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若是小鲜看到了,一定会发出由衷的感慨,“华科院,逆才班出来的学生,果然够逆天。”
和依依的疯狂宣泄不同,学柔很冷静。
在得知小鲜出事后,学柔第一反应,就是联系了卓枫夫妻俩。尽管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考虑到卓枫刚生完小还不久,她还是用了官方的套路,将小鲜的失踪,掩饰成了一件寻常的意外事故。
卓枫夫妻俩的悲悸,学柔即便是在电话里,也能感受到。
卓枫一遍遍的重复着,小鲜不会 有事的。
所有人都不希望小鲜有事,学柔在心中默念着。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学柔充分发挥了她高人一等的应急能力。
小鲜失踪,她最该避忌的人,是徐兰雅,还有那个假梅念。
奇怪的是,在得知小鲜失踪后,梅念就离开了中国。
而徐兰雅在内的徐家想趁机疯狂反扑,抢占回属于徐家的北方药厂。
等待他们的却是一记迎头痛击。
“梅家名下的药厂,全都被收购了?”徐家的人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全都傻眼了。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梅家的药店,全都由曾家控股注资,眼下,药店和那些药厂,全都在那个叫做曾学柔的女学生的操控下,有条不紊地经营着。
徐家也想过,采用某些手段,干扰学柔的经营,却不料,所有的暗中出手的人,都被吓得疯了,他们口口声声说是看见了一条龙,那条龙,能一口吞下了数人,连骨头都不吐一根。
在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
冶子离开了西南后,没了音讯,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王帅脱离了家族,他在四处打听依依的下落,只是无论他如何努力,依依也像是失踪了般。
直到有一天,他在学柔的公司门口,找上了学柔。
他希望学柔能帮他转告一句话。
脱离了家族的王帅,少了几分犀利,多了几分执着,“我知道你不想见过,我是你们眼中,失败的领队。没有照顾好自己的组员。”面对学柔的冷视,王帅坦诚着,看着对方。
“我不是依依,我没有怪责你的意思,在当时的情况下,你的反应没错,换成了是我,也是一样的决定。你唯一做错的,是你姓王。你知不知道,小鲜的外公在去世时,留下了一封遗书。”学柔斩钉截铁地说道,“出于安全的考虑,这封遗书我不能对外公布,可是总有一天,遗书会公布于众,由小鲜亲自来公布。”
“对于诸老爷子的事,我很抱歉。我今天来,是想让你转告依依一句,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会一直呆在华科院,还有院方仍保留着你们几人的学籍,如果你们还想回来...”王帅留下了这一句后,黯然离开。
☆、40 生机
两年过去了,小鲜和周子昂的个人讯息上,也已经由失踪改为了死亡,除了那么几个特定的人以外,已经没人再记得发生在美国 51区的那起严重的军事事故。
马夫湖区域附近,高大的年轻人正和一群美军士兵相持着。
“亚洲人,立刻离开该区域。”手臂上刺着老鹰刺青的美国上尉,冷峻地用枪指着前方的年轻人。
年轻人的体型很健硕,可以媲美任何一个受过正规训练的特种兵。由于没有开口说话,空军上尉只能凭借他的黄色皮肤和黑色的眼珠来确认他是一名亚洲人。
根绝空军的监控,这名年轻人已经多次出入51区,在被军方驱赶之后,他就长住在了瑞秋儿小镇。
有几名基地的空军军士,都曾在小镇上见过他。
据他入住的汽车旅馆的老板说,年轻人沉默寡言,面色阴翳,只会简单的英语。他很少说话,哪怕是遇到了同样来自亚洲,来51区猎奇的其他亚洲旅客时,他也会主动搭腔。
年轻人唯一开口询问过的,就是关于马夫湖地区的那一处巨大的塌陷的由来。
在两年前的那起事故发生后,51区的驻军几乎已经全部更换了一遍。对于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空军士兵而言,那一晚的一切都是场噩梦。
长着无数水母触须的变异水母人,瞬间撕裂了空中的几架直升机。
早一刻还坐在了战斗直升机上,指挥着战争的孟山公司的迈克尔部长,下一刻胸膛前就洞穿了。
没有任何一样人类的武器。可以与异修者的愤怒相比。
尽管事后,侥幸存货了下来的几名兵士,指证了几名“杀人凶手”,可是政府却以国家利益为重为理由。客气地将那几人送上了飞机。
其中有两人就是亚洲人。
作为新派遣过来的,毕业于著名的美**校的空军上尉,此时面对这么一张亚洲面孔。心中的仇恨之火,正在熊熊燃起,他手中还挥舞着最新的制式手枪。
年轻人似乎没有看见他的那把手枪,而是看向了不远处塌陷下去的那一块区域。
“小鲜,是你吗?”沉浸了两年的哀伤,在这一刻,再度复发。
在和小鲜分别之前。冶子一直相信,时间是最好的疗伤工具。
可是,在第一次和小鲜分别后,他就发现,原来这句话是假的。
时间的流逝。只会加剧一个人的思念。
在华科院传来小鲜失踪,很可能已经遇难的消息后,冶子是少数的几个不肯相信这个事实的人。
他固执地等待着,等待着小鲜忽然出现。
直到诸老爷子的棺柩按照他的要求,送回了村里,葬在了青山绿水之间。小鲜还是没有回来。
于是,冶子再次和自己说,小鲜一定是被什么耽搁了,很可能她还困在了美国。
他坚信着这一点。以自己也难以相信的效率,办理了出国手续,进入了美国。
磕磕碰碰着,找到了51区的所在。
异国他乡,他语言不精,刚开始也吃了不少亏。好在他的身体。就是他最好的武器,即便是在美国那样的枪支和暴力同样泛滥的国度里。
他曾遇到过几次当地的暴力团伙,无一例外,他们都和面前的那名美**人那样,以为用枪洞就能喝阻一切。
“死或者是离开,”冶子用最简单,却足够有力的话语,警告着面前的那名军人。
对方以及他身后的军人们以扣下扳机作为回答。
“找死,”冶子眼中划过了一道残色。
51区马夫湖的上空,忽然飘起了一片乌云。
会发出叫声的,迅速移动的,可怕“乌”云。
凌乱的枪击声后,一阵高过一阵的惨叫声。
魁梧的士兵们滚爬在地,其中的几名兵士叫嚷着,“异修者,是异修者。”
如果不是异修者,又怎么能操纵数量如此之多的马蜂。
每一只马蜂的块头都是寻常马蜂的三四倍大。它们的蜂针黝黑发亮,闪着寒光,军服根本难以抵挡蜂群的叮咬。
马蜂就如灼骨的火焰,所到之处,一地的狼藉。
他们死也不愿意再碰到的异修者。
冶子的马蜂群,在刚抵达瑞秋儿地区时,还没有今天的规模。
可在进入51区的地块后,他的马蜂群以膨胀般的速度迅速繁衍生长着。
而他的灵犀戒指中,包括小猪和梦兽也在发生变化。
小猪的那一身肥短的圆滚身形,完全变了模样。
它从一只“火鸡”鸟,变成了一只通身披着美丽长羽的凰鸟。
冶子原本动摇的心,在这阵子变化中,也随之改变。
就在前几天,他忽然有种预感,小鲜还活着,那种强烈的预感,在小猪那里也得到了证明。
小猪感觉到了小鲜的气味。
“就在前方,”小猪红影一过,在带头的那个空军上尉头上狠狠一啄。
冶子还算是客气了,没有要了这群草包军人的性命。
小猪头很快就将冶子带到了马夫湖塌陷区域。
塌陷下去的坑洞足有百丈宽。裸露出来的,是些戈壁石块。
在事故发生后的一个月里,该块区域已经被反复排查过了。
冶子在附近走了一圈,在即将越过马夫湖区域时,他停了下来。
吸引他的是一片长长的,似曾相似的蒿草。
手指划过了那些蒿草,冶子心跳加快了。
他见过这种蒿草,小鲜用来编织蒲团的,他见过的农特产店的蒲团的草料,就是这种草。
叫什么草来着的,牛尾草。
就是牛尾草,冶子惊喜的脸上,喜色迅速冻结住,他的身后站了个人。
无声无息,毫无知觉下,就站在了他身后的人。
小猪那蠢鸟,在干什么?冶子暗骂着。
小猪发出了一阵愉悦的啾叫声。同类,它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同样地,带着外星气味的人。
消失了两年多的“梅念”站在了冶子的身后。
她脆声笑着:“小子我们又见面了。”
冶子见来人并没有加害的意思,这才放心地转过身来。
眼前的这个女人...冶子不记得他曾见过这个女人,为什么她却用了一副熟稔的语气。
“怎么不记得了?那就让我给你加深下印象,”“梅念”随手一挑手指,地面异动起来,无数的根须从地上蔓延出来,制止住了冶子想要召唤马蜂的动作。
“你...是你,我记得了,你是将真正的‘梅念’关在了体内的那个人参精。”冶子哗然出口,一说完,面色大变,他还记得,小鲜曾说过,不能将“梅念”的事泄露出去。
他真是大嘴巴,冶子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
“等等,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还有这些牛尾草又是怎么回事?”冶子不笨,相反他很机灵。
一簇簇的牛尾草,还有突如其来出现的“人参精”。
“不妨问问你的小宠物,错了,我该尊称一句宇凰。有多久了,我已经有近万年没有看过能够穿梭宇宙空间的宇凰了。”人神灵婴,也就是假梅念,不无感慨着。
小猪很义气地落在了冶子的肩上,鸟叫几声。
“什么,你是说你和这怪物...这前辈,”冶子被小猪警告这啄了一口后,委屈着,“同样来自兽星。它和你不同,是被迫,是被修真者带到地球来的。”
对于异修者有一定认识的冶子,勉强还能接受修真者的概念。
“是的,不过我并不是一个人,我曾经也有其他的伙伴,我相信,在这里造成了 大量军方人员说伤亡的那个水母变异人,就是我的同伴之一。”因为和徐家的那场赌注的缘故,“人参灵婴”很关注两年前的那次国际交流生活动的情况,在它得知了小鲜失踪,以及当时51区的情况反馈后,它就怀疑,地球上还有其他的兽星族群的存在。
她果断来到了51区。
“你是说,您是说,您两年前就来了。那么你有没有找到,找到小鲜?”冶子来到美国时,已经是军方搜索的后期,他没能在当地找到任何线索。
以“人参灵婴”的手段,再凭借它那些异常发达的植物根系,它一定能查找到很多连人类仪器都无法发现的东西。
“很抱歉,”“人参灵婴”摇了摇头。
冶子才刚升起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了。
他果然还是太过天真了,小鲜已经失踪了两年,如果那时候她就被人参灵婴发现了。那她一定会立刻回到中国,至少,她也会联系家里人。
可是都没有,这两年来,她从未联系过家里人。哪怕是一个电话也没有。
“我只找到了一个人,另外一个,在被我发现时,就已经断气了,”人参灵婴不无感慨着,尽管“她”不是人类,可是在和人类接触的那段时间里,“她”也试图,适应人类的生活。
尽管那阵子,人参灵婴已经进入该区域,可是在军方地毯式的大规模排查的干扰下,她也只能在夜间进行搜索。
在经过了七天的搜索后,她总算在马夫湖下方,万余米,近乎是地壳的方向,发现了一处裂缝。
在那裂缝里,她发现了那个人。
☆、41 天劫
“我发现她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子了。”人参灵婴将冶子带到了距离瑞秋儿小镇几十公里外的一个农场。
农场是当地的一个美国人买下的,专供于在附近旅游的外国客人居住。
人参灵婴嫌弃51区太荒芜了,就来到了这一处农场。农场 的四周,鸟鸣清幽,绿树环绕,还有一个很大的湖泊,很适合疗养。
人参灵婴还专门请了一个华人女工来当看护。
小鲜就坐在湖边的长凳上。她的头发长长了,被女看护绑成了马尾辫。她的模样,和两年前,和冶子在北京分别时,没什么区别。
个头长高了些,南方的阳光滋养着她的脸颊,整个人看着气色还算不错。
唯独她的眼睛,和前方的那片湖泊一样,没有一丝涟漪。
“小鲜,”冶子走近了几步,人参灵婴示意那名女看护先走开,连历来最不识相的小猪,也乖乖地缩在了一旁的树枝上。
人参灵婴发现小鲜时,她像是睡着了,又像是经历了极大的惊吓,整个人只是重复着一句话:“云冠子师兄。”
冶子不认识什么叫做云冠子的,小鲜身边有那样的人嘛。
当时,那名叫做周子昂的年轻人,就在她的身边。
尸体已经腐烂了。两人的手,或者更该说手和尸骨是紧紧地握着一起的。
周子昂死了,这本该是个好消息的,冶子以为。他是该高兴的。
可是在看到了小鲜现在的模样时。冶子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周子昂怎么死的,小鲜又是怎么活下来的。七天七夜,除了已经天人两隔的两人,没有人会知道。
根据军方和孟山公司最初的资料。异修者们进入地下的准确数据应该是一千多米。小鲜和周子昂为什么会进入万余米位置,又是一个迷。
人参灵婴提供了很关键的一个线索,小鲜等人所在的区域。很可能蕴藏着地球上迄今发现的最多的星犀石矿藏。
星犀石在地球的别称又名马夫石,只有来自兽星的有限的一些人,才会知道这个秘密。
灵犀石是一种无比坚硬的灵石,它也是冶子手上的戒指石的母石。
在地球上,只有最少数的存量。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小鲜和周子昂,进入星犀石的石柱中部。
“如果没有特别的法门。或者是找到断裂层,就算是我,也只能是被困死在星犀石里。”人参灵婴承认道,而在发现小鲜和周子昂的附近。
就有一处狭长,只够单人攀爬而出的裂缝。
人参灵婴认为。这一处裂缝是在上方的洞穴塌陷时,外力挤压造成的。
尽管她也想不通,坚硬无比,甚至能经受得住地壳运动的灵犀石怎么会因为九千米外的波动,而断裂开。
可是,这已经是她能想得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没有一个异修者,至少是地球上的异修者。能破开灵犀石。
除非有人,不顾性命,拼着损毁丹田的危险,做一次自爆。
冶子叹了口气,他轻轻地握住了小鲜的手,知道握住了那一手的温暖。他才确信了小鲜还活着,真真实实地活着。
“小鲜,告诉我,那一天在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成了这副样子,是他...”冶子的眼中,澄清一片,他抵着小鲜的额头,喃喃自语着。
冶子手上的星犀戒,发出了阵阵光芒。
小鲜的眼眸里,倒映出了个人的影子来。
影子由清晰变得模糊,又化作了一片云雾,云雾越来越亮,就像是那日在地底的马夫石壁。
两年前的那一天,当小鲜和周子昂不明所以地,落进了那一处封闭的马夫石柱里时。
原本,她和周子昂所在的位置距离王帅等人并不远,至多不过距离地面一千五百米左右。
可就在地面上引发了那场塌陷后,马夫石柱却发生了变化,石柱一直往下沉,小鲜感觉得到,周边的氧气正在减少。
她用灵犀剪砸着马夫石壁,可是一切都是徒劳,在她血和周子昂的血一起融进了那一块石壁里时,古怪的一幕发生了。
石墙上幻化出了一片幻象。
青山绿水,空中飞行着一排排白羽仙鹤,云腾门的山脚下,一个穿着拖地旧衣裳的小女孩张大着嘴,瞪大眼,看着自空中落下来的仙鹤。
门中的景云师伯带着一名男童,从仙鹤上踱了下来。
男童浑身上下,生得无一不好看,就连他随意束在了童子髻上的玉色发带,也显得别有一番滋味。
女童看得忘乎所以,嘴上不觉说道:“我叫周小仙,你是新来的师弟吧,有事只管问我,”,说话间,她连手上好不容易从师父那求来的一个大白馒头落到了地上,都浑然不知。
“云冠子...师兄,”男童瞟了眼女童,好似她是路边脚边的一根花花草草,只是这根花花草草,正踊跃地要自己称呼她为师姐。
明明我进门比较早,为啥要管后进门的叫师兄。
“从今以后,他就是你的云冠子师兄,”还想抗议的女童,被自家正犯着红眼病的师父拉了回来。师父指着师伯身旁的那名天资出众的男童说到。
额头上吃了个指击,师父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本门以修为高者为尊,想当年你师父我也比你师伯早进门,可是...”师父话说了一半,才发现揭了自己的短,觉得很没有面子。
好在他的那个笨蛋徒弟,并没有留神听着,她蹲了下来,将地上沾了灰的白馒头捡了起来,吹去了灰尘,照旧吃得津津有味。
石壁上的画像又是一变,女童已经长大了些,此时她站在了云腾门最高的悬崖,吴若崖上,吹着冷风,对着空旷的山谷喊道:“为什么门中人人都有空间,唯独我的空间一无是处,比垃圾还不如。”
“这片山崖是你打理的?”从空中衣袂飘飘而下的云冠子,让没有空间的女弟子一时怔愣着,别说是吊嗓子,就连说话,都如蚊虫叮咬一般。
“做得很好,不外乎连无极门的掌门都要夸奖,”云冠子说过那句话后,很快就将事情忘在了脑后。
“做得很好 ...原来垃圾空间也是有好处的,”女弟子握拳,喜上眉梢,“天生我才必有用,我-周小仙立志要成为云腾门第一护山员,让云腾山成为成为仙山中的典范。”
再一日,女弟子披头散发着,捧着一口闪闪发亮的夜壶,半是遗憾半是庆幸着:“总算在那群发威的师姐那里,抢来了云冠子师兄丢弃的夜壶。听说师兄今夜要冲击金品,真想去看看。可惜今天我犯了错,师父罚我不得擅自离开柴房。”
是夜,外面风雨交加。闪电齐鸣,女弟子翻身下了床,拿出了那个夜壶,准备出恭。
就在那时,云腾门上下兼知的“雷死你雷”从晴空中一闪而过,刹那间,草屋瞬间被击溃。
玉冠男子踏空而来,
光亮之中,女弟子的脸上惊喜交加,旋即,她的喜色如风卷残云,当然无存,那一道手臂粗细,如蓝紫光蛇的闪电,正要击中男子的天灵盖。
“师兄!!”想也不想女弟子飞扑而上,没有半分惧色。
两人的身影一同被闪电吞没了。
马夫石墙壁上,本是浑噩的周子昂,眼眸中,多了丝神采。
他缓缓地看向了石壁对面,小鲜也正看向他。
两人四目相对,“师兄?”
“师姐!”周子昂却是忽然笑道,“我只以为第九道天雷,是我的劫,却不知,那一劫,早在了十余年前,就已注定。傻丫头,那时候,你为何不避让开。”
“我...子昂,我该叫你子昂还是云冠子师兄?”小鲜哑然失声。
“你又是对谁动了心?倘若你爱云冠子多些,我便是云冠子,”他咳嗽着,口中有腥红点点落下,留意到石柱还在继续下落。
周子昂柔声说道:“闭上眼,把手给我。”
小鲜愣了数秒,缓缓地闭上了眼,将手指对指贴在了墙壁上。两人的手一大一小,却是完全契合在了一起。
周子昂盯着小鲜,却是没有闭眼,凄然的神情中又带了分惬意,“小鲜,不要怕,我陪着你。上一次,你想救我,这一次,换我来救你如何?”
如何?如何?
轰---一道金光从墙的那一边,瞬间亮起。
小鲜陡然睁开了眼,马夫石柱停止了落势,几道裂痕出现在了墙壁的边角。
当小鲜拉扯着周子昂,从墙壁的另一边,拉出了他时。
最后一丝金品灵气,从周子昂的身体里流失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僵硬。
小鲜抱着周子昂的尸体,瘫坐在地。
怀中的他,眼还是睁着的,手还是保持着张开的姿势,嘴边带着淡淡的笑容。他就是云冠子,九道天雷面前,谈笑自如的云冠子。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如何?”
男子的声音一如今日,在耳边悄然徘徊。
冶子肩膀一颤,眼角湿了,嘴边尝到了丝咸味,他猛地抬起了头来。
☆、42 葛村祭奠
临近中午,昨夜纵情欢色的徐兰雅的手机叫个不停。
她身旁睡着的男人殷勤地将手机递给了她,“小雅,电话。”
“丢一边去,我头疼的厉害,”冶子失踪已经有两年了,叶恒也死了两年了。
这两年来,徐兰雅的运势可谓是糟透了,家族里的生意被那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曾学柔死死压制住不算。
名义上的未婚夫王帅不顾家中的反对,在和徐家接触了婚约后,离开了家族,一门心思留在华科院里。
“是你爷爷打来的,要不我来帮你接,”男伴看清楚了手机上的来电显示。
听说是爷爷徐长府打来的,徐兰雅不得不呻吟着,心里埋怨不止。
徐兰雅蹬了他一脚,抢过了手机,这些男人一个个都以为只要和她有了关系,就能攀上徐家,也不看看都是些什么货色。
走到了窗户边,刺眼的阳光让她睁不开眼来,按下了通话键。
“小雅,最近你太松散了,华科院那里你 有多久没去了,也不回广东,你想在北京混到什么时候?”徐长府的 语气不大好,生意上被打压也就算了,再过七八个月,苍穹殿的选拔就要开始了。
由于两年前的51区的那场事故,不少异修者死亡,华科院里有实力参与奖决选的人也少了好几个。这让原本就在银品边缘的徐兰雅入选的机会大大增加。
“爷爷,我心中有数,华科院最少也会有两个名额,眼下学校里,就只有王帅一个人还有评选 的资格,可是他现在那副颓废像,还不知道能不能参赛,不选我去,校方又能选什么人去。”徐兰雅嗤笑着,两年前的51区,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就连艾莎都在那场事故后。销声匿迹。
不过在那次事故后,校区里的机器人全都发生了故障,就连中心电脑都出现了死机现象。原本的上课系统,彻底瘫痪了,物资中心也停止了运营。整个华科院,人心惶惶,很多人都离开了华科院。留下的人中。徐兰雅就是为了那个苍穹殿的名额。否则,她才懒得再回那个死气沉沉的校区。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四处派人寻找那个叫做李冶的人。哼,你还知不知道廉耻,居然派人找到了别人的家里去了,现在倒好,那几个派过去的人,在那里被人整治地昏迷不醒。人还在贵州医院里躺着呢,”徐长府怒不可遏,他是昨天才知道。徐兰雅四处派人寻找李冶。
他属下的人到了那个叫做东南苗寨的地方不久,和寨里的人起了冲突,据说是被一个古怪的老太婆施了什么降头。再遇到了个小女孩,人被送下来时,鼻青脸肿外加昏迷不醒,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术。
“...”电话那头,徐兰雅忽然没了声音,徐长府喂了几声。
电话那头,徐兰雅捂住了嘴,看向了楼下。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正往她家走来。
“阿冶。”她难以置信着,想起了房子里还有个男人,她抓起了男人的衣服,丢出了门去,“立刻滚出去。”
冶子走到了徐兰雅所住的小区的公寓下,一个衣着凌乱的男人骂骂咧咧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都说婊子无情,徐兰雅,有本事你就不要再来找老子。”
走进了电梯后,冶子苦笑着,“都说美人计好用,想不到我冶子却要三番两次的在一个女人身上用美男计。”
电梯打开后,徐兰雅的房门大开着,穿戴整齐着,她见了冶子,扑了上去:“阿冶,我想死你了,这两年你到底去哪了?你找的我好辛苦。”
冶子强忍着从胃部涌上来的不适感:“能去哪?我被艾莎小姐派到美国参加了一个罗斯特公司下属的研究项目。命都差点去了半条,好不容易才完成了研究项目,趁着她不留意,才从美国逃回来的。”
冶子叫苦不迭着,拿出了自己的护照,上面盖着个商务签证和一份邀请函,上面的署名就是罗斯特下属的某家研究所。
“什么?艾莎她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那个小骚狐狸。难怪我找了你那么久都没有消息。我看看,阿冶你瘦了,不过看着也更有男人味了,”徐兰雅大胆着,搂住了冶子的脖子。
冶子的手猛地一搐,徐兰雅不解着,瞅着他。
“没事,我留下了些后遗症,”徐兰雅恐惧症啊,冶子心里叫嚣着,只希望眼前的噩梦日子快点结束,“兰雅,我有件事哟拜托你。我逃出了美国,可是因为我的体质特殊,艾莎的那个研究项目,必然还要再来纠缠我。你能不能想法子,介绍我进华科院。我想要是有了国家的保护,我就不用再担心艾莎的骚扰了。”
冶子坦诚着,将他怎样认识斐济,又是怎样得到了星犀石,身上拥有几只异兽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徐兰雅。
说到了最后,冶子还很动静地说道:“兰雅,你现在该知道我为什么不肯和你太亲近,就因为我心里还藏着这些秘密,我怕你觉得我不正常。被艾莎囚禁在美国的这两年里,我也陆续知道了些徐家和你的事,这才决心逃了回来,和你在一起。我在美国的这两年里,一直都在想你。你看我的梦兽,也一直幻化成了你的模样。”
冶子叫出了戒指里的梦兽,果然是徐兰雅的模样。
冶子刚失踪那会儿,徐兰雅已经派人打听到了他和小鲜亲梅竹马的关系。
倘若说她最初还将冶子的失踪和小鲜的失踪联系在一起。可在听了冶子的话,又看到了梦兽幻化的自己的模样时,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再加上那个叫做诸小鲜的,已经确定死了。她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冶子啊冶子,你都可以当那个什么奥斯卡最佳男主角了,自打呈现出了宇凰的形貌后,小猪在人前就只得躲在星犀石里。听着冶子和徐兰雅的那番对话,小猪干呕不止。
“艾莎的事情,我会处理。不过你想进入华科院的事,也该早些去处理。冶子,你的驭兽本领怎么样?如果你的本领够好,也许你也可以尝试着和我一起参加苍穹殿的选拔,到时候若是我们一起被选上了。就算我爷爷反对我们在一起,我们也可以一起离开这里,”徐兰雅嘴上虽然骂着艾莎,可她毕竟是罗斯特家族的未来继承人,如今的徐家在曾家和梅家药店的夹击下,也是摇摇欲坠。而徐长府又一直不赞成冶子和她在一起,这也让徐兰雅的离心加重。
让徐家出面和艾莎谈判,是绝无可能的,那么进入华科院,无疑是一把很好的保护伞。
“那就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华科院去打听下,入学的手续。我听说进入华科院都必须有推荐人,”冶子松了口气,总算是将小鲜交代的任务完成了。
想起了小鲜,冶子强装喜悦的眼眸又黯了黯。
那一天,在他尝到了小鲜的眼泪时,再抬头时,他看到了双包含伤悸的眸子。
他心里五味杂陈,已经许久没有说话的小鲜,第一句开口问的就是:“冶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我外公发生了什么事?”
小鲜,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办好了事情,回到了贵州吧。
也好,与其留在了北京这处,充满了悲伤记忆的地方,葛村,才是真正能让她的内心平静下来的地方。
小鲜,这时候,你在干什么?
烟雨蒙蒙,每年的四五月,中国的大部分都进入了梅雨季节。在邻近云贵高原的葛村,也是一副烟雨笼罩。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一个身形消瘦的少女,背着一个偌大的登山包,一路往葛村走去。
雨水不停地飘落在了她的发丝上,她也顾不得擦一擦。
走到了村口时,几名在村口新学校里玩耍的小孩在雨里奔跑着,追逐着一颗足球。
少女停了下来,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查看四周的地势。
“砰”地一声,足球被踢到了她的脚下。
“姐姐,帮我们把球踢一下,”那几个浑身泥水,约莫**岁的小男孩在远处叫嚷着。
少女抬起了脸,她还很年轻,约莫十六七岁,雨水顺着她的脸挂了下来。
她脚下轻轻一蹭,足球在雨水里划开了道雨痕,准确无比地落回了那几个小孩的脚下。
小男孩们道了声谢,继续玩了起来。
“请问,你们有人知道莲..知道以前村里有个姓诸的老人家的墓地在哪里吗?.”小鲜本想询问莲嫂是不是还在村里,话才出了口,又很快缩了回来。
她已经是个失踪很久的人了。这一次回来,还是不要惊扰了村里的人比较好。
莲嫂,二狗子叔,村长,他们都还好吧?矗立在雨水中,小鲜一时说不出话来。
去外公的坟前看一看,告诉他,小鲜还在,让他九泉之下,安心地闭眼。
就足够了。小鲜以为,小孩们会摇头说不知道,哪知道那群小孩一听说诸姓的老人,都停下了脚,七嘴八舌地说:“知道,诸爷爷的墓地就在白龙潭旁边。白阿婆说了,那里有龙神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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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节外生枝
离开葛村才只是几年前的事,村里的景物和人都已经不同了。
天雷将小鲜送来的那处田,已经被一条顺溜的水泥马路代替了。
诸家的老房子,也已经成了村里的技术指导站,屋后的白梨树才刚落了梨花,青绿色的果子长满了枝头。
小鲜一个人行走在村子里,看到的都是些陌生的面孔。没有什么人认出她来。
这几年,村里的生活条件上去了,不少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都带着媳妇回村安了家,盖起了屋子。
走在村子里,再也不见泥路,竖起来的电线杆和从屋里传出来的放电视的声音,即陌生又熟悉。
小鲜在老房子外站了片刻,才往诸时军坟墓所在的白龙潭的方向走去。
“妈,你在看啥呢?”莲嫂的二闺女见莲嫂在门口站了会,就急匆匆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满脸失望的走了 回来。
“我好像看到小鲜了。就是以前同你说过的诸老爷子的外孙女,很聪明能干的那个小鲜,”莲嫂刚才好像看到了个和小鲜 很像的人影。也绑着马尾,背着个登山包。
“你一定是看错了,现在是踏青的季节,外乡来的那些什么驴友特别多。每个上山都背了个登山包。再说了,不是都说那家的小孩子也...”莲嫂的女儿还想说小鲜不也是失踪,然后说是死了嘛。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莲嫂白眼堵住了话。
那个叫做小鲜的孩子,由莲嫂带了好几年。感情很好,莲嫂从不愿家人说起那孩子的死讯。
“嗨,不说了。我让你准备元宝蜡烛烧鸡水果都好了没,再过几天就是清明节了。我去老爷子墓前替他扫扫,”莲嫂不觉又红了眼眶。
“每年都准备,每年都多出来。村长和二狗子支书还有东南苗寨那头,每一年也要准备几份,”话虽这么说,莲嫂的女儿还是乖乖去准备了,以免莲嫂不开心。
循着山道往上走,小鲜才有了种依稀回到了过去的感觉。
山上的林木保护的很好,白龙潭的风景也一如往昔。
穿过了在树叶里婆娑晃动的阳光。小鲜看到了一处墓地。
这几年,政府里提倡火花,村里用老法子下葬的人也越来越少,山里已经很久不见新坟了。
诸时军也是被火化后送回来的,按着他的遗嘱。不用给他立碑立坟,只用将他的骨灰洒在了葛村的稻田和青山见就可以了。
村长却不愿将老爷子的尸骨随意处理了,全村人一表决,就圈了临近白龙潭的一小块地,用来安葬老爷子。
山外面是怎么讹传着老爷子的为人的,葛村里的人不管也不信,他们只知道,没有这个下放的老人,如今的葛村还会是以前那个样子。
山里人不忘本。青山和绿水, 一块由山石打磨成的墓碑,村里人歪斜刻上去的墓碑,就是他们献给老爷子的最后一份感谢。
“外公,我回来了,”小鲜放下了登山包。跪在了老爷子的墓碑前,用手擦拭着那块干净如新的墓碑。
看得出,村里每年都有人来定时打扫,墓地周围没有多余的杂草,还栽种着一排整齐的松树。
“小鲜没用,过去的两年,都沉浸在伤感里,连外公的事,都抛在了脑后。”小鲜哽咽了起来,“如果我没有离开,如果...”
“没有如果,姐姐,木已成林米已成炊,你还有很多事该去做,我相信诸老爷子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沉浸在伤痛里,难以自拔,”稚嫩有坚定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小鲜抬起了头来。
一个六岁左右,绑着牛角辫的小女孩,站在了她的对面。
见了小女孩时,小鲜有种见到了刚到葛村的自己的错觉。
小女孩只有六七岁,可是她说话的口吻,以及她眼眸中闪动着的慧色,都证明了一点,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你是...桃枝?”小鲜想起了寺庙里的那个女婴。那个带着嗔念为人的小女婴。
她已经这么大了?
“是的,我的名字还是你取的,”小桃枝手上捧着几个新鲜的桃子,刚从树上采摘下来的毛桃,“我重新活过了,寺庙外的桃树也已经开花结果。大和尚告诉我,种善因得善果,姐姐,当年你给了我 一个希望,如今我还你一个希望。”
小桃枝蹦跳到了小鲜的身旁,在她的耳边说了句话。
“世上真的有这么神奇的 ...”小鲜难以置信着,若真是能找到那一处,她是否能...
“能,枯木尚且能逢春,姐姐,你要好好努力了,”小桃枝放下了那几个桃子,送给了小鲜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鲜站在了墓地边,又陪着诸时军说了几句,才悄然离开了葛村。
离开了葛村后,小鲜再去了两个地方。
第一个地方,是一处很隐蔽的石滩。
冶子告诉她的石滩。
好几年无人走过的荒废山和石滩,一个像是岩石的怪人。
就在小鲜以为,冶子口中的斐济早已在阳光日晒下,化为灰烬沙砾时,她终于在一处只有石头,没有任何植被的石滩上,找到了斐济。
“你是斐济前辈?”小鲜并没有诧异于斐济的古怪外表,这让斐济很受用。
“咦,你是个修者?相当讨厌的气味,”斐济一直在等待,等待着冶子给他带好消息来。
那个没良心的小子,大概是两年前的某一天,突然闷不吭声地回了石滩。
回来后,也不说清楚,倒地有没有找到瑟琳的消息,只是对着水面发着呆,任凭他用各种谩骂,那小子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在石滩带了几天后,某天早上,那小子像是火烧屁股似的,忽然说是要去个很远很远,叫做美国的地方。
照着他的话说,瑟琳就在美国。
斐济很讨厌修者的气味,曾经的兽星,因为拥有大量的星犀石的资源,无数的修者涌向了兽星,在掠夺光了当地的资源后,他们又将主意打到了兽星强大的灵兽的身上。
那是一场可怕的浩劫。
斐济听说是冶子找来的,再看看小鲜的模样,换了副还算和善的口吻,“你该不会就是冶子心心念念着的那个什么青梅竹马。地球的女人真不怎么样,我还以为长了什么三头六臂,让那小子神魂颠倒的。而且你身上还有股讨厌的味道,你是修者。”
“我是修者,也的确是冶子让我来找你的,我想问你,这种石头你认识嘛?”小鲜拿出了一块石头。
“星犀石?你是在哪里发现这种石头的?”斐济还以为只有在兽星上,才能找到这种星犀石。
“很多地方,包括华科院的校区,地下植物园,长白山地区,太平洋的某处海沟,东非大裂谷附近,澳大利亚的中部沙漠,美国的阿拉斯加地区,美国东海岸的某处海底...这些地方都曾经出现过这种在地球上,被叫做马夫石的矿石,”过去的几个月里,就在冶子准备回国的事宜前,他和小鲜在全球多地,找到了马夫石存在过的痕迹。
在这些地方,除了拥有马夫石外,同时也存在了另外一个现象。那些地方,或多或少都出现过变异的兽种或者是树种,甚至是人参灵婴那样的万年存在。
“怎么可能,只有兽星才有星犀石,”对于熊鲜的表述,斐济有些失衡,他还以为,自己送给冶子的那块星犀石,已经是无比珍贵的存在了。
“很不幸,那就是事实,你可以看下我带来的几组照片,留意那些变异后的动植物,”小鲜取出了一组照片,以及当地消耗一空的马夫石矿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