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母还想骂,见有别人来来往往的朝他们看,就把火气压下来。
可还是不甘心,陈母狠狠拧了一下女儿胳膊,“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
陈雨嘟嘟哝哝又驳了几句。
婚,离了,很痛快。
工作人员连劝都没劝,只扫了他们一眼就签字盖章,打印离婚证,一切下来没到半小时,比办结婚证还痛快呢。
秦落把叶少川准备好的首饰钱给陈家,又让陈雨和陈辉退回来。
陈辉说:“不要了,妈也同意了。”
陈雨也说:“辉子,我们姑侄一场,以后还要你多帮衬呐。”
陈母看着粉嘟嘟的几叠票子,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秦落还是将钱推到陈辉面前。
陈辉又给她推过去,沉默一会儿问了憋在心里好久的话。
“秦落,你跟叶少川……你们多久了?”
41
秦落盯着陈辉,想读懂他话里的意思。他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不甘心才问的。
可她从陈辉眼只看到自己的影子,甚至看见自己皱着眉厌恶的神色。
秦落一把搂过钱,揣进包里,不要更好。然后,她勾勾唇说:“陈辉,那都不关你的事。六年前,你在外边就有无数的网友和情人,我嘛……”她顺了顺长发,淡淡一笑,“比你更早!”
陈辉紧攥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哥,你真在外边有人啊?你怎么这样?”陈雨大庭广众前嚷嚷出声,她以为秦落说的是气话,是因为太在意哥哥,又因为心有怨气才对哥哥这么说。
陈辉也觉得秦落说的是刺激他的话。虽然谈恋爱一年,秦落的为人他还是有些了解的,别的不敢说,在男女关系上她肯定不会乱来的。据他所知,秦落的男性朋友不超过三个,秦落又保守得要命,亲她一下都得求爷爷告奶奶的,怎么会跟男人有那种关系呢。
这边被秦落气着,那边又被妹妹当众指责,陈辉怒了。
“闭嘴!”陈辉恐吓陈雨。望着秦落和宋颖离开的背影,咽不下那口气,咬着牙忿忿地自语,“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给我戴绿帽子?你气我,你心里就好受了吗?”
宋颖追上秦落急促的脚步,笑着说:“唉,你刚才一勾唇的神态,咋跟叶少川如出一辙啊?真是不是一家爱人不进一家门啊!”
谁跟他是一家人?秦落心反倒坚定和平静下来,接下里,该处理她跟叶少川的事了。
办了手续,宋颖回学校,秦落想去局里上班,叶少川说,“今天不去了,咱回家。”
上车前,宋颖听叶少川说“回家”,说得那么自然,暧昧扯了扯秦落。
秦落装作没听见也坐进车里。
车子先把叶少川送到小区,秦落心里有话跟他说,就直接上楼。
路上这短短的半小时,秦落想明白了许多事。
叶少川出现在民政局门口,给陈家一定震慑,至少陈母不再为难她。那几万元钱的首饰钱陈家不再要,她就省了。
但是,叶少川的出现,也坐实了他们之间有暧昧的事实。这事儿陈家人知道,想必不出三天,全局的人就得知道。陈雨不会替她瞒着,相反,她一定会到处宣扬这个前**子如何如何不守妇道,所以,被陈家提出离婚了。
以上这些,对秦落来说,都不重要了。她觉得自己这是自作自受。
当初,结婚目的就不单纯,为了揭去脑门上剩女的标签,为了给叶子一个家,结果呢?谁知道会遇到陈家这么极品的一家人?
要是在办结婚证前发现,她早就提出了分手,办了结婚证后才发现,她只有认了。她安慰自己,陈辉虽然没主见,可却听自己的话。哪里知道他是阳奉阴违,跟他家里人合起伙来算计她?还背着她在外面有那么多女人?
办了结婚证后,偏偏又遇到叶少川。如果提前几个月遇见他,那她也不会跟陈辉去办结婚证。她结婚目的虽然不单纯,却也不会在婚后主动给陈辉带绿帽子。
如果……
很多的如果集中在一起,矛盾爆发了。她的婚姻持续没几个月终于还是散了。
在车里,秦落就已经做了决定。
进了叶少川的家,秦落只换了拖鞋,厚重的外罩也没脱,直接坐进沙发。一边将早晨借叶少川几万元钱拿出来,放在桌上,一边说,“叶少川,我们谈谈。”
叶少川已经对“谈谈”这个词儿免疫了。
秦落经常用这个词儿荼毒他耳朵,要不是他这个人脸皮厚,抗打击能力强,早就被秦落数落得主动离开了。
他是谁?秦落说他脸皮厚比城墙,心大如西瓜。他当然得对得起她的嘲讽,将厚脸皮、大西瓜心发扬下去。
叶少川倒了两杯热水,一人一杯,优哉游哉往秦落对面一坐。
秦落说:“谢谢你,这钱收起来。”
叶少川扫了一眼厚厚的一摞,“你拿着。”
他们在一起这些日子,他还从来没给她买过一件衣服,更别说给她一分钱了。
秦落从他眼里读懂了什么,“你以为我图你的钱?”
要不是他死缠烂打,要不是她逼她就范,她兴许不会落得这个下场。心想,也好,既然能用钱解决,就不是事。既然叶少川想给钱,那她就收着,这叫钱讫两清。
秦落将钱放进包里,说:“叶少川,我有两件事。第一件,我申请调回去。局里请你另选高人。”
叶少川身子深深陷在沙发里,如黑曜石般灿亮的眸子幽暗下去。
秦落接着说:“现在,局里闹得满城风雨,你能承受得住,我不能。我的工作性质特殊,若是因为心绪不宁出什么意外,不是你我能承担起的。调离是我深思熟虑的,希望你也以大局为重。”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上纲上线的,叶少川嗤笑一下,冷冷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事……”秦落顿了一下,把思绪重新整理,让自己看起来跟淡定,“你我的关系到此终止。”
出奇的,叶少川脸上看不出什么,仍旧是刚才那抹冷笑。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预感。秦落的话只是他让证实了自己的预感。
“叶少川,今天的事谢谢你帮我。这是我应得的下场,我不怪任何人。如果角色颠倒过来,我是陈辉,得知自己老婆频频出轨,我也会离婚的,尤其我害他不举。这不止是男人的耻辱,对心里的伤害更大。”
“他出轨在先!”叶少川说,“你别整的跟圣母似的,你不会还惦记着跟他破镜重圆吧。”
他见不得她把自己低进尘埃里的样子,陈辉几年前就出轨,秦落也是遇见他,还是他逼着她就范的。她竟然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叶少川听在耳中极不舒服。
秦落摇头,自嘲一笑。她自己都鄙视自己。
“那都是借口。我若是真想不从,方法不是多得是?我要是贞洁烈女,早就自杀以卫清白了。”
叶少川眼底又有希望的光点点燃起,带着那么一丝希冀,“秦落,你对我也有感情,是不是?”
秦落再次摇头。“叶少川,我对你没有感情。”
叶少川眼里的刚要燃起的光亮被一盆冷水浇灭,迅速堙没。
秦落说:“我之所以从了你,是因为我不想失去工作。我这么说,你可能更生气,但,我不能撒谎。我没家世背景,没有强硬的后台,就连跟陈辉争家产我都三思再三思。
我一个人在这里,连个靠得住的亲人都没有,别的女人跟丈夫吵架,娘家人会在后边撑腰,不出面,最起码能站脚助威。我不行,没人给我撑腰。
我连陈辉都斗不过,我更斗不过你,这个我早就知道。所以,对你,我只有顺从。
离婚就是老天给我的惩罚。你要是还有些良心,就放过我。家散了,我不想再失去工作……”说着说着,悲从中开。秦落哽咽一下,“你的钱我收下,以前的,我们钱讫两清。以后,你走阳关路,我走独木桥,我们互不干涉,好不好?”
叶少川深深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秦落扑簌簌落泪,她不停地擦,却流得更欢,一边骂自己是罪有应得,一边又觉得无比委屈。
叶少川眯了眯眼,紧紧攥住拳头,再次睁开时,问她:“你说的是真心话?”声音冷冷的,跟淬了冰似的。
秦落点点头。
叶少川说:“好。”
秦落要把工作交接一下才能离开。
离周末还有两天,秦落决定下星期一就不再来了。在周四的时候,秦落决定请法医室的几位同事吃饭。来这里几个月,虽然没什么深交,但在工作配合上还挺如意。
憋了几天,小助理实在忍不住了问她,“秦姐,你离婚是因为叶局吗?”
秦落对小助理的问题反倒坦然,最让她感到压力的是那些背地里说三道四指指点点的同事们,那些人的眼里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
小助理的话不但没让她生气,反倒笑起来,反问:“咋的啦?又听说什么了?”
小助理神秘兮兮趴在秦落办公桌边,小声说:“咱局里有几个暗恋叶局的女人,气得快疯了。她们明里暗里跟叶局送秋天的菠菜,叶局连正眼都不看她们一眼。前段时间,有人说你跟叶局在解剖室XXOO,那些人就气得半死,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的。这刚刚消停没几天,又听说你离婚了,她们顿时又炸锅了,天天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估计她们是知道自己没机会飞到枝头做凤凰了,就干脆把草鸡的真面目露出来了。”
“谁呀,那么恨我?”秦落可不知道她因为跟叶少川的事得罪了那么多人。她对叶少川是恐避不及。她巴不得有人能顶上去占据叶少川全部视线,那样,她就彻底解脱了。
“就**处的几个女的,还有财务科有两个,都是有门路进来的,今天中午在食堂就能看见了,她们的眼神都淬了毒似的,这几天,她们看我都不用好眼儿。”
秦落拍了拍小助理的手,“好啦,让你受委屈了。改天姐单独请你,好不好?”
小助理耶了一声,“我要去咱这儿新开的一家五星级海鲜酒楼。”
“没问题!”秦落爽快答应。她从未想过自己在同事眼里是那么不堪,更没想过得罪别人。因为一个叶少川,她竟然成了众人眼里的妖女狐狸精。
等小助理出去,秦落放下手里的笔,翻开手机里的相册,每当遇到不如意时,她就习惯翻出叶子的照片看,女儿灿烂乖巧的笑容让她觉得,无论吃多少苦,遇到多少不如意,被多少人践踏都无所谓。有女万事足。
秦落回到学校了。
临近期末,课程也不忙,秦落给叶子打电话勤了些。
“小姨,你啥时接我来呀?”每次打电话叶子都问一句。
“寒假小姨一定回去。”秦落开始为叶子寻找合适的学校。他们大学就有附属小学和中学,但不是寄宿制的。她想给叶子找个封闭式学校。
秦落考虑得比较长远,叶子来了之后花销势必加大,她的那点儿工资不好做啥。再者说,她还想在学校附近买套房子,给自己和叶子一个小窝窝。从**局调回来之后,她就打算再找份工作。
于师兄知道她离婚了,也知道她调回来,所以,还想请她回去当助手。原来那个助手上个月就辞了。
秦落应承下来。跟着于师兄,私活多的话,每个月也有几千的收入。这样,叶子就必须读寄宿制学校了。
秦落开始看房源,选房子,办理公积金贷款。手里拿到房本的时候是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秦落买了房子,给叶子选了一个封闭学校。两件大事的完成,秦落心情无比激动。
终于有一个自己的小家了。原来以为,有了婚姻就有了家,现在看来,没有那张纸,没有男人,只要心态好,女人自己也可以成就一个家。
新房子搬进去,少不了要燎锅底。秦落单独请的于师兄和宋颖。于师兄吃饭到半路,接到电话,说孩子感冒了要回去。
秦落也没挽留他,把他送下楼。没了其他人,宋颖说话就更随意了。
“你跟叶少川真掰啦?”——
42
一切妥当,秦落就等着寒假把叶子接过来。
这天,秦落刚上完课,就接到电话。
监狱打来的,说父亲秦强身体不好,要她去看看。
第二天,恰巧周六,秦落急匆匆赶过去。这么多年,来来去去的,狱警早已经认识秦落。
秦落也给其中一个狱警送过钱,希望他多照顾些父亲。今天,那个狱警一见着她,就把她拉到一边,偷偷说:“你爸这种情况,找人能保外就医。”
秦落对这些不懂,问他:“找谁合适?”
狱警往头顶指了指,“我们这里最大的。不能靠嘴。”
秦落点点头。被狱警领着带进去,有狱警带着秦强出来。秦落望着父亲满头白发,心里有一把针在扎。
秦强望着女儿,愧疚倍增。若不是自己贪恋女色出轨成瘾,这个家也不会散了,女儿也不会跟他生疏。他曾经想过,女儿生分就生分吧,还有一个儿子。可最后,身陷囹圄时,陪着自己的还是女儿。
想起来就惭愧啊。男孩儿女孩儿有啥区别?当年他是被重男轻女思想害惨了。
这么多年了,从父母离婚开始,秦落在父亲面前话就不多。后来,继母从中作梗,秦落离开家跟父亲几乎断了联系。父亲锒铛入狱,曾经的娇妻携款潜逃,父亲只有派人找到她。
最后,还是她,年仅十七岁的秦落把秦强由死刑犯斡旋成为有期徒刑,保住一条命。
“落落,你别费心思了,爸不想出去,这里最起码有吃有喝的,饿不死。我要出去了,这把年纪,能干啥?还不是你的负担?爸不出去,你千万别费心思。”
秦落脸色冷冷的,声音也极其冷淡,“你不想把那些被卷跑的钱追回来?”
秦强静了几秒,似乎犹豫了。
秦落起身就走了。
秦强望着女儿离开的背影,老泪纵横。
妻离子散,悔之晚矣。
离婚后,秦落开始跟于师兄干起来第二职业。每次跟师兄出去一趟,回来的信封里都是厚厚的一摞人民币。
秦落说:“给得太多了。”
师兄笑。“封口费,别跟第二个人透露就好。”
秦落还是觉得多,不过,师兄把话说得这么实在,她只有收下。
师兄自己开车,秦落怕他疲惫,就跟他聊天。想起父亲的事,她问:“认不认识四监狱的人?”
“咋啦?”
秦落从来没跟师兄说过自己的家事,如今,父亲的事迫在眉睫,她只好和盘托出。
于师兄揉了揉眉心,失落地笑,“你这丫头嘴巴严啊,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一句口风都没跟我透过……”说罢叹气一声。
秦落略带羞愧,“我怕大家瞧不起我。”
师兄侧面,抬起右手揉了一下她发顶,“我可是什么心事都跟你说啊。”
对于洋的举动,秦落不自在一下,坐直身子,“我这不也跟你说了嘛。”
师兄还是觉得失落,这么多年的相处,总觉着秦落没把他当自己人。
“我有一个朋友的亲戚是四监狱,好像还是个领导,改天我把他请出来,一起吃个饭。”
“师兄,能不能快些?”
师兄笑了。“你不是口口声声恨你父亲吗?怎么这么急?”
秦落闹了一个大红脸。
“其实,你已经有些原谅他了是不是?”见秦落不言语,师兄接着说,“我记得你**子跟我说过一句话,女人无所谓正经,正经是因为外边**太小,男人无所谓忠诚,忠诚是因为背叛成本太低。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总之就是,男人女人都有出轨的可能性,就看外边**值不值得而已。”
“**子快成哲学家了。”
师兄摇头,颇为疲惫,“说话一套一套的,很有道理,就是不去做啊。”
秦落听出他话里有话,估计是夫妻间出了问题,既然师兄没明说,她也不好意思问,就换了一个话题。
师兄说话算话,第二天晚就打电话给她,说约好了人,让她过去。
秦落姨妈来串门,肚子疼得难受,还是去了。
进了包厢,秦落就后悔了。
坐在首位上的人她认识。
不是别人,正是若政。
跟若政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又听叶少川说,这个人背景比较复杂,不要惹。今日一见,不禁让她想起那日酒店里若政唯一一次与她的肢体接触,这个人,确实捉摸不透。
原来师兄认识的人竟然是他。
既来之则安之,父亲的事还要依仗他。秦落只好进来,冲着若政职业地笑笑,“若总,你好。”
若政也很吃惊,只不过他没表现在脸上。
对秦落,若政印象深刻。那日酒宴被叶少川冲散,他的目的也没达成,后来,他听齐局长说,叶少川暗中介入,那份验尸报告只能那样,想再从秦落入手也不可能了。后来,他也没关心这件事,那个犯了事的亲戚得到了法律惩罚,因为这个,父亲跟他大发脾气。
若政救不了人,老爷子又跟他闹,他就派属下给本家兄弟的老婆孩子送去数目不少的钱,权当经济上的补偿。
后来,若政跟齐局长又见过一面,从齐局长口中得知,这个秦落跟叶少川关系暧昧,可那天他试探……
也许是欲擒故纵?
若政心里冷笑一下。
这顿饭就他们三个人。秦落也不扭捏,将父亲在狱中患病的事说了,希望若政能帮忙。
若政未知可否,后来有继续喝酒。若政酒量不浅,秦落只得陪着。肚子本就难受,又喝起酒来,简直不要命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若政才松口,“我试试看吧。”
于师兄喝得更多,他替秦落挡了不少酒,最后结束的时候,已经醉醺醺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三个人,秦落搀着师兄,若政走在他们身侧,双手插兜,很悠闲的样子。
大厅里有人进进出出。
若政脚步一滞。
秦落明显感觉他落后半步,抬起头来想看他。
抬眼间,目光落到大厅门口,进来几个人,边走边笑。其中一个人秦落认识,他们学校的老师顾安然。
这几年,中医那边开了文学鉴赏课,开始是选修,后来换了一个院长,是一个出名的老中医,主张让学中医的学生们熟读古代的文学著作,有益于领会博大精深的中医精髓。后来,就把文学鉴赏课列入必修课。
秦落发现顾安然脚步也迟疑地顿了一下,然后冲着她笑笑。
二人虽然没什么深交,校园里经常能碰面,也一起吃过饭。
没等秦落开口,顾安然先开口了,“秦老师走啊?”
秦落使劲儿往上提了提于师兄,略带尴尬笑笑,“是啊,顾老师。”
顾安然见她很费劲儿的样子,目光落在若政身上。
若政脸色看不出什么,却把身子往秦落这边儿靠了靠,虚环上秦落的腰。
秦落一头大汗,搀着师兄,没时间在意若政的动作。
这一切,顾安然看得真真切切,仍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秦老师,用我帮忙送你回去吗?”
秦落擦了一把汗,连忙道谢,“我打车送于师兄,你跟朋友去吧。”
顾安然笑笑,就跟朋友一起离开。
若政忍不住回头追随着顾安然身影,见她消失不见了,收回环住秦落的手臂。绕到于洋另一侧架起他胳膊。
秦落突然觉得肩头一松,有块大石头从肩膀上卸掉,心里到身体全都轻松下来。
若政不甚在意问:“你跟那个人认识啊?”
秦落回:“我们学校老师。”
若政哦了一声。要是秦落不提,他还真忘了,秦落在**局上班是借调,她在大学教书。
于洋喝醉了,若政也喝不少,送人的任务就落在秦落头上了。
秦落犯愁自己不会开车时候,一辆过百万的黑色宾利停到酒店门口。
司机下来,帮着将后座的门打开,秦落扶着于洋坐进去,为了照顾他,自己也跟着坐到后边的座,这样一来,只好把若政挤到前边。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收回目光征询老板意见,“先送您吧。”
若政说,“先送他们。”
于是,司机问:“秦小姐,您住哪个小区啊?”
秦落说出于洋家所在位置。在秦落打算给于师兄家**子打电话的时候,于师兄包里的手机响了。秦落一手扶着半个身子压在自己身上的于洋,一手费劲掏出他手机。
“**子啊,我是秦落。是,师兄跟我在一起。今天几个朋友在一起,师兄有些多了。嗯,我哥几个朋友送他回家,马上就到了。你下楼也好……”
车子很快拐进一个心开发的小区,司机看了一眼若政,这里可是老板开发的呢。
若政看着小区门口用鎏金大字书写的小区名称,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到了。”秦落说。
若政收回目光,问,“门口站着的人是于大夫家属?”
秦落扶着于洋坐直了,看了一眼车外,“是,是,就在边儿停吧。”
车子还没停稳,秦落摇下车窗,冲着外边喊:“**子!”
于洋爱人朝着车子大步走过来,见自己男人趴在别的女人身上,脸色变了变,不过没有发作。
司机也下车,三个人把于洋扶下来。
秦落对司机说:“谢谢你,我一会儿打车走。”
司机回头看了眼老板,见老板没有点头,遂说,“没关系,秦小姐,我们等您。”
于洋爱人从秦落手里接过老公,没着急走,而是说道:“秦落,前天见碰见一个朋友,她有个弟弟跟你年岁差不多,我把你情况说了,对方同意看看。”
老公喝得醉醺醺的,亏她现在有心思给人保媒拉纤。
秦落装作什么都不明白似的,笑笑说:“谢谢**子,等忙过这段时间吧。”本来想帮着把于师兄送回家的,听于洋爱人一说,秦落就打消了念头,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今晚请个朋友,一是因为有些事需要于师兄帮忙,另一个是,我学校比较忙,以后没时间跟于师兄出去了,作为对师兄答谢请了这顿饭。”
秦落没看师兄爱人脸色,凭感觉感知,对方深深松了一口气。
在秦落离婚后的第三天,师兄爱人就几乎每天一个电话,都是给她介绍男朋友的。秦落能猜到**子的心思,是怕她对师兄怎么样。
秦落就跟宋颖把心里话说了,问,“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我像吃窝边草的兔子吗?”
宋颖大笑,“现在好男人都绝种了,遇到合适的不容易,还管什么窝边不窝边的?我们系里一个**,愣是把自己闺蜜的老公搞到手了。你觉得不可思议,却真实地发生了。若不是被捉奸在床,谁信啊?这年头,有些人已经没了道德底线。都说防抢防盗防闺蜜,我估计你们师兄的老婆是深谙此理,所以未雨绸缪,看你离婚了,赶紧着给你找人家……”
秦落叹口气。“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她觉得于师兄是好老公,我只把他当朋友,看来,这一离婚,连朋友都做不得了。”
离婚以后,秦落跟男同事甚至于男性学生都刻意并保持着一定距离,就不想瓜田李下的被人诟病。
秦落跟于洋爱人的一番话坐在车里的若政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他见秦落恹恹的样子,跟司机说:“走吧,送秦小姐。”
秦落说了声谢谢,看着车外的路灯,心里不是滋味。
这样的情况她遇到了好几次。印象最深的是刚离婚那阵子。
回到学校后,同事们,尤其是女同事格外关心她,嘘寒问暖的,问她为什么离婚,问她想找什么样的。
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的秦落有些受宠若惊。
还有个别男人有意无意想跟她亲近,晚上给她打电话,或者发短信,言语间尽是暧昧,似乎离婚的女人很随便似的。
开始,秦落不搭理,后来觉得个别人实在过分,就回复短信告诉对方,她已经把一切保存了,保留随时追究的权利。
一个半个死皮赖脸的,秦落就电话告知对方,“再骚扰,我就把你的短信发给你老婆。”最后,对方偃旗息鼓了。
秦落后知后觉,几天后才明白过来,关心她的女同事,家里的另一位也在学校工作,他们真正关心的应该是家里的那位。怕被她给“染指”了。
秦落单位的一个教授已经五十岁了,有一天,妻子跑到学校大闹,在走廊里威胁丈夫,“离婚女人哪有好货?都是看着盆里的吃着碗里的,小心你跟着学坏。以后,你要是敢跟离婚女人在一起,小心我给你好看!我整不死你!”
秦落办公室门敞着,那女人就在离办公室几步远的地方,分明就是冲着她说的。
到了上课时间,秦落拿起书本与女人擦肩而过,准备去大教室,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那个女人见秦落没搭理自己,还没事找事小跑几步追上去,拉住秦落手:“秦老师,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
秦落站住,嫌弃地拨开女人的手,居高临下冷冷俯视对方:“你把你老公当个宝,在别人眼里连一堆臭狗屎都不如!”
女人脸色顿时僵住,青一阵白一阵的,结结巴巴,“你――”
秦落抬手,女人吓得退后几步。
秦落的手落在自己肩头掸了掸,眼皮都没抬一下,“自我感觉别太良好。什么锅配什么盖!”
上课铃声响起来,教师纷纷走出来到各自授课教室。
走廊里人忽然就多起来。大家心照不宣,虽然对这个妻管严丈夫不屑甚至鄙视,可对这出闹剧也是看着的,人都有类根性,拿别人的不幸跟自己的幸福相比,才更能彰显自己的幸福。
那个妻管严丈夫搭拉着脑袋拉女人胳膊。“走吧,别再丢人了。”
秦落白了一眼他们,哼了一声,上课去了。
深夜辗转难眠的时候,秦落就在琢磨,未婚和离异,明明都是单身状态,可是,人们对待这两种单身状态的态度却天差地别。
未婚还算一朵花,人人都想掐;离婚就是一棵草,人人都想踩一脚。
秦落眼泪泡着心到了教室,给一百多名学生上完课。
“秦小姐,秦小姐――”若政司机连着喊了几声,秦落才反应过来。她哦了一声。
“秦小姐,到了。”
秦落看向车外,可不就是自己学校嘛。不知走神多久了,她赶紧说了声“谢谢”。
打开车门时,若政突然喊住她,“这几天会有消息。”
秦落又说了声谢谢,目送他们车子离开——
43
离婚后,不止秦落的日子不好过,陈家更是。
结婚几个月就离婚,陈家在亲戚间成了笑柄。尤其陈母将假首饰当做真首饰并且还讹钱,这让陈雨很生气,回家就跟陈母大吵一顿,然手,摔门而去。
陈辉早就知道假首饰的事。
这些东西都是上次买的,他与上个女友在一起时,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过年时,双方父母见了一面,顺便将彩礼什么的过了,因为没有介绍人,是两个孩子**恋爱,所以,陈母就将首饰礼金直接交给了女方父母。
后来,陈辉跟女友分手,陈家追讨彩礼和首饰,女方迟迟不给。陈母追上门,在女方家门口发疯耍泼,连着闹了好几天总算把首饰和礼金要回来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陈辉跟秦落相处的时候,陈母长了一个心眼儿,跑到东市场门口的一家卖假首饰的店里花了几百元钱买了一堆回来。
陈母心里想,要是儿子结婚过彩礼,就把这假的给女方,万一女方悔婚啥的,陈家也没啥损失,不必再像第一个似的,为了要回首饰差点儿闹上法庭。
儿子跟秦落离婚是陈母没想到的,她也是心里有气,不甘心,没面子,就讹了一把秦落。哪知没讹成,叶少川跟着去民政局了。
假首饰的事儿陈辉知道,可在从民政局回到家里后,他还是跟母亲生了一顿闷气。
在陈辉看来,他心里爱着的,放在第一位的一直是秦落,若不是新婚夜他不行了,说不定他们现在过得好好的。
外边那些网友或者情人,都是露水鸳鸯,寻求刺激而已。
他心里有数,什么人只适合玩玩儿,什么人适合做老婆。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女人跟秦落打电话挑衅,也许他就不会落得离婚的地步。
陈辉抓起衣服就下楼,他要找那个包养六年的女人算账去,也是跟她最后了结。当初明明说好只是玩玩儿,互不干涉彼此的家庭生活,她却越距了。
天下爱玩儿的女人有的是,他陈辉也是部门主任,女人有的是,不差她一个。
陈辉怒气冲冲走了,陈母抹着眼泪,跟老伴儿叨咕,“我可做了什么孽啊,丢人现眼的事咋就都落到咱家头上啊。”
陈雨发现,自从哥**离婚后,她在单位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原来,大家都知道她是秦落的小姑子,秦落又跟局长关系好,不少人愿意跟她套近乎,就连领导也给她几分面子,请个假啊,迟到早退啊,也没人追究。
得知秦落调回学校,八卦的人一打听,知道秦落离婚了,对陈雨就疏远的疏远,指指点点的指指点点。
陈雨知道,自己的靠山没了。
离婚时,母亲的那些假首饰似乎惹怒了叶少川,叶少川一定会迁怒与她。她得为自己找个靠山,以免以后被穿了小鞋。
陈雨抓住了**处的夏主任。她早就听说夏主任这个人很好色,跟好几个女人有暧昧关系,有本单位的,有外边的。
好色之人碰到有心“上色”之人,臭味相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明白了对方意思,所以,一拍即合。
再跟夏主任一个月的时候,一次晚上,夏主任值班,她来到夏主任办公室,二人蜜里调油的折腾一番,从夏主任办公室出来时,碰见叶少川和于剑一前一后来单位。
陈雨想躲,来不及了,夏主任半提着裤子出来,嘴里还喊着“宝贝儿。”
不知叶少川和于剑听着没有,陈雨心惊胆战望着二人脸色平静上楼的背影,有种山雨欲来的恐慌。
过了没有半个月,夏主任以身体有病为由,退居二线,**处新来一个主任。
后来,陈雨听说夏主任被调查呢,陈雨觉得不好,于是,她想到了叶少川。此时,只有叶少川能救自己。
最近,叶少川事儿特别多,跟秦落掰了后,他回了趟家,家里人催着他结婚。
叶父特意把他叫到书房说:“这些年,你在外边也玩儿得差不多了,有些事我和你爷爷睁只眼闭只眼。你年纪也不小了,前天碰见老陈,还有陈曦,人家陈曦不嫌你的曾经,如今,还到哪儿找这样的女孩儿啊。”
叶少川靠在沙发里,慵懒随意的样子,“我不想结婚,我早就表明过立场。陈曦愿意等就等,到时候别说我始终乱弃就好。”
书房的门笃笃响了三下,女管家李丽端着一个木制托盘儿进来,托盘里放着两杯牛奶。她先把叶父的放下,又转身给叶少川。
“少川,按理说,这话不是我说的,可身为叶家的一份子,我觉得,有些话我还是想说,你不愿意听,我也得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该结婚了,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给叶家传宗接代开枝散叶也应该吧。”
一直懒洋洋的叶少川抬起头,目光锋利如剑,“知道不是你说的,就别说。我不愿听!你喜欢陈曦,你就嫁,想给叶家开枝散叶,你就开,你就散!”
“少川!”叶父呵斥一声。
李丽被弄得脸红脖子粗的,委屈地看了叶父一眼端着托盘快步出去了。
“你太过分了!”叶父训斥。
叶少川看着关合的门板,神色难辨,只冷冷说,“我不想结婚。我妈要是在的话,她一定支持我。”
“你――”叶父滞了几秒,“怎么说,她也是你长辈。”
叶少川嗤笑出声,指了指门外,“你说李丽吗?我可从没把她当长辈啊!”明明就是心术不正的女人,偏偏还留在家里,养虎为患。
见父亲又要发火,叶少川站起来,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我就这德行,什么长辈不长辈的,谁惹我不高兴,我就呛他!”
“你――”叶父摇头,拿这个小儿子无可奈何,“过几天你大姐回来,她要跟你聊聊。”
“免了。”叶少川站住,转过身做了一个举手投降的姿势,“我单位事儿多,忙不过来。大姐想我就给我打电话,聊什么都行,就是别跟我聊结婚!”
“叶少川――”
“爸,我要连夜敢回去。改天去看爷爷。”
叶少川下飞机出了闸,于剑已经在等着他。
飞机场离市区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到了小区门口,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于剑说:“可到家了!”
话音未落,尖锐刹车声响起。
车子停稳了,于剑骂了一句,“靠,想找死吗?”
这么晚,陈雨拦住车子干嘛?
叶少川一路疲惫,正微眯着眼,猛烈刹车惯性把他甩起来,鼻子撞上前排的座椅。在于剑的骂声里睁开眼看向车前。
明晃晃的车灯光芒里,陈雨叉脚伸臂拦在车前。
叶少川眉头紧紧蹙在一起,说:“下去看看什么事。”
于剑下车,陈雨扑上来,越过于剑直接拉开后车门。
“叶局――”
叶少川不悦更甚,长腿阔步下车,寒声问:“怎么回事?”
陈雨一把拉住叶少川衣袖,“叶局,我有情况跟您反应。”
叶少川一把甩开她,沉声说,“明天到办公室说。”
“叶局――”陈雨不甘心。
于剑拦住陈雨,警告她:“叶局的话,你没明白?”
陈雨眼睁睁看着车子驶入小区,她不甘心地一顿脚。
于剑把叶少川送回小区,就开车出来。今天接叶少川开的是单位的车,按着叶少川吩咐,公车必须入库。领导更应以身作则,于剑就挑车头回单位。
叶少川美美洗了一个热水澡,腰间只围了半截浴巾,一手拿着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进了书房,打开电脑查看邮件。
房门笃笃响起。这个时候只有于剑。叶少川将浴巾扯掉穿上睡袍,头发仍旧湿漉漉的,一边擦一边打开门。
“叶局――”
叶少川本能关门,门口的人影比想象中快很多,一下子挤进来。
叶少川放弃了,夜深人静,怕别人听见不好。扔掉毛巾冷冷盯着陈雨,不知她费尽心思进来寓意为何。
“什么事,说!”简直是命令。
陈雨站在那里,哆嗦几下强迫自己镇定说:“叶局,我知道夏主任的一些事,我想戴罪立功。他跟我说过好多,还有,他说过你跟我**……秦落的事。他向我证实,我都给他撅回去了。对了,他说,是你把秦落调到局里的,在解剖室发生的事,全局的人都知道,但是,我不信。我知道叶局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有人捕风捉影,或者是秦落勾引你……”
叶少川一句话不说,直到陈雨口干舌燥。
“叶局――?”
叶少川终于开金口了,“你想检举夏主任?”
陈雨鸡啄米似的点头,“希望领导能给我戴罪立功的机会。”
叶少川眼里闪过嘲讽,“写一份材料,明天交给我。”
陈雨重重点头。
叶少川白色浴袍只松松在腰间打了一个结,头发还湿漉漉的,有几滴水珠调皮地落下来,顺着精壮的胸膛隐没在身体更深处。
发现陈雨目不转睛盯着自己身体看,叶少川也反应过来,在属下面前这个打扮确实不妥,于是,往高拉拉浴袍,走向门边,准备开门送客。
“叶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