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岳人烤的一直都很香嘛!”
“喂!”
“啊啊前辈们不要吵了,向日前辈我把我烤的给你吧……”另一边的银发少年迅速跟上,把自己盘子里所剩无几的肉又分了一大半到红发少年的盘子里。
“啊啊长太郎我也要!”
“哦哦好芥川前辈稍等一下……”
银发少年盘子里的肉就在两人的瓜分下迅速告了磬。
于是另外一边戴着帽子的男生立刻就皱了眉头。
“长太郎,你自己也没吃多少吧!”
“啊没关系的宍户前辈我等下还可以重新烤……”
“你们这群家伙……太不华丽了!”
……
从夏目悠希发话之后连三十秒都还没到,刚刚还一片安静的场面就已经变得再次混乱得让人叹为观止了起来。
三宫能美抽了抽眉毛,对这种完全超出她认知的混乱还有些茫然。
青春少年……都是这样的么?
她看了一眼自己所处的音乐社这里,又偷偷地瞄了一眼另一边,最后想通了。
青春就是要一起挥洒汗水嘛,无论是网球部那边拼命吃和吵闹(……)也好,还是自己这边在闲暇时间一起努力练习准备演奏和将来回来的也好,本质都一样嘛。
眼下校内演出也已经结束了,网球部的经理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少女默默地点点头,双手在胸前握拳,在心里给自己大大地加了一把油。
挑了个战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网球社的社团办公室里,迹部景吾一脸混合着“惊讶”和“不相信”以及“同意就有鬼”的不华丽表情看着面前的少女。
“我说,我想提交入社申请,申请做网球部的经理。”这会儿已经过了社团招收新人的时间,所有的入社申请书都已经被回收,三宫能美手里拿着从太宰友绘那里拿到的一张据说花费无数工夫才入手的唯一一张入社申请书,左顾右盼。“话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不过小景快让开啦,你们部长呢?”
迹部景吾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吐了出来。
淡定点迹部景吾,你早就知道如果是这家伙的嘴里说出什么都不是奇怪的事情,没什么好生气的,跟她认真你就输了。
“我就是部长。”迅速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安抚的迹部景吾默默靠在了身后的办公桌上,而后优雅地伸手,随意地一指她手里的那张入部申请,“你那个东西最终就要交到我手上,由·我·定·夺。”
说到最后,迹部景吾很好心情地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随着最后一个尾音,他不由地勾起一抹微笑,上挑起眼睛看她。
就算并不是全冰帝的女生都崇拜他,可全冰帝没有一个女生有这么大胆子和这么差的眼神,居然敢无视他。
而且还无视了这么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这话亏她说得出来,之前刚刚拼桌吃过烤肉,敢情这个最不华丽没有之一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没看见过他么!
三宫能美一脸惊讶。
“啥?”
“啊恩,本大爷就是部长,本大爷说,不接受你这样的经理,有意见么?”大少爷习惯性地伸手抚上眼角泪痣,上挑眉毛。
虽然网球部并不是不需要经理——尤其是在网球场不明所以的干净了一阵子而后却又开始变得脏起来了之后,岳人就不止一次地拽着摔脏了的衣服向他抱怨过这件事。
但是经理这个位置就算要设也绝不会是虚设,现在一些普通社员做的杂事会全部交给经理来做,相对的可以增加普通社员的训练,提升网球部的整体实力。
虽然他国中时期就来了冰帝不再上樱兰,可两家一向交好,幼稚园到国小毕业又同学了这么多年,三宫能美到底什么德行他是知道的。
倒不是什么贬义的意思,可三宫能美作为樱兰众多大小姐其中的一个,和普通的大小姐没什么不同,她们所有人的特色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做过的最大的劳动或许就是动手弹琴或是泡茶,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大小姐或许很让人憧憬,可是对于网球社来说,网球社不需要任何闲人,就算这个人和他有着亲戚关系,甚至由母亲出面都没用,这事儿压根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有!超级有!”三宫能美立刻举手,“这么快就拒绝,小景小气鬼!”
“三宫能美!”
“在!”
“本大爷不养闲人,你来了能干什么?”社团办公室里没有别人,迹部景吾也就难得的不华丽地皱起了眉,“虽然不知道你怎么突破后援团的,可是网球社是网球社,你在别处怎么胡乱折腾本大爷都不管也管不着,至少网球社的事情本大爷说了才算。”
“小气鬼景,干嘛这么快断定我没用,你们之前的球场都是我打扫的好么!”三宫能美哼了一声,“跟镰雾哥学了很久才学会的,别的方面也和莲华交流过,现在一个经理人应该做的事情我都会做的!”
“莲华……?”迹部景吾的表情微妙了起来,“宝积寺莲华?”
“没错啊。”三宫能美点点头,“莲华知道很多东西,对于经理要做什么更是了如指掌,当时问她的时候其实没抱希望来着,没想到她发了我一张好长的清单,我就照着学了。”
“我觉得我更不能要你了。”迹部景吾一只手捂住脸另一只手大手一挥,“你哥让我注意着你一点别落单,等会儿训练结束还让忍足送你回家,社办里破例让你随意,就这么定了。”
宝积寺莲华简直是这个社会阶层的怪胎,思想诡异到无可救药,被她洗过脑筛选过的经理必修课几乎已经可以猜测到是多么灾难性的东西,要是真把她放进网球社,别说全国大赛了,平时的训练大概都会被搅合得乱七八糟。
这种事情,王者冰帝不可能容忍发生。
迹部景吾并没有给三宫能美接着说话的机会一个人径直离开了社办,之前已经和她浪费了很长一段时间,冰帝的帝王对自己要求格外严格,这么一段时间必然是要用加倍的训练量补回来的,没空再和她瞎扯。
被一个人留在社办的三宫能美茫然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冲着迹部景吾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又暗骂了一声小气鬼。
不过她也知道,正因为那是迹部景吾,所以才会格外不相信她真的能担任经理的职责。
除非真的做出点实事出来,否则他不会相信。
这么想着的三宫能美也就不再浪费时间,从社团办公室的角落里摸出抹布,又去后面接了一桶水,她开始专心致志做自己的事情。
网球社虽然相当豪华,可是主体毕竟是球场,社团办公室就算比一般的社办要豪华一些,可也就那么大,虽然三宫能美并不太熟练办公室也因为接近一个月没打扫而脏的不成样子,不过当迹部景吾率领着一群还擦着汗的运动好少年一如既往吵吵闹闹地杀回社办的当口却也终于大功告成了。
三宫能美一边把最后的抹布拧了放回原处晾干,一边冲着领头的迹部景吾皱眉。
“小景脏死了快去换鞋子。”
除了迹部景吾之外的网球社众人皆大惭。
虽然说鞋子脏不是他们的错——球场不如一个月之前那段时间那样干净得诡异,在上面打球难免会沾上一点灰,这点灰在室外倒是没什么,在原来的社办倒也没什么,只是眼下社办被打扫得像是要闪光一样,加上连一向嚣张的部长都被一副熟悉无比的样子斥责了,想着无论如何也得稍微表现一下自己惭愧心情的少年们呆立在了当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难道要换鞋子?可没听过要进社办还得换室内鞋,没人带来啊……
所有人都站在门口纠结的当口,当头被斥责了的那个人却毫不在意地走了进去,挑了张沙发坐下,哼了一声。
“嫌本大爷脏,你倒是挺有胆子。”
“别以为你扣着本小姐的入社申请书你就是大爷。”三宫能美重新抄起拖把叉腰站在迹部景吾面前,“抬脚!”
大爷様乖乖听话让三宫能美拖地,嘴上却依旧没闲着。
“这都是你做的?”大少爷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废话,我哥家没请下人。”她翻了个白眼,“离家出走中,本家下人不归我指挥,不是我干的难道是你干的?”
“你越来越不华丽了!”大少爷皱着眉头,觉得她刚刚那个白眼格外刺眼。
“多谢夸奖。”三宫能美从小到大不知道被如此讽刺了多少回,此时根本对此一丝感觉都没有,只是把拖把洗好又放回原处,头也不抬,“再说又不是为了你,我只是觊觎你家的少年们而已。”
话说到一半,提到了少年们的三宫能美却突然发现了这个社办里似乎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
明明刚刚看到迹部领着少年们回来的,可眼下这里安静得仿佛整间屋子只剩他们俩,别人都不在一样。
后知后觉的少女这才环顾了一下周围,而后发现本该在屋子里休息的少年们眼下却全部站在门口发呆。
三宫能美立刻漾开笑容。
“学长们站在那里做什么呢快进来,刚打扫干净哦。”
就是因为你刚打扫干净才不好意思进来啊!
站在门口的少年们齐齐在内心吐槽,唯有某个白发的好少年一脸不安。
“那个,虽然我也是一年生……”他有些忐忑地举手,“就算你这么说了,可是我们没有室内鞋,不太好……”
凤长太郎欲言又止,不过就算后半句不说出来,三宫能美也很能明白他的意思,只需要稍作思考,她立刻就理解了为什么会扯上室内鞋问题,顿时发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不由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啊我刚刚不是说你们啦,小景那家伙简直小家子气到家了所以忍不住要给他使点绊子才舒服……”她摆摆手一指坐在沙发上的迹部景吾,“其实也没那么娇贵,随意踩也没关系,你们看他不也踩了。”说罢还轻轻踹了他一下,“喂你快说句话,我做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家少年们站在门口不进来的。”
迹部景吾这才撇了撇嘴。
“啊恩,就像这家伙说的一样。”他开口开得不情不愿,“别傻呆呆愣在门口了。”
最后还是向日岳人带的头。
他的网球打法本来就极消耗体力,半下午的训练下来早就累得不行了,两三步迈过社办的地面之后一头扑倒在沙发上,舒适地叹了口气。
有了部长发话又有了开先例的人之后,原本莫名紧绷的少年们终于彻底放松,鱼贯进入了社办,先去更衣室换了衣服之后又回到大厅,坐在沙发上就不想动弹。
一分钟之后每个人就都收到了三宫能美端出来的茶,虽然泡的并不怎么好——因为茶叶放得有点多的缘故导致茶有点苦,可至少比他们从前爹不疼娘不爱,训练完毕之后发现矿泉水喝完了还得猜拳出门满学校找没售空的自动贩售机的时候好多了。
把茶杯一个一个分发完毕之后,三宫能美在迹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放茶杯的托盘随意地放在扶手上,扬起一脸胜利者的笑容看着他。
“怎么样小气景,我可不是想当闲人才来提交申请的。”
如了个愿
迹部看到这个笑瞬间就头疼了起来。
他已经充分明白了这家伙的认真程度,也已经知道凭着她的性子如果他无论如何也不答应她入社的话她绝不会去家里告状,可也绝对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缠他到他答应为止。
可这一脸笑容简直让人看了就生气,如果就这么轻易地让她达成目的大概她会笑得更欠扁,而她笑得越欠扁,不能发火的迹部景吾心里就会越憋屈。
简!直!太!讨!厌!了!
“本大爷就是不想你进来你待怎的?”他敲了个二郎腿,“让你做我的经理简直太不华丽了。”
三宫能美歪过头看他。
“小景你确定?”
“本大爷什么时候说过谎话?”
三宫能美摊摊手。
“这不怪我。”她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迹部景吾的心里突然再次警铃大作,立刻跳起来就要捂三宫能美的嘴。
很熟悉的场景,只是命运女神几乎总是抛弃这位华丽丽的大爷,这次也不例外,两张沙发之间相隔的距离让他的手指停留在了自己名誉毁坏的最后一道坎上。
在他碰到自己之前三宫能美已经一脸遗憾地深吸一口气。
“小景三岁的时候不华丽的尿床啦还哭,小景四岁的时候不华丽的迷路啦又哭,小景上幼儿园的时候夸下海口说可以自己回家结果不敢走了还是哭最后是镰雾哥顺便把他送回去的,小景国小二年级唔唔唔……!”
最后半句终于没来得及说,本来已经放弃了的迹部景吾在听到了国小二年级几个字之后又迅速扑了上去,彻底捂住了三宫能美的嘴。
“你快住口,否则我再也不会让你踏入我网球社一步!”迹部景吾终于不顾的一直坚持的华丽,当着大家的面就开始威胁。
“那可以商量?”三宫能美被捂着嘴却还是能含混的说出话来,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看着迹部景吾。
“可!以!”
“恩那我们可以重新做下来好好说话了……真是。”三宫能美坐回原处摊了摊手,“小景真是,非逼人揭他短才肯好好说话,抖M么。”
抖M……
网球社正选想象了一下自家部长平时那副华丽的帝王様,又想象了一下广义和狭义的抖M,不禁全员都抖了抖——这个是颤抖的抖,不是抖M的抖。
“宝积寺都教了你些什么?”不可以生气!迹部景吾深呼吸这么告诉自己,然后眯起眼睛,又揉了揉跳动的青筋和发涨的太阳穴,这才开了口。
“忘了。”无视了对方的纠结,三宫能美回答得相当干脆。
“哈?!”
“莲华给了我好长的一张单子,后来镰雾哥拿去划掉了一大半只留下几行字,说我只要做那些就够了,于是最后我听镰雾哥的了。”她摊摊手,“莲华教的太多我全忘掉了,只记得镰雾哥最后留下的那几个。”
“哦?”
“打扫,洗衣服,泡茶,制定训练计划并监督执行,学会录像并且要去别的学校刺探情报,啊对了,我还研究了规则又拖着镰雾哥一起看了很多录像让他给我讲解,现在做裁判也可以哦!”
还真是……学的有点多。
不,对于从前从来没做过这些的三宫能美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多了,她给出的条目几乎囊括了一个合格的经理人要做的一切,而且其中大部分并不是什么技术活,从完全不会到全部学会,也不过只要花个把月的工夫。
迹部景吾沉默了一下。
她学的这些的确都是网球部眼下需要的,虽然后辈们也可以做这些,可是冰帝网球部毕竟是二百人的大社团,不是他们几个人专属的小圈子,他们毕业之后的冰帝决不能因为后继无人而一落千丈,所以后辈们的训练也刻不容缓,如果有人能接下他们的杂务,他们也能更加安心的训练。
做一个对网球社有利的决定对于迹部景吾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只需要知道三宫能美可供差遣,不需要知道她为何心甘情愿从一个大小姐变成供人差遣的经理,更不需要为她如何兼顾音乐社和网球社双方的社团活动而烦神,虽然这个人耀武扬威的表情的确让他很头疼,可不代表他会因为这么点头疼而放弃一个经理。
总之,有了部长的点头首肯,三宫能美离开网球场的时候已经是网球社的一员了。
和尚且不太熟悉的大部队在校门口挥手告别,用“我讨厌这么招风的车”为理由拒绝了迹部关于“让我家车顺便送你”的建议,三宫能美同忍足并排走在了回家的路上——忍足侑士再不敢让这妹子离开他视线半步,宁愿自己落后一点跟着她,也决不能让她跟丢自己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不过三宫能美自己对此倒是不甚在意,因为只有她自己和镰雾知道,至少在别人的面前那个妖怪不会对她做出什么来,只要不离开忍足就不会再遭到袭击,到了家镰雾哥会接她,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回家的路上,三宫能美想了想之后,还是向忍足告了个罪,给远野十夜发了条信息报喜。
消息发出去没有半分钟就收到了回信。
——恭喜。另:我会让七葵重新安排音乐社社团活动时间,不会与网球训练冲突,放心。
这条信息刚看完就又收到了一条。
——注意休息,别把自己搞得太累。
欢快地回了个恩,三宫能美这才把手机重新收回书包里,一抬头发现忍足侑士正随意地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她,明显是在她停留下来发信息的期间一点都没走动过的样子。
觉得自己有点失礼了的三宫能美立刻紧跑两步,赶上他身边。
“抱歉忍足前辈……”她吐了吐舌头,“回家吧?”
忍足侑士点点头,想了想之后又伸了一只手给她。
“来。”他用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露出自己能做出的最和蔼可亲的笑容,“手借你。”
“诶?”
“这样可爱的小学妹就不会跑到我不能触手可及的地方去了呀。”忍足侑士笑得很认真,“呐,来么?”
忍足侑士的关西腔本身就带有浓浓的低音,此时更是故意把他声音之中的色气发挥到了极限,显得格外具有诱惑力,就算是一般女生对他这样的低声请求都很少有抵抗力,更别提隐性花痴声控的三宫能美,当场头脑一热就牵上了他的手。
不过对于她来说,牵手啦挽胳膊啦甚至拥抱都只是礼仪的一部分而已,虽然现在并不是需要用到这类礼仪的时候,可却也并不会因此就让她产生“不好意思”的情绪。
对她来说,在双方并没有物理接触的时候,男生的颜和声音才有吸引力。
确认自己手里已经牢牢抓住了三宫能美不会再走丢了,觉得自己面对这个初次见面的时候给他留下心里隐隐的姑娘的心态很可能已经从妇女之友变成保育老师的忍足侑士这才松了一口气,放松了视线之后开始和她搭话。
“能美还有音乐社的活动吧?”
“啊恩。”三宫能美点点头,“远野学长刚刚说会让桐岛学长重新安排社团活动时间,不会和网球社的冲突的。”
“会很累吧?”
“还好啦,刚刚学长说会重新安排社团活动时间来着。”她习惯性吐了吐舌头,“又给学长们添麻烦了。”
“不能放弃钢琴吧?”
“当然!”
“那为什么还对我们部经理的位置这么执着呢?”忍足侑士更加不解,“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双方最终绝对会有一个影响到另一个,而且弹钢琴的人,手指是无比宝贵的东西吧?我们是运动类社团,就算你只是经理,可什么时候也会被误伤也说不定。”
三宫能美看了忍足侑士一阵子,然后也皱起了眉头。
“忍足学长考虑得好多。”她一脸为难,“被学长这么一说事情突然就变得复杂了,不过对我来说原本就是很简单的事情。我喜欢学长们身上的气息所以才会很想进入网球社,但是我也喜欢钢琴,所以就进入音乐社,我看了所有要做的事情,计算了大概需要的精力并保证有足够的精力让我做好自己所有该做的事情,所有的行动都只是基于这样的事实而已,没考虑那么多,突发状况虽然的确会存在,可是毕竟还没发生嘛。”
听完了她的话忍足侑士拍了拍额头,最后终于绕清了她想表达的意思,不由地叹了口气。
果然无论在短期内学会多么多的生活技能,这位大小姐也依旧天真不知事,对于她的想当然的发言,忍足侑士并不想多说些什么。
他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时期,那时候觉得自己的想法永远是对的,只要自己想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无论别人怎么说都不信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小孩子都这样,如果不自己走点弯路,三宫能美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世界是多么残酷,也永远不会知道有就算努力也无法兼顾的事情。
在她自己醒悟之前任何人的话都没用,只有自己才能让自己长大——或许她那位大哥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所以才并未阻止她这样的行动吧。
虽然高中一年级了才开始学着成熟,这还真是……
忍足侑士摇摇头,不再去思考这个问题,转而把话题掉转向了更加喜闻乐见的笑话中去。
诱了个拐
虽然说好了是送到楼下,可她最后与忍足侑士是在小区门口分别的。
因为之前说好会在楼下等着的三宫镰雾正站在小区门口,一边看着表一边等她,见到她和忍足侑士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口的时候立刻迎了上来。
“能美,手机怎么不开?”
“诶?”三宫能美被吓一跳,下意识就从包里掏出手机,“开着啊?”
明明开着,就在刚刚还和远野学长发信息来着……阿勒?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机黑掉的屏幕,终于发现它的确处于关机状态了。
她有点抱歉地抬头看向兄长,“好像没电了……”
“这都不是问题了。”三宫镰雾皱了皱眉头,伸手轻柔却坚决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又转向了忍足侑士,露出一个虽然挑不出理但是里里外外都透着焦急的微笑,“多谢你送我妹妹回家。”
“这是我应该做的。”忍足点点头,“看上去你们还有别的事情,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啊,学长明天见!”三宫能美冲着忍足侑士的背影挥了挥手,得到了回应之后便不再看他,转而看向了已经拉着她开始往前走的三宫镰雾。
他脸上的焦急连忍足侑士都能看得出来,更妄论与他一母同胞一同长大的三宫能美,可他们家的大哥五年前就一个人出门闯荡,再大的事情他都能笑着应对,近两年来已经很少看见大哥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了。
“镰雾哥,怎么了?”三宫能美一边小跑着努力追上他,一边试图询问原因。
“亚理刚刚打电话来了。”三宫镰雾并不回头,身边已经没了外人,于是他就连语气里都带上了浓浓的焦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电话里她也只是哭什么话都不说,正好明天周末,我想我们必须回去一趟。”
“诶?!”
三宫能美只觉得自己脑袋嗡的一声,突然耳边就没了声音。
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三宫亚理和三宫昼,自己的这一双双胞胎弟妹虽然比她小了一岁,可却一直都比她沉稳许多,有很多时候她甚至会恍惚觉得他们才是姐姐和兄长,自从国小三年级之后就再也没看到他们哪怕掉一滴眼泪。
眼下亚理却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家里出事了,在她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家里出事了。
都怪她。
随随便便地答应了魔女的条件,随随便便地离开樱兰离开家,引来了一大堆没办法处理的妖怪却还是一个人跑掉了,只把一双弟妹留在空空荡荡城堡一样还有好多妖怪的家里。
她早该想到,这种情况下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她早该想到,这种情况下出了什么事就都是她的错。
父母常年不在家,兄长只是偶尔见一面从不会回家,她与弟弟妹妹几乎是相依为命地呆了五年,自己当时到底是哪根神经不好用抽了风才会想到要离开他们。
三宫能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三宫镰雾一路走到路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更不知道车窗外面究竟变成了什么风景。
她只是一味地沉浸在了自责的世界之中。
电视里遇到了这种情况都会说一辈子不原谅自己,可是如果亚理和昼出了什么事,绝不是她苍苍白白地说一句“绝对不会原谅自己”就可以解决的。
不知道车子走了多久,三宫能美放学的时候天已经半黑,而等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三宫镰雾叫了她两声发现依旧没反应,也只好继续拉着她走。
一开始还在有路灯的大路上走着,而后变成了路灯昏黄的小路,最后干脆变成了没有路灯也没有路的蜿蜒兽道。
等三宫能美发现事情似乎不对的时候,她已经在一处像是山顶的地方了。
挂在天上的月亮格外的圆且亮,照的这片没有任何灯光的地方格外清楚。
她粗粗地打量了一下自己身处的环境。
面前是一片断崖,触目所及之处全是一片独属于森林的绿色——不管三宫家的那对双胞胎会出什么事,反正他们俩不可能在这种地方,亚理更不可能在这种地方给镰雾哥打电话。
这么说起来,这个镰雾哥很可能……不,不是可能,应该说,带她来的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三宫镰雾。
三宫能美后退两步退到稍微安全一点的距离,而后才定定地打量对方。
他仍旧顶着三宫镰雾的脸,就连衣服都还是三宫镰雾最常穿的那种款式,就算知道对方一定是假的,可这样看上去却也丝毫看不出破绽来。
而对方也就这么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任由三宫能美打量。
到最后他牵起嘴角,扯出了一个漂亮的笑。
“看够了么,我的大小姐。”
他说。
只是一句话,三宫能美立刻确认了面前人的身份。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听过这样的语气,那时候他说,我的大小姐,你猜出来了,对不对?
她以为这是怕人的妖怪,以为这家伙只要自己身边有别的人存在就不会有危险,可是没想到他居然还能变成镰雾哥的样子,大大方方地把她从忍足侑士身边领走。
此时自己身处绵延大山森林之中,背向悬崖,面前是妖怪,逃无可逃,三宫能美顿时不可抑制的心慌了起来。
不知道妖怪吃人的时候是先吃头还是先吃脚,是先从手下手还是先从头发下手,不知道啃不啃脸,早知道就算从不单独出行也会被妖怪带走的话就随身带芥末见事不好立刻涂抹全身了不过不知道芥末对妖怪是不是也像对她的杀伤力一样这么大如果妖怪吃人的时候还要抹点芥末她是不是会死的更惨不过死掉了就可以变成怨灵到时候还可以和妖怪拼一下……
三宫能美脑袋里一瞬间转了无数个想法,结果一个比一个不靠谱,直到最后都没有想出什么对事情有帮助的结论来,反倒是站在她对面的妖怪再次开了口。
“我的大小姐,你脑子里都转的是些什么?”只一眨眼的工夫她就捏住了三宫能美的下巴贴了上来,二人之间的空隙迅速被拉到最短,几乎在瞬间就变成了呼吸相闻的境地。
居然没有上一个妖怪那样的腥气。
三宫能美愣愣的想。
妖怪用三宫镰雾的脸轻笑了起来。
“放心,我不吃人。”他说,“况且,一次性吃掉你的话,就太浪费了。”
“那你要什么?”三宫能美愣愣地反问。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而后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在三宫能美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轻声笑了。
“我想要的……是你。”
这姿势太暧昧,就算是对于接触相当无感的三宫能美也忍不住被这样的低语和动作所迷惑。
但问题是,这妖怪用的是三宫镰雾的脸,三宫镰雾的声音。
虽然那是她最喜欢的人,可是毕竟是她的兄长,一母同胞,同血相连,死了都改变不了小时候“长大后绝……对要嫁给镰雾哥!”这个誓言根本实现不了的事实。
而眼下对方居然用三宫镰雾的脸来做这样亲密过头了的举动,这给她一种“镰雾哥要亲自己”的恍惚感。
这……这……这太荒唐了!
三宫能美一把推开面前的人向后退了两步。
“什……什么啊!要你个头啊!要杀要剐都随便了不要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好不好很吓人的!”
“我的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是鬼啊……”对面的妖怪一脸困扰,“如果连吓人都做不到,我还做什么鬼?”
闹哪样?
见对方并没有对她发难,三宫能美心中的恐慌情绪与无名火此消彼长,怒气值反而开始蹭蹭地往上窜了起来。
古语说过,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果一刀把她宰了一口把她咬死了什么的也就都算了,这妖怪怎么的?还想拿她当储备粮?!
老虎不发威……不对自己不是老虎,总之这货想干什么她不知道也无所谓不想知道,但是至少她绝对不会让这家伙如愿得太轻松!
想到这里的三宫能美立刻准备行动,只要撞开眼前这个挡路的妖怪,她还是有机会往山下冲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会不小心被绊成球滚下去,但是至少比呆在这里等死好。
不过冲撞的机会只有一次,只要失败就立刻会被抓住,她体重又不是什么吨位的重量级,必须要有一定的助跑,虽然不能太远而让妖怪有所察觉,可是至少得后退一点……
一边想着,三宫能美一边悄悄地向后挪了挪脚。
不得不说,三宫能美的策略如果是在平地上的话,的确是可行的,而且可行性并不小。
可是这里不是平地,而是悬崖边上。
被妖怪放手的时候她站立的地方就已经相当靠近崖壁了,之后又为了脱离妖怪的控制范围而后退了几步,这几步在平地上看根本没什么,可在断崖上,这几步相当要命。
三宫能美在发现自己一脚踩空的时候才想起来要收脚,可惜她运动方面根本不行,要想在这种猝不及防失去平衡的时候重新恢复平衡感根本不可能。
她听见自己的尖叫,还有就连放声尖叫都掩盖不住的头朝下掉下去的时候耳畔呼呼的风声。
头脑终于一片空白,她只觉得似乎有谁拉住了她的手随后揽住了她的腰,可是脑袋却仍旧一丝都转不起来。
在过度惊吓之后,三宫能美终于在得救的那一瞬间晕了过去。
黄色三色堇
有亮光透过眼睑,好刺眼……
“能美?”
听见有人叫自己,三宫能美有些莫名地睁开眼睛,而后在看见了自家兄长的脸之后,立刻条件反射地向后缩了一下。
之前有妖怪变成三宫镰雾的样子来逮她,她为了逃离妖怪结果又闹到坠崖,这经历太过惊心动魄导致她现在看到自家兄长的这张脸都有些害怕。
等等,坠崖?
她的意识渐渐地回到了脑袋里。
对哦,自己曾经从一个看上去超高的悬崖上掉下来过来着……现在这是死了还是活着?
想到这里,她又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没见过的屋子,古朴的天花板,自己好像还是睡在榻榻米上的……就在自己被褥的旁边,三宫镰雾仍旧用担心的表情看着她。
无论眼前这个是妖怪还是镰雾哥,如果她死了就都是绝对看不到——是说就算她自己能看见妖怪,可她也一样不相信死了之后还能有知觉。
所以果然自己还是活着的吧?三宫能美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温热。
好,结论已定,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得救的,不过大概算是脱险了。
虽然妖怪会变成和镰雾哥一模一样的样子,可是内在的东西却不会变,这次被骗走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妖怪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先用亚理和昼做幌子让她乱了阵脚,不过眼下她却相信,在床边一直看着她的人的的确确是三宫镰雾没错。
没有任何理由,她就是知道。
见她只睁眼睛却不说话,三宫镰雾不由地再次皱了皱眉头。
“能美?感觉怎么样?听得见我说话么?”
“能的,哥。”她握住三宫镰雾放在被褥旁边撑住身体的手,“哥,我很好。”
“吓到了么?”
“没。”她吐了吐舌头,“妖怪什么也有点习惯了,不那么害怕,哥你担心过头啦我没关系的……”
话音未落,一个不轻不重的爆栗就落在了她的额头上,三宫能美痛呼一声,从被子里抬手捂住额头,刚准备抱怨三宫镰雾对病人太过粗暴,却冷不防被人隔着被子抱住了。
“少根筋也要有个限度啊笨蛋……没事了什么的习惯了什么的很好什么的!担心过头这种事情……如果这次他去得晚了点我不知道……”三宫镰雾的话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地抱着她,顿了很久之后才轻轻地在她耳边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不过我已经找到了办法,放心,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遇见这样的危险了。”
三宫能美乖巧地点点头,而后艰难地伸出手环住兄长的背,轻轻地拍了拍。
虽然不知道所谓的办法到底是什么,不过既然三宫镰雾这么说了,她就信。
“这样就好了呢,哥。”
“是啊,这样就好了。”三宫镰雾长叹,“可是能美,我总觉得你很快就要去到我不知道的地方了……怎么办……”
“怎么会?”
“我不知道,或许是我太紧张……”他摇摇头,“但是能美你答应我,你是三宫家的长女,是我三宫镰雾的妹妹,你会一直是我那个弹琴唱歌的妹妹,哪里都不会去。”
“恩,好,我哪里都不去。”三宫能美声音坚决,“我保证,只要是镰雾哥不让我去的地方我就不涉足哪怕一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绝对绝对不会离开镰雾哥身边,更不会去镰雾哥伸手所不能及的地方。”
三宫镰雾边听边轻轻地笑了起来。
“难道连学校都不去了么?”
“嘛,如果镰雾哥觉得我不可以去学校的话……虽然我答应了远野学长要和音乐社一起进军全国大赛,也刚当上网球社的经理,不过如果镰雾哥说了的话,我就在家里陪你。”
三宫能美说得一脸认真,不过三宫镰雾却彻底笑了起来,笑完之后放开了抱住妹妹的手,坐直了身体。
“能美太狡猾了。”他扶住额头,“你都已经这么说了,我怎么还舍得把你绑在家里?”
“哪有。”少女歪过头笑,“我很认真的呀。”
“我的妹妹想要飞翔,我怎能折断你的翅膀。”三宫镰雾的笑淡淡的转入眉间稍纵即逝,随即就转了话题,“好了,既然清醒了我们也该说正事了。”
“正事?”
三宫镰雾并未回答,只是扬了扬声。
“浦原店长,在么?”
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拉门尚未被打开声音就已经先传到了屋内。
“呀勒呀勒,小姐这么快就醒了么?”门口出现了一位在室内仍旧带着宽大帽檐的帽子,手持扇子的和服男子,他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却还是能让人看出他的满面笑意,“还真是位相当坚强的小姐呢。”
“啊,感谢。”三宫能美坐起来,茫然地点了点头行了个简单的礼,“您是……?”
“浦原喜助。”他笑了笑,“小姐可以叫我店长。”
“就是浦原先生救了你。”三宫镰雾在旁补充,“那天我刚辗转找到他就听说你被我带走了,所以立刻转回来拜托他去救你。”
三宫能美听后立即正了脸色爬出了被褥,在浦原喜助面前正坐坐好,然后一个规格最高的大礼行了下去。
“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她把头埋得低低的,“托您的福才得以继续生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如果有任何吩咐,即使赴汤蹈火也会为您办妥。”
“呀勒呀勒,小姐真是太客气了。”浦原喜助摇了摇扇子,在原地坐了下来,“我只是个商人,不会做无谓的事情,既然我答应帮你就有我答应帮你的理由,别的都不要在意了。”
“诶?”三宫能美难得抓住了重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三宫镰雾,“哥,什么是答应帮我?”
“浦原店长答应帮你控制灵力。”三宫镰雾眉头紧锁,“虽然这样不是我想要的最好的结果,可是这已经是我能为你找到的最合适的解决方法了。最后还是不能找到帮你彻底解决这件事的方式……抱歉,作为大哥,我实在称不上称职……”
“没有的话镰雾哥!”三宫能美立刻反驳,“这原本都是我莽撞的错,又一厢情愿地把镰雾哥拖进这件事情里,镰雾哥已经帮我做了很多,不该镰雾哥自责的!”
“能美……”三宫镰雾拍了拍妹妹的头,却没说什么。
“咳。”坐在原地看着这对兄妹又陷入二人世界的浦原喜助虽然对于这种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剧情并不反感,可是他却还有事情要做,不打断不行了,“那么,三宫小姐此刻想必已经大好?”
“啊……恩,我身体状况已经没问题了。”三宫能美点点头,“浦原店长有什么吩咐?”
“吩咐倒算不上,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三宫小姐可以准备准备,我们去测个灵压。”
浦原喜助说得轻描淡写,于是三宫能美也以为这只是个类似“来我们量一下血压”之类的体检常规项目,于是掀了被子就准备跟着浦原喜助走。
却被他在半路拦住。
“三宫小姐还是回去穿好衣服吃点东西比较好,毕竟你已经睡了几乎一整天,不吃点东西,相信待会儿你会撑不下去。”浦原喜助一脸“你已经死了”的经典表情看着她,仿佛她不去吃点东西就真的会死掉一样。
对于“救命恩人”的话,三宫能美自然是深信不疑的,于是很快她就明白了为什么浦原喜助会这么说。
听话地穿了衣服,又吃了点浦原喜助家里一个叫做“小雨”的姑娘端来的东西,三宫能美终于站在那个堆满了奇怪机器的房间之中。
那么多机器一起运作,却奇异的并没有什么噪音,仿佛内里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齿轮,而是别的什么在维持着极其的运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