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里浮沉17【十一更】
天暗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莫邪噙着笑,双手背后看着眼前的背影不见了痕迹。
大风还在肆虐,不停的呼啸而过。
***
森罗殿
芜玥身上的衣袍被褪去,换了另一件血蚕织就的锦袍安稳的躺在榻上。
殿内除了偶尔闹腾出声的孩子,便是躺在榻上眉目紧瞌的芜玥。
其实她一直未睡着,只是不想睁开眼。
她心痛。。。为千年之前的她。
那种无法用言语去表达的爱恨情殇,折磨的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纵然是神又如何?还不是生生被情困住,纠结千年?
她到宁愿只是一世便罢了,爱恨白头,转眼即逝。生命虽然短,却不会有那么多的哀伤。
眼角滑下一滴晶莹,瞬间闪进鬓发之中,了无痕迹。
从来以为,付出与得到成正比,原来不是。
你喜欢他,他却未必喜欢你。你为他舍了性命,他却未必舍得浪费时间看你一眼。
这就是差别。
孩子的咯咯笑声传至耳边,她魔怔一般的睁开了挂着泪珠的眼。
他的孩子。
她与他也有过一个孩子,只不过死在了雪夜。
那个是真正见证他们在一起的结晶,被他生生杖毙。
掀开身上盖着的被子,她微微一愣。这是他的被子。上有着他特有的味道。
很久很久以前,她一直喜欢躺在这里睡觉,占了他的地方,想着他没有地方会跟她挤一个床。
多么幼稚的想法?他怎么会没有地方睡觉?只要他抬手一挥,想要什么没有?
森罗殿里很黑,跟半夜点了个小夜灯似的。他们说,森罗殿本来就是阴暗的所在,不该那么亮。可是她喜欢亮的地方,起码可以看清他嘴角淡淡的笑。
因为她的固执,修策依了她,森罗殿里开始亮了。可是现在,又暗了下来。
她摸索着脚下的步子,走向声音的源头——那个孩子那。
小孩子踢着小脚丫,咯咯的笑着。
多么纯净的笑,这是最干净的笑容,没有任何污垢。
她一瞬看痴了。
小娃娃更是开心,手指总想穿过薄膜去碰芜玥。
芜玥有那么一刻,觉得这个就是她的孩子。他看她那么开心,就像央着妈妈抱似的。
“娃娃乖,娃娃笑,妈妈给你买棉袄。驼大箭,挎大刀,长大以后好宝宝。”摇着千年清幽,她忍不住开始哄。
小孩子很吃这套,嗦着手指头,悠悠的睡着了。鼻尖随着呼吸不断的冒泡。
芜玥轻声笑了,这孩子长得挺像他的。虽然小,但是隐隐的,很像他。
脚下冰凉,她一窒,低头看去,才反应过来她下床时没有穿鞋子。
受不住刺骨的凉,她小跑几步想回去穿鞋。却意外发现身上的衣服被人换了。
这料子。。。是她最爱的料子。因为这代表了他对她的宠爱。
只是。。。人间一世,修策,你确定你爱我吗?
若你不是阎罗,我敢肯定,修策爱芜玥。可是记忆回归,你爱的可还是芜玥?
森罗殿内骤然亮了起来,门外,修策手中端了一碗东西走了进来,见到已经起来的她些微一愣,随即柔声道“我去人界烈了头鹿,给你做了碗肉糜粥,特意挑的瘦肉熬的,保证不腻。”
☆、乍醒夜未尽1【十二更】
他的声音宛如人界时一样了,那样宠溺,恨不得将全世界所有最好的都给她。
她看他,想要看透,偏生他那么深,她无法看透。
叹了口气,她道“阿策,为何我看不透你?”
“玥儿,你不必看透我。你只要安心的接受我的好,接受我的宠溺,接受我最大的忏悔,我就很开心。”把肉糜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他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到榻上。
“我不想再尝试一次千年之前的痛彻心扉。”低垂着眸子,芜玥不去看他。
可是他身子的颤抖,她感觉到了“玥儿,再也不会了。我答应你,我救阴漠,只要你安稳的在我身边,相信我,24天后,便是一切的终结。”
“24天后,真的会是一个终结吗?阿策,我已经累了,我真的累了。我再也承受不起任何风波,抱紧我好吗?”抱紧我,再也不要松开。因为再松开,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相信我,不管多大的艰难,我都会陪你一起闯。我要为你创立一个冥后的位子,还有冥太子。”紧紧的拥着怀里瘦小的身躯,他身形止不住的颤抖。拥紧了才发觉,她比在西楚后宫瘦了好多。她的面容已经不复当初的摸样,深凹下去的眼瞳,蜡黄的脸。
心中说不出的疼,他吻上她的眼,一遍遍的“玥儿,不要为我担心,心不要便不要了,那不足矣成为我的弱点。我只知道我爱你,不比千年前少一点。”
“千年之前。。。你爱过我吗?”终于,最难以启齿的,都要亲自问出来。
那一刻,他笑了,灿若星华的眸子一片柔情“若我说,我此生只愿爱一个人,你知道那会是谁?”
明白了。。。所谓的坚持了千年的仇恨不过是一个笑话。执拗如他,纯真如她,谁都不愿去捅破,所以造就了怀恨千年的分身。
嗤笑一声,芜玥眯上眼,倚在他怀里“阿策,喂我喝粥好不好?”
耳边没有声息,她却闻到了阵阵肉香。
“知道你不喜甜腻,没有放太多的糖,你尝尝,若不喜欢,我让他们再去煮。”舀起一勺,修策吹了吹,放到了芜玥嘴边。
她一哂,含笑吞下。
这粥不好吃,可是是他熬的,她就喜欢。
他一直喜欢用肉糜粥哄她,在西楚就是。
玥,你知道吗?其实芜玥很幸福,哪怕痛,也幸福着。
她享受这般的痛,享受这般的幸福,虽然短暂,却也永恒的记住。
从未想过可以安安稳稳的在一起,太多的原因让她们不能相守,可是能有这样的时候,她依旧感激上苍。
将碗里的粥悉数喝尽,她抿了抿唇,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他突然笑了“这里可是森罗殿,你小心小鬼们看去了背后里议论。”
虽然这样说,但是他的大手已经扣在了她的后腰,飞快的啄了下她嫩嫩的唇。
芜玥挑眉,装出一副悍妇的摸样,不讲理道“我自己的夫君,我爱调戏便调戏,他们要看就任他们看,要说任他们说?我巴不得呢。”
☆、乍醒夜未尽2【十三更】
“你这妖精,非要勾的我舍不下才罢休。”一点她的鼻尖,他薄唇碰上她的面颊。
“夫君错也,勾的你舍不得也不罢休,这辈子,我就占着你了,我就占着茅坑不拉屎了,占着你这大帅哥,让别人看着眼红去吧~”双手叉腰,她斜眼看向森罗殿外,果然有两个小鬼闻声迅速飘走。
妈妈的,她就是说说而已,还真过来看看!好奇心害死人不知道吗!好吧,他不是人。
“那我甘愿让你这妖精占着,你说,你到底是哪里被我看上了呢,让我这么着迷。”大手入了薄衫内,他捏了捏,方挑眉笑道。
芜玥脸上腾的红了起来,他感性的话还是很少会说的,所以导致了她脸部充血。腰间的揉捏力道刚好,弄得她一阵痒一阵疼的,偏偏他眼睛还一直盯着自己。她光荣的开始磕巴了“你。。。你看我干嘛?”
“在想你那里迷住我了,嗯,是这里么?”脊柱一阵麻酥酥的,她一颤,浑身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臭男人,手法简直忒好了。
“唔。。。”唇被堵住,他大手肆无忌惮的开始摸索,不过一会,她就被压上了榻。
“别。。。外面好多小鬼呢~”看着他也打起了赤膊,她赶紧推他的胸膛。
某男目不斜视,调笑“刚才是谁说任他们看?任他们说?这可还没过多长时间呢~”
她简直扇了自己一个嘴巴,无言辩解,只得开始耍无赖,抱着他的腰就不撒手“小策策~我有说吗?我不记得啊。一定是你听错了,嗯,一定是的。”最后,她还肯定似的点了点头。
修策哭笑不得,她总是能迅速的惹起火来。那不老实的小手,若有若无的蹭着他的炙热。他本来只打算跟她闹闹,毕竟她刚从落水古冰中出来,身子受了太多苦难禁受不住,但是这女人大抵是不知道的,小手紧紧的抱着他。
“你再不放手,他们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了。”腹部燥热难耐,他回首瞄了眼殿外,数十个小鬼当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啊?”大脑抽筋,她完全没反应过来,身子被他摁下,他声音喑哑,带着独有的情、欲。
“本来顾虑着你的伤势,还想让你修养几天,你却自行惹火。你得负责。”
芜玥面上红色浓郁,直道“我负责,负责。”
傻傻一笑,吻上他的喉结,一路向下。
罗账落下,遮掩住了里面的春光,无限旖旎。
***
森罗殿外
几个小鬼围着兰陵,在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近处才知。。。
‘夫君错也,勾的你舍不得也不罢休,这辈子,我就占着你了,我就占着茅坑不拉屎了,占着你这大帅哥,让别人看着眼红去吧~’一个小鬼学着芜玥的摸样,阴阳怪气的重复着她说的话。
‘小策策~我有说吗?我不记得啊。一定是你听错了,嗯,一定是的。’另一个小鬼继续补充,几个鬼叽叽喳喳的在跟兰陵回报着。
兰陵站在那里,一个小鬼拍了一下“你们这几个,小心让主公知道了拔了你们的皮,说三道四的。敢议论玥主的事,不想活了!”话虽如此,兰陵却也笑开了花。
众小鬼都知兰陵不曾生气,继续乱轰轰的闹腾着。
☆、乍醒夜未尽3【十四更】
这里本是严肃的地方,可是总是有几个调皮的小鬼不听话,不过好在这几个小鬼懂事,也只是闹闹,添点乐趣而已。
***
殿内
芜玥红着脸用薄被盖着身子在那里装睡,身旁是修策侧卧的身子,他揽着装睡的她,淡淡的笑着。
自从身边有了她,他第一个学会的东西是笑。
明知道他是装睡,他也不去吵她。他们在一起很久了,她还是会害羞,她总是跟个孩子一样,每次装老大完了就找个缝,钻进去装死。
其实按照年龄来说,她就是个孩子。
“兰陵,去拿血链来。”隔着罗账,他吩咐着。
兰陵远远的闻声跑来,听到血链后,又折返回去。
芜玥闭着眼,听到血链后,眼睛睁开一条缝,血链是什么东西?
不过一会,兰陵便停在了罗账外五米远处。
“下去吧。”大掌在空中一收,兰陵手中的锦盒当即透过帐子到了修策的掌心。
“兰陵告退。”兰陵转身退出殿内。
芜玥已经忍不住了,眼睛眯起一条缝去瞅那个长方形的锦盒。
打开了打开了!看着修策一点点打开,她兴奋的就差扒头去看了。他却‘嘭’的一声扣上盒子,装模作样的将盒子放到枕头边。
芜玥那个恨呐,明明都打开了,竟然不让她看!
他明明是故意的。假装转过身子,伸手去摸那个锦盒,那个锦盒却被修策抬手又是拿走。
“醒了还装睡。”果然,她这个菜鸟怎么躲得过修策的眼?
“你知道还让我装睡。”瘪瘪嘴,拥住被子,她靠着墙边,抬眼去看锦盒里的东西。
“我看你能装到几时啊~”眼眸略弯,修策打开了锦盒。
盒子里面放了一个项链。
这项链没有接口,又是玉所打造的,玉的两头紧紧扣在一起,就如天生那般。
“这东西真漂亮。”送给她的?
“这叫血链,虽然为一体,但是却流着两个人的血。”
“嗯?”不解的看他,指间却一疼,赶紧低头,他不知何时划破了她的指间,鲜血涌出,滴在了血链上。
而后,她看到翠绿的链子中央,流淌着一缕鲜红。
“血链,是我对你的思念。”说罢,链子上,又滴上了他的血,血当即被吸入链子里,两股血不融合,一人占了一半,正好到了相扣的地方,幽幽的泛着一丝蓝光。
“日后不管你在哪,我都能通过血链找到你。你也可以通过它找到我。”修策将链子拿出,放到芜玥脖间,顿时带了进去。
“心灵感应?”心里穿透无数地狱,锁定在森罗殿。
芜玥惊,抬头看修策,他淡笑不语。
竟然是这样。
“这样,无论你到了那里,我都能找到你。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抓你回来。”吻上她的发,他其实是怕有一日他没有能力了,能看到她平安也好。
他逆天,会遭天谴。兰陵已经被抽去了千年的法力,身受重创,他怕是也不远了。他只求在大婚一切平定之后,再受惩罚。
他知道,他的惩罚不会轻。
☆、乍醒夜未尽4【十五更】
一天在两人溺乎中度过,夜晚,森罗殿的灯烛被芜玥悉数吹灭。
今晚,她想做一件事。
她要把心给他。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她,她与分身合体,心便只是个物件而已,支撑身子。
她知道,不久的将来,修策一定会有一场大战。而没有心,便是致命的弱点。
若莫邪法力无边,修策不见得可以打胜,而有了心的修策,便可以多几分把握。
她怎么舍得他重伤而归?
天地的这场大赌局呵,到底赢家是谁?
她记得,有一种结局,叫两败俱伤。
“阿策,你抱着我睡。”撒娇的抱着他,八爪鱼的在他身上撒娇。
修策无奈的捏她的鼻子“不老实。”
“就不老实,抱抱。”躲进他的怀里,她对着他的手臂亲了两下便开始安稳下来。
他见她老实的睡觉,也不再说什么,将她搂紧。
森罗殿内燃着一种香,香是她在西楚最喜欢的。可是他不知道,若这香加上她身上此时的香味,足可让人深眠不醒。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已然睡沉。
芜玥唤了两声,他还没有反应,才解开了他的亵衣亵裤,以及自己的衣袍。
胸口,她右手覆了上去。
心、有节奏的跳动着,她咬牙,指甲深深陷了下去。他为了自己,舍去了他的心,曾也受这挖心之痛,她也不怕。夫妻之间,本该有难同当,请允许她做次胆小鬼,躲在他身后。
面上陡然一白,痛苦早已撕心裂肺。她狠狠咬着唇,手下的劲头不减。
五指上,满是血珠。她早已顾不得。
修策是警醒的人,她只能速度些,被他发现了,大抵会狂怒的。
喉头咸咸的,身体被掏去了所有的力气,她一下子倒在榻上。
额上的汗珠一滴滴的落下,滑进枕头。
手中,心已然将要掏出来,她一咬牙,猛地拉了出来。
“嗯。。。”终是忍不住那种蚀骨的痛,她轻轻喊了出来。
幸好是半夜,无人发现。
另一只手摸上他的心口,将还在跳动的心缓慢的推入他的胸口。
从此,修策,我们便是一颗心了。你痛我痛,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身子疲倦不堪,她倒在他身边,单手拂过自己的胸口,那里当即恢复如初,就连指甲内的鲜红也是退了下去。
修策,以后就要你护着我了。我身体受到大创,要修养些天才好。既然23天后避免不了一场恶战,那我只能希望你赢,且活着回来。
夜又暗了,她一哂,沉沉睡去,贴在他胸膛。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日上三竿,修策没有在森罗殿,却留下了兰陵。兰陵也是熟知她的性子,见她醒来,直接让人端来了肉糜粥。
“玥主今天看起来精神很不好。”凑近才发觉,今日的芜玥很无神,很疲惫。不过想到昨晚也许‘太累’了便没有说太多。
“嗯,昨晚很累。我想吃鸡蛋羹了,要嫩嫩的。”现在的她或许连最细的肉糜粥都消化不了,只能吃些鸡蛋羹。
☆、乍醒夜未尽5【一更】
兰陵以为听错了“今大早,主公就吩咐了熬肉糜粥,是用鹿的大腿处瘦肉熬得,倒是不腻,玥主不想吃?”按玥主的性子,恨不得天天吃肉糜粥都不解恨,怎么今天破天荒的要吃鸡蛋羹?
“嗯,放着吧。只是突然想吃别的了,这肉糜粥大概是吃不着了。”看了眼小鬼们端进来的粥,她开口“这肉糜粥拿下去吧,做些鸡蛋羹。”
小鬼闻声赶紧退下。
他们知,这玥主其实跟正主没什么区别。也清楚,不久的将来,或许阎罗真的会弄出一个冥后的位子,能坐上这个位子,让阎罗为止疯狂的只有玥主一人了。
兰陵察觉不对,不曾说话,安静的退出森罗殿。
芜玥也不言声,察觉不对怎样?她大可说自己换了口味,吃肉糜粥吃腻了。修策疼她,她耍些小性子,他不会发现的。
她也不会让他发现。
不过一会,兰陵端了鸡蛋羹来,她当着她的面吃净后擦了擦嘴“嗝~好饱了。兰陵,你带我去逛逛?”
既然兰陵不放心,就让她跟着,总比时时疑心来的强。
“好,玥主想去哪里?”
“冥界边缘,我记得也有些好风光,我们便去玩会。”冥界周围,开满了无边的彼岸花。此时正是花朵开放的日子,火红的花海美得让人窒息。
花开彼岸,生生相错不相见。
其实不见也是好的,永远都可以思念着对方。见了,也许会有更大的灾难。她若是见不到修策会如何?也不会到今日难舍的地步吧?
“此时正是花开季节,玥主是想去瞧瞧吧?”兰陵扑哧一笑,玥主还是个孩子,想的,永远都那么简单。不过这样,主公也会安心多了。
“就你聪明。”芜玥撅嘴,在空中一转,身上当即换了昨日那身白色金色滚边的裙子。
“主公去天地天后那里品茶了,等玥主赏完花,主公也该回来了。”兰陵说着,端过芜玥吃完蛋羹的碗,递给了门外的小鬼。
***
天界,东宫
这是四个人的品茶会。
天帝上官西楼,天后雪,佛陀念生,以及阎罗修策。
桌子上点着香炉,袅袅青烟飞散,桌子四边,各摆着一盏茶水。
四个一个占桌子一边,悠然喝着茶。
佛陀念生说,每个人的茶水都是不同的。要三人尝尝有何不同。
天帝上官西楼品了口,说“这水是瑶池荷叶上的露珠,清新香甜。茶叶该是西湖龙井。”
天后雪看了眼上官西楼,亦端起茶盏细细品了口“佛陀极好的泡茶手艺,雪都自惭形秽。我这茶水嘛,应该是用原山瀑布的泉水泡的,茶叶是极好的松针,香气扑鼻,茶中极品。”
该修策了,他没有喝,佛陀醉翁之意不在酒,此番并非只是品茶而已。
佛陀念生也不说话,喝了口自己茶盏中的水“我这茶水,是选用天山下玄冰化开的水,没有茶叶,自有芳香。”
“佛陀真是煞费苦心了。”雪笑道,将茶盏放下,不着痕迹的扫了眼阎罗。
其实这场茶会,主要就是在于修策。她很想知道修策的杯子里,到底是什么。
☆、乍醒夜未尽6【二更】
“阎罗猜你这茶盏中,是何种水?”佛陀念生笑,水一般柔软。
修策点头,抬手端起,小口抿了一口。
这水苦涩无比,而且还咸咸的,其中泡了几叶茶,更是苦涩。
前途之苦,这是佛陀要告诉他的吗?
很可惜,没有退路了。为了玥儿,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冥后的位子,必然要夺到手。
“修策不知这是什么水。”将茶盏放下,他一笑而过。
怀中留着玥儿的一屡发,是在人界时,他在她‘尸身’上割下的。
发上有着她特有的味道,他闻到就会心安。
“阎罗明知犯戒,却要逆命而行,可知后果?”终于,佛陀吐了口气。
“佛陀,修策的心已定,不会再有更改了。”怎么可以放弃?他最舍不得的人。
“你这茶水乃是取自世间的泪,泪是苦的,是咸的。你若坚持,这便是日后的生活。”当年天帝都未曾向他这样执着。可能也是天帝完全私自做了所有,最后他才知道。佛有大爱,却无情。他爱世间的所有,所以罚了天帝三千年的命,救天后雪一次。否则,当年天帝真的会给天后陪葬。
天地之间自有法则,拥有背后,是想象不到的苦难。
“修策渡不过这情劫,自甘堕落。”
“念生再劝一句,可愿到我座下,听我几日讲座?”
“若修策还执意如此呢?”
“那便随你所愿,念生再不干涉一分。”
“好,那修策愿去西天听佛陀讲课。”什么都无法唤回他的意念。
佛陀念生点头,道“这泪苦,茶叶更苦,一切都苦,何不回到甜中来?”
“修策羞愧,这泪,纵然苦,怎不是真?”
“天帝觉得这茶可好?”不再回答修策的话,佛陀转而问起了天帝上官西楼。
上官西楼扬起一笑“甚好。”
“西天院中菩提树开得很好,几位闲来无事可去观赏。”念生点头,将茶盏内的水喝尽,再不说话。
茶会一品便是半日,散去时,修策便随着佛陀走了。
身后,雪叹息一声“听说,西天佛陀院中长着一颗菩提树,佛陀当年悟的便是那颗树。”
“是,佛陀大爱天下,菩提树本是爱佛陀的一个女子。”
“修策不会看开的,他不是佛陀。”
“他自是看不开,若看开,早看开了。”喝尽杯中的茶,上官西楼浅浅笑着。
人的一生,就为了遇见另一个人。只可惜,修策不该遇见。
***
冥界四周,漫山遍野的火红色绚烂的心惊。
芜玥摘下一朵,别在了发间。
兰陵在远处没有靠近,也可以说是芜玥不准靠近。
她好喜欢这样的红色,红色,是爱的象征。每年,彼岸花都会开得这样,等待叶子的来临。可惜花叶两相错,生生不相见。
远处,似乎站了个人。
那人绛紫色的袍子,腰间束金色腰带,安静的站在那里看她。
许久许久以前,他也是在远处这样看着她。那时,他是游戏妖界,入睡美人怀的张狂小妖。不知何为天高地厚。
☆、乍醒夜未尽7【三更】
他能看到,她的周围,总是有太多法力高强的妖保护着。
第一次,他想要靠近,可是他的法力连保护她的一招都低不过。后来,他经常来看她。见着她,靠近她慢慢成为他心中所想。其实不爱,只是羡慕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位置。
当他终于完成所想,可以光明的站在她身旁时,她却下了界,他怎肯罢休?只是不曾想,有一种女人天生毒药,稍一沾染,便再也逃离不开。
他如愿的靠近她,可是再也无了玩弄的意思。直至今日,他不得不感叹,这世间的神奇。
爱与不爱,只是一念之间。
芜玥往着那人走了两步,示意兰陵不要跟着。
好熟悉的身影,是修策吗?
似乎这人比修策稍稍瘦一些。
她好熟悉这个人,一时却想不起是谁,只得小步的向着那人走着。
莫邪也不动,看着她走进自己。
无边的花海,衬着不断靠近的两个人。
直到距离百米,她才惊讶道,这人是阴漠!阴漠被放出来了?
修策真的依了诺言治好了他。
花丛里的他比人界更多些风华绝代,她高兴的小跑了起来。
而莫邪却是面色一寒,单臂一挥,身影瞬间消失。
芜玥再抬头,面前已经无了他的影子。脚下一滞,身子一歪,险些倒在地上。明明刚才看到了的,难道是眼花了?不、她还不至于眼花到跑了半天才看到是幻影。
那人是阴漠,可似乎也不是阴漠。阴漠是凡尘之人,武功卓绝却不懂法术,根本不可能让来不及察觉便消失的。
除非、他不是凡尘之人!那他是谁?
“兰陵!”她想知道答案。
“玥主?”兰陵想要跟着,因她不让才没有跟过去,她这一唤,兰陵自然飞奔而去。
“阴漠在哪?带我去见。”压抑着内心的恐惧,她抓紧了兰陵的肩膀,来回晃着。
兰陵一惊,想了想,点头答应。
阴暗潮湿的宫殿内,恶虫遍布,爬了满地。
“在这里?”这里不是地狱,却与地狱不相上下。这恶虫会咬噬人肉的啊!修策太狠了。。。
她终于明白他说的把他关在地狱了是什么意思了。
“是,当时就锁在里面了。”兰陵低头,余光扫了眼里面。却没发现人影。心下疑惑,难道被恶虫啃食了?这不大可能,阴漠是人界的凡身,就算被啃食了,也会留下尸骨。可眼下,殿内一片清明,并没有任何东西。
记忆猛地转回那日玥主背着阴漠来的时候,她闻到的那股味道,为何主公没有发现?主公法力无边,什么不能洞悉,怎么会没有发现那个味道?
当时不觉怎么回事,此时一想,满是端倪。
芜玥不语,缓步走进去。
这屋子潮气很重,地上的恶虫随着她每过一步,迅速向后躲退。
她身上存有修策身上的残味,这些东西自然害怕,可是阴漠在这里,它们岂不是肆无忌惮?
察觉不到,她的声音已经哽咽“阴漠?你在哪?”
殿内深处,罗帐之后,莫邪蹙眉,手一挥,他顿时成了前两天的落魄摸样。
☆、乍醒夜未尽8【四更】
稍稍让面相略惨,他半伏在地上,声音微弱的勉强才可听到“玥儿。。。”
“阴漠!”惨叫出声,她早已顾不得别的,慌乱的跑过去。
可能是太急了,脚下的罗裙被踩住,她猛地跌跪在地上。
“啊。。。”膝盖磕在地上,顿时青紫一片。
罗帐后,莫邪爬了出来。
“玥儿。。。怎么样?疼不疼?”感情不是假的,他确实心疼了。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是修策弄的?这地方简直不是人住的,兰陵,这里有没有好些的地方?!”忍不住,她大喊着,泪水不小心,便湿了脸。
兰陵登时眯起了眼。
刚才这屋子里,根本没有活人的味道,怎么一瞬间就有了?
又嗅了嗅,空气中也没有那日闻到的奇怪味道,只有一股子潮味。
这怎么可能。。。
她绝不可能闻错,在冥界几千年,活人什么味,她怎么会弄错?更何况,冥界甚少会出现一两个活人。
兰陵不说话,也迈进了屋子,继续嗅着。
是活人的味道,可是凑近了,也不全是。
“玥主,你闪开,他不是阴漠。”将芜玥护在身后,兰陵凑到阴漠身旁“你不是人。”
是,她此刻很确定了。越靠近,他身上的味道越不像活人的味道。有股子。。。妖的味。。。
“小幺?”莫邪疑惑的看着兰陵,有些兴奋的样子。
哪怕他根本不好奇,因为小幺就是兰陵,地狱阎罗的左护腕,可是他还是要装出震惊的样子。
他自从恢复记忆的时候就决定了,他再也不会放开她。不折手段,他也要得到。
“兰陵你瞎说什么,他都知道你叫小幺。”若不是阴漠,怎么会知道兰陵人界的名字?
“就算你知道我人界的名字,也不能说明你是人。”自动忽略芜玥的话,兰陵靠近莫邪,险些贴上去“你是阴漠吗?阴漠是人,我为什么在你身上没有闻到人得味道?兰陵守着冥界几千年,还是第一次见没有活人气息的人呢。”
莫邪眼底一暗,好一个聪明的左护腕。
“不可能!”芜玥不信,想要拉开兰陵,却没有拉动。
恍然明白,她已经没了心,等于没了一半多的法力,打不过兰陵的。
“说,你是谁?敢来冥界惑人!”兰陵丝毫不顾芜玥的阻止,一把揪住了莫邪的袍领子。
莫邪的身子随即跟着一颤,有些不敢置信“小幺。。。我是玥儿的哥哥啊。。。”
“少来!你当我跟玥主一样善良好欺么?”
“小幺。。。”莫邪面上有些痛苦,隐忍着。那摸样,让芜玥看了更是不忍。
“来啊,把他绑起来!”兰陵护着芜玥,芜玥却对于兰陵的作法有些恼怒。
“兰陵,你要做什么?”
“玥主,不要被眼前的蒙蔽了心,他不是人,兰陵用千年修行担保。”
“不是人。。。”刚才彼岸花海,那个极像阴漠的男子,一瞬无了踪影。。。而眼下,兰陵说这人不是阴漠。
那刚才的人。。。
“地狱万种刑罚,我看你依样尝个遍吧。”一手拉着芜玥,兰陵快步走远。
可还未走出殿内,锁住莫邪的锁链当即空了,‘哗啦啦’一声落在地上。
☆、乍醒夜未尽9【五更】
兰陵吸了口凉气,将芜玥护在身后。她就知道,这人绝非简单的人。
可是眼下殿内空无人影,气味也隐了起来,她根本察觉不到他在哪。
然而。。。瞬刻之后。。。
“啊____”芜玥的喊叫声响起,兰陵回头去看,已经不见芜玥的踪影。
殿外,一抹影子划过天际,消失不见。
坏了。。。怎么主公还没有回来?这已经走了大半日了,眼看着玥主被掳,她却完全没搞清来人的身份。
那阴漠又去了哪里?
***
妖界
越过无边无际的芍药花海,前方有一个很高的建筑,类似于塔。
妖界之人都知,那是至高无上的位子,那里叫做尺台。
尺台的高度足够俯视整个妖界。
面积也是很大。
里面有一座宫殿,唤作‘水月楼’。
水月楼是极为奢华的一坐宫殿,向来是内定的妖后居住的屋子。
此时,莫邪便把芜玥放到了这里。
芜玥已经昏厥过去。
掀开薄被替她盖上,莫邪扫了眼门外的小妖“看好了女主子,若有任何差池,你们心里有数。”
小妖们胆战心惊,赶忙跪下道‘小的知道了。’
莫邪刚走,门外就迎来了不速之客。
她是芍药中最美的一朵,她也叫芍药,妖界少见的漂亮女子。
小妖们一见她,当即心颤呐。
谁不知这芍药姑娘早早便喜欢主子?就算是主子要娶妖后,芍药也不肯放下。
芍药本性泼辣,从不把人放在眼底,此时一来,可是不好打发。
“莫邪带了妖来?还住在水月楼?”芍药站在门外,凝望里面,口气不善。
众妖咽了口唾沫,事是没错,但是对于蛮不讲理的人,根本没办法说明。
“不说话?那就是了?躲开,我要进去!”
芍药也不多说话,二话不说便要闯进去。
众妖哪敢放她进去啊?刚才那人一看主子宝贝的摸样就知道是个重要的人,这芍药姑娘要是进去了,他们还不得被主子扒了皮?
“芍药姑娘还是不要为难我们了,主子不再,姑娘不如去找主子。”
“哼,你们这些小妖,也敢挡我的道!”一手幽光泛起,芍药生气的将几个看守的小妖全部绑在了一起。
小妖们不是对手,一会就被丢在了一边。
“本姑娘就让你们看看,这水月楼,本姑娘进不进得去!”一挥手,芍药两步进了屋子。
床榻上,芜玥安稳的沉睡着。她的最后记忆停留在兰陵绑阴漠的那刻,再后来,便不记得了。
芍药见到的床榻上的人,气的脸都绿了,怪不得这些日子都没有去找过她!原来是有新欢了!□□人生的漂亮极了,倒不是美得窒息的那种,但是却足够惊艳。
她就是他带来的妖?什么身份?为什么妖气甚浅?
不管了,总之是他带回来的女人!
匕首在腰间掏出,她坐在床榻边。
要说,这女人长得真的比自己漂亮,所以她真的不喜欢这张脸。
划花了莫邪就不喜欢了。
嗯,对。莫邪就是被她这张脸迷惑了。
☆、乍醒夜未尽10【六更】
她都没进过这水月楼,凭什么这人可以进来?哼,不是说他从良了么?娶妖后了?
还不是带了女人来住?可恶的是还住在这里!
着实可恶。
“哼,你也就是这张脸比我好看罢了。”拔开匕首,芍药将匕首曾在芜玥的面上,突然想起了什么,在腰间掏出一颗药丸,塞进了芜玥的嘴里。
芜玥只觉有什么东西喂了过来,她潜意识里以为修策来了,所以便咽了下去。
芍药一见她咽下去,当即森然一笑。以免她告状,还是毒哑了她最好。这样她就不能告诉他是她做的。
匕首在她面上比划了几下,割伤了一笑道细细的伤痕。
睡梦中,芜玥一疼,眼豁然睁开。
而入眼的便是一把匕首。
匕首进在眼前,她一窒,手一挥,匕首当即被打出,插进了不远处的木椅中。
芍药才知她醒了,冷森森一笑“醒了?”
‘你是谁?”三个字而已,她竟然说不出来。
单手掐住了嗓子,她有些惊恐,心底一丝不安验证了事实。她成了哑巴?
果然,耳边是刺耳的娇笑,芍药起身去把匕首拔出来“说不出来了?说不出来就对了。”
芜玥大骇,这女人她显然没有见过,翻遍所有记忆,她也不记得的罪过这个女人。
芍药逼向芜玥,手中的匕首不断的比划。
退无可退,她只得在腰间掏出神鞭,挥向芍药。
神鞭泛着紫光,再碰到芍药的时候,芍药身上当即被抽出了一个口子。
芍药也怒了,这女人什么来历,敢对她芍药之王动手!遂与之缠斗了起来。
芜玥身子不好,又是把心给了修策,怎么敌得过芍药,不过两招便被擒了住。
芍药狞笑着,空有一副美皮囊,却没有什么法力。看她今日不好好教训她!
匕首在她脸上划下,血珠染上了匕首,滑落到了血链上。
瞬刻,血链散出一抹极强的光,照的芍药不禁后退了两步。
那是什么东西?莫邪送的?
另一边,正在听佛陀念生讲法的修策突觉心口一疼,一阵不好的感觉顿时压上了心头。
抬眼看前面,佛陀还在讲,只是他根本听不进去。
他隐隐觉得玥儿出事了,心底的不安更是让他害怕。
看了眼眼前的佛经,他一手撂下,一拂袖站了起来便往回走。
“阎罗,你还没有听我讲完。”
“佛陀,修策只是想告诉你,修策压根不会放弃,不论什么。她若是出了事,我想不到我会疯狂到什么地步。”没有回头,他说完快步离去。
玥儿,不要怕,阿策来了。
佛陀念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幽幽叹息“没救了。。。”
水月楼
芜玥痛却喊不出来,她能看到血滴子在脸上肆意的挥洒。
她好疼。。。
这个女人毁了她的容,还在笑着。
这个变态。
她真的很想一掌将她拍开,可是力不从心。。。
身上锁着锁铐,她越挣扎捆的越紧。
她想叫,却喊不出一个字。
“你说,你这个摸样,莫邪还会疼爱你么?”终于完事,将她的脸全部划花,芍药笑了。
☆、乍醒夜未尽11【七更】
莫邪!她不认识莫邪!飞来横祸是因为莫邪?!
她多么想辩解她不认识什么莫邪啊!
脖间的血链被她扯得生疼,她像一个妒妇一样质问着“莫邪送你的?真漂亮,他可还真为送过我这么漂亮的东西,不给我的,我都要毁掉!”
那一刻,她惊恐的挣扎着身子。这不是莫邪的,是他的阿策与她相连的东西,不能被她拿走,绝对不!
顾不得她癫狂的笑,她看了眼离自己有十米远的屋门,疯了般的闯了出去。
门外的小妖半天没听到她的声音,还以为她没事,此时一见她面上皆是血,都吓得懵了。完了。。。
芜玥着急,身子又快支撑不住了,她张开嘴,却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