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让匈奴人离开。”
“慢!”然而,等江暮渔这么说后,离仇又道,“这事我自会安排。”离仇就是不愿意让江暮渔与他们打交道。不管与匈奴人有无牵连,那都是离仇的事情,他不需要江暮渔插手去积累外面的人脉,“对了,你无故消失一年,事务不可无人打理。我已交给小四小五了。”有时,他还要削弱江暮渔。
“那他们管了一年,理应管得很好。师父要我日后做些什么呢?”江暮渔的懊恼从不会显露,一如往常地微笑赞同离仇,同时心中明白,过了一年,自己原本管的已经被四、五师弟完全占了,他再去插手也无用,只有做别的事情。
“近日就武林大会一事。我要你做的么,找个女人成家。”
江暮渔奔波了一年回来,离仇就要他做这种小事情?离仇就算不看重他,也不需要表现得如此明显吧。
“是。”
江暮渔回房以后,才能将自己的不悦显露出来。但得先将不悦搁一搁,先梳洗了去见其弟江暮歌。而当他赶到时,却见江暮歌正在跟离三月吵架?
离三月被护卫送离书房后就很失魂落魄。
为什么呢?离仇为什么要让她离开呢?她是离仇的女儿啊,十六年来没见过一次面的女儿啊,难道离仇对她就没有半点儿想念吗?她不怨他将她丢到边疆。毕竟她没有武功,情有可原嘛。可除此之外,他真的没有一丁点地想过、念过她?
离母却是天天念着他的。离母是严厉的、冷淡的,可是一说起离仇,离母就很欢悦。离三月也那么想他,想了整整十六年,从塞北到西南夷、巴山、雪山、江海一路走来。
在途中,她还学会御灵术了啊!他厌恶她不会武功,可是她已会了啊!请他瞧她一眼吧,请他夸她一句吧。可是,离仇是她请不来、求不来的。
离三月早知离仇不喜她。可是,不喜欢也是一种情绪啊!这表明他还是在意她的,还是曾经在她身上报了期望,结果她没做到,他才不喜她的!人只要有情绪就会让人趁虚而入,她一定能完成三口之家的梦,更别提离三月还会御灵术了。一切直到见面以后……
离仇情绪淡淡的。
或许离仇曾经是对她抱过期望后不喜的,但是都过了那么久,十六年,离仇是不是早就将这件事放下了?离仇是不是早就看开了、淡忘了,是不是早就是真的不要她们了?
离三月好想哭,又不好在别人面前哭,叫小婢别跟着自己,一个人默默往白云山庄最安静的地方去了。
她叫小婢别跟着她,小婢就不跟着她吗?别人虽说离三月是离仇之女,可在白云山庄的人们眼里,突然冒出来的她还是一个外人。但是看见离三月是往那处去了,小婢就不好继续跟着了。
离三月到了最安静的地方,山庄南角的一个小园子。园子里的桃树中立着一个白衣少年。
她不小心到了别人的地方,离三月想走到一边儿去,不打扰少年。随着缓步轻移,在石壁雕栏间若隐若现的少年的脸,与江暮渔似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儒雅的白衣,锐利的鹰鼻。除开年少的稚嫩和体弱的瘦小,他跟江暮渔真是像极了。他捧着桃花树上的桃花枝条用心比划着,温柔一如江暮渔。
对了,他是江暮渔之弟,江暮歌。
(九十)初见江暮歌
更新时间2012-6-9 20:10:02 字数:2485
听到有人走近的声音,江暮歌没有抬起头,也不去打什么招呼,依旧一手拿着一把木工凿刀,一手掐着一枝桃花枝条,慢腾腾地将桃花枝条雕琢打磨。他身边放着一个半完成的木鸟笼。直到小厮上前回报,他才侧过脸扫她一下。
“我姓离,家在吴县白云山庄。”离三月跟他打招呼。既然是江暮渔之弟,还得上来打个招呼才是,“你叫什么名字?”
哦,原来是堂堂离家少主驾到?外人见了定要当即行礼,一脸恭敬,不敢有半分得罪吧?可惜,那群人中没有江暮歌。
她是离家少主,可那与江暮歌又有何关?他仍是理也没有理离三月,专心致志地做着手头木工。
漠然不理,简直是在挑衅。离三月诧然地望着江暮歌。江暮渔向来圆滑、八面玲珑,其弟……是被江暮渔宠溺坏了么?即便是老瘸子,老瘸子只是怕麻烦,也不至于别人跟他说话他不应,这太无礼了。
可是,毕竟他也没叫离三月来,是离三月主动跑来的。离三月倔强脾气上来,偏偏不识趣地继续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令兄好几次提过你,你叫江暮歌,比他小三岁。”
“……”沉默。
“令兄是我朋友,你是其弟,也可将我视为朋友。”
“……”依旧是沉默。
他莫非是哑巴么?
“你会说话么?”
“……”无尽的沉默。
就算江暮歌不会说话是哑巴,也可以摆弄两个手势告诉离三月,可江暮歌一直没看过离三月。就像是离仇一样,对离三月的到来没有喜悦、没有难过、没有发怒,理也不理,只管着继续做自己的事情。离三月奈离仇不得。离三月奈武林盟主不得。离三月奈生父不得。可是,离三月能奈何江暮歌。她是离仇之女,就算是江暮渔在她面前也得彬彬有礼。
“你知我是离仇之女么?你一直不答不语,貌似挑衅?!”离三月的脸色开始难看起来了。今日见过离仇后,她的心情本就大坏。再加上一个江暮歌。她不仅是离三月,还是离家少主,要是她被挑衅,就等于离家被挑衅,她是不许这种事发生的。
江暮歌偏偏是吃软不吃硬。要是离三月温柔和气地待他,他或许会考虑跟离三月笑一笑,但是,要跟他发火?江暮歌继续理也不理,埋头做鸟笼。她要拿离家少主的身份来压他?倒也好笑,他一直跟着离仇,从未见过离仇身边多出这么一人,她也好意思这么说?离仇叫她不过叫个‘三月’,可曾叫过‘离三月’?
离三月的脸色一冷。
主子们正在说话。除非主子们叫到小厮奴婢,否则他们不敢开口。江暮歌的随身小厮立在一边,目光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想为江暮歌辩解一句,又不敢张口,给离三月打手势。可离三月真是恼了,对小厮的手势完全视若无睹。
两人一言不发地对立着。江暮歌全然无视离三月。离三月先忍不住了,抬起手……
“暮歌!”这时,江暮渔的叫声从远处传来。江暮渔没有喊一声‘离三月’,光喊着‘暮歌’,从远处一路快奔过来,护在江暮歌的身前。
看那副关切至极的架势,活似离三月刚给江暮歌动过十大酷刑似的。动刑又算什么,以下犯上是死罪,要是离三月想杀江暮歌,只用一个手势就够了。
仔细查看过江暮歌的周全后,江暮渔用自己的身影遮住他,将他完全藏在身后,生怕离三月看到人又要生气:“少主勿怒。我弟……”江暮渔说话迟疑了一下,显得不愿意把这事说给人听,“他小时生病,痊愈后,头脑一直不好。”
什么?江暮歌是傻子?不,这还不是问题,问题是其兄可是八面玲珑,人见人爱的江暮渔。偏偏江暮歌是个傻子?这对兄弟的差别太大了吧。
这倒是离三月没有想到的。离三月看看二人,瞬间傻了眼。若是江暮歌真是傻子,那她方才的举止实在太过刻薄了:“我不知道……我不是有心的……”
“暮歌,给少主赔罪。”江暮渔拉扯着江暮歌。
一向缄默不语的江暮歌在兄长的两次拉扯后,终于张开了紧抿的唇:“我、我……”
离三月得承认,江暮歌是一个很好看的少年,尤其是在他不说话的时候。他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清脆的声音不似江暮渔那般温润,但也好听。光听声音也是一个悦耳的声音,光看人也是一个好看的人。但是,两个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江暮歌看着她:“离妹妹,我错了。”江暮歌的眸子很清亮,却不能对准一个人。当他看离三月,他是想集中精神看离三月的,但脑子很快就被别的吸引过去。他的眼眸乱转,令离三月头晕目眩,永远跟不上江暮歌。而不看江暮歌的眼,看江暮歌的脸,江暮歌的脸永远是茫然的紧绷的,仿佛对面的人下一刻就会伤害他一样。
叫离妹就离妹吧,偏偏还要叫个莫名其妙的离妹妹,难不成真是傻子?“我也错了。”离三月承认。
“她是离家少主。”江暮渔还在与江暮歌低声介绍着离三月,“是师父之女。”
“师父之女?”江暮歌想了一下,又看了离三月两眼,摇了摇头,“她不是艾妹妹。”
艾草,离仇的养女,八师妹。
“那是师父的养女。”
江暮歌还是一脸不解。什么养女、亲女的,江暮歌只认得艾草,一家人就是住在一起才叫一家人。他只见过艾草跟离仇住,离三月是哪个石头缝里突然冒出来?
“艾草?”离三月知道离仇有个八徒弟叫艾草,但从不知道艾草是离仇的养女。六师兄七师姊都不想让离三月不高兴,他们也没想过离三月竟会找到白云山庄来,他们没告诉过她:离仇还有一个养女!
“你不知道艾妹妹?真怪,所有人都知道她啊。”
世上总有这么一个人,拥有你想要的一切:“美丽、娇俏。师父、师兄,所有见过她的人都喜欢她。她是师父之女,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宠她喜她。”她就像是水儿一般,但水儿让人喜欢是用了什么诡异的能力,而艾草是天生的。尽管,艾草是一个养女。按照常理来说,该是离三月得到这一切。
离三月一边听艾草的事,一边心中震惊。她从来不知道隔在她与离仇之间还有一个艾草的存在!是啊,离三月一直生活在边疆,一直被禁足在那里,谁知道离三月会到江东呢?谁又会主动将艾草已有了一个养女的事情告诉她,让她烦心不悦呢?
“好了,别说了。”见离三月神色不太对劲,江暮渔终究还是不忍心地提醒。
他的声音不重,江暮歌也没有听进去:“艾妹妹前段日子出去了,但近日江湖大会,艾妹妹要赶回来庆贺师父的。”
“应该的。”离三月道。
江暮歌的声音终于在离三月说话后停下了,那双晶晶亮又没有聚焦点的眼睛在离三月身上匆匆一瞥就移开。
“父有子承欢膝下是应该的。只是,我以为家父就我一个亲人。看来家父有艾草照顾,我的心倒也安了。”离三月强颜欢笑地说出违心的话,“等武林大会结束,我就回边疆去。”
“走好不送。”江暮歌插嘴。
(九十一)养女艾草
更新时间2012-6-9 21:49:34 字数:2143
看着离三月在二人面前狼狈地逃走,江暮渔久久凝视,突然想起什么,低声轻叹,垂下头去。
江暮歌看了兄长一眼,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多嘴,继续转过身,悠悠地割凿桃花树枝,做他的鸟笼去。谁让离三月刚打扰他做鸟笼来着?落得这结局也是活该。
鸟笼用桃木构架,等做完之后,要在桃木外镶金嵌玉,做个金丝鸟笼。不过还没抓到能配得上金丝鸟笼的鸟。于是,江暮渔拿他的左手双指做小人在金丝鸟笼内行走。他静静地看着手指小人和鸟笼,看了约莫有半刻钟,突然起身将半成的鸟笼给摔破了。
“辛苦么?”江暮渔于是被响声惊动,让小厮们都下去之后问他。
外人全都走干净了,江暮歌还不变回正经模样,依旧扮成个不懂事的傻子,朝着江暮渔一直傻笑。
江暮渔心中一痛。那时,二人都是幼童,江暮渔自顾不暇,唯有让江暮歌装傻,好除去离仇的疑心。结果一装就是十八年。
看见江暮渔目光中有愧疚,他一时竟不忍再看江暮歌,要低下头去,江暮歌方才轻轻地开口:“方才多亏兄及时赶到,不然,我这条命恐怕要赔在离妹妹手上了。”
离三月又不是杀人魔头,她一个人也没杀过,江暮歌这样做,她会罚他,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杀人。要是外人能好声好气地待她,她自然也好声好气地待人。
“你……你这又是何苦?”知道江暮歌这是吃醋在挑拨,江暮渔皱了眉头,还是拉着他道:“家仇我时刻都不敢忘记,你何必再来激我?对她,我早就知道要怎样做的。”
既然江暮渔这么说,他就放心了。
“离仇武功高强、权势过人。想要报仇又岂是几日之功?兄切勿焦躁。”江暮歌反过来安慰江暮渔,“得要先从离仇手下逃脱,自立门户以保平安,等到时日久了之后,我还不信斗不过离仇。离仇已是年过不惑,兄年仅双十,就算是耗,也足以耗死他!”
“你放心,武林大会前,我一定能带你离开。”
离三月的厢房。
离仇对离三月很冷淡,离仇还有一个疼爱的养女艾草。所有的人都将艾草当成离仇之女。而离三月……白云山庄是再无离三月的插脚之处了。所以,回去吧,回塞北去。起码离三月在那儿还有离母,还有六师兄七师姊。
明明走了很远的路才到达江东,明明早在相会之前便将二人的见面想了百次,明明说一定要问清楚,直到确认不能挽回再回去。结果,离三月只是见了离仇一面就轻易放弃,是不是太过草率?途中有多少艰险都走了过来,可原来只要离仇一个眼神,离三月便可以打道回府。离三月自以为自己是挺坚强的,可是,在离仇面前,她才发觉她其实是这样脆弱的。
离三月躺在床上默默垂泪,入目是一片伤心。就连这房子也不是她的房子,只是招待来武林大会的客人的厢房,这白云山庄从来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三月,你在吗?我进来了?”门外传来江暮渔的声音。
离三月一惊,擦了擦泪,起身到门边不开门,隔着门应他:“我今日好累,想睡一觉。”
江暮渔听出她声音中掩饰的哭腔:“你没必要背着我哭。人又不是无情石头,哭笑哀怒是人之常情。”
“我哭得好难看。”做戏时哭起来好看当然容易了,动了真情以后哭起来就好难看的,鼻涕眼泪一把。离母虽不讨厌离三月哭,但最讨厌离三月哭起来难看,会丢了离母的面子。
“我哭起来还不是一样?”江暮渔自嘲。说不介意离三月哭起来难看是违心话,想说话圆滑也得不违心才行。
离三月想象不到江暮渔哭起来是什么样子,听他的话,她脑中不觉泛出哭起来好丑的一个江暮渔,于是扑哧一笑。
江暮渔听她笑了就放心了:“你出来吧,我带你去散心、去泛舟、去看花。我答应过你的。江东的湖畔,桃树、李树、柳树一株接一株地挨着,燕雀、蝴蝶在荷田中飞来穿去,你往绕城河里伸一把手就能抓到一条小鱼,红色的、黄色的、墨色的、青色的、白色的……你说,好不好?”
离三月的房门打开了。
江暮渔在外面笑吟吟地等着她:“走吧。”
吴县。
正是四月,春末夏初,江东最好的光景。草色葱茏,佳木可悦,桃花十里,歌谣传唱。书生才子们都喜欢赶在四月来江东游玩。约几个朋友,找一艘花船,一边看花船上的歌姬奏乐歌舞,一边在水陆并行的吴县欣赏江东水乡,偶尔还要大发诗性,吟上一两首诗词。
离三月坐在花船上,听着周围的花船传来的诗词声,算是明白身为剑客的江暮渔为何会有一股子儒生气,在江东的这种氛围下,就连离三月都会吟上一两句不成文的。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离三月伸手拨弄着水中嬉戏的鱼儿,江暮渔在旁边喂食引鱼儿来给她拨弄。
而书生才子们去吟诗作对,还是为了吸引美人儿的注意。
忽然听见周围吟诗的声音变大了,离三月就知道,此时柳岸边一定走过了一个美人儿。
“师兄!”
“艾草!”
听到江暮渔朝岸边叫‘师妹’,那个岸上走过的美人儿是江暮渔的师妹?八师妹艾草?离仇的养女?
离三月抬起头望着岸边的两人。一个立在粉裙少女身边,为少女撑簦笠的黑衣男子,是离仇的四徒弟季凡。一个朝江暮渔挥手的粉裙少女,是八师妹艾草。
一见到她,离三月心中就叹了一句:美人儿!尤其是艾草用轻功从岸边翩翩然地飞到了船上,那姿态美得就像是一个飞天仙女。
离三月见过桃夭,见过水儿,见过艾草。水儿的美是奇在那一股柔柔弱弱的气质,论五官还是比不上艾草。离三月见过的美人竟是一个比一个美。
这世上永远有一个人拥有你想要的一切,美丽又可爱,所有人都疼爱她喜欢她。而且,你还没办法去否认,她值得得到那样的宠爱,所以你只能收起所有的不甘心退到一边去,怕越靠近她,就越显得自己很卑微。
(九十二)等着你不幸
更新时间2012-6-10 10:09:27 字数:2431
“四师弟,季凡。八师妹,艾草。”江暮渔向几人介绍,“离三月,我朋友。”说到“我朋友”时特意用了重音。
何必去强调她是江暮渔的朋友?见到艾草的第一眼,离三月就知道自己已经败下阵来了。艾草是离仇的养女,享尽了离仇的疼爱。艾草是江暮渔的师妹,二人青梅竹马。艾草这么美,让应该对她嫉妒又生气的离三月见到她,都得赞她确实美丽。
这样好的一个艾草,即便是江暮渔也得动心,也得在她面前强调离三月只是朋友而已。
离三月也并非什么都没有,她长得也可人,她也身家万贯,她也有六师兄七师姊青梅竹马,她也有人上门提亲。可是,人最可怕的就是对比。
离三月知道,自己的不受宠,离仇怎样宠爱艾草,那都是与艾草是无关的。自己要怨,怨离仇,怨自己。离三月知道这一切!她都知道!可是,她不能不去嫉妒,不能不去羡慕,她也会有心态不平衡的一瞬间。尤其是,连江暮渔也没了。离三月想要的一切没了,上天转手送给了别人,给了她别的,又说人要惜福,这叫一个人怎么办才好?
“是,仅是朋友而已。”离三月又生气又悲哀。这或许是她的人生最难堪的一日。
既然江暮渔心属艾草,好吧,离三月她会退出去,不是江暮渔不要她而是她不要他了,这是离三月她自卑又自傲的可怜傲气。她又有点儿心软,她应该为江暮渔的钟情而闪到一边去,不能去打扰他们。明明早在初始,她便早已知道结局不善,何必再不认命。
“我不打扰你们叙旧。”她一闪身躲回到船舱里,“船家,靠岸。”
离三月不知道艾草的心头才是最惊讶的。江暮渔虽有许多人倾慕,但江暮渔总保持着点到即止的距离,从没与人特别亲近,在岸上看见他与人泛舟,艾草还以为自己看错。
待到靠近,艾草又看清这少女是不如她的。江暮渔对她的情意尚且微笑着绕开,又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人?江暮渔也承认他们只是朋友。
艾草心头一松,又看见江暮渔望着离三月的背影离开。师兄会看着一个人的背影离开?艾草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么,江暮渔为何又要强调两人是朋友?
“离骗子,你也在这儿吗?”这时,对面的船上传来一声问。
君自怜立在对面船的船头,一脸笑得……很贱。
君自怜早就说过,人的印象是可以被扭转的是不是?英雄救美,招式很老套,但是百试百灵:“我就是为了拯救遇上不幸的可怜女人而出生的。离骗子,上我的船吧!”
人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会遇上君自怜:倒霉的时候。遇上君自怜的结局也只有一个:变得更倒霉。离三月除非疯了才上他的船:“我出百金,谁送我到对岸?”小可怜?离三月?其实,她是离少主。
话音未落,君自怜长笑三声:“没用的!我已经把旁边的船都包下来的。百试百灵,就算不灵,我也一定让它灵!”
“全都?!”
“实不相瞒。自从我们上次分手以后,我已经盯了你一个月了,每日每夜,每时每刻。”君自怜阴森森的表情可以吓死人了,“我一直在等着你遇上不幸!”
这无赖。
“那你还不快给我过来?!”离三月的青筋暴起。
从‘走开’到‘过来’的转变不是很自然么?“遵命,少主大人!”君自怜立刻移船相近,向对面的离三月伸出手。
不要去啊,离三月,不要伸手啊,他一定会在握住你手的一瞬间把你推进湖里去的……离三月的心中有一个哀嚎的声音在无数次回响。
“离骗子,你别无选择。”
“哼,大不了就死!我怕你?!”离三月豁出去了,抓住君自怜的手,往对面船一跳。
两手相触的一瞬间,船身忽地一荡。君自怜连忙抓紧离三月的手,顺手将她拉了过来揽在怀里,才算放下心。既然带走了人,也要跟她的朋友说一下,君自怜朝另一船上冷眼相望的江暮渔点点头:“人,我带走了。”匈奴人自古有掠夺的坏习性。
江暮渔冷眼看着他二人,点了点头。他素来待人是极为和气的,如今至多也只是做出冷眼相看。
被讨厌的人拉在怀里就够让人难过了,被讨厌的人拉在怀里还被倾慕的人看着就更难过了,被讨厌的人拉在怀里还被倾慕的人看着,那人还点了点头……
离三月愣愣地看着江暮渔那艘船远去了,才收回了黯然的眼神,又被耳边垂发的拉扯惊醒过来,快速往旁边一闪:“好痛!你干嘛扯我头发?”
君自怜在她失神时,把玩着她耳边鬓发,黑而直的长发在指间打转盘扣。离三月虽往旁边闪,却被头发纠缠住,离不开他。他笑嘻嘻的,低头凑近她的脸,表情多是无赖调笑:“喜欢你就欺负你啊。”
对这种人还有什么话好说的?“放手,送我上岸。不然我一刀把你砍成十八片喂狗。我离家言出必行!”
离三月是离仇的独女,若是能与她交好,到时就有了离仇这么大一个靠山,什么奇人异士还不乖乖送上门来?再说,离三月的傲气也让君自怜看不惯。地腿帮帮主的轻蔑,君自怜一路忍来,却看不惯这小女子的傲气。她算是什么?不过仗着身后有离仇这靠山。
说得倒是好吓人:“你要是杀了我,你就更走不了。除非,你想杀了我后跳下水,穿着湿衣裳一路跑回白云山庄。但是,你是盟主之女,你肯定不会做这么丢脸的事情,对不对?”
她不会。
“你也别急着走。等到了宵禁时,我自然会将你送回家的。我也怕你师兄见你不回家找你来。”
“你今日逞一时意气去得罪我,可知日后会有何下场?”离三月冷飕飕地问道。离家少主的傲气又来了。
“知道。”君自怜拽着她的头发到船舱中食案边坐下,“可是,如今你是落在我手上了。你先多想现下,等脱身后,再去想后事吧。至于现下,我倒很想看看离少主作小婢的样子,给我倒酒、夹菜。”
离三月只会把酒从他头上倒下去,他要不要?
离三月似乎被他蛮横的话语给吓呆了。君自怜也不催她,一手支颐,歪着脑袋看离三月,一手拿起酒杯,以离三月倒霉的表情来做下酒菜。这下酒菜真是好极了,比万般佳肴都叫人舒心。君自怜展颜一笑,有一股风流雅姿。
“你知不知道,我从小身体不好?”忽然间,离三月面现痛苦之色,捂着心口倒了下去。
唉,又来了,这骗子。
过了半刻钟。
真的假的?过了这么久还不动?君自怜拿羽毛挠她痒痒,她都不动?
过了一刻钟。
君自怜慌了:“哎,小骗子,我们不闹了,我马上送你回去,成不成?你起来啊,你别吓我。”
过了半个时辰。
君自怜泪流满面:“我错了。小骗子,你别死。马上就到岸了!你一定要撑住!只要你活过来,我认你当小祖宗都成?”
“叫小祖宗吧。”离三月从地上爬起来。
(九十三)骗子跟无赖
更新时间2012-6-12 12:34:42 字数:2134
骗子、骗子、骗子!君自怜心头在咆哮。可是,明明知道她是骗子,却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她骗,君自怜是天下第一号大傻子!
“离骗子,你们中原人太狡诈了!”君自怜愤怒地指责。
“才不是!”离三月扎着农妇头巾,一脸的无辜,“我们中原一直都是勤劳老实的种田人,只想本分地守好家口三亩地。杀伤抢掠的是你们匈奴人!”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说这句话,唯独你们离家不可以!江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我离家有九十九张地契,遍布中原各地,有九十九家商行,粮、菜、衣、器无不涉及,有九十九家镖行。”离三月顺便招揽一下生意,“从江东到雒阳一地仅收百铢,仅收百铢!薄利多销!常来惠顾!只要有我离家驻守的地方,官府都可以不设县尉,因为我离家会剿灭盗匪!我们在节日还会无偿地帮助孤寡老弱,送粮送衣。我离家可是人见人爱,众口宣传的!”
真的假的?这么光明正大?
君自怜的手下人低声回话:主子,我们查过了,是真的。离仇太可怕了。
“你、你们……”君自怜咬牙切齿却说不出话来,最后,一拍木案,“可是,你骗了我!”
“‘骗’是一人无偿得到好处又并非赠送时的形容。在你没喊我‘小祖宗’前,我没有得到好处,所以,你不能说我‘骗’你。”
君自怜真恨不得吐出一口老血,他竟然没说过离三月。
不行,打击敌人不能从敌人的强项下手,一定要找准敌人的弱项!“离骗子,就算你做得再好,还是没人会喜欢你!”
嗯。不管离三月做得有多好,还是没人喜欢。
“我早就知道了,还要你说?”离三月白了一眼他。
君自怜瞠目结舌:“做一个这么不讨人喜的女人,你难道不自卑么?你难道不觉得你很失败么?!”
“太自卑了,太失败了。”离三月一边吃肉喝酒,一边口气满不在意地说着。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君自怜败了。
离三月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不知道吃这么多喝这么多,能不能填满心中的空虚感。这一日之间,她好像什么都没了,离仇也没了,江暮渔也没了,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有时候会有点害怕,怕一阵风吹来就将自己给吹灭了。
太可怕了。原来紧握在手中的,就算使劲握着不张开手,还是会消逝。
桃夭活着,然后死了。水儿来了,然后走了。江暮渔说要在她身边,然后一转眼遇上了别的女人,他就看着她一人走了。离三月的心忍不住地揪了起来。这些都是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要给她,然后再紧接着拿走。为什么要让人活着,然后又告诉人,她总有一日会死的。
离三月茫然地抓着酒菜。酸的、甜的、辣的、咸的……好像是第一次尝到这些滋味一般去贪婪地大口吃喝,她要把自己填得满满的,可她又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喂……喂!离骗子!你别这么狂吃啊!你会把吃坏身体的!”君自怜被离三月夸张的吃相给惊傻了,反应过来后忙拼命将酒菜从离三月口中夺下来。离三月要是在他身边真出什么事,离家不会放过他的。
离三月自己的身体也撑不住。吃得太多还要吃,会全都吐出来的。最后离三月全都吐了出来,伏在君自怜的肩头抽泣。因为吃得太多,肚子都绞痛起来:“家父不要我了,家父有艾草。暮渔也要艾草。我想师兄师姊了。我想桃夭了,我想水儿了。我再也不想到江东来了。”
君自怜不认识桃夭、水儿什么之类的,更不知道离三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但是,在女人哭的时候安慰她是基本的风度:“好了,我在你身边,没事了,全都过去了。”
“别说话。”离三月轻声道。
君自怜便一句话也不说了。两人默默地坐在船舱内,只有被压制到最低的哭声。护卫都被打发到船头,君自怜正色危坐,双眼不去看离三月,任由她要哭要做什么,他只盯着船屋外,管他看到什么,看不看得进去。
天色渐渐由白日到日暮,一层暖黄色的夕阳光雾透过帷帐,从外面洒落进来。白日的喧嚣淡去,又不像入夜那般冷清,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宁静和安谧。离三月的眼泪已然哭干,她揭开帷帐,疲倦地坐在落日中,看着外面倦鸟群归,万物祥和。
离三月突然道:“君自怜,你有没有想过:就算这人世少了你也无谓,下一刻你就会突然死去?当你正走在路上,赶着要去见人时,路边突然走来一人,一剑就杀了你?你甚至没看清楚他的脸。”
“跟你说得不太一样。”君自怜是匈奴一个将军,“不过,我一直想着或许哪日,我在打战,突然被哪个小兵一剑杀了。”
“那你在死前想做什么?”
“我为何要告诉你?”君自怜疑惑地看离三月,眼睛一眨,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难道我告诉你,你会帮我做到?那好,我此次入中原是为了找一个辅佐我的奇才……”
离三月一把无情地把凑上来的他推开:“这事我不管。你找家父说去。”
不帮就算了:“其实,我年方二十,尚未娶妻,不然你就从了我吧?”君自怜开始胡言乱语。娶离三月为妻也不错,能得到离家这个后助支持,不怕没有高手奇人投效。君自怜满脑子除了利益,就是利益。
“好啊。”离三月平静地道,“不过,在中原弑夫是无罪的。你知道么?”
“你骗人!”君自怜来中原之前学过中原律法的。
离三月冷飕飕地看着他。君自怜忽然起了一阵寒颤。她扭过头:“不信就算了。”
君自怜哆哆嗦嗦地道:“我、我信还不成么?!”
反正,告诉离三月也没什么损失。君自怜换回常色,又要绝对不吃亏地先推搪一句:“你先说。”
“我不知道。”
“骗子。”
“曾经知道。不过,今日后我不知道了。”离三月道。
不说就算了。君自怜看着远方,就像是在望着遥远的自己,一字一句道:“我啊,想要个家。”
离三月扭头看他,过了一会儿,发出一声轻轻嗤笑。
(九十四)打抱不平
更新时间2012-6-12 12:35:13 字数:2463
江暮渔等在白云山庄,脸色渐渐沉下去。他是许君自怜将离三月带走,因为离三月要离开,但是他没许两人在外面疯到这么晚也不回来。
离仇听说这事毫不在意,离仇不像是离三月的亲人,倒是江暮渔更像是。他照顾她一年,将她从年少无知照顾至今,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别的人给带走了,偏偏他还不能生一点气,只有担心、担心和担心,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踱步。
“师兄,她回来了有小厮来通传,你何必在门口等她?”耳边是艾草温柔的声音。
江暮渔心烦地看也不看她,一句话打发掉:“我只是在散步。”
逞强。
“那我陪你?”
“你快入宫,还是去跟女师学一些宫中仪礼。”
再三被拒绝,艾草也不好意思再留下去:“是。”只好一垂头回了山庄内。
江暮渔真是喜欢上外人了,艾草从小喜欢到大的师兄却喜欢上了一个外人。谁说是艾草抢了离三月的?艾草比离三月早来了整整十五年,艾草跟江暮渔从小青梅竹马地长大,最后,他却选了另外一个人。
十五年的情思,重不重?十五年等来的是他喜欢别人,痛不痛?而艾草更为江暮渔心痛。离三月竟然脚踩两只船,一边是跟师兄出去玩,一边是玩到一半,跟别人跑出去玩了一整日。
艾草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女人。出身于江湖,艾草也有一分为人打抱不平的心。这事没完!艾草下了决心:一定要给那个无耻女人一点教训。
江暮渔忽然停下了步子,转头看着往门内走去的艾草的背影,目光落到艾草紧紧攥起的双拳上……
白云山庄。
离三月也不是觉得跟君自怜在外面有什么好玩的,只是觉得回到白云山庄也只是难过。难道看江暮渔和艾草甜蜜?难道看艾草和离仇亲近?
一直拖到宵禁前一刻,她才被君自怜送回去。忽听得马车外人声鼎沸,车夫开了车门,离三月看着白云山下的川流不息,一时间惊讶地不知该说什么。
她同江暮渔回去那一日可能是过于紧急,事先没有跟白云山庄打过招呼,到了白云山庄时也是很寒酸的,就只有一个主管和手下小厮来接待,再有一群小婢跑来看热闹。当时离三月心中还感慨了一句‘白云山庄待客简单又有礼’,可直到今日,离三月才知自己过去绝对是被薄待了。
一条锦丝红毡从山下一直到白云山庄。在山下道明了身份后小厮放行。每走千步,就有童子花女前来献礼恭候,唯恐怠慢。行万步,从山下到了白云山庄。白云山庄大门敞开,门边两排立着数十小婢,将来人接到别院洗了风尘,再进山庄。
山庄内钟鸣鼎食,熏香缭绕。加之白云山庄位于高山之上、白云之间,一眼望去倒真有几分天上人间、凡尘仙境的感觉。当时时辰近夜,百个绛色襦裙的小婢穿行在游廊点亮油灯,在莲花水池内放置夜明珠。山溪打从夜明珠上流过,熠熠发光。整个山庄明亮一如白昼,处处可见精细巧妙。
而这一切,就是为了迎接艾草回来。
走近正室,白云山庄的几个师父师兄师妹全部到齐,正在喝酒宴席,欢乐谈笑的声音正从室内传出。
离三月心中算着:离仇、江暮渔、江暮歌、艾草、季凡全都来了,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声,应该是为离三月还没见过的五师兄。
艾草一来,什么都变了,当真是“公主”驾到。二人待遇差别如此之大。离三月一时不免有些感慨,也不想去与别人客套就想要回房,但听离仇在内,强作精神地进去行礼见过。
“坐下一起吃酒吧。”离仇头也没抬,口气淡淡地吩咐道。
“儿在外已然吃过。”离三月不愿意留在这儿。
“坐下。”离仇对自己说的话很坚持,离家人都有着天生的固执,“我还有你的事情要说。”
离三月只好坐下,由小厮添上食案、盂箸。离仇坐在上首,艾草坐在他身边,接下来以师兄弟排名的次序排下来。却没有离三月的一个位置,只好在角落加上一个小小的蒲席。
离三月摆弄着银箸,却不想吃饭,她没有心情吃饭,就抬眼打量酒宴上的众人。
季凡就是埋头喝酒。江暮歌的小厮帮他添酒加食,喂给江暮歌吃。江暮渔看了她一眼,却在她的目光望过去时匆匆地收回去了。艾草就坐在离仇的旁边,一边吃,一边跟离仇撒娇。离三月也想坐在离仇旁边跟他撒娇,可早已有人先到先得。
“师父,我有事跟你说。”江暮渔忽然道。
“这事我都已知道了。”江暮渔站在门口等离三月的事情早有人告知离仇。离仇早几日还让江暮渔找个人成个家,江暮渔的动作也够快,他钟情离三月吗?若是这样的二人,离仇也是能放心的,“三月。”他就是不喜欢叫离三月为‘离三月’,不喜欢听到‘离’这个姓氏冠在离三月的头上。
“是。”离三月恭谨听话。
“你与江泊于武林大会后行昏礼,在白云山庄成家。”
开玩笑?简直是开玩笑!最荒诞却不可笑的玩笑!
离三月震惊,抬头看离仇的表情匪夷所思,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也对,他们本来就只见了一面的陌生人。那离仇他究竟知道些什么。这十六年来什么他都没管过她、照顾过她,他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知道江暮渔不喜她,他却来乱点鸳鸯谱,离仇只为了自己喜欢而已!离三月的喜怒哀乐他从不在意!
而且,还是用‘家’这个名词,偏偏是她心上最痛的禁忌:“父……”
这里坐了许多人,离三月不想在众人面前缠着离仇说十六年来的事,会让他下不了台,最终只简单地说了一句:“母与儿十分思念父,盼三人能早日团圆,成个三口之家。”
“我将你和离姬送去边疆,是想离姬能更好地管教你,但她却让你跑出来。那女人真无用。”离仇冷淡地道。
这些话说得离三月心里毛毛的。离姬无用,于是离仇要怎么样?为什么离仇叫离姬而不说是妻?
“但她到底是你母。我杀了她,你心里会难过吧?”
离三月思索了一下:“若父杀了母,我们就永不再见。”
“所以,我只将她小小惩戒过。若你要跟暮渔行昏礼,我也许将她接过来。”
小小惩戒?那算什么?什么叫小惩?离姬可是一手将离三月抚养大,教给她离仇的事情,因为离姬对离仇有一脸怀念与仰慕,离三月才想见离仇,才想要三口之家,才跑到江东来。一瞬间,离三月感觉自己全然崩溃。
“啪!”
等到离三月从震惊中回醒过来,离三月一摔银箸,站起,往门外走去。
“少主?少主!”
身后传来哗然声、惊呼声、抽气声,还有江暮渔的喊声。离三月一概不听,只要想到离姬受屈的样子,离三月就心疼。
直到离仇道:“站住。”她还是不听,“那你只管走,可离姬呢?”
“你别逼人太甚!”
众人愕然地看着离三月转过身手指直指离仇。离三月指着离仇说出这种话来!随后,他们的表情迅速地转为惊恐,敢这样对离仇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九十五)被关小黑屋
更新时间2012-6-16 9:11:17 字数:2099
“三月!”江暮渔一声惊叫站起,他的所有思索考虑在这一刻跟不上身体的动作,迅速奔到离三月面前护住她,“师父,三月只是一时失控,她不是有意的!”
他暗暗地推她往门外去,“你走。这里让我解决,师父发怒,我会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