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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S芙子 当前章节:150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6:29

艾莎怀中的那一只没有受伤的虹雉腾地飞了起来,尖锐的爪就往小鲜的脸上抓去。

说它快,还有更快的,身如矫鹰的冶子以亚光速的速度挡住了雉鸟的攻击。

天阴了下来,今个儿的天很晴朗,空中没有云。压黑了街道的天空的是近百只鸟,擞着毛的苍鹰,歌声婉转的鹂鸟。细腿白羽的鹤,仪态万千。同气连枝的百多只鸟,它们不约而同,冲着衣着光鲜,内在却败如烂絮的艾莎和翻译齐叫不止。

白家古镇的住户们还没一次性见过如此多的鸟雀,一声声高低起伏的鸟叫,音如泣血,听得人头皮生栗。

脑中“嘣嘣”两声,似有意弦崩断。先前强制和雉鸟连结在一起的驯兽诀被打断了。以艾莎现在的水准,一次性还不能控制那么多的鸟类。她败了,倒不是说那小男孩有多神通。而是因为她失了人和地利。

“走,”艾莎眼见事迹败露,趁着人还没多起来,娇喝一声,就跟着翻译匆忙地上了车。

冶子和小鲜回到山里时,东南苗寨和葛村出奇的安静,没有敲锣打鼓的寻找,也没有烦躁不安的张望。小鲜先回了家,听邻居说外公下午就去了苗寨,还没回来,她想着该是在李家,就跟着冶子去了苗寨。

李家的吊脚楼里,诸老爷子和李曲奇正在下棋,冶子妈站在了楼梯口,眼里看不出是喜还是怒。

一路上回来时,两小娃心里都想着免于挨骂的借口,最后经两人协商一致,统一口径,得出的结果是,今天上学途中,遇到了人贩子。

“哦,”冶子妈饶有兴趣地继续问着,“人贩子一并拐了你们俩?”

“拐得是小鲜。她年龄小,好拐,”冶子的指尖对准了小鲜。

“拐得是冶子,他是男的,值钱,”小鲜的手肘准确地拐向了冶子。

“你们俩就别狗咬狗了,小海去寺庙把事情都说了,中午前善因师父来过了。冶子,你年纪大,又是当哥哥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一说,说得不好不清楚的,接下来的几天就给我去工坊拉风箱,”冶子瞧着阿爸的脸色看不出多少名堂来,诸时军也只是附和着在旁点了点头。

冶子妈心知两孩子还没吃饭,就让两孩子先去吃饭。李家的炉灶里红彤的炭火还没灭,四五根竹筒裹着芭蕉叶,猪头和米饭的香气隐隐欲动,诱得两孩子顾不上烫,就将竹筒翻了出来。

绿色的竹筒已经烤成了马黄色,小鲜没吃过竹筒饭,揭芭蕉叶时,心又急了些,结果被烫了手,冶子一边笑着她笨手笨脚,一边将手里剥开了的筒饭送了过去,嘴里还唠叨着:“我要是人贩子,才不拐你这样的嘞,那么笨。”

“你说谁笨,要不是你磨蹭着一定要把那几只虹雉送到了镇上的动物保护站,我们能那么迟回来?”小鲜说归说,接竹筒的手可没停。

冶子嘿嘿笑了两声,撕开了芭蕉叶,嘴里囫囵吞了口饭,嚼了几口饭后,冲着姆妈喊了句:“姆妈,哪来的新稻米,好吃。”说冶子笨那可是委屈他了,他的五官味觉可是比普通人灵敏多了,新米老米隔了夜的鱼他一鼻子就能闻出来一张嘴就能吃出来。

“你诸爷爷送来的新米,说是小鲜种得,小鲜可真有出息,才七岁大就懂得种田了,还种出了这么好的稻子,这可比苗家的香稻要好多了,”冶子妈给孩子们温了两碗山菌汤。今天下午善因师父上门说两孩子不见了,小海又学了小鲜今早出门碰到的事一说,两家人再去村口一打听,说是两小孩早前还真在村头晃荡了下,后来就不见了人影。

李家夫妇倒没多大反应,苗家哪个小孩不要闹一次迷路失踪的,他们的镇定很快就传染了诸时军,老爷子想想最差的可能性也就是小外孙女被冶子诱拐了,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72 葛村的风水(一更)

冶子妈又热心的和莲嫂一起也把小鲜的那三亩地的稻子割了。老爷子就替小鲜做了主,送了些新米给李家。冶子妈趁着新鲜,剁了猪肉和上了山椒子,做了竹筒饭。

冶子吃过了饭后,就将白天发生的事说了,两家大人听着,嘴上少不得有几句埋怨,可再转念想想,又是一阵欢喜,这么小的两孩子,就懂得报警抓坏人,虽说危险了些,可好歹也是毫发无伤的回来了。

诸时军从冶子的描述里,听出了些不寻常来,这孩子能控制鸟兽?这对于拥护党信科学信了一辈子的诸时军而言是一个不小的冲击。老爷子要是知道自家的孙女是穿来的,而且身上有个更怪异的空间,还不知要做何感想呢?

李曲奇和冶子妈都是直爽的人,见儿子说漏了嘴,也不隐瞒。冶子和小动物亲近的程度,就是在苗寨里也是出了名的,两岁大才刚会走路的冶子,被冶子妈背在了身上,上山采茶,就能引了鸟雀围着了他的身旁叽喳,还有几次,连山里的野猪和大豺狼也引来来。打那以后,冶子妈就反复要求冶子不能和鸟兽太过亲近。

“和鸟兽亲近也是好事,又何必压抑了孩子的本性,”大千俗世。奇人异事屡见不鲜,诸时军心中暗叹的同时。话语中还带了些责怪李家夫妇不该压抑冶子的天性的意思。

“诸老爷子,事有好坏,冶子和温驯的动物在一起时,脾气还算温顺。可跟了凶猛的兽类一处,脾气就跟着暴躁起来,好几次险些伤了一起玩耍的孩童,所以我才和孩子他爸商量着,一是让他学学制银的手艺,让他在了千锤百炼的活计中学着磨去锐气。二就是让他和凶兽少相处。防着出了意外,”冶子妈将事情的原委说清后。诸时军才明白了过来。

小鲜听罢,心想要不是冶子是男的,他一定能学好蛊术,那时候别说是大巫师,只怕是真正的修仙人,也和他难以匹敌。

说完了孩子们的事后,老爷子就领着小鲜回去了。冶子妈烧热了水,让冶子去烫烫脚。洗掉满身的灰尘。

李曲奇还坐在了堂屋里。手里抓着那把老爷子送来的新米,冶子妈似是知道他在想爱什么,坐在了一旁。“诸老爷子和葛村的村长已经找了好几趟寨主了,都没说成。”

“大巫师那里是咬死了,绝不能动了白龙潭的地界,她老人家这些年身子虚了,脾气也愈发古怪了,只说是龙潭一破,两边都是要遭殃的,”李曲奇见诸老爷子连日来走得殷勤,下棋时又是心不在焉的,心里也有了底,可他也不能冒了风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

葛村的村长家,也亮着盏灯,村支书钱永富抽着水烟,吐出来的烟圈子熏得村长的眼只发酸。

“大福啊,你咋对得起你爹,村里今年的稻田还是歉收,多多那小子不知提了多少礼才让镇上把补贴款发了下来。”钱永富比村长大了九岁,不过他的辈分高,算上去还是金村长叔伯辈的人,所以村长村里村外的事上还都是让这他的。

村里的稻田和往年比起来虽说害了虫病,可有了诸时军的指导,尽量减少了损失,已经算是丰收了,村长说道:“叔,今年的粮米刚够村里用,桌上的稻谷您也看到了吧,明年我们就用这种稻种播种,只要老天爷给脸面,明年的粮食产量准保能翻几翻。”

那张老八仙桌上,摆了几把稻谷,颗颗腆着肚,就是小鲜那三亩地里割下来的稻子。诸时军只脱壳了少部分的米,这三亩地的稻种明年都要播回去。

“老天爷给脸?还是东南苗寨给脸,那些苗子啥时候给过我们葛村脸了。从老祖宗那辈起,他们就和我们对着干。让你找人直接去白龙潭旁挖个沟渠,筑个坝子,引水灌溉,你畏畏缩缩的只知道去求人。收成不好的原因是啥,是睡不够。你看看地里还没收的那些庄家都赶得上秋后晒干的稻草了。”村支书大手一拍,震得桌子嘎吱嘎吱响。

“不成啊,叔。那头说是挖了风水不好,会害了天灾的。”村长还想再解释。

“亏你还当了好几年村长,去镇上参加了十几次培训,都啥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你怕是吧,改明个我就让多多去找个施工队,去挖个渠道出来。经费挨家挨户的收,我都算好了,一户人家摊上一百二,村里再补贴五千块。”

“叔,这不成,要是对面苗寨闹起来可不得了,”往年村里闹水荒时,还去苗寨借过几次水,万一坝子修了,关系弄砸了,下次再有啥事可就难开口了。都说远亲不如近邻,镇政府天高地远的,真要有个急事还是得和苗寨有商有量的,而且村长和苗寨寨主讲了水稻的事,说是只要对方一松口,他们就将种新水稻的诀窍和稻种送给他们一些。看着苗寨寨主的反应,隐约也有了松动的迹象。

“你这是不听组织的意见,想造反是吧,你忘记了当年你爹生病时,是谁背到了山下去的。”钱永富前阵子听儿子说搞啥投资用了一万多块钱,手头正紧着,心里就生了坏主意。说啥施工队最后还不是从村里强拉几个能刨土的,去挖条沟渠出来,引了水到了村里就成了。

葛村有一百多户人。一家一百二就有一万两千块,加上村里补贴的五千。就有了一万七千块,谁家要是不答应,就去封了他家的水井,白天晚上的电也全都断了。这笔钱真正用到了挖渠上的连百分之一都不用,这样一本万利的买卖,钱永富说啥也是不肯妥协的。

“叔,您甭生气,这事我再和村委会商量商量。”村长所谓的村委会,也不过是几个闲着没事的老村民。

“甭商量了。

柱子爹鸭蛋娘都答应了,明天一早趁着天阴凉。我就喊多多回来,让他找人去白龙潭挖个口。反正也就是在我们这边挖条渠,苗寨那边的人也不知道,”村支书抖落了几缕烟末,就算是把事情定下来了。

村长晚上躺床上一宿没合眼,天刚拂晓时,他就翻身坐了起来,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后。急巴巴敲响了诸家的门。

只怕老爷子这个时辰上山去了。村长刚在屋里耽搁了些时间,拍了几下门后,就听了小鲜来应门了。

“金大伯。你找我外公有事?”小鲜上学后就没有再跟诸时军上山锻炼了,这会儿正准备吃早饭呢。村长见应门的是小鲜,也就没了法子,就打了个招呼打算上山去找诸时军。

人才到了村口,就看到了钱多多开着他那辆车停在了村口,车后座里还坐着几个五大老粗的施工工人。原来村支书昨晚还没跟村长说事前,就先在村广播站打了通电话,通知儿子第二天一早就回来。到时候渠道也挖开了,苗寨的人也只能干瞪眼了。

钱多多昨天回了家,再去派出所一打听,说是臭鼬那伙人被押送到贵阳去审讯了,好在臭鼬还算义气,没把刚淌了这趟浑水的钱多多供出来。

派出所的老警察伸了一个指头出来,说是他们犯得事少说也得判上个十年,老警察最后还不忘说一句:“这还是赶上了好时候,要是刚解放那会儿,偷只羊都不止这个数,做人呀,干啥都不能跟犯罪沾上关系。”

你说钱多多这人,有贼心可没贼胆,只是想起了那一万多块钱时,止不住的肉疼。听他老爹说了这么一条生财的新路子,不用说第二天四点就开车赶出来了。

“多多啊,咋那么早就回来了?”村长的底气有些不足了。

“这不是村里有事嘛?村长你也知道我这人热心肠,只要是村里的事,那就是被放在了心尖尖上的。你是怕事情干不好吧,放心我连挖渠的地点都想好了,走咱一起去看看。”钱多多揽住了村长,再喊上了身后的那些人,往山上走去。

东升的太阳被厚重的云盖住了,天空成了风雨欲来前的金红色。

树叶们还在等待足够的秋日阳光的烤晒,慢慢褪成了黄色,诸时军才刚开始打太极,黝黑的须发和沉稳的脚步移动在了晨光中,看着更是精神。

山路上,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的还有钱多多父子俩的嘈杂嗓门。清晨的宁静就这么被打破了,诸时军不得不停下了手势,“他们怎么来了?”诸时军奇怪着,像是钱支书那样的人,没睡到个日上三竿是不见人影的。

“就在这里,那个尺子量一量,挖条通往山下的水渠,这个位置最好。”钱多多用手指圈出了块地,眼皮子瞟了一眼诸时军,也没打招呼。

诸时军见来人都拿着建筑工具包,再看看钱多多圈出来的那片地,几乎把他平日锻炼的地块全度圈了进去,心里很是不满。这块地的确是好,用了风水学上的话来讲,面相山之阳,背临山之阴,风浩浩有紫气东来,云兮兮吉运天成。

白龙潭的整个形状就像一条盘卧的睡龙,而现在钱多多等人要开凿的就是龙口所在的位置。

施工队每凿一下,白龙潭的水面上就泛起一圈水漪。

73 种子大会(二更)

“老爷子,我正想和你商量呢,哪知道多多已经将人带上来了,”村长将钱书记的话转述了一遍。

“糊涂啊,你们怎么能这么糊涂,”事已至此,诸时军想要制止已经是来不及了,钱多多带回来的那几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施工队的。他们是一伙开山工,都是些粗莽的性子,拿了谁得钱就是大爷,为了开山取石,简直是什么手段都使得。

更让诸时军恼火的是,那些人嫌山坡林木众多,说要把树木全都清理掉。

“那边那棵断了腰的老树,看着碍眼一并砍了,”钱多多指着那棵横卧在了白龙潭面上的龙杉,几名开山工拿出了包的土制火药,布好了雷管,吆喝着将村长和诸时军全都轰走了。

索桥以一种钟摆般的规律摇晃着,白龙潭上起层阵褶子般的波浪,由着黑山往了白龙山的方向推去。

山坡上的林木被炸得枝叶横飞,腾起的烟雾迷着利欲熏心的人们的眼和心。裸露出来的砖红色的土壤在晨曦下如染上了血。

形如卧龙的白龙潭在那阵火药弥漫中,形状悄然发生了变化,由原来的卧龙慢慢转变成了龙腾向天。

小海他们走在了修葺好了的铁索桥上,小鲜忽然感觉脚下的铁链有轻微的摇晃。前头的两小男孩奔跑打闹着,冲过了桥面,蹬踏踏的脚步声。让桥摇晃的更加厉害了。

小鲜用手掏了掏耳朵,耳蜗似养了只蚊子。一阵嗡嗡响。听着声音又觉得不对,好似山的那一头传来了两阵雷响。再听听声音又消失了,“小鲜,快点。”小海站在了索桥的另一端,喊声远远的送来。

那一天之后,村里就开始兴修水坝。因为要瞒着苗人,所以连村里都没几个人知道。

村长刚开始还没提心吊胆着,秋去冬来,可水坝都修了好几个月后。白龙潭和对面的苗家寨子都毫无动静。红槐大巫师正在紧锣密鼓的养金蝉蛊,而苗家的其他人也没谁想着去山那头看一看葛村人的小动作。

为了省水泥和人工。钱家父子在请了开山工炸平了那片林地后,在山腰位置修了条引水渠,强行着将潭子水从白龙潭里往山上引。也就是在诸老爷子锻炼的那个位置,往下挖了十余米深,四米多宽的一个积水池子。

池子里头只是胡乱用了十几包水泥捣浆糊般封死了,防止山泥塌陷。

诸时军几次警告钱支书等人,不该在山坡陡峭处挖池子,西南秋冬少雨。可一旦到了春天。第一场春雨下了后,雨水就会铺天盖地下足好几个月,那样的池子。周边有没有树木早晚是会塌方的。

钱家父子俩只说诸时军是眼红他们拿了钱,在村里逢人便说,诸时军被气得索性甩手不再过问了。

水坝的事说来也有一个好处,有了水坝,村里在雨水不丰的季节就能保证住水田的灌溉。

过了秋收后的某一个傍晚,村长通过村广播站的那口大号喇叭,宣布在晚上六点半,召开村民大会,所有村民包括八十岁掉光牙的老人,抱在了襁褓里的娃全都一起集中到村口的大槐树下。

诸老爷子和小鲜在村里也住了一年多了,除去村里的粮食补助款没得拿过外,已经和村里的每个人都混熟了,俨然已经是葛村的一份子了。

吃过了晚饭后,小鲜就搬了张竹椅,随着人群往村口走去。

村长老婆已经在村里的大槐树下摆了张老式课桌,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海写字的课桌,上面摆了两个搪缸茶杯。

村长的那包招牌性云南红塔烟放在了一边,小鲜上回还见了村长偷偷往里面塞杂牌烟,难怪那包烟一直从年初抽到了年尾。

葛村全部的村民在村口大槐树下坐定了,一共是三百七十一号人,有些人家里只留了一个人,最多的一户也只有五口人。

钱支书说话前,先往地上吐了口痰说话,再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头:“村民们,今夜月色皎洁,看着大伙儿一张张热切的脸...”

村民们咳嗽的咳嗽,说闲话的说闲话,从钱支书当本村的支书以来,每回开村民大会的开场白都是那么几句,十几年下来,村里最耳背的赵阿婆都能倒背如流了。

“经过了本村村委会的批准,我和村长的集体签字,我们决定从明年开始,全村开展进口水稻种植项目。

凡是有意参加本次项目的人,会后统一到村长那按指头印,一家一张合同,明年开春后统一分配稻种。”村支书说完了最后几句话,拿起了搪缸茶杯,咣咣喝了几口水。

村民们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淅淅沥沥细雨似的议论声。

“说啥?啥是进口水稻?”

“就是外国人的大米。”

“外国人也吃大米?”

“都静一静,”身为本村的一村之长,金大福每每在关键时刻就会发挥作用:“大伙儿都别议论了。进口大米我们村早就种上了,村头那几亩地大伙儿都看见了吧?入了秋割剩下后没多久,又长了一茬,再过个把月,又能割了。那三亩地今年的收成,我让人粗粗估了下,一亩地的产量足足有两千斤。”

葛村里的人读书少,可读书少并不会妨碍他们理解最基本的数据,比方说单亩的亩产量。

两千斤,这个数字。比钱支书说上一天一夜的话还有说服力。先前的那阵非议声就跟投进了海里的小石子般,没了。

“我种。”

“我也种。”

“我家人头多。多领些稻种行不?”

那一晚,村长光是和人按手指就按得手肿,手指虽说疼,可金大福乐意啊,散会后,他坐在了槐树下,看着村头那几亩被夜风拢得沙沙作响的稻田,眼里显出了另外一份光景,明年的这个时候。每个村民一定坐在了炕头上,手里数着钞票。

他们葛村。再也不是那个靠着镇里的补贴款过日子的穷山村嘞。

夜色漆如墨,村长的那口黄牙在了夜里,显出了几分光亮。

诸时军从那天的村民大会后,先是回家好好请教了一番莲嫂,他私以为小鲜好运得到了好的印度稻种,其他的种田诀窍和劳力全都是莲嫂使得力。

不过小鲜种田开始一直都是由莲嫂亲自陪着的,从用苜蓿肥田,再到插秧分苗。中间的每个步骤她都没有拉下。所以老爷子问起来,她还真能说了个头头是道。

对于莲嫂那套看似古怪的新式耕地方式,老爷子一时还消化不了。他又下了趟山,请教了白家古镇的老技术员,再抱了一堆新资料上山,连着几天挑灯夜读

,总算让他找到了一个外国专家也用了类似的法子肥田,种地,才放心将这套法子推广到了全村。他再根据葛村村民的种地习惯和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誊写出了一本“葛村稻田作业指南。”

有了这本指南,全村的稻田作业都会更规范,不过按照作业规范,全村在过冬前就得往地里种上肥田的苜蓿草。村长金大福也来了劲头,将指南以广播的方式,用他那口粗犷的西南嗓音播放了足足十几天。

那一年的冬天,村口闲坐着的汉子婆娘们少了,每家每户都在地里种上了苜蓿。往日草木凋零的田地,没过多久都会生出了绿意。村里大规模开始苜蓿来年的土壤肥沃度是能改善了。

小鲜原本还担心村里用得稻种没经过“仙液”的浸泡,效果会大打折扣,可听村长一说,明年本村的亩产要求只有一千斤的时候,她的担心就没了影了。

改良稻种只是一种短期的方法,只要是按照小鲜的那套肥田方式,稻种的质量也还稳定的情况下,五年时间里,葛村的山土质量将大为改观。

村民尝到了甜头后,也会改变了落后的生产模式,那时候,稻种的产量会渐渐上来,就算不能达到亩产两千五百斤,达到一千五百斤是没有问题的。

小鲜在葛村的第二个大年很快就来了,由于过年的缘故,黑山脚下的那座香火不盛的寺庙也跟着红火了起来,善因师父整日忙着替人祈福缘,寺庙的学校停了课,小桃枝没人照看。

善因师父权衡了下后,就让和桃枝很是投缘的小鲜来充当临时的看护。诸时军刚开始还担心小鲜会忙不过来,可冶子妈一说山里的孩子都是大的带小的,七八岁的女娃看着两三岁的弟弟遍地都是,老爷子也就没了意见。

桃枝比一般的婴孩要早熟,还不满一岁,就能在地上爬了,只是寺庙里满满的一屋子蜡烛纸钱味,小鲜闻着不惯,就带着桃枝到苗寨晃悠去了。寺庙停了课后,冶子可没闲着,他出了年后,就满十三岁了,那个年龄的男孩子长大,就跟地头的韭菜一样,割一茬就长一茬。

几天间,冶子的嘴边就多了溜绒毛,稚音变粗,喉结凸显了出来。

十三岁的苗家娃,也算是个半大的当家人了,李曲奇就让他开始接触制银,过年苗家要做新银的人多,李曲奇的工坊里也是忙个不停。这一忙,就直忙到了大年二十九,年三十的白天才彻底有了空档。

来葛村的第二个新年,就这样到了。

74 她和他的年(三更)

大年三十那一晚,冶子妈做了一桌的地道苗家菜,请了诸时军和小鲜过来吃饭。两家人认识虽说才只有一年,这会儿却好比多了一家亲戚。大过年的,诸时军想着让小鲜陪着他吃个冷菜冷汤也没意思,就答应了冶子妈的邀请。

吃完了饭后,大人们少不了要推杯置盏,小鲜吃了个肚儿涨圆,光是坐着只觉得饱得都要漫到了喉咙眼里了。

“小鲜,我们出去玩爆竹,”冶子冲着小鲜挤了个鬼脸,手里拿着几盒小鲜没见过的新式爆竹。和去年过年三狗子送来的那串五百响的爆竹不大一样。

早几天,依巴尔进了趟城,卖完了鸽子和鸽蛋后,给冶子带了几盒城里才有的烟火,说是晚上玩着蔡好看。听姆妈说过年要请诸家人一起过,冶子就藏宝贝似的一直藏到了年三十,遇到了哪个小伙伴都没舍得玩一次。

过年的掸尘已经结束了,吊脚楼下的那片空地被整理得干干净净的,是个现成的放爆竹的好地方。

冶子从祭祖宗的桌子下拿了两根香,点亮了一端,分给了小鲜。

“这是滚地雷,一点开丢在了地上,就能跟个风火轮似的,”冶子很宝贝地分给了小鲜一盒。

小鲜还记得上次的鞭炮,生意炸开了就跟打雷似的,上次第九道天雷之后,她对于雷声还真有些不适应。

冶子抢先在拿着一种叫做冲天炮的,拿着了手里。那是男孩子们都喜欢玩得一种鞭炮,一根染成了喜庆红的细竹签上。插了只火箭式的鞭炮,。玩的时候,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点了芯子后,立刻放开,鞭炮升空时,会发出了类似于哨子那样的声响,一声亮鸣后,就会炸开在半空中。

对面的冶子的脸在了偶尔亮起的花火鞭炮里时明时亮。看着很不真实。

鞭炮和烟花让小鲜产生了种幻觉,过去的一年都像是一场梦。那阵雷光后,她离开了云腾门,她的脑中忽然闪过了一张脸。云冠子师兄,小鲜瞬然睁大了眼,脑中的某个角落,被她一直遗漏的某个片段。

那道从天而降的天雷,在那道雷劈中柴房时,她还看到了一张脸。云冠子师兄怎么会在那里?

“小鲜。你咋不玩啊,是不是吃撑了犯傻了,”冶子拿着香在小鲜的面前晃悠着。

“你才犯傻了。”小鲜虎起了脸,这冶子除了驯兽以外,还有一种天赋,就是能让小鲜立刻火冒三丈。

她随手抓了一个“滚地雷”,点了之后,往了冶子身上丢去。冶子嬉笑着,跳到了一边。那个“滚地雷”冒出了一股白烟,在地上如个陀螺般,自动滚了起来。白色的,黄色的,红色的各色的花火“哧哧”喷了出来,灾厄夜晚看来,的确是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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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放心好了,美国的中国餐厅很多,年夜饭我已经约了几个同学一起过了。你让爸别念叨,我钱都够用。嗯,那就这么说了,我先挂了。”美国纽约市附近的一座小镇-绮色佳。入了冬后的康奈尔大学校园图书馆里,周子昂刚挂断了电话,走回了图书馆内的自习室,站在了成排的落地窗前。

周子昂进入已经三个月了,和中国截然不同的美国文化,连适应力超强的他都稍感不适了阵时间,为了尽快适应国外的生活,他选择在美国过年,他本人倒没什么,家里的奚丽娟刚得到消息时,只差没跨洋跑到了美国来。

一个下午的看书,让周子昂的眼球有些酸痛,他揉了揉太阳穴,极目远眺。康奈尔大学的校园很美,入了冬,校园内还随处可见葱郁的树木,这比在钢铁林立的上海和车水马龙的北京要舒服多了。

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他不仅要适应全英语的教学环境,还有面对周边来自各国的出色的同学们,不过这些都没有击垮周子昂,相反,比起国际学院和国内重点高校的教学模式,他更适合国外大学看似轻松,但无时无刻都面临竞争的氛围。

周子昂来了康奈尔后,从导师那里了解到,只有大四面临毕业的学生或者是就读于康奈尔大学研究所的研究生才能够接触各类基因变种的实验研究。那也就是意味着他要想能找到那类他能吸收的变异灵力,只能是通过不断的学习。大学里采用的是学分制的修学方式,除了头一个月用来适应环境外,周子昂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给自己设计了一张错综复杂的课程表,他必须不停地压缩时间,在空间灵力枯竭前,获得灵力补充,更甚至于突破金品空间。

从窗花外下看,图书馆下面的草坪上是一堆的中国学生,今天是中国的大年三十,在国外异常想家的留学生们不顾冬天的严寒,带着食物和啤酒,守夜的蜡烛聚集在了一起。

一名来自中国上海的留学生抬起了头来,看到了周子昂,他犹豫了下,还是举起了手中的啤酒瓶,对着周子昂做出了个邀请的动作。

他也是周子昂的室友,两人的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坏。在他的印象中,周子昂是个很酷又很刻苦的学生。和所有九十年代末留学国外的学生一样,他们那批人大多家境富裕,有着一定的理想,可很少看到人像周子昂那样,埋头苦读,一天二十四小时,足足有十七个小时是在学习。

“昂,下来一起来一瓶,”上海留学生冲着窗户再喊了一声。周子昂笑了笑,决定今晚先将学习的事搁在一旁。他合上了课本。将桌椅摆放回了原位,往楼下走去。

经过了门口时,一个金发美国女生急匆匆跑了进来,两人撞在了一起。女生不悦地皱起了眉,耳边是一句淡淡地:“抱歉。”周子昂说完就走开了,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盯着美国女学生那张娇艳的脸多看一眼。

女学生理了理衣服,地上留着一张课程表,她捡了起来。看了一下满当当的课程表后,眼中多了丝惊讶。

草坪上大多是黄皮肤的面孔。只是夹杂了三四个崇尚东方文化的白、黑皮肤的他国留学生。

周子昂在一众二十出头的留学生里,看着还有几分稚嫩。但他一开始说话后,那几分稚嫩就和落到了地平线那段的夕光一样,慢慢敛去了。

在大家得知周子昂只有十七岁,而且还是被以全额奖学金留学生的身份被录取后,全都瞠目结舌着。那个年代,能出国是一种荣耀,能被国外大学破格录取那更是了不得了。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让人眼红。大过年还在图书馆里泡着。可真是拼命,”说话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香港留学生姚锋,他的年龄是一帮留学生中最大的。在康奈尔读研究生,平时很照顾一干新来的学弟学妹,所以留学生们都称呼他为姚哥。姚锋大学是在香港中文大学读的,读得是生物工程。大学毕业后工作了一年,再到了康奈尔读研究生,研究生和本科生不同,是带了一定的研究性质的,读研的这几年里,姚锋一直是半工半读,除了正常的学业外,还在自己的导师尚塞尔博士的研究所里兼职。

“姚哥,这话由你说出来就不对了,大伙儿都知道,你已经连着三年没回家了,每年的假期全都是在研究所里帮忙。你今年的绿卡应该没问题了吧?”留学生中有人喝了几瓶啤酒,酒兴正好,随口就问了起来。

提到了绿卡,留学生里十几双眼睛都落到了姚锋身上,大伙儿都知道,姚锋的家境一般,他这几年不回家,除了节省路费外,也是为了争取表现,以求得到尚塞尔博士的研究所的一份研究员的职位,有了固定的工作后,姚锋可以拿到美国的绿卡。

姚锋在留学生里看了一圈,见了那些满是光彩又无忧无虑的脸,心里一阵苦楚,“希望吧,最近研究所来了个项目,我和台湾的另一个研究生郑豪一起负责,要是成了,留在研究所的几率还是很大。不过那小子今晚陪他新交的女朋友去了,没过来,别说这些扫兴的话了,我带了些饺子过来,唐人街最有名的东北大娘饺子,每人来几个解解馋。”

一听说有饺子吃,学生们也不客气,嚷嚷着抢了起来。

周子昂也分到了几个芹菜猪肉馅的,由于天冷的缘故,打包到了学校的百余个饺子已经冷透了,饺子皮都硬的两头翘了。可这些吃腻了汉堡和热狗的留学生们谁都没有抱怨,每个人都将饺子嚼得津津有味,人在了异乡,祖国食物带上了股特殊的意味。

夜色渐深,草坪上点起了几只蜡烛,有几个喝得多了的学生勾肩搭背着,唱着国歌,唱着唱着,有人哽咽了起来。

姚锋见了,就建议大伙儿到研究生宿舍去,那里的公寓设施比本科宿舍好,有卫星电视,可以收看到国内的转播。当时的卫星网络还不如现在的发达,国内已经过完年了,春节联欢晚会也早就结束了,不过对于身处美国的学生而言,这个新年夜也才刚刚开始。

周子昂没有随着众人一起去宿舍,曾经的“周子昂”是个典型的电子设备迷,所以才会在打雷夜,人和电脑一起被雷霹中了。

姚锋见他不想去,也就没有勉强。

一伙人浩浩荡荡的往研究生公寓去了。周子昂则往学校的另一边的操场走去。

学校的另一边,可能有另外一群中国留学生在过新年,几抹耀眼的烟花从地面腾起在了天空,先是一团,再是撒开了,似星屑落了漫天。空气中多了一股微乎其微的硝烟味。

75 为了尊严而出手

一罐啤酒带来的酒精在血液里没有停留多久,走在了冬日的校园里,安静成了主旋律。一颗篮球孤零零得被遗落在了篮球架下,周子昂用脚尖轻轻一勾,篮球轻盈地弹了起来。

热身、运球、起身上篮、入篮,一系列连贯的动作带热了全身的肌肉,他的头发因为沾上了汗水,变得湿漉。

到了美国后,周子昂的年龄已经成了一枚很耀眼的标签,为了避免过于引人注目,他没有再去参加学校的篮球队。

云腾术能让周子昂随心所欲的让身体弹跳到任何一个惊人的高度,就算是北美篮球联盟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天才丹乔在面对他时,也要一筹莫展。

有一对人影正朝篮球场走来,看着模样,应该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周子昂将篮球最后一次投进了篮球框,气息依旧平稳,只是口中呵出来的寒冷白气,已经变成了透明色。

“米歇尔,真的要这么做?这会不会太不公平了,”情侣中的男人说话的口音里还带着几分僵硬,让人诧异的是,那对情侣先还是用英语交流的,在瞥到了球场上有一抹人影后,立刻转用了中文,想来两人的对话还有些隐秘。

“豪,有什么不公平的。也不是让你去做坏事,只是要你把他的实验结果拿出来看一下。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我们俩的将来打算。”米歇尔的中文说得并不算很好,她有副中国人的面孔,不过听着口音。应该是日韩国家的留学生。

两人的对话停了停,直到看到了篮球场上的人走出了两三百米远后才继续着。

他们以为这样的距离已经足够安全了。可惜周子昂的听力要较常人灵敏很多,只要是他愿意,篮球场旁的树木和两人脚下的枯草都可以是他的耳朵。

“你确定那个消息是真的,本次试验的结果会被孟山公司采用,并会被用于农业推广。”郑豪今晚脱离了留学生的大队伍,就是为了和新交的女朋友温存温存,哪知道吃过了年夜饭女友米歇尔就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尚塞尔博士的研究所刚被美国最大的农业生物公司孟山收购,内部的研究员将统一转为孟山公司的正式工作人员。郑豪家境不错,一张普通的绿卡还打动不了他。可是如果是国际一流生物公司的职位,那意义就大不相同了。

“那篇论文昨天就完工了。姚锋那家伙宝贝地很,一直搁在了床头柜里。不过今晚他估计约了一帮本科留学生看春晚,倒是个机会,”郑豪搂紧了女友,和她摩挲耳语了起来。

篮球场上的那颗篮球,在昏暗的路灯的照耀下,泛出了一丝光泽。

郑豪和米歇尔走到了研究生公寓时,留学生们正三两一堆的坐在了地上。公寓里沙发不够用。很多人也不顾天冷。就用了报纸随意一摊,靠着电视里连串的小品相声来驱寒。研究生公寓是连体公寓,三个房间附带一个大厅。厨房和卫生间。每个人的卧室是独立的,好客的姚锋这会儿不在客厅里,人正在了厨房里爆爆米花。

“郑学长,你回来了?”郑豪胡乱点了点头,拉着女友往楼上走去。由米歇尔放风,郑豪溜进了姚锋的卧室,随后郑豪就以送米歇尔为由,出了公寓。

“成了,我把资料带回去看看,”米歇尔撅起了嘴,在了男友的脸上亲了一口。

身后,那幢矗在了年三十夜里的研究生公寓,郑豪的房间里,能容得一人进出的窗户打开着,冬风吹了进来。厨房里,一股奶油爆米花的香味,姚锋正切着周子昂带过来的水果,嘴里攀谈着,这个小学弟还真有几分意思,先前不来,等到春晚都快结束了,才带着水果一起上门。

米歇尔告别了男友,迫不及待地回了公寓,叫了和自己同组的海伦过来一起查看论文,刚打开装着论文的文件袋,两名女学生面面相觑着,文件袋里哪有什么论文,只有几页白纸。

“该死的中国ZHU,”米歇尔咬牙切齿着,将手里的纸摔在了地上。

海伦指了指门外,走廊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名外表艳丽的少女由着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学生送了进来。

“米歇尔,海伦听说你们明天就必须拿出论文和试验结果,还是早点休息的好,以免被同样来自亚洲的另外一组学生比了下去。”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丝不悦,因为她看到了两名留学生正打量着她身后的新男伴。

两名女留学生巴结着点了点头,艾莎走进了房门,男学生也连忙跟了进去。

“有什么了不起的,”米歇尔立刻收回了恭维的脸色,换上了一副刻薄的嘴脸。

“唉,同人不同命,你看看人家艾莎,年龄比我们小了一轮,追她的人都可以排到校门口了。更可气的是,她人漂亮家世好,脑子也特别好,每家研究所都抢着要她,而且我还听说,孟山公司已经把她当作了内定人员之一了,”海伦说着假笑了两声,眼睛却止不住在米歇尔脸上看了看。这一回孟山公司只有两个名额,也就是说,艾莎之外,只有一个人能入选。

“呵呵,公平竞争就好了,”米歇尔脑中早就没了郑豪,不过现在她还需要那个男人,既然论文拿不到,那么明天,她还必须再导演一场戏。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输给了中国人,不是么?

国内的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还沉浸在过年的热闹氛围了。康奈尔大学里已经是一派忙碌的景象了。天公有些不作美,今天是个暴风雪天。

像往年一样。过了圣诞后,校园里就飘起了雪。今年的冬天也不例外,整个校园都被一层层的厚雪覆盖着,清洁工扫开的雪堆起来足有成年人膝盖那么高,路面才刚扫开,雪又铺天盖地地来了,昨天聚会用的草坪这会儿早就没了踪影。

从宿舍楼到上课的教学楼,足足要走二十多分钟。这要是换成了阳光明媚,花红柳绿的春天。学生们还是很乐意徒步跋涉一番的。可在了这样的雪天里,放胆子呼吸一口。就能被雪呛着噎着的风雪天里,那就是苦差事了。

昨夜喝得晕头转向们的留学生们都强打着精神,准备着作业,迎接期末的第一轮考试。周子昂的室友一早起了床,套上了毛衣和厚重的棉衣棉裤后,手脚还是没找回温度。

本科生的住宿条件要比研究生宿舍差一些,双人房,共用厨房和卫生间。一台老式的暖气机正在费力地制造出些热气。

“今天外面怕是有零下七八度了吧。”室友嘀咕着,他今天本来想请假,可今天有两门课的老师要做期末复习。对于他这样最爱临时抱佛脚的学生来说,复习课很重要。

“华氏十八度,呵口气都能结成冰渣子了,”周子昂起得很早,外套都已经穿好了,整装待发了。

“你怎么拿着两件外套?”室友跺了跺脚,看周子昂身上穿着件浅灰色的呢子外套,手里还那着件陌生的囊鼓鼓的鸭绒大衣。他冲了杯牛奶,也亏了有周子昂这个免费的闹钟,让他想迟到缺课都难。

“昨晚从姚学长那里借过来的,今早要送回去给他,”周子昂说着,拉开了房门,风很猛,一吹进来时,将衣服掀起了一角,衣服下似乎还压了几张纸。

“哎,你不去上课啦,今天可是复习课,说是...”室友在后面提醒了声,周子昂已经走远了,从窗户往外看,能看到风雪里快速移动的身影,好像周身的风雪对他都毫无影响。

康奈尔大学西北面,一处维多利亚式的教学楼外,姚锋兜着帽子和围巾,在风雪里走着,视线被风雪阻拦住,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了地上,手臂上多了只手,将他拉了起来。

“是周学弟啊,”昨晚跨年夜,姚锋忙里忙外的,这会儿眼里还带着血丝,看着很是疲惫。周子昂似乎说了句什么,风雪太大了些,戴了耳罩的姚锋根本就听不清。

两人结伴走进了教学楼,姚锋连忙解开了围巾和帽子,抖了抖,再看看周子昂手里的外套,也知道他冒着风雪居然只是为了送一件外套,脸上不禁莞尔,这个小学弟看着年龄不大,做事倒是中规中矩的,对于他那样的年龄而言,这样的行事风格倒是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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