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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S芙子 当前章节:151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6:29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卓枫也有了打算,再等一段时间,等家里父母的心情好些了,她也顺利毕业了,她再雇人去调查小鲜的下落,现在她只能咬牙切齿地希望,诸时军那老匹夫能够身体健康,好好照顾小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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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时军从贵/阳第一人民医院出院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六了。期间,诸时军还给三狗子打了通电话,他们原本是约了二十四号就回白家古镇的,再有三狗子的车捎回村里去,可医院方面无论如何也要给诸时军做个全身大检查,医护人员的态度也比以前好了不少,一打听,才知道说是北京社保局的医疗费用已经批下来了,还说是每年都让诸时军来贵阳一趟,做个体检。

爷俩在医院里呆了几天后,出院时气色都是很好,就在离开前,去市里买了些年货。

诸时军看小鲜今年的个子窜高了不少,就替她买了几件新的衣服,等着过年和开春时可以穿。在小外孙女的唠叨下,诸时军也破例替自个儿买了几件毛衣,小鲜早看腻了诸时军整天穿着身灰不拉几的改良中山服。花生,枣糕,糖果,瓜子这类年货诸老爷子嫌麻烦也没买多少,农村里啥都缺,就是不缺土特产。

老爷子想着委屈了小鲜陪着自个儿窝在了山里,就趁着过年让小鲜做主买些零嘴玩具,哪知小鲜却闹着要去花鸟市场。

原来那天小鲜见冶子养了“小猪”,也跟着眼馋,想买只鸟儿来养,去了趟花鸟市场,她又拿不下主意该是买金鱼好还是鸟雀好,再一想,火车上也不让带动物,就做了罢,最后挑了几个蒜头似的水仙,说是要回家养。诸时军买了两棵摆放在门前的富贵小金桔,图个明年开春大吉大利。

采购完了后,爷孙俩才带了满满一车的年货上了车,回去的这一趟火车可就是宽敞多了,眯了个觉后,就到了白家古镇。

45 疯狗上门

三狗子接到了爷孙俩时,见了那面醒目的锦旗时,还吃了一惊,打听清楚后,锊起了厚外套恨不得立马就给蓝毛他们几个拳头,“敢动我们葛村人,那伙人是吃了豹子胆,算是他们运气好,要是让我三狗子撞见了,见一次打一次,打完前胸打后背。”

听了这话,小鲜可是乐了,心窝里阵阵发暖,三狗子叔可是真将他们当一村人看了。

诸时军从了三狗子说锊袖子时的闪烁眼神里,看出了点端倪来。“三狗子,咋回事?家里出了事?”诸时军才问了花,三狗子就讪讪地放下了衣服,摸了摸脑袋,“还是老爷子心眼儿明,一眼就瞅出来了,其实也没多大事。”

葛村这几天可是热闹了,各地打工的汉子媳妇们都回村了,大包小包的年货可是少不了。还有些村里的留守老人,被孝顺的子女接出去过年,三狗子的车趁着空闲,就充起了义务接送员来,一天来回就是两趟,到了腊月二十七,该走的该回的都差不多了。也就是昨天,村里出了件事。

说起来出事的还是个老面孔,还不就是钱永富的那口子王春花。王春花那天被狗咬破了新棉裤子后,也好了几天。村里开始了大扫除,哪家的妇女都没个空闲,王春花的事也就没人有功夫去碎嘴了。

原以为事情平息了也就罢了,隔了没两天,王春花那个在镇里当主任的儿子回来了,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她媳妇和几岁大的大胖孙儿。钱家三口子回来时,可是威风了,开了辆半旧的桑塔纳回来,引得钱永富夫妻俩在村头跟只喔喔叫的鸡似的,炫了好几天。

钱永富的儿子,自然也是姓钱的,大名叫“多多”。钱多多回了村后,给每家每户都派起了烟来,还在家里摆了几桌,把村里能说得上话的长辈们都请了过来,顺带还说了明年自己要带着村民脱贫致富,说是要动员大伙儿将山上的木材运下山去。说白了也就是让村长他们点个头,批了他的要求。

那天晚上,村支书家吃得正热闹,大黄听了肉味儿,就摇着尾巴,想去叼几块骨头。这可不是被王春花瞅见了,抓起了扫把就要打,大黄可也记得这个偷菜的恶人,回头又是一口。

这一下可是把王春花咬得哭爹喊娘的,钱永富和儿子钱多多就拿了两把柴刀,说是要宰了大黄。

“哎呀,”小鲜在旁一听,这钱家也太大惊小怪了,“大黄逃了没?我出门前还让莲嫂好好栓着它,不要惹事。”村里这几天哪家都在忙着打扫,只怕是莲嫂疏忽了,大黄饿了,才会去钱家讨吃的。

“大黄没事,它是条聪明狗,听了村里吵吵嚷嚷的,就跑过了索桥,逃到黑山那边去了,指不准被东南苗寨的哪户人家收养了,”苗家人牲畜一家亲,再说了就算是没被收养,大黄那样的野狗,也懂得在山里偷个鸟蛋,刨个草根的,饿几顿罢了。

诸时军想得可比小鲜要复杂多了,要是咬了别人家,也就是赔几个鸡蛋,道个歉的事,可是惹上了钱家,新仇加上旧恨的,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了。“王春花的伤严重吗?”

“不好说,咬了的当天就躺在了炕头上,那会儿大家都吃喝着,没留意她到底被咬得重不重。只听着她哼哼唧唧的,外面几桌人都是听见了的,”三狗子将年货搬上了车。

“钱多多的婆娘是镇上检疫站的,更见不得人安生,去镇上打了针药后,回来还抹着眼泪说是婆婆害了疯狗病,说那病可是会害了人命的,一年两年的,也指不准什么时候会发作。”

钱永富见诸家这两天没人,天天就站在了诸家的门口吊嗓子,说是王春花被这么一咬,就去了半条命,以后重活干不得,下地也下不得,一定要让村长跟诸时军讨个说法,否则这个年大家谁都甭想过了。

葛村人口里说得疯狗病,也就是狂犬病,照理说被咬后打了疫苗,也就没事了,可钱家这么缠着不放,说是大黄是诸家养得,事情一定也是他们指使的。

三狗子说着,也觉得害臊,咋就出跟这样子的一家子成了一村人。

“先回去再说,”诸时军琢磨着,还是得让村长去调解,也就陪些钱的事,这趟去了贵阳,也幸好将老爷子的身体调好了,否则被这么一气,这个年还真是没法子过了。

回了葛村的路上,三狗子见了小鲜买得那几个蒜头水仙,不明白了:“小鲜啊,你买这些个白蒜头做啥,村里的地头力不就种着嘛?”

“三狗子叔,你这可是有眼不识水仙了,这个是城里人过年时摆在房里的花,这会儿还是蒜头,过阵子它可是会开出很香的小白花来,我保准你站在村头就能闻到我家的香气了,”诸时军见小外孙女说牛皮吹得老大,也不说破她,只是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

才离开葛村几天,村前就变了个模样,村长金大福在村口树了几根釉了红漆的毛竹杆子,上面挂了个刚做的村牌:“葛村”,就是那两个字写得寒颤了些,也不知道是村里的哪个长辈写得。

村头也被堆了些新石子,说是开春铺路用的。

小鲜的那几亩苜蓿还正开着,为村口添了几分喜色。中国的旧俗是每逢过年就要去旧迎新,除了新家具新年货外,另外一项大事就是“掸尘”。诸时军出门前只以为会赶得及回来大扫除,就忘记了跟莲嫂说一声。二十七才回了家,收拾家里就有些赶不及了。

不过好在诸时军他们不在的那几天,尽职的莲嫂见爷俩一直没回来,顶着钱永富白眼的风险,把四间平房都扫了干净,就是门前还没挂上过年的喜庆玩意儿。

见了光秃秃的门楣,诸时军才想了起来,忘记买对联和灯笼了,这年总不能过得光秃秃的吧,不过诸家的门前虽光秃却不冷清,得了消息的钱家父子俩跟两尊门神似的,瞪着眼竖着眉,已经等在了那里了。

46 毒甘蔗

三狗子见状,忙去找村长来劝架,可金大嫂说了,村长一早就去了对面东南苗寨,说是李曲奇回来了,想过去碰个面,商量两村合作的事。

诸时军倒不急,说是家里没有热茶,差着小鲜去找莲嫂。小鲜心里有些不快了,钱家的两只白眼狗,哪还需要热水招待,没用扫帚赶出门去,已经是够客气了。

大黄虽说是馋嘴,可狗品不错,见了村里的熟人,可都会摇几下尾巴,要不是被逼急了,哪会去咬王春花那身臊肉,咬了还怕牙酸嘞。可外公的话,她也不能不听,小鲜装模作样往莲嫂家跑去,走出了诸老爷子的视线后,跑到了钱永富的家里,要去看看王春花是不是真得得了疯狗病。

钱家的门口贴了幅从城里带回来的对联,门上还贴了一对喜气的金童玉女。小鲜躲到了屋后头,朝钱家的门口张望着。

钱多多老婆和她家的大胖小子坐在了门口,娘俩正掏着王春花藏在了饼干筒里的芝麻糖吃,“婆婆,我看着糖罐子里的芝麻糖都要生虫了,趁着太阳好,拿出来给你晒晒。”

王春花对内对外都是抠得紧,别人家见了媳妇孙子上门,还不是将家当全都搬了出来,偏她小气得紧,只肯从铁皮箱子里抠块糖给孙子吃了后,连个芝麻粒都不留给媳妇。几天下来,她家媳妇儿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听了外屋透进来的那股芝麻香味,王春花可躺不住了,踩着鞋帮子就出来了,“要死啦,这糖经不得晒,一晒就化了,你娘俩要真是嘴巴发苦,就去吃屋外晾着的甘蔗,又耐吃又省钱。”其实那天大黄下嘴还算是客气了,就蹭破了王春花点儿皮,去了镇上防疫站打了针后,早就没事了。

可王春花和钱永富都生了个黑心眼。听了钱多多说诸时军那个大贪官,退下来后,还留了一笔不小的棺材本,就打算趁机讹上一笔钱,就借着大黄的事闹腾起来了。

钱多多的媳妇好歹也是镇里来的,哪能稀罕那几株连狗都不啃一口的甘蔗,再说了,那捆绑在了屋后的甘蔗,她也是看过了的,干巴巴的,说是甘蔗还不如说是柴禾来得更恰当些。

国内熬糖制糖的原料,南方是甘蔗,北方数甜菜。葛村位于西南,种得自然就是甘蔗了。普通人家里吃得甘蔗,又分了两种,一种是水分儿足甜度稍差些的紫皮儿甘蔗,还有一种就是水分少甜度浓的绿杆甘蔗,钱家的屋后放得几捆就是紫皮甘蔗,还是王春花自家地里种的。入了冬,甘蔗打了霜后,甜是甜了,只是钱家吝啬农家肥,甘蔗个头小,水分也少,皱巴巴的,表皮还长了几个霉斑点。

小鲜黑白两眼珠儿贼溜溜就瞄带了那捆根甘蔗,这一看,还真是看出了几分名堂来,她嘿嘿一笑,往甘蔗上吐了口口水,再偷溜开了。

约莫过了五分钟,王春花见媳妇儿还撅着个嘴,坐着撒着气,她左右看着没人后,就跑到了屋后,也不怕被人看到她在装病,找出了那捆紫皮干甘蔗。瞅了几眼,这一看可就乐呵了,“媳妇儿,看看,这捆甘蔗可水灵了,保准你在城里吃不到。”

说来也怪了,自家地头收上来的甘蔗,早前看着也是瘦杆,焉了叶,在屋外放了几天,叶绿了,杆儿也粗了。王春花可不知道,那还是小鲜的一口口水起得作用。小鲜身上带着的那片子叶的灵力,早就融进了骨头血液里了,虽说日子久了灵力淡了,已经不能像早前的白梨树一样,用了洗脸水随便一浇就能让树龄翻倍,可要让几株干枯的甘蔗变个模样,还是可以的。

王春花跟捡了天大的便宜似的,将一根甘蔗去了皮,切了两三段,三人掩着门,坐在了屋子里,边说着钱多多父子俩不知这一趟去能诈到多少钱来,边吐着甘蔗渣子。

小鲜前脚才挨到了门口,就看着钱家的两父子,铁青着脖子,站在了屋里。

这一轮商量下来后,钱永富任是啥好处都没讨到。

才刚说起事来时,诸时军还好声好气的让钱支书先说,等到对方将事情讲得天花乱坠后,诸时军说话的调子也变了。

“钱支书,你也是吃国家饭的,那咱就打开大门,把事说清楚了。道歉可以,大黄既然是我们家的,该担得责任我一分不推。赔些钱也是应该的,可赔钱就必须有证有据,白纸黑字由正规医院的医生开了证明说了算。还有钱嫂子的病,她得的是什么病?是不是疯狗病?病得多厉害,是不是真会影响了以后的生活?钱家用了多少钱?照着国家的标准,医疗费加上误工费,一共多少,也要清清楚楚列明白了。”老爷子嘴皮一张一闭,一条条的规定,一个个的数字,只是要说明一件事,他诸时军的钱,也不是那么好坑的。

钱多多听了,就在他老爹身旁嘀咕起来,那可不成,要照着国家的标准,城镇有城镇的标准,农村有农村的标准,王春花没工作,一年根本就没多少收入,算起了误工费,也就几十块钱的事,还比不上去市里,请人伪造一张医疗证明的花费呢。

“诸时军,你别给根竿子,就当做梯子使唤,要不是我们葛村收留了你,你还能站着好好说话,早就去牢里蹲着了,”钱永富听了儿子的话后,粗红着脖子骂了起来。

小鲜假装喘着气,跑了进门,大惊小怪地说:“不好啦,出大事了,春花婶婶她们害了疯狗病了。”她刻意把“她们”的字眼拖得长长的。

钱永富一听,和儿子对了个眼,咋回事,孩子他妈不是早就打过了疫苗了嘛?不用说一定是诸家的小鬼在那里瞎起哄。

“去,去,去,没见到大人在商量事嘛,真是没爹没娘教养的野孩子,”钱多多拽住小鲜,就把她往屋外丢去。

人还没推出去,三狗子就跑了进来:“多多,钱支书,你们咋还在这里,你们家出大事了。嫂子和大娘两眼翻白,站不住了。你们家娃这会儿也跟着抽搐、吐着白沫,跟害了疯狗病似。”

“啊,”钱家两父子一听可傻了眼了,慌忙就跑了出去。小鲜冲着两人背影扮了个鬼脸,心想着,让你们诬陷大黄,还骂老爷子,现世报上门了吧。

47 苗寨求医

“小鲜,我们也过去看看,”诸时军从刚才钱家父子俩的眼神里,也猜出了王春花的病八九不离十是装得,可三狗子这么一个报讯,事情就不大对头了。

就三狗子报讯那阵子时间,村民就将钱家围上了里外两圈。钱家的邻居马四嫂是最早发现不对劲的。

“钱家婆媳俩发病时,我刚巧在到院子里杀鸡勒,刚煮开了一锅子水,就听到隔壁‘咚咚’两声,再就是你们家东子哭了起来,”马四嫂和四邻说得绘声绘色,她听着不对头,孩子哭了咋没个大人哄呢,就找了过去。

钱家的门还是关着的,门边留了堆削下来的甘蔗紫皮,马四嫂拍了几声门后,屋里还是没动劲,推开门,只见王春花婆媳俩歪在了地上,扒开眼皮儿一看,眼睑黄蜡蜡的,眼珠子跟着死鱼眼似的往上翻,站也站不得,扶也扶不稳,一个劲歪在了角落里,话也说不清了。钱家的独孙东子病状清些,呕了几口白沫后,又被邻居们灌了几口盐水后,就能说话了。

“东子,告诉爸,咋回事啊,”钱多多可真是心急火燎着,老婆和妈都只剩了半口气,葛村也没个医务室卫生所的,外头天也快黑下来了,这会儿开着车出去,先不说路况允不允许赶到镇上,来来回回的好人也变成废人了。

“甘蔗,呜呜,”小男孩手里还握着半截没咬光的甘蔗,两眼泪汪汪着,他才多大,大人让吃啥,他也就跟着吃啥了,咬了几口甘蔗后,甜味还没上来,就感到恶心想吐。

钱家的婆媳俩贪多又吃得快,一株甘蔗可全都进了肚子了。

村民们围在外头可是听清楚了,都说王春花害了疯狗病,下不了床,咋就吃起了甘蔗来。

“咋啦?一群人围在门口?”村长金大福也从苗寨回来了,见了里外三圈说事的近百张嘴,一打听,才知道出了事了,“还愣着做啥,掐人中,灌些盐水,不成就往山下送啊,”金大福也看出了些门道,他拿了钱家的那几株吃剩下来的甘蔗,看着紫皮绿叶的,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同样的甘蔗,村里每家每户都有几捆,谁家吃了不见出啥事。金大福小声说着:“可这婆媳俩的反应,不就和他们家前几年养得吃坏了猪食的猪一个反应。”

“村长,送不了,我刚开车回来,路面子上滑溜得很,天一黑,车盘子都要握不住了,”三狗子开了七八年的车,对路况很是了解。下葛村的路一年四季,春秋都还好说,就数冬夏两个季节,很是危险,冬天路面结冰,夏天雨水多,又容易起泥石流,开车都得小心。

连三狗子这样的熟练把式都不敢开夜车,何况是钱多多。钱多多今年年底才考了驾照,那辆半旧的桑塔纳也是年关才买得二手车,回村充场面的,大白天开着都磕碰,更别说是晚上了。

钱多多那个矛盾呀,一边是借来的车和自个儿的性命,另一边是老娘媳妇儿的命。

“村长,看着情景不大对头,嫂子她们的手脚都冰冷冷的,”看着钱家婆媳的村里妇女们叽喳着,钱支书蹲在了屋门口,抽着烟,也不知该咋办了。

诸时军也上前看了看,摸着体温,两人的身上都是冰凉凉的,人体的温度,稍一不对头,就会引了大毛病。再拿起了那株东子啃剩下来的甘蔗茬,甘蔗的中心已经发了红。“是甘蔗发霉了,得快点送去医治。”诸时军以前看报时,也看过误食甘蔗的中毒的新闻,最严重的是要出人命的。

小鲜在旁看着,差点就要将事情说了出来:“没事,不就是吃了轻微霉变的甘蔗吗,用了绿豆汤灌了下去,第二天就好了。”多在了钱家屋后时,小鲜就注意到了那几株甘蔗上长了霉斑点,仔细瞧了:“一年生黑皮蔗,根部发生了轻微霉变,食用不当容易引起呕吐,昏迷。”

铁品空间的说明可是写了清清楚楚的,只是呕吐昏迷而已,不过小鲜可没想到,她呸了口口水,不仅让甘蔗鲜活了回来,更让甘蔗的毒素也跟着活跃起来了。钱家的三人之中,王春花是第一个吃的,吃得又是甘蔗毒素最多的根部,吃得又多,所以症状也就最严重。没个三五天,是恢复不了元气的,不过话说回来,的确也出不了人命。

“要不,送到对面苗寨看看,”诸时军指了指山那头的方向,村长一听,拍着大腿答道:“我咋就没想到呢,东南苗寨没有医生,可他们有个比医生还厉害的大巫师。”

钱多多一听不用下山了,就和三狗子等几个村里的汉子,找了几根扁担,再用了几床厚实的被单压牢了,人就往东南苗寨那头去了。

“外公,我们也跟着去看看,”小鲜瞅了眼紫皮甘蔗后,咋一口口水,就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

“是该跟去看看了,”诸时军就带着小鲜,跟着葛村村长在内的十几个人,一气过了索桥。

到了两山之间的索桥时,小鲜还有几分胆怯,不过好在今天的白龙潭风平浪静的,应该是那天她动用了云腾术,又赶上了夜晚空间开始吸收外界灵力,才会惊动了白龙潭下面的生物。

葛村的村民又是扁担又是十几个汉子,还没找到东南苗寨大巫师的角楼,就被依巴尔为首的苗家汉子们围着了。

村长金大福连忙走上前去,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本以为救人如救火,依巴尔听了话后,该是放行了,哪知依巴尔横眉一竖,阴阳怪气地说道:“不成,大巫师身体不好,可没心思给你们汉家人看病。”

话音才落,葛村的人就不肯了,两帮人围在了苗寨子的村头,眼看就要打了起来。

小鲜人小个子矮,又被诸时军牵在了手里,前头的事也看不清楚,正要往前钻,就听耳根子旁有人叫着:“猪小鲜。”回头一看,就看着苗家男孩冶子站在了不远处,身旁还跟着摇尾巴摇得起劲的大黄,更奇的是,大黄背上...

48 小火鸡

“你俩咋就好上了?”小鲜摇了摇手,诸时军看着是李冶,就放了手,大人的事,小孩子还真是插不上手。

“你咋说话的呢?啥叫好上了?”李冶听了话,不满了,要好也得跟人好上了,哪能跟狗好上了。一想着跟人好上了,冶子面上可疑地红了起来,眼皮子也不知该往哪边瞄。

“我是说它们,你瞎凑什么热闹,”小鲜两眼成了月牙儿,走到了大黄跟前,乐呵地看着几天不见了的大黄。大黄还真是有些聪明劲,逃到了黑山后,也没在山里迷了路,谁家也没去,就是夹着尾巴,在李冶家楼下转悠着。

冶子妈见了野狗,也没赶走,由着冶子丢了块肉骨头,养在了家里。

大黄长膘了,连那张枯黄干腊色的狗皮都油光发亮了起来。更逗趣的是它的背上,站着的不是几个月前,冶子从鸽子笼里抱出来的“小猪”么?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话用在了“小猪”身上,可就没用了,丑不拉几湿毛鸽子还是把拳头大小,就是一身的短绒毛干透了,贴皮长着,酒红酒红的,两只绿豆大的眼看着很是灵活,看着还算是讨喜。

都说鸡飞狗跳,大黄刚见了“小猪”时,可来了劲了,上窜下跳得,哪知“小猪”也不是吃素的,两只爪揪住了大黄脖颈上的几撮毛,啄得大黄旺旺直求饶。

大黄受了教训,此后凡是有“小猪”的地,它要站着,大黄就只能驮着。

“你可别小瞧了,我舅说了,这不是普通的鸽子,”“小猪”也算争气,冶子才带了两天,它就精神抖擞着,能叫唤了。那天被依巴尔一不小心看见了,听说是从自家鸽子笼里孵出来的,依巴尔可是吓了一跳,直叫着万幸。幸好被冶子抱了出来,要是他哪天一个不留神,将鸽子卖了出去,红毛的鸽子,这可是要吓坏买家的。依巴尔还不放心,当天就跟排地雷似的查看了每个鸽子笼,除了“小猪”外,其他的鸽子都很正常。他还不放心,再去了趟村外,问了几个搞家禽养殖的,才安心地回了苗寨。

“它不是鸽子,那是啥?”小鲜还不信了,鸽子笼里孵出来的,不是鸽子能是啥。

“是火鸡,”冶子骄傲无比地抱出了没听过的字眼,依巴尔舅舅说了,火鸡是洋玩意儿,只有国外才有。早几天他带了“小猪”外出时,没少被寨子里的男孩们嘲笑,后来一说是国外才有的火鸡,小伙伴立马就转了态度,一脸的崇拜。

依巴尔舅舅说过了,今年鸽笼的鸽子产蛋少,他就从外头进了些鸽子蛋过来,那枚火鸡蛋一定是那时候混进来的。

只可惜冶子只留意着人的反应,没注意到“小猪”听了“火鸡”两字后,全身的毛跟斗鸡一样全都竖了起来。“小猪”愤怒地拍着翅膀,鸟嘴儿啾啾叫个不停:“不是火鸡。”它恨死依巴尔了,那个人头猪脑的家伙。

“管它是火鸡还是水鸡,总之不是鸽子,”小鲜用了手指挠着“小猪”,她的气味,“小猪”还认得,就由着她挠着,“冶子,我问你,你知道你们寨子里的大巫师住哪吗?”

“你问红婆婆的住处干啥?她不轻易见客,”苗寨的大巫师是个看不出年龄的老太婆,李冶有记忆来,大巫师就长得那么个模样,鹤皮白发,脸上的皱纹就跟刀刻般明显,佝着个背,手上总是提着跟重拐杖,走起路来,拐杖击打在了地上,发出阵重重的金属音。苗寨不比汉家,没啥现代医学的概念,害了小病,就靠身体硬扛过去,害了大病,才找大巫师祈福吃草药,几百年来,苗民的日子都是那么过的。所以大巫师一脉,在苗家的地位很高,不下于寨主。冶子妈既然是大巫师的徒弟,冶子和大巫师也很亲近,倒不像其他的苗人那样畏惧大巫师。

“我们村里有两人中毒了,这会儿天晚了,下山的路不好走,村长说是你们这的大巫师能治,不过你舅舅不让人进村,”小鲜见了大黄安然无恙,又跟了户好人家,心里对王春花的火气也就消了,可这会儿她也没法子出手救治她们,也就只能是托着苗家的大巫师了。

“不成,大巫师年前身体就不好,前阵子夜里又发了病,呕了几口黑血,我姆妈说了,她不好再替人看病了,别说是汉家的人,就算是寨子里的人害了病,也是要送到其他苗寨里救治的,”冶子说着,见小鲜脸上显出了几分沮丧来,心里也跟着闷了起来。

“要不,你们把人抬到我家让姆妈看看,我阿爸回来了,他可喜欢汉人了,没准他会破例,让姆妈用了大巫师教得法子治病。”冶子也见自己姆妈救过几次害了病的牲口,只是那些都是背着阿爸的。

“那你先带我去见李婶婶,我先把害病的原因告诉她,”小鲜说着,就抓住了冶子的手。女娃的手可跟男孩子不同,冶子的手被抓了个正着,心就扑通着跳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就将小鲜的手反握在了手里。

两小孩一溜烟就没了影,依巴尔将人堵在了村口,心里正得意着,没过多久,就见冶子妈走了过来。

“依巴尔,快让葛村的人把病人抬到家里去,要真是出了人命,阿爸跟姆妈在天有灵,第一个不饶了你,”冶子妈训斥着自家不争气的弟弟,她刚在家里,听了小鲜的话还真是哭笑不得,这女娃娃看着乖巧,那小心眼儿可是玲珑剔透着呢。自家儿子可比不得她聪明,冶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姆妈小瞧了,正瞅着自己的手,小鲜一到他家,就撤了手,早知道刚一路上就走慢点。

“家姐,你要救人,你不是只会救牲口么,啥时候也懂得医人了,”可惜这会儿没人理会依巴尔了,葛村的村民都抬着人往里走了,苗家寨子的人则是看热闹去了,留在依巴尔身旁的就只有大黄和“小猪”了。

“我正经说话,咋就没人信了,这世道...哎呦,小火鸡,你啄我做啥。”依巴尔冷不丁被啄了一口,手上立马起了个包。

“小猪”恼着,眼里几欲喷出了火来,“让你丫再叫我火鸡,我可是幻凰。”

49 “高明”的医术

钱永富和钱多多两父子,刚进苗寨时还有几分不自在,想着要怎么开口求人,见了冶子妈肯主动来相救,父子俩的底气又回来了,苗人又咋啦,还不是见了汉人就要巴结着示好。

“看啥嘞,还要不要救人,心诚则灵,自家的老婆老娘还要别人抬,像啥样,”冶子妈换了身衣服,是身做工考究的白布扎染的苗裙,额上也带了个驱邪的银发饰,还真有几分苗家巫师的架势。

钱多多父子俩被她一吼,只得硬着头皮,撩起了袖子,抬起了各自的老婆来。苗寨子的山路难走,满地都是大块的青石,这两父子当了几年清闲官,农活也少干了,走起路来,哆哆嗦嗦,跟两只大蛤蟆似的,肩膀被扁担上的麻绳勒得红肿不堪。

十几个葛村的人跟着冶子妈,七拐八拐,不是往冶子家的那幢吊脚楼走,一直到了间巍颤颤看着踢一脚就会倒下的茅草屋前,茅草屋里透出了股恶臭味。

“你刚和我姆妈说了啥?”冶子带着小鲜回家,心里也不确定,他姆妈虽说跟着大巫师学了十几年的蛊,可嫁了阿爸后就很少动那玩意儿了。家里人都知道,姆妈最多能替猪啊牛啊接个生,救人的话可就说不过去了。不过今天葛村的人的运气不错,李曲奇去了制银工坊看今年的银器新样式去了,阿爸不在家里,冶子妈才敢答应了下来。

“商量用什么法子救人呗,”冶子靠得近,大冷天的,暖烘烘的也不难受,小鲜也就由着他黏在了自个儿身旁。

“救人?那咋到这里来了?”冶子妈带着众人前来的地方是苗家弃用多年了的茅厕。早几十年,东南苗寨每个人家里都还没修厕子,就是到这个公用茅厕,如今寨子里条件好了,茅厕也就荒废了下来。

“把人放下吧,”冶子妈命令着,钱家两父子松了气力,还没来得及抹上一把汗,又见冶子妈找来了两个长勺屎尿盆,“去里面舀两勺黄金水,给你们家婆娘喂进去。”

苗家的黄金水只是一种美称,说得就是茅厕里的屎尿水。钱多多父子俩一听,可傻了眼了。那玩意哪能往人肚子里灌,再说了这样他们两父子怎么下手?

“爹,你干惯了农家活,你去,”钱多多想着自个人也是个读过中专,驻进了镇政府的体面人,要是在苗寨勺黄金水的事传了出去,哪还有脸见人。

钱永富老脸垮着,比他死了老妈那会儿还要难看几分,心里大骂着自己的不孝子,你小子的脸皮是薄的,难不成你老子我的脸就是树皮疙瘩,由着人作践的。

“我说冶子妈,你这可是封建迷信,我老钱家的人可不信这些,你可别是把人给治坏了。儿子,我们下山,就算是车子开到了山底下,也好过在这里遭罪受气,”钱永富不信邪,他琢磨着就是苗寨的人想借着机会,羞辱他,他钱永富可是葛村的活招牌,体面人。

“要抬下去,就趁早抬,可别把人死在了这里了,脏了我们的地儿,”冶子妈冷笑着,让出了一条路。

钱多多上前要去搬妻子老婆,这一抬就摸到了手,才一会儿功夫,王春王和孩子他妈的手都凉透了,摸上去就跟宰了三天的猪似的。

“爹,不成了,怕是来不及了,”钱多多这会儿可顾不上体面了,一马当先就拿起了屎尿盆,往了茅厕里冲去。

沤了几十年的老茅厕,就算是大冬天也透着股让人晕眩的气味,暖烘烘的厕所沼气一上来,白花花的蛆虫也跟着爬了满地,钱多多憋住了一口气,勺出了黄金水来。

葛村的几个汉子被气味一熏,全都退到了一边,小鲜和冶子在旁看着,憋着笑脸鼓囊的跟两寿桃包子似的。诸时军在旁拧着眉,可是嘴角还是可疑的翘了起来。

村长金大福则是不安地在原地踱着步,嘴里念着:“真是祸从口入,祸从口入哟。”

尿骚和屎味一进了钱家两婆媳嘴,两人腿儿一蹬,两手死命地挥舞着,可他们家的两男人一个抱头强喂着,一个按着手脚胳膊,哪能挣脱得了。一盆子屎尿水洒的洒,进肚子后又呕了出来,直喷得父子俩身上脸上沾满了污秽物。

“吐了,吐了。还真神了,你看她们娘俩都醒过来了,”旁观的村民喊开了,钱家的两女人呕出了一肚子的黄水,冶子妈对着小鲜挤了挤眼,再从怀里掏出了几包用糙纸包好的药,“邪水都已经出来了,把药带回去,两碗水煎制成一碗。”那包药里只放了些泻肚子的潘泻叶和一小把的绿豆。冶子妈说得黄金水,虽说作弄的成分多一些,可真正要说起来,也不算是戏弄,任凭谁喝了那些玩意儿,都是要将先前吃得东西呕得一干二净的。

“都散了吧,热闹也该看够了,”依巴尔带着个男人找过来了,东南苗寨里的人穿着的都是苗家的传统衣服,女子为蜡染的褶裙,戴着银器。男人多穿靛色对襟长短褂,包头巾。

依巴尔带来的男人也是如此,长了张方形国字脸,目光炯炯,常年对着银器的炭火炉烟将男人的脸熏成了腊红色。

“阿爸,”冶子叫了声,小鲜这才知道来得人就是苗家鼎鼎有名的制银大师李曲奇。

“疼,”依巴尔今天第二次遭了罪,被冶子妈拧了一手胳膊肉,“家姐,可不是我去告诉姐夫的,是他回家瞅不到你和冶子,自己找过来的。”

冶子妈见了丈夫,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恨不得将一地的黄金水和哭丧着脸的钱家父子俩全都变没了。

“冶子,带着客人去家里坐会儿。孩子妈,你跟我过来,”李曲奇一路走来,也听着依巴尔那张大嘴说了不少事,再听说来得人是葛村的支书,也知道妻子早就见那对父子不舒坦,今天怕是要教训人了,急急赶过来,可还是来迟了。

“糟了,猪小鲜,你先跟着我舅舅他们回去,我去找红婆婆,”冶子也知道,阿爸这回怕是要发火了,他得快去搬救兵。

50 国宝级大师

“是李师傅吧,说起来也是巧了,我正找您呢。我这里有几个银元,想融了给我小外孙女儿做个银器首饰,保个长命百岁,”冶子的腿还没跨开几步,就收住了跑势。诸时军的问话,来得还真是时候。

家里的人都知道,李曲奇不发火则矣,一发火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没用。不过倒有两个法子可以遏住了李曲奇的火山脾气,冶子想去请的大巫师是法子之一,诸时军说出的制银邀请是法子之二。

这几年政策好了,李曲奇在周边苗寨乃至全国都很风光,可谁也不晓得,早个三十年,李曲奇的家里是整个东南苗寨最贫穷的一家。

破四旧特殊时期那会儿,躲在了深山里的李父还是被拉进了县城批斗,一去就再也没回来了。李母是个不识字的苗家女子,靠着一双苗绣的手养活了家里的婆婆儿子,饥寒加上对丈夫的行踪的担忧,李母跳进了白龙潭。尸体被捞上来时,李曲奇连张盖尸体的草席都买不起。

当时寨里的人都怕受了李家的牵连,没人敢出力出钱,是大巫师千难万难的去山上找了几株好杉木,刨成了副棺材。又雇了牛车,去县城将李父的尸体从外运了回来,将李家夫妻俩葬在了一起。

再后来,国家给李家平了反,大巫师又陪着李曲奇进了城,啥抚恤金都不要,只要回了李家老祖宗留下来的制银工坊和几块工坊里的银块,银元。所以,只要是大巫师说了句话,李曲奇就是再大的怒气,也跟加了水的沸水一样,没了沸气儿了。

诸时军还真是有备而来的,他今天来了苗寨,也不光看看钱家人的事,他还真准备了十几块足银的银元。都是些市面上买不到的真家伙。

“这位是?”李曲奇还没见过诸时军,看着老者眼比星明,说话也是进退有度,绝不是葛村该有的人物,在记忆里搜了一圈,才想了起来,妻子早几个月说起过隔壁村里来了个农业专家,看来说得就是这位老者了。

两个年龄差了二十多岁的男人彼此看了眼,李曲奇丢开了怒斥妻子的念头,接过了诸时军的那十几块银元。李曲奇制银有几个规矩,仿造别人的样式不做,劣质银不做,来历不明的黑银也不做。

“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了,家里的那百来株白茶树可都是多亏了诸老先生。老先生要做银器,那就随着我一起去工坊看看银谱。小女娃也一起来吧,”李曲奇有心想还这个人情,他的工坊,并不是紧邻李家的吊脚楼的,而是盖在了别处。叫小鲜一起过去,是让小女孩挑个喜欢的样式,至于做成了镯子还是长命锁,那就要看个人的喜好了。

“阿爸,我跟你一起去,姆妈,你快回家烧菜,做几样阿爸喜欢的菜,”冶子也聪明,知道要让阿爸消消气,他知道阿爸喜欢现做银器,而看着老爸的神情,老爷子拿来的那几块银大洋成色还很不错。

李曲奇的银制工坊和苗家的吊角楼不同,是用了泥巴垒起来的,远远看去就像个山坳里的土堆似的。烧银和冶金不同,不需要大规模的水电,所以这间工坊并不大,门口也只摆了两三口圆肚水缸。

两个大小不一的炭火炉,一个是黑炉,一个是明炉。明炉温度高,用了土砖葺的,炉口是开放的。只要李曲奇在家,明炉的火是常年不熄的。炉子旁边放着根熏黑了的吹火管。火不够旺时,就用了吹火管加加热。

工坊里最醒目的还属摆在了工作台上的大小银具。苗人嫁女时,会送上几十斤的银饰作为陪嫁,这些年虽说因为旅游等缘故,苗银也从最早的纯银换成了白铜,锌铜等次一等的混银,可请得了李曲奇的,全都是苗家数的上脸的人物或者是省里市里或者是国家比赛用的,所以这里的银器件件都不是俗品。

进了工坊后,李曲奇就沏了几杯自家的白茶,让诸时军和小鲜坐下,再是拿了一本册子,上面绘着这些年李曲奇做过的样式。小鲜手头这本还是李曲奇这趟去了东南沿海后,刚装订的册子。以前的银饰册子全都是手绘的,用得久了,就得重新绘制,很是麻烦,现在有了照片可和印刷好的图册,就方便许多了。

“老人家这几块银洋可有些年岁了,”李曲奇再查看起了诸时军给的银大洋。贵州不是产银的省份,省里流通的那些银器都是祖宗一辈,有些甚至是好几辈人流下来的。以东南苗寨的年青一代待嫁女子来说,很多都是用得姆妈婆婆辈的银饰,请了寨里的师傅回炉重新烧制了,再打造的。李曲奇年轻时,就经常做那样的活计。

李曲奇用手指敲了敲银洋,满意地听到了阵悠扬的回音,再是看着雕工,更是点了点头。诸时军的银洋中,有中国市面上流通最多的袁大头,也有年代更早一些,十九世纪流入中国的西班牙鹰洋。看着成色,都是银成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好银。李曲奇现在用得银中,也很少见到那么足的银。

“是确定了要融了?我这里还有一些成色稍次一些的银块,老人家也可以挑一挑,”这类老银洋,收藏的价值已经打过了银这种金属本身的价值,李曲奇是个真正的手艺人,对这样的钱币,也有了几分爱惜的心思。

“融了,大兄弟,由着你的手打成了银器,那也是这几块银洋修来的福气,”诸时军和李曲奇虽说才见了一面,却也对他的气度很是佩服,有了相交的心。

见诸时军也定了主意,李曲奇也就不再劝说了,而是问着小鲜:“小姑娘,你可是看好了样式了?看好了,我就让冶子给我拉风箱,上融炉了?”

两小孩正在一旁嘀咕着,冶子指着册子上的一个手镯说:“不用看了,听我的,准没错,就选这款。”

51 镂梅镯

隔着两小脑袋,李曲奇也不知儿子说得是哪一款,等到小鲜确定了指着图谱上的一款镯子。李曲奇看清了只得笑着摇了摇头,都说女生外向,咋他家的冶子也生了双往外拐的胳膊肘。

苗家的女子打银器多是头饰,挂饰,外形华美精致,用在了汉家人身上就不大合适了。

李曲奇原本属意是替小鲜打副长命挂锁,挂在了脖子或者做小了戴在脚上都挺不错的。

诸时军的意思是给小鲜打上个镯子,传统的说法中玉能养人,银器则能驱邪,小孩子带着玉器容易碎,还是戴着个银器磕碰了也没事。

诸时军见了李曲奇的神情,再看看小鲜和李冶指得那个镯子样式,也觉得有几分眼熟,再一回忆,“这款镯子是从南边得的启示吧。”

诸时军也知道李曲奇这样的工匠是绝不会偷学别人家的样式的,他说得启示也是讨巧的说法,一般是指从了不同的物品,如绣品或是小玩意儿画作上学来的。

“老爷子眼力好,小姑娘挑得也好,”李曲奇用了食指曲了个指,给了李冶一个爆栗,让这小子这么小年纪就知道重色轻爹。

他这趟回寨子里也想好好过个清闲年,手头没接啥活,哪知为了个人情,却是接下了个麻烦的银器来。

册子上的这个镯子是李曲奇为了参加世界首饰大赛特别构思出来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件单品,这会儿还在瑞士的珠宝展上展示着。

苗银制品发展到了今天,样式也有成百上千,可款式却没有多少创新。

冶子替小鲜选得镯子的名字叫做梅镂,是仿造了再往西南的云南一带的另一个少数民族,白族的一款传统食品雕梅而成的。雕梅是在研制好的青梅肉上雕出纹路,去核镂空,在用指头按压成了菊花状,图得是好看好吃。

李曲奇去了云南时,偶尔吃到雕梅,就想着用在了银器上。这梅镂制作起来可是很考制银师父的眼力和耐心,先是用炭火炉融了上好的纯银,一定要是千足银,银的质地越纯,材质也越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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