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放的那张纸。只不过上面写着的シズタ三个字变成了ワシズタロウ(鹫津太郎)。
“你肯定认不出来吧,你早上一定是在写你那位白马王子的名字。但是你在纸上写出来的却变成了シズタ(静田),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我一看,原来你用的圆珠笔被六助拿去挠过头皮,上面刮下来的头皮屑糊住了笔芯,圆珠笔里的油无法顺利地流出来,所以前面的ワ和后面的ロウ都没写出来。你看,纸上还有字没写出来的痕迹。而且,我看你昨天是不是耳朵被耳屎堵住了,中午接到第一个告发电话的时候,对方说的凶手名字中头一个字ワ你没听清,而最后两个字又被你说的这里不是社会部那句话给打断了。因此你才会把对方说的鹫津太郎听成是静田。凶手把打给社会部的电话错打到这里来了,而你也糊里糊涂地把对方告发的自己的男朋友的名字都听错了,这才开始了后面整个一系列告发电话的好戏。”
工作上的事自然只能先放下不管了。其实管不管对于向阳科来说反正都一样。整个下午他们都在讨论行动计划,紧张地度过。七点整,四个人一起乘坐六助从朋友那儿借来的车,一起往那家汽车旅馆奔去。到了旅馆,他们径直把车开进了直通房间的车库,还特地把车库的卷帘门收了起来,再按照和对方的约定,在车牌上挂了一个小玩具
熊挡住了车号,四个人从车库直接走进房间。“嗬,还真挺豪华。”“跟小人书上画的白雪公主住的地方差不多。”“天花板上还有人哪。”“笨蛋,那是镜子都不知道?不过这房间也确实太复杂了。”四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看起来谁都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
不过缟田已经从资料中查到一本叫《怎样享受汽车旅馆的自助服务》的书,而且已经熟读过了几遍。服务员打进来的电话也能够应答自如。他们通过电话预租了两小时的房间。
“连白雪公主进了这个房间也会想脱衣服的。”
“喂,喂,别有什么低俗的念头啊。弄不好这间房子就是上次的案发现场。今天我们来这里,就要替那帮饭桶警察把真正的凶手逮住。”“哇,这床单这么干净,看来洗完后还上过浆的。要不是颜色太鲜艳,我真想把它拿回家去。”“真有意思,看着上面的镜子就像自己站在天花板上。”几个人就像来到小人国历险一样,唧唧喳喳地议论个不停。但随着八点越来越近,这间五光十色的房间就像透出一股阴森森的凉气,大家开始紧张得连话都少了。
下午小川又到社会部去摸过了情况,知道那家伙把跟朋友的聚会都推辞掉了,看来凶手今晚一定会在约定的时间里现身。
时间一分一秒地临近了。缟田躲进了卫生间,身体较瘦的爱子和小老鼠小川藏进
了床底下,只有六助一人戴着副黑眼镜坐在屋里的沙发上抽着烟。他可没那么有把握,只是因为脑袋比较迟钝,目前还想象不到被结果了性命等各种危险的可能。
小川藏进床底下后因为和爱子肩挨着肩,心里竟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股冲动,不由自主地把嘴唇凑近了爱子耳边,还呼呼地直喘着热气。
“我……我真有点受不了。”
“喂喂!你说些什么?看清楚了,这不是在床上面,是在床底下。”
爱子突然想起鹫津昨天说过的话:“在你屋里我一直都忍着。”于是慌忙制止住小川的纠缠。
“我、我要是能躲进卫生间就好了,一紧张就憋不住。”
小老鼠那略带哭腔的声音真可以作为描述害怕时心理状况的标准教科书了。当他正要爬出去上厕所时,外头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爱子马上又把小老鼠拉了回去。从床底的缝隙往外看,只能看见六助的鞋后跟。只见那双旧皮鞋慢慢地向门口移动,接着传来了开门声。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进了屋里。只听见六助的说话声:“你到底还是来了,请进,请进。”这是事先约好的暗号,说明来的正是“那家伙”。缟田把耳朵紧贴在卫生间的门上,刚才六助的暗号他一定已经听清了。
只见两个人隔着小桌坐下了。
“你手里到底掌握着我什么证据?”来人可能带着口罩,听起来声音有点模模糊糊的
。但是明显能听出,这就是打进第一个告发电话时的声音。那声音听上去像嘴上打过石膏似的有些含糊。
“我是一家私人调查公司的。”六助不紧不慢地开口就胡编了一句。这声音让爱子几乎紧张得心脏炸裂开来,又轻轻地裹上了一层纱布似的稍稍稳定了些。“前天晚上公司让我来这里跟踪一对男女,偶然发现你慌慌张张地跑出去,随手就拍下几张照片。一看还照得挺清楚。后来听说这里出了大事,公司让我向大都新闻报社去了解了点情况,调查后才发现照片上的人原来是你。今天我把冲出的照片和底片都带来了。到现在为止,我不但没把你的情况向警察报告,跟任何人都没说过,你尽管可以放心。怎么样,我要的五十万日元带来了吧。以后还得打交道,今天咱们好好地喝上几杯。”
六助的声音虽然显得有点慢吞吞的,但他的大块头和凶恶的长相一定也能让对方怕上几分。接着,只听见传来一罐啤酒打开后倒入两个杯子的声音。“我上一下卫生间出来咱们再干杯。”随着六助传来的声音,皮鞋声也向卫生间方向移去了。
小川的身体紧张得一直在发抖。爱子一边在心里祈祷着别让他出声,一边用身体使劲压住他,不让他发出抖动,然后打开了小型摄像机。镜头里出现了他们事先用胶带粘在桌子下的微型录音机,接着又看
见了桌子上那一幕——
给六助准备的杯子上方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从指尖抖落的白色粉末马上就消失在啤酒的泡沫中……
再把镜头转向卫生间一侧,只见四只睁得大大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那只手。看来那两人也已经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了。接着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了,缟田和六助扑了过去。凶手站了起来一脚踢翻了椅子,同时传来了缟田的喊叫声。
“你就是静田真吧。你可能还不认识,我两年前也是社会部的,喂!六助,杯子里的东西一滴都别碰,里面放的是和杀害森内用的同样的东西。把它保存好当证据用。”
爱子和小老鼠也跳出来的时候,那位穿着风衣,脸上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子已经把缟田按倒在那里了。小老鼠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扯住男子的胳臂——只是刚摆出这个姿势——就被男子一把给推开了,只见小川跌跌撞撞地向卫生间的门炮弹一样地飞去。而六助手里正举着那个杯,像事不关己似的呆呆站着。当他反应过来男子要杀掉缟田时,时间已经过了两三秒钟。——这家伙怎么这么笨!“住手!”爱子以最擅长的尖尖的女高音大喝一声,再用一个标准的跳水动作向两米外男子的脚下扑去,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腿。
只听一声惨叫,男子的身体倒在了地板上……
一分钟过后,小川脸上痛苦的表情终于消失
了。这时缟田已经把下了毒的啤酒拿在手里,六助正骑在倒在地上的男子身上,用绳子把男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爱子,快打电话报警!”
“好嘞。”爱子转身又向电话扑去。她的兴奋完全体现在声音上,喊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正在这时,电话铃声响了,爱子条件反射似的急切地把耳朵贴在话筒上。
“一一〇吗?哦,是一一九吗?”
“对不起,请你们把声音放小点,隔壁的客人向我们投诉了。”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比六助还要慢。
五分钟过后,一阵警笛声过后,几名110刑警冲进了房间。他们刚把凶手戴上手铐带走,这边缟田和爱子就向留下做笔录的警察喋喋不休地说起来。
“静田真自称由于婚外情而受到死者森内的敲诈。他这么说一定是想隐瞒一个更大的秘密。至于他犯下什么更大的事,这得靠你们警察来审问了。”
中年警察的嘴角有点轻轻发抖。
“静田真把森内骗到这个旅馆来,然后下毒杀害了他。还想把这件事转嫁到平常他视为竞争对手的同事鹫津太郎身上。因此他想了个办法,打电话告发鹫津太郎是凶手。但巧的是他一紧张把电话错打到我们资料二科去了,接电话的爱子又把他说的鹫津太郎错听成静田。爱子马上把接到告发电话的事情告诉了社会部,警察也很快知道了。于是静田真开始慌了。因为除了自己以
外,社会部虽然还有一位姓静田,但是那位静田有不在现场的证明。也就是说,打电话告发造成的结果是静田真把自己给告发了。那时静田已经急得六神无主了。这些你们都知道吧?”
警察的嘴巴已经拉长了。
“于是静田真想把自己打这个电话的后果给消除掉,但是这也不大可行。因为再打一个电话告诉别人刚才的电话说错了,会更加引起人们的怀疑。那么剩下的唯一一种办法就是采用最简单的数学方法。举个例子,假设想把一变成零的话,你只需要把一除以无限大的数就可以了。静田想到的就是这个办法。这个办法谁都知道,而且方法极其简单。”
警察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鼻子呼呼地抽着气。
“他往报社里到处打电话,把其余的二百六十九个人挨个告发了一遍。这样就等于把第一个电话的作用消除了,自己只是二百七十份中的一个。也就是说,让第一个电话的效果接近于零。但是这个办法由于动静太大,反而把自己的坟墓挖得更深。……说起来,我们科的爱子小姐老爱听错了话,但是她歪打正着,正好给我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和解决办法。你们没有认真考虑过她所说的证词?我可是马上就从中发现了问题。”
警察的眼睛已经瞪圆了。
“她把打告密电话的人形容成说话声音糊里糊涂听不大清。我马上就知道这是整
个问题的关键。我就联想到,这个电话打得是够糊涂的。不但打错了,还等于把自己告发了。”
“事情就这么简单。哈哈哈……”缟田爽朗的笑声更加激怒了警察。他已经气得忍无可忍了。
朝天上吐口水一定会落在自己身上。同样,向警察发出的嘲笑也一样会反过来让自己吃尽苦头。不知道警察们向各报的记者们说了些什么,反正第二天早上,报纸上刊登的大标题尽是不利于向阳科这几个人的——“几个老男孩玩的侦探游戏”、“某报社科长蔑视警官,想出个人风头”等,带着讥笑和嘲弄的描写几乎充斥其中。相反,对他们抓获真凶的勇敢行为却连一句表扬也没有。
大都新闻报则由于凶犯出自报社内部,觉得不是件光彩的事,只在不引人注意的版面角落登了几行小字略加报道。
结果,向阳科一班人不但没能像事前期待的那样,在人们面前露一手,反而都被迫做好了接受上级处分的准备。缟田不禁自弃地仰天叹息,想怎么处理随他去吧。爱子只能对着再也接不到鹫津来电的电话一天到晚发呆了;小老鼠只能继续怒目圆睁地瞪着爱子,以掩饰自己心里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六助只能茫然地四处张望,呼吸着裹夹着自己油乎乎的头皮屑的空气了——
今天又是暖洋洋的、闲得发慌的一天。
随着事件的解决,秋天就要匆匆过去了,
冬天的到来还会远吗?
二 四叶的三叶草
“什么!欢送会就选在这种鬼地方?”
爱子尖着嗓子抱怨道,眼光还狠狠地盯着小川。这家小店位于六本木的一座大楼里。听起来好像那么回事,实际上,只不过给人以在卖小吃的小推车四周砌上墙后的感觉,充其量只能算是一间极狭窄的拉面店,向阳科四个人坐下来就已经满满当当了。不过,从下周开始,四个人可是要减为三个了。其中小川正太在这次春季人员调配中已经内定调往艺术部。从没事干的部门调往整天忙着的部门,好歹也算是高升了。艺术部位于报社大楼后面的小楼里,整天晒不到阳光。从天天能晒太阳的科室调到连白天都得开灯的地方去,倒是比较符合小川的外号“小老鼠”的生活习性。说起来这小川的性格还真有几分像老鼠:两只眼睛骨碌碌地乱转,目光尖锐而灵敏,无论干什么事都极快。当然刚调走后一天就被送回来的可能性也并非完全没有。虽然大家心里都心照不宣,但还是高高兴兴地开个欢送会把他送走。作为欢送会地点的这家小店是小川自己亲自选定的,据他说,今晚已经把它整个包下来两小时。天哪,在这儿待上两小时,还不如在上下班高峰的电车上挤两小时舒服。
“你都知道我讨厌吃拉面,还挑这么个地方,今天我可不会为你流一滴眼泪哟。”
“没关系,我流两滴。”
旁边坐着的缟田科长插了一句谁也听不明白的话。
“小老鼠,你是按自己的身材挑的地方吧?”
“这就太不地道了!小川君。你不是总盼着当一名大记者吗?现在就是实现你的理想的出发点,将来的前程不可估量啊。我们大家都盼着你将来越做越大,飞黄腾达。”
“做大了也顶多就是个硕鼠吧。想做大了得要大气,你的最大弱点就是不够大气。比如今天这件事就是一个例子。”
缟田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围。大野六助像是等不及了,已经一屁股坐在店里。
爱子被缟田半推着刚跨进门,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欢迎光临——”的招呼声。听声音小店老板是位年轻人。爱子不由得“咦——”的一声愣住了。这个人我怎么像是认识啊!——当然认识了。为什么?因为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见。为什么做梦都能梦见?因为从去年底以来一直都没见过。为什么去年底以来一直都没见过?那是因为我把他的订婚戒指给——“太郎……”爱子发自肺腑的叫声冲破了小小的嘴唇,像是空气突然从肚里漏出来似的。原来他就是鹫津太郎。鹫津太郎在去年年底发生的那件事后就离开了报社,求婚遭到爱子拒绝后,哦不,是拒绝了爱子的追求后,就一个人悄悄走了。——总之,是因为某些复杂的问题而踏着晚秋的落叶离开报社了。和梦中见到的身穿
深蓝西服套装的鹫津不同,站在爱子面前的他,头上裹着一块白毛巾,穿着一身沾满油迹的工作服,怎么看都像是一位拉面馆的小老板。唯一不变的只有他灿烂的笑容。更让爱子惊讶的是,同座的这三个男人谁都没有显出意外,和太郎挨着肩膀坐下后开口问的就是:“最近生意怎样?”“今天的聚会一是为小老鼠践行,二是祝贺太郎独立创业。”——听他们的口气,平常来往得还挺多,起码这间店他们是来过几次了。
后来才听说,鹫津从报社辞职后,很快就听说这间小店的主人想转手,他马上跑银行筹措了资金,盘下了这间店。“我早就希望从事这种职业。”鹫津太郎说。不到三十分钟,宴会就进入了高潮。鹫津一边往爱子的杯里添啤酒,一边带着几分晕眩看着爱子:“看来气色不错嘛。”但他马上又把视线挪开,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小川君,这件马甲是新做的嘛!”他的表情是那么开朗,少了点以前那种完全符合教科书,但又带着教科书式缺憾的印象。他现在给人的感觉简直是如鱼得水。在炉上颠着中式炒锅的手法,还有那几句吆喝“好嘞——来啦——”都很像那么回事。唯一让人感觉别扭的是包在毛巾后面的大分头,和在报社时完全没有任何变化。爱子觉得他这身打扮怎么看都有点别扭,心里不禁感到一阵酸楚
。
其后的一个半小时里,爱子只能在几个男人酒气冲天的高声大喊中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努力在脸上装出一点笑容来。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咽下一口,可是面前碟子里的烧麦和饺子却下得那么快。——原来是坐在右边的大野六助,时不时地从自己面前把东西夹走,丢进那张大嘴里去了。
“怎么样,结束前每人再来份拉面?”缟田问道。
外头不时有客人掀了掀门帘就走了,这么长时间待下去明明是在妨碍业务嘛。再没有比这时候端上的拉面更受爱子欢迎的了。她可以把装笑装累了的脸趴在大碗上,让谁都看不出自己的伤感。她急忙用筷子吃了起来。“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吃出幸福的滋味来没有?”左边坐着的小川打趣着。爱子点了点头。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味道确实是好吃,但是却另有一种苦涩的滋味吃进肚里。——如果不是这样,也许太郎正在哪座小公寓里吃着我亲手做的饭菜呢。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从幸福一下子变得如此不幸!这种让双方都感觉失恋了的感情也太折磨人了。从以前的恋人之间的关系,为何会变成现在这种老板和客人的关系?相别五个月后的再会,因为双方的羞涩而明显地出现了一道鸿沟,现在两人连眼神都不能自由地交流一下。“嗬,这拉面还真够长的。”顺着缟田快举到天花板上去的手看去
,只见一根淡黄色的面条又直又长——“那就像是我的一生。”太郎露出一口和原来一样白的牙齿说道。说完他又扭头说:“小川君,以后挣钱多了还得来吃我的面哟。”最后他才凑近爱子耳边轻声说了句:“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你。”爱子急忙点了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小店。
春天已经快要到了。夜空就像用蓝黑两种色纸拼出来的图案。淡淡的云彩翻卷着变幻莫测的皱褶慢慢在天上飘动。街角的樱花树已经挂出几个嫩蕊,像是在挣扎着突破冬天的重围。大厦顶上面包公司的霓虹灯广告不断闪烁着淡红色的光,从众人半醉半醒的眼里看去,仿佛就像灿烂的樱花在漫天飞舞。小川不时地睨视着几乎比自己高了一头的爱子。
“拉面,吃的不爱吃,做的可喜欢做。今天的拉面特劲道,比绳子还结实,完全能把男女双方的感情拴在一起哟。”
小川那圆鼓鼓的眼珠里反射着霓虹灯闪烁的光。爱子点了点头,按理说,对小川今晚安排会面的这番善意,她觉得应当说句谢谢。但说出口的却是:“你多操心点自己的事吧。到了艺术部得多努力着点,别让我们向阳科提到你就抬不起头。”说话时口气强硬声音又大。在强装着大声说话的同时,爱子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水,两滴泪水一下子冒了出来。爱子想起了缟田说过的“那么今晚我流两滴眼
泪”的话,看来这话一点不假。右边的一滴是为和鹫津的重逢而流的,左边的一滴是被小老鼠的友善所感动出来的。爱子这才开始领会了比自己小一岁的小川对自己抱着的淡淡的恋情。但是,爱子即使知道,也只能把小川当成弟弟来对待,除此以外不可能还有别的。失去鹫津后的几个月里,爱子的笑容后面一直充满了失落和寂寞,小老鼠能把这些看在眼里,用给自己开欢送会的名义把爱子带到心上人的身边,这份温情实在令人感动。而对于小川来说,他离开向阳科、离开爱子之际,还不忘把爱子送回自己的情敌身边,心里一定别有一番滋味。别看小老鼠今晚的话比谁都多,但是在他心里,今天的欢送会既是为自己的离去而开的,也意味着从此和自己偷偷的恋情永远地告别——
想到这里,爱子不禁为自己刚才的畏畏缩缩而后悔。看来不是太郎的店面场地小,也不是小老鼠的个子小,真正小的是自己的气度。刚刚分别几个月,鹫津已经没有了原来的自卑和谨小慎微。体格看起来也像是比以前健壮了许多。也许这不仅仅来自于他把面馆当作自己毕生事业的决心,更是因为这间小小的店面反倒衬托出他的未来。原来在大报社里他只是微不足道的数百分之一而已,而在这间五六平方米的小店中,反而使他有了那种一切由我做主的
大丈夫气魄。人或许是可以这样变得更强的吧,并非只有待在大公司里才能成长。
小老鼠的胡子大概好几天不刮了,看他满脸的胡子拉碴,还亲热地和大家谈天说笑。爱子远远看着他,眼泪几乎要流了下来。一脸忠厚的缟田正在高兴地开怀大笑,这也能让爱子感动得几乎要哭出声。还有六助那满不在乎的样子真让人感到轻松。咦,六助哪儿去了?定睛一看,六助正站在樱花树下当街施肥呢!怪不得他的妻子会弃他而去。唉,我这个弱女子,不,应该说比普通女子再大几岁的人,你除了流点眼泪不能再流点别的?
小川正太意气风发地推开了门。
今天上午是小川头一次在艺术部亮相。进报社以来他一直憧憬着当一名记者,准确地说,一直憧憬着做一份更像是工作的工作,今天终于可以向着人生的目标迈出第一步了。小川胸前别着鹰徽的社标,全身上下穿着崭新的行头,新剃的脑袋油光水滑,怎么看都是大公司中坚社员的派头。上班途中偶尔还能听见背后有人指指点点地对他评头论足:“快看,那个中学生还穿着西装抽烟!”“这孩子挺老成的,看上去都像有二十七八了。”对于这些婆婆妈妈们的评论,小川历来都假装听不到。心想:废话,我本来不就二十七了?平常还会在心里轻轻骂两句出出气,可是今天不同,我一个赫
赫有名的大都新闻报记者,岂能跟你们一般见识?爱说什么说什么去。所谓自信,就是指自己得相信自己。
刚转身把门小心地关好,马上就感觉到一种不正常的安静从背后袭来。小川转过身来大声地喊了句:“大家早上好!”这句话昨天晚上听着录音不知道练习过多少遍。一周前爱子在送别会上叮嘱过他:“到那边以后,说话得大点声。上次你从楼梯摔下去时,不也能喊出那么响的尖叫声吗?就得大声跟人说话!”这句忠告小川已经牢牢铭记在心。
“哇,有进步。”爱子站在面前微笑着说,“起码声音是真洪亮。”
怎么又是爱子?等小川想起来时已经晚了。
“小川,怎么人走了也不来打个招呼?”只见缟田科长已经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在一旁似笑非笑地说。“今天打扮得人模人样的来露一面,我还是挺高兴。对主人忠心耿耿的小老鼠只要在童话里出现就够了。从今以后,你得把咱们科以前的交情全都忘掉,好好干你艺术部那边的活。”
“喂喂,你别是走错地方了吧?原来脑袋瓜挺聪明的,怎么最近变糊涂啦?”
“嗬,原来是六助啊!哈哈哈。”小川拿着派头故作姿态地笑着说。之所以有点尴尬,是因为正让六助给说着了。小川暗想,六助这家伙原来呆头呆脑的,几天不见怎么就聪明起来了?……习惯真是一股可怕
的力量,由于过度紧张,一不留神上电梯时又按了原来上班的楼层,出电梯后什么也没想,穿过走廊就走错到这儿来了。唉,第一次亮相就失败了。算了,比赛有时还会犯规呢……
“头一天上班,文艺部那边给你安排了什么工作?听说你是负责演艺圈这方面的?”“采访拉拉,定在下午两点。”
“拉拉,是不是拉拉和哩哩组合的那个拉拉?”
“不是。不是拉拉哩哩组合的拉拉,是拉拉噜噜组合的那个拉拉。”
“说什么,跟绕口令似的。到底是关于哩哩噜噜组合什么事?噢不,关于拉拉哩哩,也不是,关于拉拉噜噜组合的什么事?”缟田自己倒绕起口令来了。
“拉拉噜噜组合现在是全日本最走红的一对年轻歌手,当然这跟科长您没关系了,拉拉是女孩,今年二十岁,噜噜是男孩,二十二岁。”
这是一对二重唱组合,半年前像彗星一样突然闪现在大众面前,当然不久也会像彗星一样消失吧。很短时间内,他们连续推出了《火中的气球》《爱的摇篮》《四叶的三叶草》等多首童谣风格的新曲,并一炮蹿红。连舞台造型也都极像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的打扮。尤其是拉拉——原名松原麻里子人气最旺,据说刚走红那会儿,整天一拨又一拨的小姑娘会拥到美容院,要求做跟她一样的水怪头。但是有关这对组合的基本知识,小川也是
在接到采访任务后才突击准备出来的。昨天,编辑部给小川的家打来电话,让他先对采访对象事先做些调查,掌握一些有关知识。小川这才急忙给盛冈老家打了电话,这些都是向自己的妹妹了解到的。听到妹妹在电话里说:“哥,你一定得替我跟拉拉要一个签名啊!”小川当时还觉得挺有面子,自己终于有了个当哥哥的样子,心里那份自豪就别提了。
“那么,你这次采访拉拉,重点是想问问关于双胞胎传闻的事件?”爱子好奇地问道。
小川点了点头。上个星期在娱乐界的周刊杂志和电视节目上,有人揭发拉拉实际上不是一个人。说是大家公认为拉拉的,实际上是由两个双胞胎姐妹凑在一起组成的,她们俩轮流出场,所以能瞒过大家。这件事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的震撼。
关于拉拉的传闻,最初是由一位高中生T君给某家电视台写的信引起的。T君是拉拉的忠实粉丝,不管是拉拉的海报,还是周刊杂志的图片,有关拉拉的照片他都收集得特别齐全。据说他每天晚上都要对着拉拉的照片看上好久才肯睡觉。照片上拉拉的形象全都是剪着水怪式头发,耳朵遮挡在头发下面。但是T君收集的一百二十张拉拉的照片中,不知道是拍摄时风把头发吹开了,还是由于什么别的原因。其中有三张拍摄的正好是露出耳朵的。这三张拍摄的角
度都是稍稍偏左,因此露出的都是右耳。三张照片都佩戴着很显眼的耳饰,然而其中的一张却和另外两张的耳廓曲线不同。虽然只有这一处不同,但是明眼人还是可以直观地看出,这两张照片拍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有位娱乐周刊记者对T君来信反映的事情很感兴趣,对此还专门做了调查。经调查发现,这三张照片中,一张是拉拉刚刚出道的时候拍摄的;另一张是人气开始上升的时候拍的;第三张则是最近刚刚拍的。三张照片相隔时间都在三个月左右。可以肯定,刚刚出道时拍的和最近拍的都是同一个人,而中间的那张确实在耳廓的曲线上与其他的不一样。也就是说,这三张照片拍的是A-B-A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只有耳廓曲线不同的两个拉拉。虽然拉拉本人、和她配对的噜噜以及拉拉的经纪人对此都很不以为然,解释说这仅仅是因为印刷上的失误造成的。但该记者调查过,印刷时实际并不存在任何失误。而且他还特别注意到,拉拉的私生活一直十分神秘,几乎毫无透明度可言。另外,每次发布拉拉的照片前,一定都要经过她本人和经纪人的严格检查,这也使得那些疑团越传越开。这三张拉拉露耳朵的照片,恰恰都是狗仔队偷拍到以后才刊登的,因此才躲过了他们的检查。由于这些原因,各娱乐杂志纷纷以“二重奏
还是三重奏”“拉拉疑为双胞胎”“演艺界之谜——另一位拉拉”等为标题,刊登不少文章对此做了各种猜测,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的轰动。这件事如果真是如传闻所说,那么出于何种目的,他们要把两个拉拉轮流做替换?为了弄清这件事,报社才派小川对当事人进行实况录像采访。
大家想再听听小川详细点的介绍,可惜已经没有时间了。只听见一声:“哇——不好,要迟到了。”只见小老鼠以老鼠的最快速度迅速消失在向阳科的门外。第一天上班可不能出漏子啊——爱子以当姐姐的心情这么想着。晚上是不是还要到太郎店去吃拉面去?想到这儿,爱子不知不觉泡了四杯茶。当她把为小川准备的茶杯放到桌子上时,才突然想起了一首歌里唱的:
“四叶的三叶草,掉了一叶还剩仨,我的幸福在哪儿?只有孤独和悲伤……”
这是拉拉与噜噜组合演唱的,眼下最流行的《四叶的三叶草》这首歌的歌词。
“这算什么歌,听着就傻呵呵的,四减一等于三,这谁都知道的事。”
“总比科长您爱唱的‘炭坑节’要好听些吧。”六助在一旁冷冷地插嘴道,“唱的什么‘烟囱高啊高,碰到月亮头,喷了月亮一身黑——哟!哟’,根本就不科学。”
“诗意根本就不能用科学来衡量。我看着你的脑袋就能冒出诗意来。这几天怎么没见到你头上
那么多头皮屑?”
“这就是科学。前天正好是我每年一次的洗澡日。”
两个男人正争得不亦乐乎。爱子还在唱她的歌,一边用眼睛瞟着旁边小川空空的座位。联想到歌词里写的和这儿的情景挺相像,心里不禁又沉重起来。四个人少了一个剩下仨。少了一个人的失落给向阳科罩上了一层阴影。虽然又能见到鹫津了,可是小川又走了。至少平常不太容易再见到他了吧——
不过爱子的担心实在多余。傍晚快下班前,就像早晨飞快地离开一样,小老鼠又飞快地闯进了向阳科,而且带来了一条极具爆炸性的消息。
“不得了啦,拉拉被杀了!”
“……”
“各位怎么还这么冷静?”小老鼠还在喊着,“真的!拉拉真的被杀害了。全日本的年轻人都震惊了。噢,对了,我走了以后,咱们向阳科已经没有年轻人了。不,不,爱子还多少能跟年轻挨上点边。”
“那就对了,那我就震惊了。哇——”爱子故意发出一声尖叫,随后马上正色说道,“拉拉被杀的时候,一定也是发出我这样的惨叫吧?”
“不,她是被铁丝绞死的,根本来不及喊叫。听说脖子上被绕了五六圈,差点把她的脖子给绞断了。”
“我还真想听听那女孩的叫声。我一看见这样的女孩就想一口吃了她。对着电视里的她,我都吻过三回了。”
“快别说了!这种话让人听了起鸡皮疙
瘩。”
“你说的是哪个?是拉拉被人勒断脖子的事还是六助吻电视机的事?”
“哪个都不想听。拜托你了,六助,别想把人给吃了。而且拉拉要是知道被你吻过了,一定会吓坏的。”
“没那回事!我这次为了采访她,查过不少资料。据说她在自己的公寓里还养了一头很大的斗牛犬,把每天晚上和狗接吻当做自己的一种乐趣呢。”
“咦,小川,今天下午两点,你不是说要采访她吗?”
“嗯。”——其实小川下午两点在六本木的电视台休息室里刚刚见到拉拉,正要开始采访时,突然拉拉出现头晕,一头歪倒在地上,立即被她的经纪人带回到赤坂的公寓去了。当组合中剩下的男演员噜噜在电视上的表演快结束时,经纪人才回到采访现场。据这位经纪人说,拉拉回到公寓后,马上就发起四十多度的高烧,经医生诊断,至少需要休息一周左右。因此小川只好中止了采访计划回到报社。四点五十分左右,他又接到社会部的通报,说是拉拉已经被杀了。据说,是由于她养的斗牛犬发出的异常吠声引起了公寓管理员的注意,他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后,发现拉拉已经死在床上,这大约是四点左右的事情。——“目前有关凶手的犯罪动机还一无所知,但是由于这个案件正巧发生在拉拉是否是双胞胎这场争议最热闹的敏感时期,所以我想其中
肯定有点不同寻常。”
“等等。”缟田在一边插话道,“这件事一定在艺术部也引起轰动了吧,那么你来这儿闲聊什么?”
“我是来找你们出主意的。我们部长批评我,为什么在事件发生前不想办法问出点什么来。如果她被杀前接受过我的采访,那就是一个独家大卖点。部长让我好好开动脑筋想点主意,没办法我才到这里来的。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们,爱子就把话题转了过去。唉,说来说去还是咱们向阳科这个老巢让人怀念。”
“你昨天已经离开了,不算这儿的人,怎么还是你的老巢?”
“唉,到了哪儿都不如回这里亲切,你就别跟我太较真了。”
“不是跟你较真。你头一天到那边上班就老想着回来,还不快回去干你的活!”
“听着这声音就感觉亲热。挨科长的批评浑身舒坦。看样子大家肯帮我了。”
“笨蛋,我才不是你的保护人。”
小老鼠耸了耸肩,隔了两天挨了缟田这一声骂,他反而来了精神,又装模作样地端着架子走了。
当天晚上各家电视台都在黄金时段中播放了拉拉被杀事件的特别节目。警方也对此事开过了新闻发布会。根据法医的解剖结果,拉拉的死亡时间大约是在公寓管理员发现之前一小时,即下午三点左右。由于经纪人和医生安置好拉拉,等她熟睡后离开时,时间大约是三点差十分。那么据此推测,拉拉
应当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就被杀害了。拉拉的经纪人名叫鸟野一郎,年纪三十五六岁,长着一副画家莫蒂里安尼似的,像是被凹面镜拉长的马脸。在回答记者们的提问时,他声泪俱下地答道:“我送拉拉回去后又对噜噜一个人在电视台不放心,所以又赶回去,但走时过于匆忙,忘了给公寓锁上门。要是没有忘了关门,这件事也许……”假如经纪人所说的是实情,那么凶手就不仅可能是拉拉身边的人员了。在两点半的电视直播中,几乎全国都能看到拉拉在接受采访时突然倒下,然后被送回公寓的画面。假如观众中的某个人这时摸到她的公寓,发现房门偶然未锁,起意作案的可能性也很大。
由于警察刚刚着手调查,因此掌握的有关线索并不多,节目的焦点很快集中到双胞胎问题上来了。画面中出现了原名白本龙次的噜噜。这是一个像是从图画里走出来的王子似的帅气青年。看起来他对搭档的死感到十分悲伤,黑眼珠中一直闪动着泪光说道:“发生这种事后,我发现,拉拉是双胞胎的传闻也许是真的。我真后悔至今我怎么没想到呢?”他还说,拉拉生前一直保持神秘的形象,从来不和人交往太深,也从没让人进过她的家,有时拉拉表现得极为沉默,不说一句话,让人感觉好像换了一个人。
在一旁的经纪人也同意他的看法,据
他说,有关拉拉的出生秘密存在各种猜测,连他也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是真的。拉拉有时会说:“我出生在汤河原的温泉旅馆里。”有时又会说:“我父亲是一个大公司的社长。”但感觉这都是信口胡编的。不过有一回曾听她神情黯淡地说过:“我三岁时被丢弃在孤儿院门前。”经纪人认为,这种说法有一定的可信度。如果照她这么说,再出现一个在别处养大的双胞胎姐妹也并非不可能。那么这位双胞胎姐妹在拉拉成名以后就可能自己偷偷找到拉拉,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和她生活在一起,有时作为她的替身出场。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的。
“那么她为什么要请人替代呢?”主持人问道。
“拉拉的身体一直不好,经常抱怨说,如果节奏老是这么快,一天才睡三个钟头,倒不如死了舒服。说到这里,我倒真想起来有那么一次,那天她演出结束时已经累极了,但我过了三小时就去接她演下一场时,发现她的精神特别好。只是说话的声音和往常稍微不一样,我感到挺奇怪。可是她告诉我,因为有点感冒,所以希望当天的演出用放录音代替真唱。也许那天后一个出场的就是……但是如果她真有个双胞胎姐妹代替她出场,我想次数最多也不过五六回,因为连我们这些常在她身边的人一点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经纪人说。
广告过后,
突然画面上打出一行醒目的标题——户仓麻纪的震撼证言。户仓麻纪是近两三年一直高居人气榜榜首的少女歌手,但是最近她的歌后地位有被拉拉取代的危险,某娱乐周刊甚至还刊登过两人关系紧张的报道。这位麻纪小姐在电视上用绣花手帕掩住脸哭着说:“拉拉死了,她太惨了。她是个大好人,我特别喜欢她……所以就没有把她的事说出来。我知道,她有个双胞胎姐妹的事是千真万确的。一个月前的一天,我在电视演播室的走廊里曾经听她在打电话,电话的那头不知道是谁,但是我听得很清楚。拉拉在电话里说:‘这可不行,要是双胞胎的事暴露了那就完了。’她接过电话后脸色十分难看……她发现我在走廊偷听以后连忙挂断了电话,然后满脸凶狠地对我说:‘刚才你听到的事绝对不许对人说!不然我饶不了你。’虽然拉拉经常欺负我,但我是一个善良的人,也愿意帮助这些年轻人,所以不久以后知道她有双胞胎姐妹的问题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我都没有吭声。我真想不到,这么好的人竟然被杀了。”麻纪小姐的哭声虽然很大,但是并没见到一滴眼泪流下来。
节目的出场贵宾们又依次针对传闻的拉拉双胞胎问题举出了许多证据,例如有人看见拉拉的屋里放着双人床啦;有人发现她同样的衣服有两件;有人说她连牙刷
和杯子都有两件同样的;还有人觉得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同一个公寓里住着。邻居里也有人说,曾经见过某一天深夜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女孩走进过电梯,附近的寿司店店员也证实,经常给那户公寓外送的寿司也都是订的两份,等等。
“如果对屋里留下的指纹做个检查不就很清楚了?”
对于主持人提的问题,报道者回答说:“警察对屋里的指纹进行过全面勘察,但是看来所有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都已经被凶手擦拭干净了。为什么凶手不但将自己的指纹,同时也把被害人的指纹都擦得干干净净,实在是个未解的谜团。”
也许节目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主持人用匆忙的口气说:“这次双胞胎事件的真伪问题,是由一位高中生T君的来信引出的,遗憾的是T君这封信是匿名写来的,T君也许今天正在收看我们的节目。就是因为你写的这封信,提出拉拉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这个问题,和这次的杀人事件有着重要的联系。那么拉拉究竟是一个人吗?被杀害的是真的拉拉吗?如果是那样,那么,那个长得和拉拉一模一样的女孩现在又在哪里?”
主持人提出的问题淹没在音乐声里,画面上又出现了拉拉生前的镜头片段,播放着她和噜噜一起唱的最流行的歌——《四叶的三叶草》:“四叶的三叶草,掉了一叶还剩仨,我的幸福在哪儿?
只有孤独和悲伤,想找回掉了的一叶,我独自旅行到远方……”
伴随着歌声,画面上的拉拉身着闪烁着点点星光的演出服,甩着散乱的头发。拉拉的脸像戴着一副面具似的毫无表情,不时闭上长着长长睫毛的眼睛。也许是知道她已经遇害,画面上的她,看起来充满神秘的死亡色彩,让人感到十分沉重,一身白白的衣服也不像是在现实中,倒给人一种死人打扮的感觉。
“噜噜太帅了!”
坐在缟田旁边正读高中的女儿赞不绝口,说了句让人害怕的话:“这回可没人再跟我争了,噜噜是我一个人的了。得好好庆祝一下。哈哈哈。”听起来就像这回作案的就是她一样。女儿说完抓起桌子上的一块米饼就到二楼去了。电视里歌声消失了,但是二楼又响起了同样的歌声,而且把音量调得不能再大。缟田完全无法理解,这些孩子怎么会那样喜欢打扮得古里古怪的噜噜。不但这样,缟田这两三年里不理解的事太多了。你看她早上穿着学生服上学的时候多少还像是自己熟悉的女儿,到了晚上看她穿一条瘦裤腿的裤子,走路大摇大摆的样子,还真以为是哪家的女孩跑到自己家来玩。前些天听她跟人打电话,尽说些什么“哎,你胡说,哎,真的?不是B,是A”,不知道的以为她还挺用功,在学英语呢,谁知道她们说的都是些有特别含义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