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梁夜冥有些黯然的将手收了回来。
莫离殇笑了笑道:“不过我们还可以当朋友的。”
“真的么?”他惊喜不已。
“嗯。”她点了点头,才问道:“你刚才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看着她完美的侧脸,眉目如画仿佛鬼斧神工的勾勒,他痴痴地看着,半晌才回过神道:“这一切都是皇后与莫夫人搞的鬼,对于我来说,我的心早就给了梦中之人,所以娶谁都一样!”
“你没见过莫家庶女么?”莫离殇奇怪道。
“见过。”梁夜冥苦笑道:“正是因为见过了,我才不能娶她,虽然一样的脸,但我能十分确定你与她的不同,她不是你,所以我不能昧着良心害了她一辈子,而让自己始终活在梦幻之中。”
“那你就心安理得的害莫言儿?”莫离殇似笑非笑道。
“哼,那个莫言儿外表娇美,心如蛇蝎,一直在暗中欺侮那个庶女,虽然她不是你,但总是有着你的相貌,所以…。”
“所以你心中可怜那庶女,就要娶了莫言儿让她永远独守空房?”
“呵呵,大概是这意思吧。”梁夜冥倒没有被戳穿的尴尬,淡笑了笑。
“对了,那虞皇后不是你的母后么?”
梁夜冥顿时脸色阴沉下来,恨声道:“她本是我母后的表妹,勾引了我父皇,然后又设计害了我母后登上了这个位置,她怎么配当我的母后?”
“她怎么陷害你母后了?”
“她…”梁夜冥突然禁了声,脸色铁青中有着难以启齿的愤怒。
莫离殇顿时明白了,定是陷人清白于不义的事了。
半晌她幽幽道:“你想不想报仇?”
“想,怎么不想?可是这个虞皇后奸滑无比手段强硬,又与朝中大臣勾结在一起,父皇平时也让她三分,只要她没有什么过大的错误根本无法掰倒于她!”
“是么?”莫离殇邪恶地勾了勾唇,笑道:“是人必有弱点。这个虞皇后身为后宫之人却喜营机之事,必然是有野心的,那么就让她的野心付出代价吧。”
“你可想到办法了?”梁夜冥有些期待地看着莫离殇。
“嘿嘿,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来而不往非礼也!”莫离殇意有所指地微侧了侧头,一道人影瞬间隐于树丛之间。
“我去把他揪出来。”梁夜冥恨恨地欲去抓虞亦风。
“别介。”莫离殇制止住了他,冷笑道:“他可是主角,不能缺了他啊!”
“什么意思?”
“你揪他出来能解决什么问题么?他也是算皇亲国戚,酒后烦闷游历了御花园,碍着太子何事了?这事说到天下去太子也是没有理由的。”
“那就由他这般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
“当然不是,一会可缺不了他呢?你想不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此话怎么讲?”
“皇后年纪不大吧?”莫离殇忽然神秘地一笑。
梁夜冥皱了皱眉,摇头道:“谁知道她多大?似乎是三十的样子,她是我母后的表妹,比我母后应该小着几岁,如果我母后活着也三十有四了。”
“嘿嘿,三十年纪的女人正是如狼似虎,宫里女人众多,皇上宠幸也不是太多,这皇宫内院里男人更是不能轻易进来,除了亲戚!”
“你是说?”梁夜冥眼睛一亮,不过又暗了下去道:“虞皇后为了着曾在这方面陷害过我母后,所以自己极为谨慎,根本不可能让人抓到把柄的,她根本不接见男性,连她的亲生大哥都是在人多之时接见,要不然,我早就这么做了!”
“但是后辈呢?”莫离殇诡异一笑,唇轻勾了勾:“比如这个虞公子…。”
“他们是姑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哈哈。”莫离殇故意歪曲了这句话的本意,暗指春闺寂寞之人饥不择食连自己的内侄也会偷食。
“你真狠。”梁夜冥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心里却欣喜若狂,这算不算莫离殇是为了他而兵行险招?是不是指莫离殇其实内心是对他有好感的?
这一瞬间他感觉幸福无比,被人关心的幸福,还有大仇即将得报的快乐!
“好了,我的头有些晕了”
“你不舒服了?”梁夜冥大惊,就要唤御医。
莫离殇白了他一眼,提醒道:“我不头晕,你怎么有机会去找解酒药?又怎么会有机会让虞亦风接近我?又怎么能让虞皇后来捉奸?又怎么能让我与虞亦风即成事实?”
梁夜冥恍然大悟,不过有些担心道:“虞亦风的武功虽然不怎么样,可是为人狡诈,你得当心点。”
“你放心吧。”
只等梁夜冥一走,莫离殇就倚在了河边围栏之上,内功微一逆转,脸变得鲜艳欲滴,一如湖中菡萏,清娉而遗世而独立。
让躲在暗中了虞亦风看得心痒难搔,左探右看之下,确定没有人,遂大着胆子走到了莫离殇的面前。
“莫将军怎么了?”他明知道故问。
莫离殇看了他一眼,埋住了眼底杀人的冰意,流转于其上的却是荡漾的旖旎,墨睫轻颤,眼中水波流动。
顿时迷了虞亦风的色心,色胆包天的他再也忍不住了,姑姑告诉他只要毁了莫离殇的清白,作为女人就只能嫁给他了,到时予取予夺,还怕虞家得不到天下么?
于是他涎着脸伸出手道:“莫妹妹,是不是感觉身体如火般的烧啊?是不是很难过啊?”
“是啊。”莫离殇的声音如水般的冶媚,唇间却勾勒着残酷的弧度。哼,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
虞亦风大喜过望,咸猪爪肆无忌惮地抓向了莫离殇的小手,那小手洁白如玉,泛着诱惑的柔光,让他爱不释手,就在他的手要碰上她时,陡然一道劲风封住了他所有的要穴。
“春吟晓的滋味不错啊!”她狠戾阴森地盯着他,残忍地笑道:“不过,你试试我配制的断魂散吧。”
“唔…”他惊恐地摇头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莫离殇,断魂散听这名字就是要人命的,他可不想死啊!
“放心,这要不了你的命,不过也是春药,只是性能不同,不做到死是不会停的。就这么简单!而且这药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所中之人无法查出原因。”
说完只见莫离殇快速地走到花园之中,纤手如画,点点于满园姹紫嫣红之间,不一会就采了数朵颜色各异的花及小草来。
美丽之极的手掌捏住了这些花草,微一用劲,就滴出了些许的汁液来,另一只手猛得抓住了虞亦风的下鄂,令他张开了嘴,那汁液就滴入了他的嘴中。
他惊恐莫名,顿时感觉小腹间有股难以抑制的热浪涌了出来,喷薄欲爆。
“放心,我会帮你找到女人的,就算是死,也会让你极乐而死!*蚀骨!”莫离殇邪邪一笑,拽着他往他所休息的外宫而去,一路上躲过了所有人的耳目。
她将他扔到了床上,就往御花园中走去。
果然走了不多远却见虞皇后带着几个妃子往这里走来。
看来是来看她与虞亦山的好戏来了。
唇微微勾起,纤手一挥,洒出一把药粉,那群妃子目光就有些呆滞了,莫离殇的眼精光闪闪地瞪着虞皇后,不一会虞皇后的心神就被她吸了过来,与莫离殇的眼睛一对视,顿时打了个激棱,不由自主道:“妹妹们,你们先在这里玩着,本宫有些内急,一会就来。”
“恭送皇后娘娘。”随着莫离殇的手一挥,那群妃子又回过神来,恭恭敬敬地目送皇后远去。
虞皇后却因受到了莫离殇的催眠之术,身不由已地往外宫走去。
她到了门口,皱了皱眉,对所有的太监宫女道:“你们都退下,给本宫退得远远的。”
众太监怪异的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都忙不迭的退了开去。
莫离殇随即闪了进去,将断魂散的汁液往她嘴里一滴,然后剥光了她送上了那张床,随即一道劲风解了虞亦风的穴道。
只听得一声野兽般的吼叫声,衣服被撕得遍地都是,随着虞皇后痛楚地尖叫声后,就是天摇地动的喘息与激吟,那床更是惊天动地的摇了起来。
淫秽不堪的声音不绝于耳,莫离殇皱了皱眉,跃墙而出。
一直走到了原来之处,梁夜冥已然在那里等着了,看到她后,脸上现出喜色,关切道:“你没事吧?”
莫离殇心中一暖,这一世的梁夜冥变得太多了,按原来的他定会迫不及待地问有没有得手,可是现在他却以她为先了。
她答非所问道:“梁太子,你是不是很想得到这个皇位?”
他微微一愣,有些迷惘道:“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如果我得不到,也许我会死得很惨,这就是人在其中不得不为之吧。”
“那好,我定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莫离殇拍了拍他的肩。
他定睛看向了莫离殇,心中微叹,黯然道:其实我最想要的不是天下,而是你!
脸上却笑道:“谢谢你。”
莫离殇亦淡淡一笑,她分明感觉到他的漫不经心!人真是很奇怪,他前世费尽心机与她斗智斗勇斗了半天就是为了得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却最终未曾得到!
可是这一世,她有意将这位置送给他,甚至可以为了还他当初的援手之情而欲将天下夺来给他,他却已然并不在乎了!
而她这世只想能寻到曾经的最爱,那信誓旦旦不离不弃生生世世永为爱人的明月,却又何其的艰难?
唇间弥漫出一丝的苦笑来。
“你很爱他么?”他的声音有些苦涩未明。
“嗯,很爱,爱到可以放弃生命!”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她可以给梁夜冥天下却唯独不能给他情,所以她十分坚决地破灭了他的幻想。
他惨然地一笑,不甘心道:“如果他已经是老得掉了牙的老人了呢?”
“那我就陪着他度过人生最后的一段,跟他相约来生!”她毫不犹豫的回答。
他深深地注视着她,半晌不开口,挣扎半天终于道:“穷尽我毕生之力,我定会助你找到他!”
“谢谢。”她璀璨一笑,笑得风华绝代,让他呯然心动,却黯然神伤。
“走吧,我们该去看看好戏了。”
“好。”梁夜冥与她并驾齐驱,与众妃子偶遇于御花园中。
给众妃子请过安后,梁夜冥状似无意地笑道:“众位母妃好兴致,不陪着父皇在殿中宴请却跑这里来休闲了。”
“哪里是我们有兴致,是皇后娘娘有些乏了,让臣妾们陪着来散会心的。”梁贵妃掩着唇轻笑了起来,她是梁帝的表妹,平日里并不是服虞皇后,说话也比较随意
“噢?那皇后娘娘呢?儿臣去给皇后娘娘请个安。”
虽然梁夜冥心心念念地要杀虞皇后,可是表面上还是该有的礼仪都有的。
梁贵妃笑道:“说来姐姐真是荒唐,竟然把我们姐妹扔在这里自己不知哪去了。”
“不会吧?”梁夜冥皱眉道:“今日宫里人多又杂,咱们还是找找,别让人冲撞了皇后娘娘,到时父皇怪罪下来,就是众位母妃的不是了。”
梁贵妃这才急了起来,随手抓着一个小太监问道:“可曾看到皇后娘娘。”
那小太监脸色一变,支支唔唔地不说话。
“狗奴才,你这是什么表情?”梁贵妃大怒,在众妃子与太子面前,一个小太监竟然敢不回答她的话,这不是打她的脸么?
那太监吓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道:“皇后在外宫!”
“外宫?”梁贵妃微微一愣,稍纵即逝,眼中闪过一抹欣喜与算计。
她不动声色道:“退下吧。”
随即对众妃子道:“诚如太子所言,今日人多纷杂,皇后安危要紧,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皇后吧,别让外男冲撞了皇后倒是咱们的失职了。”
她有意将外男两字提高了声音,所有的妃子都眼睛一亮,不过想到那是外宫,于是嗫嚅道:“那是外宫,咱们去不太好吧?”
“让太子带咱们一起去就行了。”梁贵妃对着梁夜冥道:“太子你意下如何呢?”
她知道梁夜冥恨皇后入骨,想来一定会答应的。
梁夜冥微一筹箸,正想着如何措词,这时莫离殇轻哼了声,身体一摇,抚着脑袋道:“这酒怎么这么厉害,吹了半天的风倒有些上头了。”
梁夜冥大惊,对众妃道:“母妃你们去吧,只消多带些人以防出意外,儿臣带着莫将军去休息一下。”
梁贵妃心中不满,但却不好说什么,毕竟现在莫离殇也是皇上看重的人,太子陪着也是皇上的意思,于是无可奈何道:“好吧。”
遂招来了一大群的太监浩浩荡荡的向外宫走去。
直待人走得无影无踪后,莫离殇才对梁夜冥道:“咱们也离开久了,不如回宴席中等待看好戏吧。”
“好。”梁夜冥谦和一笑,伴着她走入了殿中。
不一会,一个内侍慌慌张张的跑到了梁帝的身边,耳语了数句,梁帝大为惊怒,先行离席,离席期间命虞将军同行。
莫离殇与梁夜冥心照不宣地对望了一眼。
是夜,虞皇后暴毙,虞亦风也在妓院之中马上风而死,虞将军心伤爱子之死,无心为官,辞官而去。
虞氏在朝中被全盘重洗。
京城外的遇仙湖,流光异彩,倾洒着万千的绚丽,仿佛一块极大的水晶,宁谧中氤氲着飘逸。
空灵雅致的荡涤之气,烟雨朦胧的婉约之息,让莫离殇凭立风中望之后充满了无可奈何的相思之情。
“小姐,看着要下雨了,咱们是不是回去了?”如诗在她背后低声地劝道。
眉微微散开,轻愁一解容光顿现,眸间碎光点点,如万星铺洒天地,她点了点头:“嗯,回去吧。”
她迤逦而行,婉约极致,裙袂翻滚,如浪似莲,慢慢地融于天地之间,变成了极小的一点,乃至消失。
她才消失在那凡尘之尽头,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向着她所站之处慢慢地走来。
“公子,您慢点,小心地上的石头硌着您的脚。”那声音尖细赫然就是内侍的声音。
梁广寒皱了皱眉,斥道:“小寒子,你再这么燥呱,就回去吧。”
小寒子哭丧着脸哀求道:“公子,您可不能把奴才赶回去,那大总管非得剥了奴才的皮不可!”
“要想不回去以后就少说话!”梁广寒不耐地斥了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里变得心烦气燥了,他本来是想要看看那个莫离殇是何方神圣的,可是到了东梁的都城,他又改变主意了,他有些担心,担心如此女子见了面,他是不是会受她的吸引。
不知何时起,他竟然对自己的意志力表示出了怀疑,如此他就在矛盾中挣扎。
小寒子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总是婆婆妈妈地叼唠,让他本来看什么都不顺心的情绪变得更为多变。
他站在湖边极目远眺,看着清山绿水,一时间各种心思。
而他根本不知道,他这么一站,竟然迎来了无数倾慕相思之眼波。
“公子,我的手帕掉在了你的脚边了。”一个娇滴滴地女声打断了他的凝思,他微敛了敛眼神,看到一方丝绢正落在他的脚边,一角还浮于鞋帮上,于是大叫:“寒儿!”
小寒子快速地走到了他身边,只听他道:“给本公子把鞋换了,这丝绢脏了本公子的鞋。”
“是!”小寒子十分利索的从背后取出了一双新靴子,替梁广寒换上,问道:“公子,旧的怎么办?”在宫里旧鞋都是有专门处理的,可是在这里…
“扔了。”他冷寒的说了一句,转身而去。
小寒子利索地将那双根本还是全新的鞋用力地扔进了湖中,留下了一脸惨白的丢手绢的小姐。
番外九
“公子,这是东梁最富盛名的得意楼大酒店,据说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至少是三品以上官职在身的才享受得起这美酒佳肴。”小寒子见沧海明月若有所思地站在得意楼的门口,遂十分殷勤地介绍起来。
梁广寒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小寒子,淡淡道:“什么时候你这奴才当了得意楼的小二了?这么费心费力的给爷介绍?”
小寒子顿时跨下了脸,愁眉苦脸道:“公子您这话可冤枉死奴才了,奴才这辈子只能是公子的奴才,哪敢去当什么小二?再说了,除了公子,这天下谁还用得起奴才?”
“切,瞧你这张狂的样!还天下除了爷没人用得起了!”梁广寒微勾了勾唇,没好气的骂了句,遂抬起脚走入了得意楼。
小寒子暗中抹了把汗,都说伴君如伴虎,谁知道这位爷心里想啥?刚才只是感觉爷对得意楼很感兴趣,才竭尽全力地介绍一番,倒让爷说咸不咸,说淡不淡的点了两句,看来没事千万不能过于揣摩爷的心意,以免弄巧成拙!
“爷,您来了,您往里请嘞!”小儿一见梁广寒气宇宣昂,贵不可言的样子,当下不敢怠慢地迎了上来。
“找一个僻静一些的位置即可。”梁广寒看了小二一眼,沉声道。
那一眼让小二感觉仿佛浸润在冰窖之中,寒风凛凛地瑟瑟发抖,顿时心里明白,这定是个非同寻常的主,甚至可能是宫里的人。
于是更加小心翼翼地伺候了,低着腰将梁广寒引到了视野极好又比较隐蔽的地方。
一路而去,本来正吃得觥筹交错的人顿时噤了声,都呆呆地看着梁广寒,那非凡的气度,那鬼斧神工的姿容,那龙彰凤姿的英挺,虎虎生威的仪态,都让众人看得心驰激荡…
顿时,漫天的飞雪弥漫上了梁广寒的眼中,凝结成碎冰,微一回转之间,煞气席卷,那些人立刻吓得噤若寒蝉默不作声。
梁广寒慢步向里走去,待坐定下来,小寒子立刻站在边上伺候起来。
“爷,您看看,想吃些什么?”
小寒子立刻接口道:“你们店里的招牌菜给我们爷来个十来样就行了。”
“爷,您看?”小二听了喜笑颜开,但他也是个善于鉴貌变色之人,遂讨好地看向了梁广寒。
梁广寒从鼻间轻哼了声,算是应了。
小二才快速地退了下去,只须臾菜就端了上来。
梁广寒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风景,任由小寒子为他布菜,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呦喝声,把他的思绪引了过来。
他皱了皱眉道:“去看看怎么回事?这么闹?”
小寒子放下银筷子,快步地走了出去,不一会就回来道:“禀公子,是一个说书的,正准备拍案。”
“噢?想不到这么高雅的酒楼也有说书的?”
“听说是应了广大顾客的要求才请的。”
“还应邀而来?爷倒要听听说什么这么好听了。”
“那爷要不要换个临栏的桌子,正好能看到下面的情景?”小寒子试探地问道。
“好。”
正巧临栏有张座位,还较雅静,小二很快的就张罗完了。
刚坐定了,那说书的就开始说了起来。
梁广寒听着,唇间勾起了淡淡的笑意,原来说书的正说的是莫离殇大破肖城的丰功伟绩!
怪不得那些达官贵人会热衷于此,此次战役也算是惊天地泣鬼神了,而且更厉害的是她能以极少的损失而大获全胜,现在又正是东梁帝对莫离殇恩宠有加,更有封为公主之尊荣,那些客人怎么能不听得津津有味呢?
“爷…。”小寒子担心地看了眼梁广寒,虽然这肖城一直是自给自足,但其实也是纳于了西梁的版图之下,如此大肆赞誉,未必有些损伤梁广寒的脸面。
梁广寒摇了摇头,表示不必在意。
他身为天子,难道连这点都受不了么?
还有奇怪的是他听到别人这么赞美莫离殇竟然与荣有焉。
他含着笑聚精会神的听着,不得不说这个说书的的确高明,说得唾沫横飞又引人入胜,仿佛身临其境般,引得众人拍案叫好,情绪十分高涨。
连他听得也入了迷
这时突然插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那声音尖锐而狠毒,鄙夷道:“什么巾帼英雄,不过是个千人枕万人骑的妓子!”
顿时寒霜遍布,滔天的怒意袭上了梁广寒的眼中,风暴凝聚,眼光犀利如刀射向了那发生之处。
众人也怒目而视,就连说书的也停住了口。
那女子见自己一下成了众目所瞩,于是顾自高傲一笑道:“怎么?你们不相信么?她莫离殇不就是莫家的庶女么?平日里就是妖媚不守妇道,爹爹看她不过将她锁在了后院,你们说她一个从小与世隔绝的人如何能懂布兵征战之道?还不是因为陪着肖城的守将睡了,人家才送了个大人情给她的?”
这时一个相貌清秀的男子气愤道:“莫郡主,你也是莫候府的千金小姐,怎么能如此口无遮拦坏人清誉?简直是岂有此理!”
“是啊,简直是一派胡言,说什么护国公主使的美人计,那么莫郡主你为何不早点使个美人计?那么我们东梁不必要攻打两年之久而无法攻克了!难道你是自认比不上护国公主美么?”
“哼,我是云,她是泥,云泥有别,我岂能和她一样抛头露面?”
“切,莫郡主,你现在就不是抛头露面么?不过你露得再多也没有用!爷们可不吃你这一套!哈哈哈…”
所有的人都轰堂大笑起来,笑得意味深长!
莫言儿又气又急又恼道:“你们竟然敢取笑于本郡主,难道你们都不要命么?”
“我看不要命的是你莫郡主吧?护国公主贵为公主,是得到圣上亲自嘉奖的,更是得到百姓爱戴的,你在这里信口雌黄败坏公主的名誉,你这不是公然藐视圣恩么?莫说是你了,就算是了莫候爷也不敢这么放肆的!”
这里在座的都是达官贵人,名门子弟,哪个不是有些血性的,如何能被莫言儿吓住了?现在的莫离殇就是他们心目中的仙女,被莫言儿这般玷污了名声,如何还能饶得过莫言儿?
莫言儿本来就是气恨着莫离殇,想到这人多之中败坏莫离殇的清誉,却不想到反而被嘲笑了一番,顿时气急败坏道:“莫离殇是护国公主怎么样?她也改变不了是我莫府庶女的事实!”
“莫郡主,这京城所有的人都知道护国公主只是与你家庶妹同名同姓而已,你还是不要胡乱攀亲才是。”
“就是,听说太子当时正在娶这个莫郡主,一见护国公主后惊为天人,立志只娶护国公主一人,想来是这个莫郡主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心理,才在这里败坏护国公主名誉的。”
“原来如此,这种女人真可怕。幸好太子没有娶了回去,否则一辈子恶心了。”
众说纷纭把莫言儿说得一钱不值,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气得全身发抖。
这时楼上传来一个悠悠的声音,轻如清风,柔若白云,带着一股子的威仪之气:“你们怎么能这么说莫郡主呢?她可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你们太不厚道了。”
莫言儿顿时如听到仙音般的激动起来,她抬起了脸看向了那人,一见之下顿时目瞪口呆了,见过了梁夜冥后她一颗芳心就牵挂在了梁夜冥的身上,那梁夜冥是美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让她痴痴然不能自以。
可是看到这个男子后,她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梁夜冥的美与他相比还是差了一截!
这个男子美如天边的皎月,却如风般的飘忽,看似温和如细雨,却暗藏着冰霜凌厉。
可是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对她有好感,顿时她一颗芳心驿动不已,看着梁广寒忘记了呼吸。
这时众人也目光复杂的看向了梁广寒,要是别人,他们也许会冷嘲热讽几句,可是看到了梁广寒,不由自主有一种害怕,所以敢怒不敢言,不知道为什么梁广寒会帮着莫言儿说话,难道是他看上她了?
众人如是想,莫言儿也亦如是想,她含羞带娇地看了眼梁广寒,福了福,嗲嗲道:“多谢公子出言相助,我感谢不尽。”她做出了千娇百媚之状,只希望这位公子会对她青眼有加。
“嘿嘿,如何感激我?”声音中带着轻佻的戏谑,让众人面色一变,看来这个男人气质虽然出众,可是却是个纨绔子弟,顿时叹息不已。
莫言儿听了芳心悸动,更是羞红了脸,想着这样于理不合,却实在受不了梁广寒的诱惑,于是声音微低道:“只要公子所想,我定能让公子如愿。”
“嘘…”众人哗然一片,没想到这个候府小姐这般的不知廉耻,在大厅广众之下公堂让一个刚认识的男子予取予夺,简直是丢了天下女人的脸!
亏她还好意思骂护国公主呢!
梁广寒悠悠一笑,恍若清莲,顿时让人迷离了眼睛,只听他漫不经心道:“郡主说笑了。”
莫言儿顿时大急,她被太子当众毁亲,已然在京城无法嫁得良人了,就算靠着候爷的面子,也最多嫁些寒门之子为正妻,现在好不容易这个天之朗月般的男子对她另眼相待,而她已然在众人面前不顾了矜持表示愿意以身相许了,男子似乎又有了退却之意。
她口不择言道:“公子,不知道公子可有时间让我好好感谢公子?”对于自己的美貌她还是自信,她想只要将这男子骗到府中,要是生米做成了熟饭,以她家的家世,难道还怕这个公子反悔不成?
“嘘…。”这时众人的目光已然是极其的古怪了,看怪物般看着莫言儿!真是人至贱则无敌了。
梁广寒忽地一笑,笑得山花烂漫道:“莫姑娘不用这般热情,其实要感谢我很容易,就在这里也行!”
“在这里?”莫言儿左右看了看,难为情道:“这里这么多的人,公子如若真有心待我,还请公子择日到我家中才是。”她再色胆包天,也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女人,错以为男子竟然要与她当众有些瓜葛,倒是有些为难起来了。
谁知道梁广寒声音陡然变冷,冷如九天玄冰,嗤之以鼻道:“不过是张脸,何必这么麻烦?”
“什么?”莫言儿的眼睛怀着惊疑看向了梁广寒。
梁广寒冷冷一笑,这时小寒子却讥嘲道:“我家公子的意思是你这么不要脸,这张脸皮也没有什么用了,既然对我家公子这么感激,不如把脸皮留下吧。”
“啊。”莫言儿听了几欲疯狂,又羞又愧又怒道:“你说什么?你这个狗奴才?竟然敢歪曲你主子的意思?”
“哼,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小寒子,剥了她的脸皮,扔了出去!”
“是!”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青影一闪间,一声凄利的叫声响彻了整间得意楼,再看间,只见莫言儿捂着脸,痛得在地上直打滚,而那眉清目秀的小厮手里郝然拿着的是一张完整透明的人皮。
“切,真臭,扔了。”那小寒子鄙夷地看了眼手中的脸皮,随手扔了出去。
“唔…”此起伏彼的呕吐之声不绝于耳,这帮公子哥斗斗嘴还是不让他人,但见到这种血腥却还是第一次,顿时整个得意楼臭气熏天,全是呕吐物。
小二大惊失色,待找梁广寒时,发现楼上已然人去楼空。
他不甘心的追了上去,却见桌上放着一张一万两的银票,顿时苦笑连连,这可是莫候府的嫡女,在这大厅广众之下被人剥了脸皮,岂是钱能解决的?
番外十
莫言儿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活剥了脸皮,这事一传出去引起了全城的轰动,虽然说莫言儿是咎由自取,可是手段如此的毒辣,这般的令人发指,还是让所有的人都在议论中不免有些非议。
莫离殇已然成为别人怀疑的对象,毕竟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是为了莫离殇出头的。
莫候爷怒气冲冲地跑到了护国公主府要质问莫离殇,结果连个门都没进去就被客客气气的赶了出来。
见到这种情,一些人认为此事定然与莫离殇无关,因为莫离殇连莫候爷的面子都不看,说明莫离殇真的不是莫府的人,所以莫离殇定然会因为几句不好听的话就下此毒手的。
而另一些妒恨莫离殇的人则认为莫离殇得了公主封号就忘了根本,连莫候爷都不认了,可见她是多么的势利!那么毁亲姐容的毒手又怎么不可能下呢?
一时间众说纷纭,城中又是热闹起来。
“小姐那些人真可恶,这么毁坏小姐的名誉,就莫言儿这样的人,小姐能与她一般计较么?”如诗愤愤不平的说道。
莫离殇淡淡一笑,眼神却飘忽了,想到前世,如果有人敢这么说她,估计早就被明月大卸八块了,又岂是撕了脸皮这么简单?
明月!这个名字顿时伤痛了她。
你到底在哪里?你可曾听到我在呼唤你?
她痴痴地看着窗外的风景,窗外风如画,可是却入不了她的眼里,她清澈如水的眸间似乎只有一张笑容的存在,那是明月温柔的笑,宠溺的笑,还有无边无际的纵容。
突然眼中的氤氲散去,变得闪耀而激动,她猛得冲出了公主府。
得意楼,得意楼,这个与沧海明月一样镌刻在她心底的三个字,让她如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
“小二。”她一把抓住了迎上来的店小二,激切道:“快告诉我,那个教训了莫言儿的人在哪里?”
“公主,这个小的哪知道?”小二苦着脸看着莫离殇,诉苦道:“现在莫候爷下了死令要小的们把那个男人找出来,找不出来就把小的们当作同谋论罪,小的们比您更想找那个呢!”
莫离殇陡然松开了口,失落地看了眼小二,有些怔忡,过了一会才道:“他长得是何模样?”
“他啊长得是…。”说到梁广寒的模样,小二立刻来了精神,唾沫横飞的形容起来。
要说这得意楼人来人往,入座的都是贵客,消费的都是翩翩公子,他也算是开了天大的眼界了,什么样的美男子没有见过?可是这个梁广寒却是让他这辈子都忘记不了的,那种美是惊天地泣鬼神的。
莫离殇只听他说了几句心就开始剧烈地跳动了,那张鬼斧神工的脸就勾勒入了她的脑海。
“他坐的是哪张位置?”她急急地打断了小二的话。
“那张!”小二忙带着莫离殇上了二楼。
所谓近乡人怯,她站在远处,定定地看着那张桌子,桌子是上好的紫檀木,已然被收拾得一干二净,光可鉴人…。
“公主…”小二怪异地看了眼莫离殇,不知道如何开口。
莫离殇仿佛未听见般,慢慢地走向了那桌子,纤细的手轻轻地轻触着这张冰冷的桌子,不一会指尖就温润起来,仿佛是他的脸…。
她抚了一遍又一遍,终于黯然的收回了手,吩咐道:“他要是再来,你快速找人通知我,重赏!”
小二尴尬地笑了笑,莫候爷也这么说的,不过莫候爷是气急败坏目露凶光说的,而公主是情意绵绵相思欲狂说的。他不知道听谁的好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关他的事,反正那个神秘男子是不会再来的了。
于是不得罪地点了点头。
莫离殇离开了得意楼,有些茫然地看了眼那高高悬挂的金字招牌,轻叹了声才黯然而去。
“明月,为什么你不来找我呢?你是不是忘了我了?”眼中全是落寞与害怕,害怕那曾经的爱已然将她遗忘,突然她眼睛变得坚定而神采奕奕,轻而坚决道:“就算你忘了我,我也会让你想起我来!”
说着步履变得明快往公主府走去,眼下整个京都都在找明月,尤其是莫候府,那么只要她严密监视莫府,那么一定能得到明月的消息了。
“魔宫!”突然她呆住了,看着拐弯处金碧辉煌的大酒店,一种久违的亲切感浮上了心头。
魔宫这个深藏在她心底的名字,让她牵肠挂肚的名字,成就了她一辈子,不,两世的名字,让她见了怎么会不激动呢?
虽然眼下这个魔宫肯定不是她心目中的魔宫,可是为了这么曾经的感情,她毫不犹豫地走进去。
里面的装饰是极尽的奢华,却不失典雅,美得惊心动魄,可以看出店主人定是个十分高雅的人,此处豪华却又温馨,让人有种家的舒适之感,很容易放松心情。
“小姐,您请进。”一个小二打扮的人快速地迎了上来,说是小二却让人不能将他与小二等同起来。
那一身小二服装穿在他身上丝毫没有降低了他的气质,这是一个浑身书卷气的男子,约摸二十多岁的年纪,却毫无读书人的呆气,眼中精光微敛的恰到好处,让人既舒服又不会过于轻视于他。
“谢谢。”莫离殇点了点头,随着他走入了一块清幽之处坐了下来。
此处虽然偏僻视线却是极好,只要坐在此处,就能看清全店的风貌,而拐角处的一扇山风屏风却正好挡住了他人窥探的眼光,真是绝佳的位置。
这让莫离殇不禁对小二刮目相看了,看来这个小二十分的精明厉害,只一眼,就能了解到客人的爱好。
“小姐,您想喝点什么?吃点什么么?”
“你们店里有什么好酒好菜?”
“我们店有上好的竹叶青,十年的梅花酒,百年的君子玉,还有兰花酿。”
“你说什么?”莫离殇禁不住又激动起来,不敢置信地站了起来,唇微微地颤动:“你说你们有兰花酿?”
“是啊,小姐,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是我家主子亲手酿的,平时并不对外。”小二不禁有些暗恼了,恨自己多嘴,这兰花酿根本就是主子即兴而作,从来不外卖,他看莫离殇气质非同一般,为了显示店中的实力一时失口了,没想到莫离殇竟然对这兰花酿感了兴趣,这让他如何是好?
兰花酿!这醉人的名字!这让她备感温馨的名字!这个让她亦是梦魂牵绕的名字!这是代表了沧海明月对她爱的名字!
当初沧海明月见她好酒却酒量不好,饱读了群书,集百家之长,采天地之灵气,用当季名花,用当年的瑞雪,初夏的雨水,晚秋的寒霜,冬季的冷风才酿成了一坛绝世的好酒。
当时两人一面品着旷世美酒,这它的名字而绞尽脑汁时,莫离殇轻抿了口后赞道:“其味如兰,其香如兰,就叫兰花酿吧。”
于是兰花酿成了两人最温馨的回忆,最甜蜜的爱恋,一如他们的爱情,醇厚而香味深远。
往日情景尚在眼前,可是心中之人却在何处?
“小姐。小姐…”那小二见莫离殇突然呆滞的样子,有些不解,遂提醒的叫了声。
莫离殇这才回过神来:“能不能问问你主子可否割爱?只要你开出价来,多少钱我都能出。只求一杯!”
“这个…”小二为难的看着莫离殇,恨自己不已,看着莫离殇这样的美人心神俱伤,他亦不禁怜惜心起,可是想到主子的规矩,不是他能左右的,只能爱莫能助的摇了摇头。
“真的不行么?”莫离殇大失所望,黯然神伤。
看着她失望的模样,小二竟然鬼使神差道:“要不小姐你等等,今日正好主子在此,我帮你去问问?”
“好的,太好了。多谢你了。”
莫离殇心神不定地等了一会,突然她腾得站了起来,激动地看着店内,眼中翻滚着滔天的巨浪,泪花如浪花,激激而起,她全身都颤抖了起来,心潮澎湃。
小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杯酒走了出来,杯是绝好的羊脂玉,雕得是精美绝伦,而这一切不是莫离殇所关心的,她只关心那酒!
“小姐,请…”
莫离殇含着泪轻抿了口,一股子清香微甜沁入了她的舌尖,顺着她的喉咙一直沁入了她的骨血。
再抿一口,她泪满衣襟,眼中朦胧欲雨!
抿了第三口,她再也忍不住了,将洒杯入在桌上,又哭又笑,一把揪住了小二的衣衫,悲喜交加道:“他在哪里?快告诉我他在哪里?”
“你是说我家主子么?”
“是的,快告诉我,他在哪里!”声音陡然提高了,她再也没有耐心跟小二多说一句话了,她只想见到她的明月,她寻寻觅觅数月的爱人!
“这个…。”小二迟疑了,为她申请杯酒已然了逾规了,要是带她去见主子,恐怕主子不会饶过他的。
“快告诉我,他在哪里?我…。我…”莫离殇悲伤地看着小二,眼中充满了期盼与企求,高傲如她,清雅如她,尊贵如她,为了他,竟然差点从她的口中出现了那个绝不可能出现的字眼“求”字。
“小姐,你找我么?”这时清脆如泉水激石,温和如百花齐放,温润似春风拂面,高贵若天边之云的声音流淌入莫离殇的身体里,让她浑身的细胞都瞬间激动起来。
她呆呆地,痴痴地站着,几欲疯狂的喜悦袭击了她的心田,让她差点不能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