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家的酱油肉是烟熏肉,做法和吃起来的口感都和汉家的做法有些差别,李曲奇常年在外走,每次带回来的都是些汉家风味的东西,所以今天送来的酱油肉还是很得冶子妈的欢喜的。
“哎呀,我说了今天外头的鸟雀闹得慌,原来是村长你们来了。”冶子妈也看到了诸时军和小鲜,她的眼力也着实好,一眼就看出了诸老爷子和小鲜不是葛村人。汉家人送来的礼物,不收下是会得罪对方的,冶子妈就将酱油肉收下来,挂在了窗口通风遮阴处。她挂肉时,冲着楼下喊了几句:“都散了,没啥热闹好看的。”
看热闹的人被她一喊,还真是都散去了。冶子妈再瞪了儿子一眼:“平时我咋教的你,见了客人还不去倒茶。”
冶子妈让诸时军坐了上首,自己和村长陪在了左右手,小鲜坐在了最下位。李冶磨磨蹭蹭地端上了茶,照着次序给每个人都上了茶。
白茶的香气,让金大福略显紧张的心松了松。小鲜也闻到了茶香,不过她更注意的是李冶那小混球眼里带着的谑色,果然不出她所料,李冶的手肘往里拐了个弯,茶倏地就往小鲜身上倒去。
茶水不算热,不过泼在了身上可没喝进嘴里那么舒坦。小鲜一没惊二没跳,她就乖乖地坐着,脸上带着冶子妈认为的懂事小孩才有的甜甜的笑容。
屋子里的几个大人都愣了,李冶也懵了。照着他的小算盘,猪小鲜这会儿该是原形毕露了吧,可是她那算啥么反应?
“冶子,你做啥,关了一个月还没长记性是吧?”一个拧巴就拧住了儿子的耳朵。苗赛凤打心眼里喜欢那个叫做小鲜的女娃,还是生女儿好呀,生个女儿又乖巧又不会惹麻烦。
诸时军的脸上也跟着难看了几分,可好歹这是别人家,村长见了也不知该说啥,堂屋里,一时冷了场。
“李妈妈,你不要骂冶子,是我不好,前阵子打破了他的头,又冤枉了他。他见了我一定很生气。”小鲜对刚才自己的那番表现很满意,她现在要将刚才的战果继续保持下去,认错就得认在前头,争取最高的印象分。
李冶在旁听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个小女娃可别是鬼上身了,那天把自己踢飞出去的猪小鲜可不是这样说话的。
村长趁机将话接了下来,将小鲜和李冶的误会都说开了,这话也算是让冶子妈有了个台阶下,不过关于小鲜赔礼道歉的事也就没人再提起了。
李冶在姆妈的瞪视下,又去端了杯茶,这次就算再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把水往那个阴阳怪气的女娃娃身上泼了。
几个人又喝了几口茶,村长吞吞吐吐着,也不知怎么将话引到正题上,总不能开门见山就说苗寨为啥能种出好庄稼来。
“外公,这茶真好喝,喝了对您的嗓子一定很好,赶明儿我们也在屋子后种一点?”小鲜忽然开口说。
诸时军听了话后,再看看孙女,见她冲着自己眨了眨眼,心里陡然生了一计:“小鲜,这个是苗家栽种的白茶。没有你李婶子的手艺,是种不起来的。”说罢,老人家还很应景地咳了几声。
“老爷子看着嗓子不大好,这茶吃了对嗓子好,冶子,去橱里拿一斤出来。”冶子妈越看小鲜越喜欢,这孩子又听话又有孝心,可真比自家的冶子强太多了。
村长听了也跟着咳了一声,他可不是来问茶叶的,苗家的白茶是举国闻名的经济作物,可种茶炒茶都是技术活,没有专业的炒茶师父和采茶女,那也是种不起来的。
诸时军假装没听见,李冶送了茶过来后,诸时军也没客气,接过后,打开茶包。李家收在了橱子里的今年刚摘下来的茶,茶叶又扁又宽,表面挂着银白色茶霜,“是今年新收下来的早茶吧,茶是好茶,只不过茶叶看着粗大了些,怕是要影响价钱的。”
冶子妈想不到诸时军也是个懂茶的人,而且一眼就看出了今年收得白茶品貌差了。她也是个精明的女人,内外家事都是一把手,稍稍迟疑了下,就有了主意:“真是让诸老爷子看笑话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得什么茶不茶的,早几年孩子他爸还在家,我也还有师父帮忙,几十亩茶园也经营得过来。可今年开春后,家里出了些事,就只剩了我一个女人带着小孩守着茶园,茶是照着往年的法子种下去的,可是摘下来炒制出来后,才发现比去年差了很多。”
她说得坦然,也没为送了客人次一级的茶叶而不好意思,这倒让小鲜对她生出了些好感来。
“我在北*京那会儿有个老朋友,他是福建人,也是种白茶发得家,如果小嫂子不嫌弃的话,倒是可以带我们几个上山看一看,兴许能找出毛病来。”诸时军话才说完,村长也明白了过来。
苗家的水稻田不也在山上吗,去看茶园,必然是要经过水稻田的,看来还是老爷子拐弯抹角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正题上,老爷子的计谋就是高啊。
冶子妈听了,也不推脱,叫冶子锁了门,领着人上茶山去了。
李冶听说姆妈要带汉人上山,偷偷地就想溜着去将事告诉依巴尔舅舅,脚才刚迈开,就听到了那个阴魂不散的童音。“冶子,你往哪走呢?”
冶子妈听了,在前头吆喝着:“冶子,你陪着小鲜走,不准走远了,也不准欺负她,知道了吧?”
李冶只得垂头丧气地跟在了小鲜后头。好死不死的前头那个惹人耳憎的女童音又来了:“李冶,你可不要在后头暗暗使坏,我背后可是长了眼睛的,要让我知道了,看我怎么治你。”
李冶听了话后,又是一阵发寒,猪小鲜说话的语气还有用词,咋跟他姆妈那么像呀。
26 鱼米宝山
上茶山的路反倒要比入黑山的路要好走很多。
苗民勤劳善垦殖,种茶的茶园必须在海拔地势高处,黑山海拔七百米以上,气候比山下温和,一年平均温度十几度左右,降雨也很充足,是不可多得的茶树栽种的宝地。
山途过了一半,诸时军就讲起了关于白茶的典故来,后头的诸小鲜和李冶都还是爱听故事的年龄,听着诸时军的的娓娓道来的茶经,两小孩一路竟不打不闹,相安无事了下来。
“中国产白茶的地方可不少,其中尤以福建产量最多,可要是论起品种独特性,还要属贵州的白茶,这和当地的气候和人文都脱不了干系,相传东汉年间,有个叫尹珍的青年怀揣家乡生长自制的“荼”,拜谒著名儒学大师许慎,遭到了恶奴的阻拦,他并没有因此而断了学茶艺的心思,反而在许慎的屋下席地而坐,干嚼起了“荼”来。只需片刻,整个府邸都飘满了浓郁的香气。反倒引得许慎从内踱步而出。”诸时军说到这里,刻意一顿,等着众人的反应。
终究是两个孩童反应快些,李冶听后,大声问道:“那后来呢,那个尹珍是不是就是苗人的祖先,苗家的白茶也就是那么来的?”他就是个沉着气的毛猴脾气。冶子妈听着嗔怪了儿子一句,还真是要天下所有好的东西,都得跟苗家搭上干系,他才甘心。
“世上哪来的那么香的茶,就算是进贡仙界的一品仙茶,也做不到香飘全府,外公这话也就只能骗骗李冶那种小毛头,”小鲜撇撇嘴,所谓的茶香花香,或者是果香,在云腾门看来都是灵气外泄的一种形式而已。
要是善用得法,吸取药香得药效,吸取果香得果味,都是手到擒来的事,当然,这些对于现在的小鲜而言都是高不可攀的纯YY。
“小婶子,前面就是苗家的水稻田了吧?都入秋了,怎么还不见你们排干水?”五人已经离开了东南山寨的吊脚楼群,眼前已经成了成片的水稻。
黑山的山势和雷公山的有些相似,山里的天地大多陡峭,地势平坦处也就是苗民垦田处。水田里的稻子早一个月就收割完了,田里还蓄着水。
小鲜眼尖,还没走近,就叫嚷了出来:“外公,地里养着鱼。”
村长走近几步,还真看到了数尾鱼嘴生了短须的鲤鱼。每条个头都差不多大,看着养了一年有余。
“那是稻花鱼,使寨子里跟了侗族那里学来的,春耕时将鱼苗放下去,平时就靠鱼来吃些稻草里虫子,鱼的排泄物又肥了稻子。秋收的时候,刚好可以捞鱼,”李冶抢着要表现一番,嘴里说着还不够,将裤腿挽上,就扎腿子进了水田。
他打架不差,抓鱼更不差,眼神儿又准,两只手十根指头好像天生的一对鱼叉,瞅准了一尾鲤鱼的鱼尾儿刚冒出了水,眼明手更快,泥水一阵浑浊,手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尾肥鱼。
“接着,猪小鲜,”李冶刚一路上想着,知道今天被诸小鲜又作弄了一次,心里哪肯服输,手中的鲤鱼对准了小鲜,就丢了过去。
小鲜被丢了个措手不及,身上滑溜溜地多了条鱼,鱼尾还不停地拍打着她的下巴,这可真是吓到她了,哇呀呀叫开了。
“哈哈哈,猪小鲜,”李冶在地头笑得肚子直发疼,连毛虫都不怕的诸小鲜,居然害怕了一尾鱼。
在场的几个大人看着孩子们的把戏,都笑了起来,诸时军看着那尾还在地上扑腾的鱼,再看看小外孙女又急又气的可爱模样,也是笑开了一脸的皱纹。
“孩子们顽皮,还真是让老爷子笑话了,”冶子妈还真希望家里再多一个女娃,贴心又热闹,只可惜李曲奇和她结婚多年,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她炼蛊的的影响,生了冶子后,肚子就再没了音讯。今天见了小鲜,还真是有几分喜欢,自家儿子嘴上数落着人家小姑娘。
不过不打紧,男孩子不就老喜欢去掀喜欢的小女孩的裙子嘛?冶子妈想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冶子妈又让李冶在地里抓了几尾鲤鱼,用稻草杆子穿上了提着,说是让诸老爷子和村长带回去。
在往山上走时,又见了成排矮棚子,那些棚子都没有门,只用了简单的栅栏围着。
“小婶子,你们苗家还养鸽子?”成群的鸽子的咕咕音,听在几人耳里,就如一首首热闹的歌曲。
“那是我弟弟依巴尔养得,这几年山下兴鸽子,鸽子蛋能卖钱,鸽子笼里扫出来的还能肥田肥茶树。山上养得鸽子肉嫩,贵阳那边好些酒楼都喜欢用山上放养的鸽子。依巴尔养着的一百多笼的鸽子,每天都能下几百枚蛋,养了一年多后,就能卖到外头去了。”冶子妈对弟弟的赚钱买卖算不上喜欢,将活生生的鸽子卖给酒楼,她可不喜欢,不过她只是依巴尔的姐姐,而且养鸽子的事还是寨子里同意的,她也说不上话。
大人们们走过去后,冶子再往鸟笼里瞅了瞅,眼一滞,鸟窝里有个蜷着的火红色小身影。
村长这一路走来,越走越是心惊,你说一座海拔一千米不到的黑山,又是水稻田养鱼,又是肉鸽,上面还有上百亩的白茶园,样样都是寸金斗银的赚,跟东南苗寨一比,葛村难怪要那么穷了。他这个村长越想越是底气不足,脚下也虚了起来,就跟踩了棉花似的。
“大福,小心脚下,这路才刚开始走呢,”诸时军也看出了村长的沮丧劲来了,话中有话地提点了一句。山区里的人,要想开窍,就得受了大刺激。金大福是个明白人,想来这一趟,他是不会白来的。
冶子妈在前面带着路,也不回头,她其实也明白汉家人到苗家来,哪能空手白走了。不过邻近的两个村落,要是真的都富起来了,好处可比一家独富多多了。
“老爷子,茶园到了,您给看看,我们家的茶树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再难走的路开始走了后,总又结束的时,诸时军刚站在了山头上,前面的冶子妈就焦急地询问着。
前头走着的大人们都没留意到身后跟着的诸小鲜和李冶不见了。
27红毛乳鸽
黑山的山腰上,一百个多个鸽笼里养了近千只鸽子。
每天的上午十点,三个被雇过来的苗家妇女会来喂食,捡鸽蛋和清洗鸟笼,这个规律,从依巴尔养鸽子到现在都是雷打不变的。
李冶趁着长辈不注意,刻意拉在了队伍后,反正茶山的路他也认得,不怕走丢了。姆妈愁着白茶都好一阵子了,这会儿可没心思管他。往年姆爸也常出山,茶山的事是由大巫师帮忙一起料理的。
可去年过完年,大巫师的身体差了,不好四处走动,姆妈也不想为茶山的事打扰她老人家休息,茶山的事就被拖了下来。
“啾啾,你不要怕,我这里有泡软了的碎玉米,过来啊。”李冶趴在了一排鸽笼前,对着一直刚生出来的小鸽子诱导着。
鸽子养出的鸽子蛋,八成左右是被卖出去的,还有两成左右是留下来用作孵小鸽子的。
能不能孵出小鸽子和母鸽子的心情很有关系,旁边几笼也没放了几枚待孵的鸽子蛋,可没几天就被脾气暴躁的母鸽子踩碎了,蛋清和蛋黄流了满笼子,看着脏兮兮的。
李冶喜欢动物,山里鸟雀就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那只小鸽子是在诸时军他们上山时刚好破壳,其他人都没有留意到一条新生命的到来,独独李冶在鸽子的异常的“咕咕”声里听出了那阵有气无力的幼鸽的叫声。
这只刚生出来的鸽子,似乎受着鸽群的排挤。它没有嫩黄小鸡茸那般可爱,一身的红毛。毛还稀疏耷拉在了身上,眼皮上覆着层胎白,看不清周边的环境,两只脚缩在了腹下,听到了动静也没有动静。
“再不出来,被依巴尔舅舅他们知道了,你就只能当肉鸽了,”李冶急了,手伸进了鸽子笼。笼里的鸽子虽说被调教的不会自各儿飞出来,见来了陌生的一双手,十几张鸟喙眼看就要啄了过来。
小鲜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想着这小子这次可是要吃大亏了。母鸟护巢,他还敢去招惹。
一阵小鲜听不懂的像是鸽子嗓眼里冒出来的“咕咕”声从李冶嘴里吐了出来。那十几只鸽子惊起了一阵羽毛,停止了进攻,缩起了翅膀,全都蹲在了鸽笼里。这一幕,好不古怪。
李冶并没察觉,身旁有个小身影正在靠近。
他想趁早带走了那只毛色怪异的“小鸽子”。刚出生的“鸽子”蜷在了他的手掌上,温暖弱小的鸟身,看着很是惹人怜爱。
“小乖乖,你吃点玉米,我呆会就带你下山去,”李冶将泡软了的碎玉米凑到了小鸽子的嘴下,幼鸽动也不动,他又跟着发出了阵“咕咕”的叫声,可小鸽子还太小了,并不懂得那些适合于鸽群的沟通方式,试了几次都没有结果后,李冶急的直搔头。
“笨死了,”小鲜忍不住了,出了声。李冶看到了小鲜,忙要把小鸽子往身后藏。
“再藏,再藏它就被你饿死了。”小鲜顿下身来,在旁边折了一根细长的野草叶,再取了点水将草叶凑近了小鸽子的喙。
微微晃了下草叶,嘴里还不忘说教着:“人和鸟兽都是一个理的,这么小的幼鸽,只会靠着本能吃母鸽喂的食物。你用手喂它吃,它当然没有反应。”
说也奇怪,刚才还没反应的幼鸟,在碰触到了细长似鸟喙的野草尖时,姜黄色的鸟喙张开了,几滴水顺当的进了它的嘴里。
小鲜也留意到了这只“鸽子”的毛发比一般的幼鸽要稀疏,颜色是山杜鹃那样的鹃红色,个头也出奇的小,在鸽子笼里看着就格格不入。
“你要真是想养它,就去家里找跟削尖了的竹片,也别用什么碎玉米了,用泡软了的米饭渣子喂着就可以了。”小鲜瞅了瞅小鸽子,长得好丑,也就这傻小子才会养这么丑的小鸽子。
云腾门是修真名山,本着自然和谐的原则,云腾掌门曾养过一段时间的蓝毛孔雀。她还被师父遣过去负责了一阵子鸽子的伙食,养了半年多。经她的喂养出来的孔雀,一只只的尾巴翘得老高,甭提有多得瑟。
“不准你嫌弃小猪,”李冶看出了小鲜的嫌弃样,这小子,脑子倒挺好使的,又能学鸽子叫,又能猜出她在想什么。
“你把一只鸽子叫做小猪,还真应了母猪在天上飞的笑话了”,小鲜真搞不懂十一二岁大的小孩子脑里想的是什么。
李冶笑得很是得意,小猪小猪不就是猪小鲜么。
“话说回来,我记得你不只跟鸽子咕咕着,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也是对着草丛里的蛐蛐说着话,”小鲜说得第一次,是身体的正主“小鲜”和李冶的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李冶紧张了起来,为了掩饰他的紧张,他折了几根干枯的芦苇野草,在手里编起了小号的鸽子笼来。
他欺负诸小鲜的起因,就是那次被“猪小鲜”撞见了他和说话后,她就取笑他是个呆子,世上哪有人会和动物说话。也怪他不小心,三番两次都诸小鲜撞见了。
以前他还是挺讨厌猪小鲜的,可这次见她,又不觉得她讨厌了,要是她大嘴巴四处嚷嚷,他该是教训她还是...
“这些事,你不能和别人说,否则就算我姆妈打我,我都不会放过你的,”李冶努力用上了副恶狠狠的语气,可说出来的威胁,却显得很无力,活像是求人似的。
“我和谁说去,不就是跟鸟雀动物说说话么,常有的事,这和我和花花草草说话是一个理的,你害羞什么劲啊。别忘了,你可打不过我,”小鲜不满了,端出了副为人姐姐的架子来。
“谁说我打不过你?”李冶一听,事关苗家第一孩子王的声誉问题,不过再一琢磨小鲜的话,他那张还待长开的小正太脸立马阴转晴了:“你说,你也会和...花花草草说话,不怕别人笑你?”
“笑什么,我跟你说,我还见过带了动物空...,说了也白说。”
李冶好不容易找了个能说那方面的话的人,心里想着就和诸小鲜暂时化敌为友,两人说着就往了山麓上的茶园走去。身后的鸽子笼里,鸽子的咕咕声里听着似有一种如斯重负之感。
28 百年老茶树
李冶路熟,走得可不比大人慢,他连跑带蹦过了大半个山头,才想起身后还跟着个“城里人”猪小鲜呢,忙回头就要找人。这一回头,险些和小鲜撞在了一起。
“快走,再迟了天就暗下来了,黑山上都是些湿气重的作物,我外公最近身体不好,犯了咳嗽,见不得湿气,”小鲜不但没拉下,要不是路不熟,她绝对会跑到冶子前头去。
“哎,你等等我呀,”李冶今天可是开了眼界了,见识了下汉家女娃性子里带着的利落劲,别说,他还真有点喜欢。
走上了山头,小鲜往前看去,天边口片霞飞云红的晚夕景象,采茶季已经过了,茶树上长满了浓绿色的叶子。诸时军等人已经走到了茶园的高处位置,远远看着,还能见了三个黑点似的人影,隐在了茶树种。
最早的野生白茶树都是长在了悬崖,溪流旁的,喜光喜水,长得又很挑地方。东南苗寨的祖先们寻觅了几十年后,才在黑山的山麓处垦出了这么一块宝地茶园。旁边有条终年不涸的小溪,每天太阳才出了地平线,茶园就能见了光,水分和阳光都很充足的黑山山麓,孕育出的白茶虽比不上正安白茶,可以是白茶中的一绝。
冶子妈正和诸时军等人说着茶园的事。黑山上的茶园分了好几块区域,都是东南苗寨的几个苗民大户承包下来的。东南苗寨的寨民中,和茶字搭上干系,采茶,焙茶,种茶为生的人就占了四成。一家收成不好了,就连带着寨子今年的收益也不好了。
李家就是种茶大户之一,今年减产的也不只李冶家,前两天,寨子里开会,围着炕翻了账本,每家的茶叶价格都下了十几块钱,这还没算上茶叶产量上的减少。
茶叶加工是个相当精细费人工的活计,运输又是个讲究,七扣八扣下来,落到了苗民手里的钱也就不多了。
“老爷子,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了,茶园是我娘家祖辈就经营着的,说起来也有百年多的历史了,一直都出品质最好的白茶,可到了我当家的手里没几年,就坏了招牌,这叫我以后怎么有脸去见祖宗?”才半天时间里,冶子妈就改了称呼,她本就性格直爽脾气的苗家能干女人,刚听着诸时军讲茶品茶都有一番名堂,也就猜着诸时军一定是山外老说的农业专家,最差也是个技术员,问他准保没错。
苗家不比汉家,虽然多年务农,可真正的农业专家,说来说去也就是寨子里世代和草药虫蛇打交道的大巫师,其他人都是遵照着旧俗,布谷鸟叫时就耕种,山间的红枫现了红时,就开第一镰的稻子。
“小婶子,这些茶树都长得很好,也没害什么虫病,”诸时军也看过周边的山势。黑山山势海拔高,一般的害虫也倒不了这么高的地势。
茶树的叶片乌绿浑亮,看着也不想缺了水分阳光的。刚才冶子妈介绍时也说了,山腰那里的百来笼鸽子,平时的排泄物也都是送到了茶园里堆着做肥料。
如此的山水条件,也算得上是得天独厚了。村长金大福一上山,就断了学着种茶树奔小康的念头了。
“婶婶,这棵茶树有好多年了吧?”小鲜和冶子赶上了大人,见冶子妈还是愁眉不展的,也知道茶园的难题还没有解决。
“小鲜的眼力可真了不得,这是今年唯一一株正常产茶的白茶树,听冶子爸说,这棵树是清朝末年就种下来的老茶树,算起来,是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冶子妈看见冶子手上多了个自编的鸟笼,也猜出了拖拉了两个小孩脚程的原因,也不责备,就要给两孩子抹把脸去了汗,要是沾着汗,待会儿下山碰上了夜晚的山风,吹了可是要得头风病的。
李冶见诸小鲜站在一旁,扭捏着就是不肯让姆妈替自己擦脸,小泥鳅似的左右躲着,小鲜才不学他那样的变扭样,由着冶子妈给她抹了汗。冶子妈好气又好笑,又数落了一阵。
诸时军听罢,就上前去查看那棵正常生长的茶树。在李家时,诸时军能一眼就看出茶叶的好坏,除了他多年喝茶的老习惯,也是因为他知道,茶叶烘焙重要,可是新采下来的茶的质量好坏更重要。
东南山寨今年的茶叶质量不好,倒不是说它的品貌有多差,要是让不懂茶的人,譬如金大福来看,他准会夸今年的茶好。你看那茶叶,叶片肥大,每片叶子泡开,就如大叶蝴蝶在了水里浮沉,茶水澄之带绿,喝进嘴里,也是满口留了香。
“老爷子,你也是个懂门道的人,今年的茶叶,叶片过大,茶香进了嘴,也只能留香,那香气进不得五脏六腑,就是次茶。”冶子妈替两个皮孩整治了那身汗后,插上了话。
白茶好,就好在味美,叶美。观其形,细长如针,每枚晒干的茶叶冲进了水里,一根根都能如银针入水,品茶时,看着就是赏心悦目。
今年的叶片大了,泡开后,形也就不美了,偶尔几片叶上,还带了几个虫洞。小叶聚精华,大叶集糟粕。
诸时军在旁比对着,那棵百年老茶树和园中的茶树有什么不同。可是无论是栽种方式还是土壤,全都是一模一样,这问题,又出在了哪里?
“婶婶,”小鲜在旁脆生生的叫了句,“这里原来载了很多马尾松吧,怎么就砍了呢,多可惜。”
两小孩看着对茶树可没多少兴趣,就被赶到一边儿完全了,小鲜正查看着地上的一截树桩,茶园里,相同的树桩共有百来个,看着断口处,都是年前新伐掉的。
冶子妈刚想开口,就见诸时军快步走到了树桩旁,再走过了几个被砍掉的树桩,眼里多了几分了然,“小婶子,茶叶的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你咋知道这是马尾松?”李冶奇了,看着个砍空了的树桩,咋能认出树种来。
“它就是变成了灰,我也能认出是什么树种来,我知道的可多着了。”小鲜嘿嘿两声,为外公的迅速反应很是得意,她也不过是提醒了下,诸时军就找出了症结所在了。
29 老爷子的精明
“老爷子,你是说,寨子里的茶叶减产,是砍了松树的缘故?”冶子妈听了诸时军的分析后,将信将疑着。
小鲜那妮子许是跟着诸时军长大的缘故,看了截树桩就能认出了树种来。这也让冶子妈更加信服诸时军说的话了。
黑山的山顶原来是长了好几种树种的,野生的白茶树是一种,马尾松也是一种。
东南苗寨在这里扎寨子也有五六十年了。山上的茶树和马尾松也一直是相安无事的占着各自的土。苗寨种茶经济效益上去了后,寨子里的让另外几家种茶大户就起了心思,说是马尾松长得高,遮挡了太阳不止,还会占了土地肥力,寨子里就组织了人,在去年冬季将山上的马尾松全都砍光了,只留下了几百个光秃秃的树桩。
“从农业角度说,阳光和水是最天然的肥料。可凡事都有个度。茶树往年虽说是被马尾松占了阳光和水分,可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树木之间也是如此,茶树长了几百年,早就习惯了被马尾松遮挡着,定量的阳光定量的雨水,稍多了几分,反倒是有害无利了。苗寨将马尾松砍了,阳光促长叶子,土地的肥力就全用在了长叶子上,叶子长得多了长得密了,你们摘得茶芽的质量就受了影响。”诸时军说得浅显易懂,就是连金大福也听明白了。
那棵百年老茶树长在了一块山石旁,马尾松是砍是留对它的影响并不大。
小鲜在旁听得暗暗点头,她刚在老茶树旁边看了看,由于树龄的缘故,小鲜没有像往常那样得到白茶老树的资料,可她心眼谨慎,细数了下,老茶树上的叶片长得低矮许多,枝叶也没有胡乱生长。
再看看那些普通的茶树,太阳都落下山去了,可大半的茶树还曝在了阳光里。再经诸时军一讲,事情就真相大白了。
冶子妈听了也是感慨连连,黑山这座宝山也真是有神明庇佑,这里的一物一土都是自然选择下的产物,苗民们不遵循山中作物的生长规律,胡乱砍伐,最后还是吹亏在了苗人的身上。
在诸时军的建议下,冶子妈打算着在跟寨子里的几个茶园商量,等到下一次赶集,就去买树苗。
今年就先在山上种回马尾松的幼苗,再用鸽子肥养上几年,过几年,松树就会又长回来了。今年苗寨里的白茶收入一定会受了影响,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当是长了个教训。
金大福也听得连连点头,苗民比葛村的人更加善用大自然的产物,从稻田,再到养鱼养鸽,全都是物尽其用,他得了启示也打算在村里大展拳脚,只是要怎么说服过惯了穷日子而不思进取的村民呢?
下山时,山间的路已经是朦胧一片,冶子妈千恩万谢着想留诸家几人吃饭,都被诸时军以天黑赶路为名谢绝了。
回去的路上,金大福好说歹说要抱着小鲜回去,怕她年纪小,走路摔着了。这山路蜿蜒的,一个不小心,可是要一气从山头滚到山底的。再说了,诸小鲜今天的表现可真不错,能屈能伸的,要不是她还只有六岁,金大福还真以为小鲜是有预谋有动机的讨好冶子妈的。
临走时冶子妈还反反复复说让小鲜多来东南苗寨玩,还三令五申着警告冶子不准再欺负小鲜,哪还有苗汉不同席的生疏样。
小鲜倒也不讨厌金大福这个人,葛村的村长除了嗓门大了点,说话偶尔透出股咸菜味外,倒还算是个一个地道的好人。
“老爷子,其实天也不黑,一天里最暗的也就这个时辰,等到待会儿月亮出来了,山路可清楚嘞,”金大福可是垂涎地道的苗家菜很久了。
上茶山那会儿,不是看了满水田的稻花鱼么,这个季节,山里的野菊开了满地,正是鲤鱼肥时,用了道地的农家酸汤滚一滚,鱼肉可塞得过龙肉了。
当然,金大福也不是就靠一张能吃的嘴当上村长的,他也有他心里一把算盘。苗家人不比汉人,什么狐朋狗友都往家里请,真能被请着一起坐在了堂屋里,推几杯米酒,嘎几口苗家烤烟的,那可都是苗家人的朋友。
“大福啊,要知道有两样东西是越滚越厚实的,一个是利息,一个就是人情。钱越积越多,人情也是如此。”诸时军也不明说,而是打了个马虎眼,金大福听着,隐约明白了诸时军的意思。
走到了白龙潭上时,小鲜再也装不得小孩了,有见过十六岁大的娃由人抱着的嘛?她嚷着要自个儿走,诸时军看看天色,月亮已经出来了,桥面上满是霜色的月光,黑山在后,雷公山在前,那条铺着木板的铁索桥摇荡在白龙潭上,看着很是凶险。
“小鲜,不准调皮,听你金大伯的话,不准胡闹,”那么一条临空索桥,胆小些的人走过都会颤了胆子,这可由不得小鲜在那里胡闹,要是踩空了那可不是好玩的。
小鲜哪能听得进去,手脚并用,小身板就从金大福的胳膊里脱了出来,“不嘛,金大伯身上有烟味,”她说着,就跳了下来。
脚下也不老实,直冲冲就往前面的索桥跑去。
后头的两个大人相视一看,笑着尾随其后,那条索桥,连接着村寨已经几十年了,该是安全的。
前方的索桥“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声音传来时,已经是迟了,几块常年失修的木板翘了起来,小鲜刚跑得仓促,她个头又小,过桥时没有扶握住两旁的绳索。
脚下多了个洞,瞬息之间,小鲜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桥面上,桥上破开的那个洞黑黝黝的。
“小鲜,”诸时军凄厉的叫喊声响彻了两座山里,山里的回音听着让人不寒而栗,成群暮鸟飞了起来。
夜晚寂静无波的白龙潭,也在夜色中兴起了一阵波澜,波澜中,月影破碎开来,一阵像是风声,又像是野兽的吟叫声从潭底传来。
30 一汪清潭
“老爷子,您别急,我这就去喊人。”村长自责不已,不该让小鲜一人往前走。
桥下的白龙潭不知水深多少米,两边的山民就算是水性最好的人,也从没人赶往潭子里扎得。听老一辈的人说,潭子底下可是住了龙王的,是一气通到海里的。
饶是诸时军一生经历了大风大浪,到了老年时,眼力不济事了,身子也差了,又无老伴子女陪伴在身边,小鲜已经是他活着唯一的支柱了。
可怜的六旬老人,微微颤颤着,就要往桥上走去。
“老爷子,您别上去,桥上的木头脆了,”金大福想着该是回村求救还是去苗寨求救,可眼下他也不敢将诸时军一个人搁着,担心他一个想不开,也就随着小鲜去了。
两人正在桥边争执着,桥的方向,飘来了一阵心有余悸的唤声:“外公,金大伯,你们别吵了,谁还有力气就来拉我一把。”小鲜两双手都抓在了索桥的那两条支撑桥体的锁链上,这两人,耳朵都不如眼神好,人真掉进了水潭里,哪能没落水声。
刚才还真是凶险,索桥年久失修,天天经着风吹日晒,中间的那几块木板早就是中空烂心了,也亏刚才小鲜跑在前头,年纪小,落脚也轻,要是换做了金大福或是诸时军,那可真是如石坠水,一去没个活头了。
诸时军听得耳头直嗡嗡响,金大福也直叫着“阿弥陀佛”,两人扶着索桥上的索绳,就往桥中走去。
鉴着月光,视力更好些的金大福透过了木洞,看到了小鲜那张白刷刷的脸,忙是将小鲜从洞口里爬了上来。
“小鲜啊,”诸时军抱着小孙女,老泪纵横。诸时军一生跌宕,到了晚年后却险些落了个孤苦无依的地步,经此一劫,老人决定将过往官场的那些怨仇全都搁在脑后,在了山里好好养大小鲜。
“外公,你别难过呀,我没事,连块皮都没蹭破,不信你摸摸。”小鲜的脸是苍白的,可那并不是吓得,她刚才掉落桥洞时,云腾术已经立刻施展了出来。人才刚沾了水面,脚有了受力,人就腾云降雾一飞冲天,要不是最后拽住了那两根铁索,她只怕要冲出桥面,那才真是要吓坏桥上的人了。
云腾术进步了也太多了,小鲜心里原本还带着几分窃喜,被诸时军的老泪一冲,心也就慌了。
淳朴的农家村长也跟着抹起了泪来,扯着嗓门说:“还不是这条桥害人,小鲜,你别怕,过阵子等金大伯带着村里人致富了,就拆了这条破桥。”金大福说着,就往那个惹了事的黑洞里呸了一口唾沫。
白色的唾沫星子直直地往白龙潭上飞去,才刚沾了水面。小鲜激灵着,脸色由白变成了紫红色,她很是忌讳地瞄了眼白龙潭:“外公,我们快回家。”
诸时军应了声,三人就急急往雷公山走去,索桥很快又恢复成了空无一人的索道。
那片浮在了白龙潭水上的唾沫星子,一点点的散开,潭面上,哗啦啦的水声越来越响,如暴雨山洪。
血红色的兽眸在水底晃着,两岸边上的鸟兽都噤了声,缩进了巢穴里。
一道黑漆漆的冷风,在潭面上卷起了个漩涡,索桥剧烈的摇晃了起来,那些破旧的木板被强扯而起,跌进了漩涡里。风形成了一条旋转着的黑线,草本和几年生的乔木被连根拔起,唯独那棵六十余年的老水杉木还在苦苦支撑。
就在水面即将被冲开时,山那边发出了清悠的笙乐,似火车的汽笛长鸣又似龙吟九空。
“孽畜,”东南苗寨的某一处,怒斥如雷击一般,直击打在了水面上,漩涡消散开,水面又恢复了平静。月色之下,白龙潭静如明镜。
说来也奇怪,白龙潭发生的那阵动静,山间的苗民和村民竟似没听见般。
东南苗寨里,冶子妈正喊着冶子吃饭。那只刚出生不就的“小鸽子”被抱回来后,冶子就将鸟笼搁在了房间的窗台旁。
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鸽子到这会儿都没有正经睁开眼过。冶子在笼子旁放了些泡软的米粒和温水后,就下楼去了。
待到那阵古怪的兽吼传来时,楼下吃饭的人还没有动静,“小鸽子”却睁开了眼,它那双紧闭开着的眼,睁开后并不是寻常的黑色,而是金沙似的金色。
听到了兽吼后,它很焦躁不安,不停地用姜黄色的鸟喙啄着鸟笼,直到那阵怒斥响起,它才跟白龙潭底的生物一样,安静了下来。
葛村那头,莲嫂没能等诸家爷孙俩回来,就顾自先回家了。灶膛里的柴火没全熄灭,留了点余火,锅里用热水温着今晚的饭,两碗丝瓜面疙瘩。
“小鲜八成是吓坏了,看着小脸惨白的,我叫家里那口子给你们做点姜汤,再带个火炉子过来,”金大福将爷孙俩送回了屋,见屋子里也没啥暖气,小鲜又吓得半天不吱声,这孩子刚险些落下水去脸色倒还好好的,怎么一回了家,反倒后怕了起来。
“你让家里那口子来做点姜汤就成了,火炉子就不用了,”诸时军知道快过年了,哪家都缺木炭取暖,小鲜的爸妈就是烧炭自杀的,老人宁可过几天去山下买个电暖炉也不想再回忆起那些事。
“外公,金大伯,我没事。”小鲜看着,没啥大碍,白龙潭底一定藏着什么凶兽,那股强烈的灵力波动,小鲜是感觉到了的。想她周小仙,当年在云腾门啥灵力都没有,日子反倒过得好好的,这会儿有了铁品空间,反倒是惹了事端了。
想来是对方也感觉到了有修仙者在附近,才会想着要出潭祸害,看来以后要少在白龙潭走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可是云腾弟子的铁则。
那一夜,小鲜睡得并不舒坦,辗转反侧着,老梦到白龙潭底,猛兽破水而出的情景,白龙潭底下到底呆了什么玩意儿,它又为什么不破潭而出?
31 植物园
下午四点十分,下课铃声响过没多久,华东国际学院的篮球场边上聚集着几个男生。带头的是缺了颗门牙的李冉,那天被周子昂冷不丁地砸中了脸后,李冉下巴脱臼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有余。
站在篮球场上,运着球,投出了一个又一个精确的三分球的就是上个月还自闭躲在家里不肯来上学的周子昂。
“昂哥,你要不要来罐可乐,我刚买的,冰镇过的,”那记重扣的后遗症让李冉说话时,有些漏风。
周子昂出了一身汗,热身也就够了,就不再理睬李冉,和场上的几个学长打了声招呼后,调头就走了,搁下了个被可乐冰得咧嘴呲牙的李冉。
“呸,什么玩意儿,还甩酷,你以为你是流川枫啊。要不是你老子是周强,我早就把你小子揍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李冉到这会儿都还不相信,那天把他折腾得住院的小字就是周子昂。
你说周子昂,就一瘦竹竿,皮肤白得跟个娘们似的,就那样一号人,怎么能把他这个有了两块腹肌的运动好手给打趴下了。
“冉哥,不就是一个农业局的副局长嘛?你不是说‘拼爹’你最拿手了嘛?”一旁的狐朋狗友不明白了,咋住了一趟院,李冉就换了副嘴脸,从原先的趾高气扬成了今天的低声下气。
“你们懂个P,他爸就快升官了。也不知这两父子交了什么狗运。”李冉也是听他爸李刚说得,前阵子农业局的周强,过阵子就要升到北京去了,说是他今年策划的农博会很成功,赢得了中央的重视。
“冉哥,别骂了,你没看到那几个篮球场上的学长正瞪着我们嘛?真搞不懂,那小子咋一个月不到,就从自闭儿变成了学校的‘篮球王子’了?到哪都被像大神一样供着。”
周子昂走出了校门,碰到了几个热情打招呼的女同学。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往地铁站走去。
“哎,你们班的周子昂还挺帅的,以前咋没有注意到,”女同学中的一人很是痴迷地看着周子昂走远了。
“可不是么,他现在风头可劲了,老师夸,同学捧,听说上个月的摸底考,他考了级段第一。”
走进地铁站,周子昂看着站点,他不打算立刻回家,而是选择了一个和家的方向正好相反的站点,“上海植物园。”
地铁的车厢里,到处是人,每次走进车厢或是班级,周子昂都会有种掉头就走的冲动,他现在的口碑已经和曾经的云冠子差不多了,同样的天资聪颖,同样的温文谦和,可是周子昂自己明白,他的内心,对于这个世界是恐惧的。
造成这种心态的原因是因为他空间里的灵气日渐稀少。他以前擅长的术法,除了云腾术外,全都消失了。
一旦他的空间的灵气全都消失,他很可能连运用云腾术的灵力都会丧失。
云冠子能适应最复杂的环境,也能适应最伪善的嘴脸,可他不能忍受像普通人那样生老病死,碌碌无为过一生。
云冠子在修仙之前,有疼爱自己的父母,优渥的家境,可他天性冷情,一生只追求仙道。遁入修仙之道后,就斩断了尘缘,断了七情六欲。
那样的性子,也作用在了现在的周子昂身上。
对于儿子的变化,最先察觉的就是做母亲的奚丽娟,为此她还暗地伤心着说儿子最近连“妈”都没开口叫过。
周强倒没多少反应,只要儿子变得正常些,冷淡些也无所谓。反正儿子不叫“爸”都已经是好几年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