷底,因为退步和让她退步的人都不是任何人,全是她自己。

在柚木梓马连珠炮一样的问话面前,本来就已经思维乱七八糟的三宫能美终于站不住脚,蹲了下去。

而下一秒,有人挡在了她面前。

“别这么说。”那个人的背影在她面前投下一大片阴影,“三宫已经很努力了。”

“她自己知道,努力和成果不画等号。”柚木梓马皱了皱眉头就要离开,“我不想就这件事再说什么,既然她现在是你们的社员你们的合作者,我本来就没什么必要说三道四。”

“我会让你收回那些话的。”挡在她面前的人语气认真,“三宫是我很棒的社员,这点我深信不疑。”

柚木梓马的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

“下半年有例行的地区音乐赛。”他答非所问,“星奏一定会进决赛。”

“那么我们也会在比赛上让你看到我们的实力。”

“很期待。那么,告辞。”

目送着长发的少年离开,远野十夜这才转身,向依旧蹲在地上的三宫能美伸出了手。

“好了,大家都等着,蹲在这里像什么样子。”他带着笑,仿佛刚刚一场交谈都不存在一样。

而三宫能美这才抬头看着他。

“学长……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今天一直都觉得你不太对劲,所以刚刚进了店安顿下了日生他们之后,出来看看情况。”远野十夜笑得很温和,“放心吧,除了日生那个笨蛋没注意到之外,桐岛和夏目都不会乱说话的,跟我进去吧。”

“远野学长……”三宫能美仍旧抬着头看他,不肯递出自己的手。

于是远野十夜也只好叹口气,蹲下来平视着三宫能美。

“三宫,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让我自豪的社员,如果没有你我们连今天的这场演奏会都不会有,不说你不比星奏的人差到哪里去,就算你真的比星奏的人差,社团本来就是让人共同进步的地方,我们也都是为了这同一个目的才聚集在一起的,不是么?”

“是……”

“好了乖,打起精神来。”远野十夜大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拉着她站了起来,“进去吧进去吧,再不进去日生恐怕已经要翻天了。”

“恩!”

热了个闹

三宫能美是单纯生物,单纯生物的坏处是一旦有了一个弱点,很容易就能让她消沉下去,而好处是一旦被安抚,很容易就能忘记打击,振作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吃到八百块一个人可供吃到饱的自助式烤肉,新鲜感已经敌过了刚刚柚木梓马给她的打击,只是一会儿工夫,三宫能美就已经和日生光一起端着盘子,一头扎进了放置肉类的冰柜里。

虽说是音乐类,可小号长笛单簧管这类吹奏乐器其实相当消耗使用者的体力,所以拿起肉类的日生光丝毫不手软,承受着老板的白眼,在烤肉店里已经人满为患的情况下仍旧以一人之力几乎搬空了小半个冰柜。

而三宫能美挑挑拣拣半天,最后也只是象征性地拿了一点点。

她觉得以日生光那狮子大开口的拿肉方式,她要是再多拿肯定吃不掉,虽然她习惯花钱买东西不看数额,可是却不喜欢毫无意义的铺张浪费。

端着生食走回餐桌的路上,烤肉店挂在门上的风铃再次响起,宣告着有新客人到来。

声音尚未平息便有一群人鱼贯而入,吵吵闹闹地走进了店里。

看见了那些人的脸之后,终于走回自己桌子边的三宫能美放下手里的盘子。

网球部的一二三四五,上次见到过的所有人都出现在了这家店里,这简直是……命运的相遇!

不过虽然她正在激动着,可是却并没有冲上去求认识的欲望。

在她当上网球社的正式经理之前,她不想就这样跑去认识他们,首先,如果被拒绝了大概会丢人丢到家(……),其次,就算没被拒绝,大家认识了,关系都不错了,可是总觉得这样就算进了网球部做经理也不是自己的实力而是走后门,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就太辜负后援团团长的太宰学姐对她的信任了。

这么想着的三宫能美,强捺着激动的心情重新坐回了桌子边上,不再看那些网球少年们来挑战自己的神经。

可惜天不遂人愿(喂!),三宫能美正夹着一块五花肉专心致志地烤的时候,一个越来越近的声音却闯入了她的耳朵。

“人好多,找不到位置……”那个人的说话声音中透着一股像是委屈一样的情绪,让人听着心里就忍不住想吼一句“这里有来这里坐”。

不过,虽然知道对方是谁并且已经下定决心了的三宫能美抑制住了自己的行动没有喊出这句话,不代表知道她的目标的音乐社的剩下的人不会喊。

三宫能美的一块烤肉还没烤完,坐在她旁边的日生光就举起了手。

“啊,这不是芥川么?”他叫住了正在拼命寻找位置的少年,一脸灿烂的笑容。“找不到位置的话,我们这里可以拼桌哟!”

三宫能美捂住脸,另一只手却悄悄地用力捶了一下日生光的肩膀。

日生学长你……

不该你贴心的时候反而贴心过头了啦!

正值饭点,烤肉店里人头攒攒,能找到一个位置坐下已经很不错了,最后演变成人比较多的网球社和人比较少的音乐社拼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多了一大群人之后,本来几乎严格遵循着食不言这一条例的餐桌上瞬间变得吵闹起来,遵循着“运动类社团聚在一起吃饭一定会很烦人”的原则,他们闹出的动静让三宫能美几乎叹为观止,虽然最初拼桌的时候起远野十夜和桐岛七葵就一边一个迅速把作为音乐社唯一的女生的她让到了最里面的位置,可网球社那边的动静却依旧让她觉得战火可能会烧到自己这里。

于是三宫能美就这样一边保护着自己手边已经烤好的肉不被网球部那边那群饿的眼睛都绿了的狼抢走,一边悄悄地拽了拽日生光的袖子。

“日生学长。”

“恩?”日生少年叼着一片肉一边往下咽一边转过头来看她。

“学长……和他们认识?”

“啊……”他欢快地点了点头,一边说手里的筷子一边向着烤盘里的一块肉伸去,“我国中就念的冰帝嘛,从那时候开始数到现在,和芥川向日宍户忍足迹部都分到过同一个班来着,迹部之外的人都挺好相处的,大家关系就一直不错……啊!等下!桐岛学长!太狡猾了!”

日生光刚刚还平平和和的语气突然就变得忿忿的,而从他筷子底下抢走了最后一块肉的桐岛七葵则举着筷子笑得很是闲适。

“不行哦小光,吃饭的时候不专心的话,想要的东西就会被抢走哦。”桐岛七葵一边笑,一边将手里的那块肉绕了个道递向了三宫能美,“能美是女孩子所以有特权,哝,给你。”

少女看了一眼蹲在她旁边一脸可怜巴巴的小狗表情的日生光,而后欢快地伸碗出去坦然接受了那块烤得相当好的肉,一边往嘴里送一边回头望日生。

“学长。”

“恩(`ω)?”

“因为学长太贴心了,所以这块肉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诶(·Д·)?!有关联么!”

“有!”少女哼了一声扭过头,“但是我就不告诉学长,哼!”

日生光:“Σ( ° △ °|||)︴?”

“啊,小光呆掉了。”桐岛七葵欢快地伸手戳了戳日生光的脸,然后对三宫能美树了树大拇指,“能美干得好!”

“啊哈哈……”少女摸着脑袋笑了笑,“还差得远还差得远……”比起自家那个以腹黑闻名全樱兰的镜夜表哥来说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不过只学会了表象的皮毛而已。

不过说起来,体内有凤家血液的人大概都多少有那么点偶尔爆发的抖S因子,她虽然不如镜夜表哥那样每天都在爆发,但是偶尔还是会在强烈的刺激——比如网球部在她不想遇见的时候突然登场——的时候小小地爆发一下的。

这边三宫能美正在跟桐岛七葵谦虚,却冷不防另一边有个带着肉香和灼热的温度的东西向着她这里高速飞了过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块肉就啪的一声砸上了她的脸——更正,砸上了被人抄起,迅速挡在她脸旁边的空盘子上。

整张桌子瞬间安静了一下,而一直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吃东西的夏目悠希则慢悠悠地放下了随手抄起的空盘子,然后擦了擦嘴,抬起头面无表情。

“向日君,芥川君。”他面上并没有什么责怪的表情,就像仅仅只是在陈述事实一样地说着,“刚烤好的肉很烫,而我们桌上有女孩子。”

“啊……抱歉!”鹅黄色头发的少年立刻面向三宫能美双手合十低下头去,“我不是故意的,都怪岳人非要跟我抢……”

“喂!”红发妹妹头的少年迅速反驳,“那块明明原本就是我的肉好么!”

“好了好了,”忍足侑士立刻出面安抚向日岳人,“肉还有很多,不用抢。”

“这不一样!”少年仍旧在炸毛,“慈郎抢走的那块是我自己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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