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他也这样觉得?离三月她不是有意的?不,她就是有意的!她就是再也不认父了!这个敢对离母动手的人,她再也不认了,再也不见了,再也不求了!反正她的命是离仇给的,让离仇收去也好!
离三月心中悲愤到了极致。
正屋内的几个人回过神来。江暮渔一有举动,第一牵涉到的是江暮歌。江暮歌连忙丢下食盘,用那种看起来慢吞吞,其实比谁都快的速度跑到离三月面前,帮着江暮渔把她往门外推,身体挡在离三月与离仇之间,避免二者有什么冲突。
“养父别生气。”江暮渔的举动第二牵涉的就是艾草。但她站在与江暮渔完全相反的立场上,她讨厌离三月,“暮渔,你让开。”
艾草一有举动,季凡就放下了酒杯,静静地观察风吹草动。一桌子紧张的气氛,让离仇的五徒弟也不敢说话了。
离仇终于说话了,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不恨不怒。让他情绪改变也是要看人的,若是一个人走在路上,一只蝼蚁瞪了你一眼,你会生气吗?一只狗朝你叫了一声,你会生气吗?自然不会。他是很讲理的:“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离姬做错了事,我罚了她,怎么叫欺人太甚?”
“违令禁足是我的错,我一力承当。”
“那你是请我罚你?”
那么,离仇将离三月与离姬送到塞北十六年,因为离三月没有武功就对她不理不睬,又算是什么!一只蝼蚁行大地,一只野狗哮天狼,多可笑?多可笑!
“是!不过,我很傻,还想再问一句:十六年前的事,父可曾悔过?!今日之事,父会否后悔?!”
离仇眼角一跳,抬头望她:“不。”
好!离三月怒极反笑,好个不悔!那以后她做的事她也不悔!
“带下去关黑屋。其余人连坐,除艾草外,笞五杖,闭门思过一日。”
对于离三月来说,关在黑屋里的日子倒也好。饭菜还是一日两顿地送,虽然送菜的小厮不敢跟离三月说句话。离三月随意做个动作,他都怕与离三月有牵连会招惹上什么麻烦,扔下食案转身就跑,弄得离三月很是郁闷。她难道是什么毒虫猛兽吗?但是,离三月忙着修炼,也就没心思搭理他了。
离三月不是见到离仇了么?为何还要修炼?
离三月本是因不能练武而被送到边疆,她以为获得力量,离仇就会另眼看她。到时,她与离母、离仇三人成三口之家。可到了江东,一切仍无变化,离三月的孝悌之事早有艾草代劳,而且,离仇还因离三月离开塞北之事而惩戒离母。
离三月下定了决心,就算没有三口之家,二口之家也好。离三月要为离姬尽孝,不让人欺负离姬,就算是离仇也不行!
等过了几日,风声暂时过了。江暮渔偷偷潜到黑屋,看离三月一直在修炼,松了一口气:“你在这里过得还好?”
“还好。”简短的应答。抬头望了一眼那人,她心中揪起。
离三月不能去恨江暮渔,就算江暮渔钟情艾草,那也是江暮渔的事情,正如钟情江暮渔也只是离三月的事情。只是看见江暮渔时,她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有一点儿难过。
离三月避开江暮渔的目光,起身走到窗边,感受晚风习习透过窗棂吹拂她的脸,冰凉凉的,可以叫人清醒一些:“我觉得在这里也很好。”
怎么会好?她是从来娇生惯养,住惯了软被锦卧的,如今却被关在草屋内,地上只有茅草铺地,没有被卧床榻、没有油灯屏风,晚风透过没有罩纱的窗扉吹进来。房屋内黑黑的、冷冷的,叫人担心她会不会着凉生病。可她却说在这儿很好,并不是这儿好,只是,去哪处都一样。睡软卧做噩梦跟睡茅草地有何区别?吹冷风跟心是冷的有何区别?
本来以为离仇关她后会有片刻心虚。原来只有她被关在草屋里,离仇依旧在外面想怎么逍遥就怎么逍遥。什么都没改变。什么都在变。三口之家,离三月不要了,离仇她不认了。
“师父那日说,昏礼之事……”
“你放心,我不会多想。我会与他说,你我并无私情。若是嫁给你,我宁愿去死。”离三月一腔违心话说得很平淡自然,“我一定会让他收回话的。”
江暮渔很感动,他真的很感动,他感动到都快哭了。难得有人这么嫌弃他。
“你先别告诉他,我会去跟他说,若是他跟你问起,你只管应下。”
“那也好。”
江暮渔今日来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江暮渔沉默了一会儿,却还是不愿意离去:“对了。我近日帮你探听了一下师母的事,听说师父只是下令笞杖十杖。”
“不是‘只是’。”离三月倔强地反驳,“是‘足足’打了十杖。”
江暮渔无言。纵然练武的人底子厚,要跟着离仇的女人不仅要有美貌,武功也得有,离姬当年便是江湖上有名的美人剑客,挨个十杖就跟挠痒痒似的那么轻易,可在离三月心中仍旧打得这样重。离三月这样看重家,让他也很佩服,可也注定了他们两个不能相守。
不能相守。“其实,我对艾草并无恋慕。她是个爱闹的人,我忍不了她一生。待大会过后,她要嫁入宫中的。”
那又与她有什么关系?“不管你钟情何人,我都会为你高兴。大会后,我会回塞北。我们还是朋友,若是你日后找到心上人,请我喝喜酒,我一定来。”
“我这一生都不会娶人。”
“这也未必,这世上根本无事可下定断。或许有一日,你遇见一女子,长得很美,性子很柔顺,你就喜欢上了。”
“那你又如何?”
何必相问?回塞北与离姬过日,修得御灵术一两年后也到了死期:“我去吃好吃的,我去玩好玩的,我一个人也很好。”
“你要高兴。”
“我会尽力。”
(九十六)噩梦无休
更新时间2012-6-16 9:11:48 字数:2042
那又是十六年前。谁都没想到会发生那样一场大战,人们死的死,伤的伤。一时间不幸的消息不断从外面传来。
那时,他们还不过是二十七八的青年,尽管已然名传江湖,仍然未褪去青年的好奇心,私自违背了师父的禁令,偷偷跑去看热闹,没想到最后没有一个人能逃出来,就连他们都身陷大战之中。他们都是难得的武学天才,但毕竟练武时日短。随着一日一日的流逝,二人始终都没有音讯,最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回不来了。
直到一日,阴霾长达半月的天终于晴了。离仇带着一个女婴回到了清风帮。
“那么他呢?还有他呢?”不敢相信一切的少妇拉扯着离仇一遍遍地问,然而她的问话太快太急,根本听不到他的回答,她也不想听到他哀伤的回答,她的面色悲痛欲绝。
他的师弟死了。
而且,紧接着不过十日,少妇也死了。离仇的心当即冷然如死灰。少妇是师父之女,也是他与师弟的小师妹。
当初,他并不是如今名震一方的离仇,只是一个不出众也无过错,默默无名的清风帮大徒弟。师弟自小叛逆又有一副难得的侠义心肠,入江湖后很快传出少侠的称谓。
他根本想不到,桃花树下那个笑颜如花的少女会说:“纵然他名满江湖,是少年英侠。我只钟情你。”而最后,她被师公做了权衡两方的交易,离仇得掌门之位,师弟得师父之女。
离仇当时年少也不懂得什么,一听师公这样说就死了心,一场大醉后送她上嫁车,没想到后来却是一点一点思念扎入心头,每每夜半时候惊得一身凉。
虽然初始不愿,可是,后来师妹的日子也过得很幸福。师弟和师妹生了二子,甜蜜美满。而离仇不知道是否因为情伤重创而性情大变,与外人交往变多,练武收了徒弟,人也变得风流起来,到处拈花惹草,随后与当时的江湖美人离姬互传桃花。因为离姬有一对很像是她的眼睛。
随后,一场大战夺去了师弟和他徒弟的性命。离仇承认,师弟当时就死在离他不到五个人头的地方,离仇或许是能救师弟的。可是,外面大战正疯狂,他要是出去,他或许救得了人,他或许会死,加上因对师妹的嫉妒,离仇没有救师弟。
一家欢喜一家愁。师妹因师弟之死悲痛欲绝,而听说离仇回来了,离姬大喜过望,一脸的笑容直到看见那个女婴为止:“你从何处捡来的女婴?!”
“你别管。”离仇冷淡地道,他急着要赶去师弟的葬礼。
“你又是跟哪个女人鬼混去了?!”离姬才不管他冷淡不冷淡,拉扯着离仇的衣襟,大哭大闹起来。离家三代单传。她缠着离仇终于让他答应娶她,不过前提是她得生下离仇的孩子。而离姬努力了很久,还是没有梦熊之喜。这次离仇抱了一个女婴回来,也就是说,离姬没机会了。“我要去把那女人的容给毁了。”离姬哭哭啼啼。
“她已死了。”
“什么?!”
“你要么把她当成生女来待,要么走人。”离仇不耐烦地推开挡着大门的离姬,赶去葬礼。
死了师弟,离仇固然悲痛,但是,他心底深处又隐怀着一分龌龊不轨的窃喜。师妹守寡了。谁也想不到办完葬礼之后,师妹殉情了。而最令人欲哭无泪的是师妹将她和师弟的二子交付给了离仇……
师妹万般好,可惜很无脑。把情敌之子交给离仇,这是多么愚蠢的女人才能干出的事情?!
好在师妹死后,离仇的精神一度接近崩溃,每一日就知道抱着两个孩子呆呆地坐着,就这样过了整整一年,离仇才渐渐从绝望中清醒过来。
他看着那两个遗孤。江暮渔幼时的眉眼长得极似师妹。离仇每看见江暮渔一次,就心痛一次。刚从浑浑噩噩中醒来,又在一时意乱之下,离仇差点杀了江暮渔,给师妹陪葬。
“师兄,帮我养大他们。”这是师妹死前最后一句话。
是情敌之子,然而,也是师妹之子。于是,为了师妹这一句话,离仇最终叹了一口气,向江暮渔伸出手牵住他。
“师妹!”离仇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睡在离仇身边的三个女人被离仇的惊叫声惊醒,但见又是这个时辰,离仇又是这一副表情,她们都已习惯了离仇夜复一夜的被噩梦纠缠,故而谁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默默拿手巾给离仇擦去冷汗,然后退下。离仇惊醒后便不会再睡,不再需要她们几个陪寝。
过了一会儿,几个徒弟来晨昏定省。
离仇有八个徒弟。老大死了,老三是个傻子,小四痴恋艾草又心眼小,小五满肚子小九九又做不了大事,小六没大志气,小七、小八是女的。说离仇有足足八个徒弟,可竟然没有一个能成事的。
而二徒弟江暮渔,离仇是绝对不会将位子传给江暮渔的。除非江暮渔来抢且抢到,否则他宁愿把位子传给哪个庸人都好。这一点他与江暮渔都是心知肚明。
至于离三月,离仇不喜靠近她,那会让他想起不快往事。但是,若是离三月与江暮渔在一起,那也好。不能跟心上人相守,这种痛苦离仇已经受过,不愿意再在小辈身上再重演。
可是,那是江暮渔,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报仇么?不会,江暮渔恨离仇。再加上同性相斥,他们太像了,一样的压抑克制,知道若是结局无望就不会去追求。而且,离仇既希望他们两人在一起,又觉得江暮渔若果真为“情”而放弃父母血仇,那么,离仇又会看不起他。
那离仇能怎么做呢?把她关入草屋,让江暮渔对她怜爱,然后他们两个会不会在一起?他知道江暮渔前几天找过离三月,但是近几日都没有去找过。他们两个好像不太顺利,江暮渔没问题,那么问题应该是出在离三月的身上。
“三月关了几日了?放她出来吧。”
听说这事,艾草窃喜。
(九十七)恶作剧公主
更新时间2012-6-16 9:13:21 字数:2036
离三月和艾草都看着对方很不顺眼,这是自然的。自古情敌眼中出贱货。
在离三月心中:艾草就是抢了她父,抢了江暮渔的那只鸠。在艾草心中,离三月就是一来就惹麻烦,害她师兄弟连坐,还脚踏两条船的无耻之徒。
听说离三月将要被放出来,最高兴的不是离三月,也不是江暮渔。而是艾草。
她等了这么多天,离三月终于被放出来了。离仇的话说得好:做错事是要受惩罚的。而离三月害师兄弟连坐,对生父无礼,最重要的就是她竟然凭借她那微不足道的美色一脚踏两只船,最后让离仇给离三月和江暮渔许亲,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罪无可赦!艾草私心以为,离仇只关了离三月半个月黑屋的惩罚还是太轻了。她一定要好好想个办法,整一整离三月。
整一整离三月?离三月她没听错吧?滑稽,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就算离三月双手双脚都被捆住,去整一整艾草都是绰绰有余。离三月何许人也?人送外号:离骗子。从小玩到大,耳聪目明,走南闯北,修习御灵术,不管哪一条都能把艾草那个在众人手心里捧着长大的,说是娇憨,实在是头脑没发育过的艾草治得妥妥的。
艾草是一个从小被宠大的“小公主”,什么杀人不见血是完全不懂的,要她去杀一只鸡都能先把艾草给吓死。艾草能想到的就是恶作剧,还是离三月早八百年前就不玩的那种恶作剧。
比如说,离三月不是要被放出来了么?那么,为了庆贺此事,应该用水洗去晦气。照艾草的主意:当离三月一走出门,数盆大水泼过去,将她浇得浑身透心凉!若是让她着凉,艾草更是大大有赏!还有,过火盆驱邪。照艾草的主意:当离三月过火盆的时候,扇大火焰!若是能烫到离三月,艾草更是大大有赏!
艾草能想到的恶作剧就是这些了。而且,这些事都是打着为离三月庆贺的名声,就算做得有些过火,也不会引发大事。这是一个无关大雅,却又满足了小女孩的解气的恶作剧。
至今回想起这些恶作剧,离三月都要浑身颤抖,憋笑憋得颤抖。离三月似乎明白了,为何那么多人喜欢艾草。艾草这人太简单了,跟她在一起完全不用担心被阴谋耍骗,有一种由衷的头脑优势。连离三月都忍不住有一点喜欢上艾草了。
御灵术“束缚”直接凝固住泼来的水珠。
挂了一脸恶作剧的笑脸的艾草也当场凝固。她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水珠怎么可能会没有悬浮在空中?艾草傻傻呆呆地看着面色冷淡的离三月避过“空中水珠”离开,她忍不住又揉了揉眼睛,用那种恍如梦游的步伐走到“空中水珠”前,轻轻碰了一下头顶的水珠。
离三月撤走“束缚”,随着“哗啦”一声泼水声,艾草头顶的水珠顿时浇了下来,将她浑身淋透:“阿欠——!”
“泼水”过后,还有“过火盆”。
离三月很不忍心地看着身上裹了两件貂裘的艾草还要跑过来看热闹。在方才的“泼水”中,艾草已经受凉了。聪明的人知道见好就收,不对就撤。而艾草……她就是为了衬托聪明人的存在。
在离三月过火盆的时候,旁边一个小婢突然用力扇了一下火盆,火焰噌地一下蹿高好几寸。本就火焰旺盛,这一下几乎能烧到离三月的脚。
而就在烧到离三月的脚的前一刻,“扭曲”技能施展。在“束缚”的基础上,增加了能让目标扭曲心意,而随着自己的心意而行动。就像是,正蹿高的火焰突然不能动了,然后突然分成两团火焰,追着艾草和那使坏的小婢满山庄跑。
“救火啊!救命啊!!”大喊声顿时响彻整个山庄,甚至一直传到塔楼之上,真可谓“绕梁三尺,余韵不绝”……
离三月连忙堵住自己的耳朵,“好心”地告诉她们:“那边有荷花池。”至于荷花池里面,青蛇软绵绵正在里面活动,离三月还来得及告诉已经跑远的她们吗?
“天真。”江暮渔在远处看着,轻轻嘟囔道。
真正聪明的人是不会在自己初来乍到之时,就得罪白云山庄的“小公主”艾草的。艾草是个傻乎乎的小娘子,有的最多只是无伤大雅的花刺。可怕的是人心都站在艾草一边。
是非观跟情感不同。这事无关对错,没有人会去责怪是艾草先出手要整离三月,所有人都只关心最终是离三月整到了艾草,离三月伤害了他们可爱的“小公主”。
不过,就算离三月从大局着想,她依旧只能这样做。因为,她是离家少主,她要是被整到就是在丢离家的脸。离三月不许。
少主不是这么好当的。
能摆平整件事的只有两个人,江暮渔和离仇。
江暮渔自然不会出手,他还想要看一看离仇是不是真的不在乎离三月,真的下定决心不去帮她了么。
“我厌恶玩心计的女人。”离仇很直接地告诉离三月。在众人赶到荷花池,看到因为见蛇而吓得晕倒在荷花池边的艾草时,所有目光全都对准了在远处装无辜的离三月,所有人都清楚罪魁祸首一定是离三月。“因为,女人都会感情用事。”所有人都能看出,艾草和离三月的争执就是为了江暮渔。
想起来,离仇甚至有一点骄傲。江暮渔是他一手带大的徒弟,两个人是最相似的。江暮渔被人争,才能显出离仇的价值。宝物的价值不在于效果,而在于被人争夺。
“我……”离三月想解释自己和江暮渔没有关系,又想起江暮渔叮嘱过万事由他去跟离仇说,便强忍了下来,“离盟主,这不关你的事。”
离盟主?
“不认父了?”离仇问她。
“不认了。”离三月强装淡然道。
“做得好。”离仇第一次夸奖离三月,就是为了离三月不认他了。
离仇,你怎么不趁着早些年就干脆剁了,去当宦官算了呢?
(九十八)半个疯子
更新时间2012-6-16 9:14:20 字数:2030
离仇带着离三月游走在白云山庄的长廊上。白云山庄那不是不必说的风雅富贵,景色如画。
而离三月是第一次到白云山庄。这是离家,可离三月第一次来,而且她住的还是一间厢房。纵是多美不胜收,与离三月又有何关呢?
离三月低着头不去看,数与前头的离仇隔着几块地砖,记得始终保持五步的距离,一步不能多,一步不能少。
难得只有他们两人一同走。
“对这事,你要怎么做?”离仇一边走路,一边问她。他的口气总是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好像他身上并没有喜怒哀乐,或者对离三月也不必表现出喜怒哀乐。
离三月不再穿离仇喜爱的素衣。可能离仇也一直没注意到她刻意打扮成讨好他的样子,毕竟两人半月来只见过三次,前两次总计不超过半刻钟。离三月偏要穿一身鲜亮缤纷。她梳着单髻,上身嫩黄上衣,下身柳绿留仙裙,腰束五彩丝绦,配红玉环佩。黄绿红三种颜色搭在一起,得亏离三月生得清灵,算不上绝色,但穿什么都不难看。
可惜,长得好看,脸上却没有半分笑容,不过离仇就喜欢这冷淡倔强的表情。离仇跟常人的差异真是太大了。
“我不会跟艾草赔罪。”离三月直接告诉他,口气坚定,不许反驳。
离仇才不管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斗气有什么好看的。他只是来找离三月有事,才顺便问一句。离三月爱怎么处置是她的事,只要她能承担后果就是了。
“那你觉得江泊如何?”
江暮渔只要不自黑,永远都是离三月找男人的标准。
“我要你嫁他,你愿不愿?”
离三月默了一下:“这件事你去问他吧。”
“那你是肯了?”
江暮渔说这事给他去解决:“就算是吧,你还是先问过他。”
“我关了你几日禁闭,让你懂了很多。”离仇停步。
她的口气中有一点认命的意思,不过是关了几日禁闭,何至于如此?才是十六岁,应该是朝气蓬勃,充满反抗心的。江暮渔是表面看上去温和,私底下不断在反抗,他总归还能看到一点希望,离三月却是认了命,当一个人不求什么,绝望没有了,希望自然也不会出现。
离仇不要她死气沉沉的。他自觉自己已经足够死气沉沉的了:“告诉我,孝是什么?”
“听父母的话,让父母高兴。”
“告诉我,礼义廉耻、善恶好坏是什么?”
对于这些,离三月已经很茫然了:“我不是一个好人。我看见鸟蛋落巢,我会见死不救。别人有威胁到我的能力,我就会防备她。别人戏弄我我也会戏弄回去。离盟主还要来问我礼义廉耻吗?”
“那我告诉你,礼义廉耻是人定出来的,他们定这些是因为他们想要别人对他们善良温柔,想要在自己落难的时候有人会来帮自己。人是又脆又弱的。若果你一个人够强,就算落难也会自己一个人爬起来,不需要任何人来帮你,一个人对你好你也不会寄望于他,那么你就不需要用善恶好坏来问自己。”
公然挑战当世的礼义廉耻的定义,让人惊骇的一段话。
离三月怔怔地随离仇停住了步。她再打量离仇。离仇的脸庞是普通的,看了第一眼第二眼就会忘记,细眉小眼,眼中也毫无光彩。他就是这么平平静静地站在这里,并不慑人也不去显摆些什么,一身素衣,好像最平常的那一种人,在白云山庄这种地方却显得不平常了。江暮渔说,最是洗尽颜色的白衣最显眼,这句话正适合离仇。
离仇他是个怎样的人?连江暮渔也看不破,因为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考虑他。
离三月也只是一个常人。她嘴角勾起一个冷笑:“那么你是说,孝道也是父母定出来,因为希望孩子恭顺自己?”
非要离仇说的话,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从来没有恩不恩,只有愿不愿,你若不愿,就不必迫于孝道而向我尽孝。”
“那么在你眼中,我大概是很傻的。因为我愿意。”离三月苦笑了一声。
离仇能劝的已经劝过,她还是执迷不悟,可是,两人是为了孝而争执。他心头微微动容,也不再多劝说:“你愿不愿也是你决定的,我不管。”
这般冷淡绝情的一个人。
“三月,你长这么大,我没教过你什么,也没管过你什么,我在江湖上闯荡,最后打下了这份家业,日后我离去,家产一定有一份是你的。凭这份家业,你能站在最高峰,要什么就有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要你不受那些世俗的蒙蔽愚昧之词,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我许给你的。”
“那我要一座房子,房内繁花开遍,终日亲朋在旁,没有一个人会来去,没有一个人会死伤,没有爱恨情仇,所有人每一日都在房子里嬉戏,每一日都很高兴。你做得到?”
那大概是只有神仙才能过的日子。
离三月又退一步:“那我只要一间房子,亲朋在旁,你做得到?”
二人停在一座山庄花园西角的楼台前,从楼台的走廊中可望见大半个吴县和远处的太湖。
“软语谁说,一湖霞彩之观;吴侬多咏,四季涟沦之光。”离仇吟诵着,坐在走廊上,“三月,你觉得这儿美吗?”
“自古畗丽风雅地。”
“我把这座楼送给你,作为你和江泊成亲后住的燕尔楼,如何?我正在想将离姬也接过来。艾草日后要入宫的。山庄内走了一个人就要有一个人来填空。我不会时常来看你们,因为有江泊陪你。”
离仇提到江暮渔,脸色会紧绷,神情又似无奈,“江泊其实不懂感情之事。你看他对什么人都好,但别人真出了事,他就会绕过去。就那日你顶撞我,他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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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语谁说,一湖霞彩之观;吴侬多咏,四季涟沦之光。转载自百度百科,觉得很好看很好听。
(九十九)冤家路窄
更新时间2012-6-28 6:38:53 字数:2255
离三月被孤立了。这是她“欺负”艾草的下场。而离仇也真的没有管过这件事,既没有公开站在离三月这一边,自从那日他们说过话以后,离仇就没再找过离三月,似乎已将她忘了。他也没有为了艾草的受伤而处罚离三月。
离三月一个人被孤立也就算了,反正她也讨厌白云山庄。问题是,连带着巫女也被孤立了。巫女嘛,就高兴别人奉承她,把她当成上人来看待,不然,她每日都要找一下存在感。
“师父,再忍半个月就好了,半个月后我们就回塞北。”
巫女被自己总是忍来忍去的徒弟气得发怒了:“忍?凭什么要我们忍?徒儿你是本巫女的徒儿,凭什么要忍一个养女?徒儿,我都听说了,全都怪艾草那只‘鸠’。”就算这事不全怪艾草,巫女还是会把责任全都推到艾草身上的,“她还敢以下犯上?反了她了!我这就去把她给治了,看她还敢动你一下?!”
离三月是巫女的徒儿,除了巫女,谁都不许来欺负。再加上刚离开老瘸子,巫女的火气比较大,艾草就成了巫女的眼中钉。
唉,师父,这事已经够麻烦的了,你可就给我省点心,别再惹事了。离三月心中默默想着,使劲拖住巫女的腿。
“还有那江泊也不是什么好人!要不是为了他,徒儿你会跟艾草闹起来?就连桃夭待你也是很好的。他可倒好,事情一出,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师父,江暮渔他是离仇徒弟,近日有许多请帖,他也要去应酬的。”
巫女快要被自己的徒儿给气死了。这就是所谓的‘被人卖了,还给他数钱’:“呸!以前你们俩日日腻在一起,那时怎么不说应酬?到如今却有许多应酬了?你亲眼看着他去应酬了?你亲眼看着他应酬回来?他不过是编个话哄你罢了!徒儿,听我的,甩了他。我不信这天下莫不成就只有他一个男人了?!”
师父,你早些时候不说,等到别人都爱上了你才说。你别添乱了成么?
离三月不甘心地反驳:“那天下莫不成只有前辈一个男人了?前辈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师父还日日惦挂着他,四处打听他的行踪?”
巫女倒吸一口气,后退三步,伸出兰花指指着离三月,紧张得哆哆嗦嗦:“你、你、你怎么知道的?!……是,我去打探老瘸子。但是那不过是因为同船之谊,你不要想多了!”
“是、是。”所有人都看出了,你还装什么装?!“师父知道前辈的仇人是谁么?”
“不知道。”
“前辈为了报仇,想劫持四位帮主,已然得罪了家父。”
“哼,那又怎样。死老瘸子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对付离仇,胜负未定。再加上他还有三个帮主。”巫女神情颇为自傲。可那是老瘸子的事,二人不是没关系么,巫女还自傲什么?
“若是家父再加上四个帮派的人,一齐对付前辈呢?”
“这……”趁着巫女沉思时,离三月偷偷地溜出去。呼,就让巫女多想一会儿吧,她总算暂时摆平了。
初夏五月,江东细雨霏霏。
离三月从巫女的房屋出来正要回房,走了一半路,天忽然下起小雨来,离三月赶紧往旁边的避雨小亭里躲雨。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要看近却无。燕雀低飞仓皇入亭内,亭台内有备鸟食,离三月撒给它们吃,不一会儿它们便与离三月热络起来,绕着离三月叽叽喳喳。
山庄内多见对她的愤慨,只有鸟雀去亲近她。若是人也像是鸟雀一般就好了,离三月心中感慨。
突然,亭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惊得她手上鸟雀飞走。离三月看着还残留余温的手,就连这点儿清净祥和也得不到?又是谁来惊扰她?离三月往亭外漫不经心地一瞥,眼神中带着冷意。待看清了进来的人,她一阖眼再睁开,打消了冷意。
艾草与她小婢刚从外拜过神回来。
有道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艾草寻了许久才找到一个避雨处,却见离三月正在亭内。艾草极为不喜离三月,一见到她,寻了许久的避雨亭也不要了,转身便要离去,却见离三月早自己一步就要走。
艾草她一向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待遇?“小公主”脾气发作了:“站住!”
艾草就算再怎么受宠,还是一个养女。离三月就算再不受宠,那也是亲生。什么时候轮得到她艾草来喝问?艾草还真是娇憨得可以。别人当你是小公主,你就真的是小公主了?凭她的以下犯上,要不是顾念着巫女,离三月直接上去,给艾草两巴掌是没事的。
“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离三月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往外面快步跑去。
“离三月!”气得艾草看着离三月的背影,一直跺脚,推身边的小婢,“你快去给我追啊!”
小婢哪里敢啊?离三月是离家少主,艾草可以仗着离仇的宠爱跟离三月置气,小婢又算什么身份?就算是艾草,至多背地里闹闹恶作剧,动个小心眼玩孤立。在明面上动离三月?想早点死是吧?
“我就知道!”艾草被离三月气过,又被自己窝囊的小婢气到,转过身趴在亭子的亭柱上,一边跺脚一边大哭,“自从离三月来了,什么变了!我被她吓得晕倒,养父也不罚她。他一定是想,我马上就要入宫了,我马上就是要走的人了,而离三月要嫁给二师兄,她是要在白云山庄长住的人,还不如待她更好一些!”
“艾娘子。”艾草长得很美,可惜哭起来很难看,一张小脸一哭全都扭曲了。小婢都不忍心看艾草哭成这个样子,“离盟主虽然没罚她,可也没怪你要去戏弄她。她毕竟是离少主,我们本不该去得罪她的。”
小婢话音未落,就被艾草恨恨地一推:“就连你也向着她!你说,我平日哪里待你不好了?吃喝穿住,我哪里薄待过你?可如今我要走了,你就想到日后的事,想到你要去跟着离三月是不是?你去啊!你直接跟她一起跑走算了!”
“艾娘子。”可怜小婢被艾草一推往旁边地上一摔,听见这话却还要赶紧爬起来,劝住艾草,“你不愿进宫这事在心中说说就好,别在外人面前说,尤其是千万别在离盟主面前说。”
艾草闹腾劲过后,见小婢脸上对自己还是一副关切的表情,终于抽泣着安静下来,乖乖地拉着小婢:“我知道,你还是待我好的。”
小婢有满腹委屈,可一见艾草乖巧的模样,就发作不出来了。美人有闹脾气的特权。
(一百)身不由己
更新时间2012-6-28 6:39:30 字数:2099
江暮渔在离三月的房屋里等了许久,才见一个浑身湿透的人从雨中快跑进来。所谓情敌,伤人三分自损七分。
最后,离三月淋雨,艾草气哭,只有江暮渔在房中安静无事地发呆。
“艾草的事,你怎么解决?”江暮渔看离三月才换过衣裳就出来与他说话。她的头发还是湿淋淋的,因为担心江暮渔等急了。江暮渔说话便也说得快一些,好早些离去让离三月休息,免得久了冻着伤身。
“不理。”
“如今山庄内都是对你和你身边人的发难之词,你想不理也难。总归是你让艾草受寒受惊了。我能叫艾草不生气,可不能封住众人的嘴。”
的确,万一让巫女跟艾草争起来,巫女可不懂看人脸色什么的。可是,让离三月跟艾草去赔罪?所有人都偏颇于艾草,但这件事分明没个对错,艾草也好离三月也好,全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做出的事,也各自承担了各自的后果,这时却来外人来插一脚。
“那依他们的意思,我就该被艾草整到?我就该受寒受惊?”离三月冷笑。
“那倒不必。只要你也出个丑就够了。艾草可怜,只要你比她更可怜,那他们还有什么话可去指责你?”江暮渔递上战书,“明日,擂台一见。”
只要打个擂台,就再无人有话去指责离三月,巫女也能安静下来。再说,对擂的另一人是江暮渔,就算败了也不委屈。离三月思前想后,也只有这个主意:“我要不要再受点伤什么的?要不,你刺我手一剑?”
哪里见过有人争着比划要受伤。江暮渔看离三月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对她的处境倍觉无奈。她真的在担心。
“若要你受伤才能平息这事,我倒不如另想个方法。”江暮渔道,“你放心,到时你只管什么招数都使出来,我一定胜得了你。”
“哼,胜得了再说。”
“你只管等着明日好了。”江暮渔想跟她再说两句趣话,又见她皱起鼻子忍住喷嚏,心中顿时责怪起自己,起身便匆匆要告辞。
“明日我等你!”离三月立在窗前,跟楼下出了屋的江暮渔喊。
“明日一早我就来找你,你回去吧!”江暮渔披着蓑衣,立在楼下跟她喊。见到她与小婢回去,小婢关窗,他与小婢打手势照顾好人,见到窗都关上了,他还立在楼下,看着从窗里透出的灯火,没有走。
江暮渔呆呆地立在楼下,他不知道他要往哪里去,他清楚他应该回房,还有许多事情在等着他,可他立在这里,忽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该想些什么,该做些什么,似乎他本来就应该立在这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一般。他希望一切都安静下来,日夜不再流逝。
“夜深了,兄为何仍立于此?”偶然路过的江暮歌看见江暮渔呆立着一动不动,好奇地上前询问,又见江暮渔看着的方向是离三月的房屋。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江暮渔会喜欢离三月,江暮歌觉得有点意外,但也不是很意外。江暮渔二十一岁,若是不会对女人动心,除非有短袖之癖。
江暮歌随江暮渔的目光看着离三月的窗,心头有些许醋味:“君子知好色则慕少艾。兄就算有思慕之心,也该另寻个更好的人。离三月她……”
其实,离三月也算不得差,离仇又这番无情表态,外人看来不免怀疑离三月是否离仇亲生。再说江暮歌心疼兄长。若是江暮渔坚持,江暮歌就算心有醋意,最后还是会祝福二人。
“再给她一两年,或许她能打胜我,也说不定。”江暮渔道。
原来,只是在想擂台的事?江暮歌一怔,随后又觉得庆幸。
“不会的!”江暮歌坚决否定这种存在,“兄跟她比斗,我有一把铸剑献上。”江家两兄弟中,江暮渔会做人处事,八面玲珑,不过,光从头脑看,最聪明的不是江暮渔,而是江暮歌。江暮歌熟读诗书,三坟五典、奇门遁甲,无一不精。除了自小体弱,在武功上比不过江暮渔。
江暮渔终于清醒过来,看着身边的人。可怜本该是惊世奇才,却要扮作傻子。好在待这件事后,至多半个月,他们就能离开白云山庄。江暮渔又看了一眼四处,眼神又是对这“囚牢”的厌恶,又是几年来的留恋,心中叹息一声,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白云山庄还是为了离三月,千丝万缕的感情只能化为心头叹息一声。
“暮歌,不久我们就要离开山庄了。”
“是啊。到时不管我要去何处,都无人再盯着我。”江暮歌对江暮渔的计划非常清楚,并且没有任何意见。
“我总觉得有些不安。”难道计划有什么意外?“因为,牵扯了本该无关的人。”江暮渔一边道,一边想着。离三月与艾草的争斗皆因他而起,最后,情敌之间,也注定是两败俱伤,只有他可以安静无事地发呆。
在云中时,离三月一帮人与老瘸子,离三月能脱困,是因为江暮渔一句提醒;在西南夷时,江暮渔中蛊引老瘸子去找巫女,方便他再去寻找解药;在白云山庄时,离三月与艾草为了他而敌对。这种种说来,表面上看似与江暮渔无关系,结果全是由江暮渔从中穿针引线。他最擅长这种角色。
然而,他固然能够安静无事的发呆,心里也安静无事吗?
可他的阴谋中最得意的一点是江暮渔只是负责开头和收场,这中间种种事情全都是离三月和艾草做下。可怜离三月被做了设计的棋子,以为事情都是自己的主意,却全由别人在幕后操纵。不过,这也就说明,只要事情开始后就没法控制了。
江暮渔有这般狠心,只要再加上时日去积蓄实力,何愁将来的大事不成?他讨厌离仇,以为离仇狠心,对师弟和师弟的子嗣也能下手。他今日做的事情又与离仇有什么分别?况且,当年的离仇还未像是他那般狠心,若是日后的江暮渔知道,离仇当年根本没有对师弟下手,江暮渔又要作如何表态?只苦了离三月与艾草两个无辜。
人人向来身不由己,世事从来变幻莫测。
(一百一)斗擂台
更新时间2012-6-28 6:40:21 字数:2057
白云山庄。
与离仇的见面还要等一会儿,君自怜站在白云山庄的长廊,俯视山庄前院的擂台。擂台的观赏席里里外外坐了许多人,且有愈来愈多的趋向,好在君自怜是在小楼上,不然在下面一定挤不进人墙。
还有五日就是武林大会。
江湖各路人马一个接一个到齐,大帮小派、游侠刀客。帮主被老瘸子劫走的帮派,还有副帮主过来。除了风剑帮和天拳帮。一,离仇实在不喜欢天拳帮帮主总是说错话,就直接告诉他自己不希望他过来。在去年教训后,天拳帮帮主乖乖顺从了。二,风剑帮是老瘸子要的,可是,离仇怎能让他放肆?告诉风剑帮,让他们武林大会上出现就够了。
但即便如此,人也足够多了。白云山庄,乃至吴县的乡亭客宅都住满了人。到齐的人们闲极无聊,游玩、买卖、比斗、凑热闹。听说今日,有盟主徒弟与盟主之女比试这个大热闹可瞧,自然一个个都凑过来了。
江暮渔的表现在青年一辈中依旧是无可挑剔,承自离仇与风剑帮的身手轻捷灵动、快如清风。本身表现出色,又是离仇的二徒弟,长相气质皆是不俗,能引来许多人瞩目也在意料之中。
而另一边的离三月在引人注意以外,更多了一分古怪。她没带武器、没使招数,只带上来一条青蛇。这算是哪门哪派的武功?哪门哪派的暗器?只见她立于擂台一角,口中喃喃念些什么。望着出招的江暮渔,离三月一跺脚,软绵绵就靠感应离三月的跺脚去分辨自己该怎么对付江暮渔。
凝视着软绵绵与江暮渔的纠缠,离三月不免触景生情。
上一次,离三月与软绵绵对江暮渔,是一年前的蛊术测试。当时,软绵绵未长大,离三月初习御灵术,江暮渔封内力靠单手。如今再对江暮渔,总算是站在平等的擂台上了。想起这一年来的变化与进步,离三月实是感慨。不论今日输赢,她能站在这里,已是一种努力的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