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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殿 当前章节:149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01

过了一刻,探人没有回来,山庄内也没有传出任何口信。除非那人遭遇不测,否则这是绝不会有的事。

众人有些心神不宁:“秋郎君,不然你带少主先走,我们继续等?”

初秋想了想,也要为没有武功的离三月考虑:“好。我带少主走后就回来。”

就在初秋强拽着离三月要走时,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突然在二人耳侧响起:“既然到了,那就进来吧。”

两人脸色一变,看向其他人,其他人皆神色无异似没有听到:“是传音。”

传音是一种内力的运用方法,可以用内力将话传到别人的耳中而不让外人听到。内力低浅传音则近,内力深厚传音则远。而能从数十里外的山庄一直传到二人耳中……初秋脸色难看起来了。一群人只负责给帮主找罪名,再让离仇以“正义之手”惩戒天拳帮帮主。论其实力,一群人毕竟只是青年,练武时日短,内力不深。

敌不过就要抬出离仇这靠山。初秋安抚下离三月,转身朝山庄高声叫道:“晚辈自应进屋拜见前辈,只是天黑屋暗,只怕贸贸然进山庄,我会迷路。不如前辈让我刚进去探路的人出来接应?他没什么能力却也是我的手下,而我师承……”他能传音,可是只穿个一两丈远,还是直接叫话比较方便。

“叫你进来,那么多话?有这工夫,都够我到门口了。”声音冷冷地道。说完,山庄大门传来一声开门的“吱呀”声,将其余不知情的潜藏者一渗。

初秋立刻持剑护在离三月身前。离三月躲在初秋身后,歪着头偷偷打量着对面。

为首的是一个坐着轮椅的老瘸子,离三月的目光一落到他身上就不由自主地对上他的眼眸:黑白分明,眼白冷白得如干净的骨头,眼瞳乌黑得如凄清的黑夜。离三月在那双眸子的威慑下,当即心头一滞,呼吸也不似往常的通畅,而是停了片刻,在眼神的压力下艰难地呼吸。

迅速转开目光,离三月再看老瘸子身后推轮椅的青年。

老瘸子瘫坐在一张简陋的桃木轮椅上,一身遮住全身,仅露出一双眼睛和眉毛的黑纱也粗糙至极。倒是他旁边帮他推轮椅的白衣剑客穿得非常贵气,稀世的天蚕丝甲,腰际一把精致的百炼钢铁长剑,识货人一眼就能瞧出:名剑“风绝”。当夜是明月当空,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剑客的身上,为其添上一层淡淡的白光,倒显得他像是从无暇月光中走出的。

初秋蓦地怔住,呆呆看着那个垂手而立的剑客,再也想不起要自报家门的事。

(五)瞒天过海(上)

更新时间2012-1-22 14:43:27 字数:2315

 “好像不是?”老瘸子打量着众人,过了许久终于开口,目光落在最远处的初秋身上,眉头微皱。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剑客却已知晓了他的心意,而且十分服从地“唰”拔出剑,朝初秋飞来。

初秋还在发呆中,唯有身子下意识地拔出剑相对,脸色却依旧茫然。

半空中,剑客长剑直刺。初秋竖剑用剑背一挡。

初秋生长塞北,用剑不甚精致,更考虑杀敌。一拔出剑,一股嗜血的寒意流转在锋利的剑身,双刃剑锋模仿了边疆弯刀,呈现圆弧状的扭曲,那样杀人时便可勾住对方的脖子,用力一收,一个人头便飞出去。

“风绝”则十分精致。应和了这剑的“风”名,轻灵有余,而沉稳不足。剑身弹性弯曲,剑鞘带着繁琐复杂的美观图案,剑穗子挂着一串珍珠红线。

初秋刚挥一次剑,就见眼前极度轻快地闪过数道剑光,便听珍珠撞在一起,红穗子飞扬,眼前仅剩红白两色。剑客剑尖震颤,红白光闪烁,扰人视线。初秋只觉眼前全都是亮闪闪的长剑,不觉眼睛微微一眯,退后一步。剑客已跃起极为轻灵的身子,长剑指天刺了下来。初秋慌忙举起剑护在头顶。

两把剑“彭呛”撞在一起。只见电光一闪,初秋的弯剑被斩出一个细小的缺口。

众人心头一松。看来剑客只是出剑试探初秋的武功门路,无心伤人。

学武之人,嗜剑如命。初秋一见自己弯剑有损,终于回过神,心痛地用蛮力顶住长剑,将半空中的剑客狠狠一推。剑客仗着身影灵巧飘逸,长剑挑在初秋弯剑上,身子向后高高飞出,一个鹞子翻身轻飘飘地落了地。

“用剑,不是天拳帮的人。”落地时,剑客开口,声音醇厚温润。

“不是?”老瘸子的眉头早在二人打斗时就愈皱愈紧,此时声音更添冷漠,“那也杀了。”

那也杀了?‘也’?‘杀’?

他在说什么疯话?!离三月才十五岁,有多少好玩的好吃的都还没玩过吃过,白白死了多不甘心!她连忙看初秋有何对策。

不过,初秋的魂儿似乎早在见面之初就被对面剑客给勾走了。就算听到这话,他也没有什么反应,一副等着束手就擒的样子。

嘁,贪图美色,没有大志。离三月对初秋从今日起开始表示鄙视。

“秋郎君,我们来助你!”还有一群等着送死的。

看着众人提剑冲上前,誓要与初秋共生死,虽然离三月很为侠义精神而感动,但是她真心想的是:好死不如赖活着。除非吃遍了天下美食,玩遍了天下美景,最重要的还是在未见到离仇,离三月是很惜命的。她要活下去,自然,还要让众人都活下去。离三月得想出一个老瘸子需要她,不能杀了她的理由。

可是,老瘸子需要什么呢?

“杀了他们也寻不到天拳帮帮主。”这时,白衣剑客开口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圣母做敌人。还以为是敌人,原来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离三月看着剑客,脸上一副苦大仇深,心里早已恨不得上前认战友。

一向乖乖听话的他怎么会突然对自己的话有质疑?老瘸子诧异地一瞥白衣剑客,不过老瘸子决定的事自然不会更变。

然而,那就够了,有剑客方才的一句话,对离三月已经足够。

既然剑客不动手,老瘸子自己动手。老瘸子刚收回目光,便见到对面最远处有一个娇小身影正鬼鬼祟祟地企图逃跑。老瘸子最恨这种没义气的人!当即催动左袖,直奔趁机逃跑的离三月而去。

离三月背对着众人还恍不知情,继续莽莽撞撞地往前潜行。甚至黑纱都到了她身后半丈处,离三月也未曾发觉。

老瘸子的出手快到至极,一群人也是刚反应过来,更别提前去救离三月。一群人连忙停下打斗的动作,半惊半忧地看着离三月的背影。

初秋更是呆呆怔住,他脸上的惊愕甚至尤甚于老瘸子说要杀了众人时,怎么能想到离三月会逃跑?他是从小看着离三月长大的,对离三月的品行他一清二楚。她断然不是会丢下同伴逃跑的人。可是……离三月到底在想什么?

“三月小心!”初秋大喊道,虽知自己的轻功不及老瘸子使黑纱的速度,还是飞快冲向离三月。

“啊。”却听离三月一声闷呼。就在黑纱即将袭身时,离三月被一块路边石子一绊,摔倒在地上。黑纱打了个空。

好巧!

初秋心头刚一松,离三月又发出一声惊叫。就在她摔倒的同时,离三月的袖中飞出了一物,正“咕噜咕噜”往旁边滚去。离三月对此物的神色极是紧张,刚能动弹便急急地向它奔去,甚至顾不得查看自己摔倒的伤痕。

只可惜随着一道黑影闪过,上一刻还在地上翻滚的物器下一刻就到了好奇的老瘸子手中。老瘸子对着月光将手中物粗粗扫视一眼:上头刻了一个白虎印纽,下方印面刻着三个大篆——天拳帮。

眼皮往下一垂似在思索,片刻后老瘸子的眼睛又飞快亮了起来,看着离三月,打量了她两眼,却又不是很肯定:“这……是什么?”

初秋望了一眼那掌印,便认出这是离三月平日玩帮派游戏时仿制天拳帮的掌印玩物。那上头的白虎印纽便是天拳帮的标志。不过,只要是在江湖上混过的人都清楚这只是一个仿品,因为印面上没有现任帮主的姓名。

“掌印。”离三月含糊回道。

老瘸子对这回答很不满意:“是天拳帮的掌印?”想了想,他又问道,“怎么会在你手上?”

这话一落,众人当即惊讶了。老瘸子竟然真的把这掌印认成天拳帮的掌印?他、他到底有没有在江湖混过?再打量老瘸子,仔细一想,老瘸子刚才对一群人的试探也确实像是不熟悉天拳帮。而他的装扮、武功都未曾在江湖上听过。

一群人刚才虽然心中也隐隐觉得不对,但当时正处于双方较量的情况下,紧张战局便没有多想。而离三月该说是不幸还是幸运,离三月不会武功,也不会像众人一般细细观察战局为二人紧张,她只会胡思乱想。天拳帮恐怕是发生了一些事,派进去的人才没有回来,只出来了一个老瘸子和白衣剑客。二人还对一群人一番试探,表明了二人正在等待天拳帮的人。而且,白衣剑客亲口表明,他们寻的还是天拳帮帮主!

既然如此,她就投其所好,借这一方假掌印将老瘸子的视线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化解众人的危机。就算不成功,老瘸子刚说要杀了他们。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一试。

“就是在我手上啊。”

离三月总是回答得含糊。老瘸子不耐烦了,大声地朝她喝道:“说实话!不然,杀了你!”

(六)瞒天过海(下)

更新时间2012-1-22 15:03:06 字数:2558

 动不动就说要杀人,真俗气,就不能换一种威胁话吗?离三月心中默默腹诽,脸上还要作出惊恐的表情。其实,她已经不害怕了,因为老瘸子激动了,这事果然是他在乎的。骗人最讲究什么?攻心。而老瘸子的心已然乱了,她还有何可惧?

离三月有了把握,立刻开始了做戏:故作惊讶地呆了一下,离三月表现得非常恐惧,垂下头道:“他跑了。”一边说着,离三月还一边哽咽,“近日匈奴作战,帮主担心会威胁到天拳帮便出去暂避。我与他的亲事本来定在下个月。他还拿了天拳帮的掌印与家父定亲。他走了以后,连掌印也没拿走。”

老瘸子让离三月说实话,离三月反而吹得更厉害。偏偏老瘸子听得很认真:“那你和这些人?”

离三月眼泪汪汪地望着对面。她不会像一般妇人一样嚎啕大哭、鼻涕横飞,而是让一双美目中含着一汪泪水,一边任眼泪在眼眶打转,一边低声地泣诉,让人不由得生起一阵心疼。月色照在她的娃娃脸上,年幼单纯的小娘子身份又大大增添了此话的可信度。

老瘸子怎么也不信,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竟然敢蒙骗翻手就能杀死她的自己?

“他走以后,家父痛恨他背信弃义,便派人送我来还他掌印。”

“有必要半夜来还?”

“这、这是因为家父让我们早去早回……”说起这,离三月有些支吾。

“哼。”老瘸子冷哼,“说是物归原主,其实,是想来趁火打劫吧?如今世道沦丧,江湖上全是一群只会考虑自己的落井下石之辈。”

何止呢,她还是欺瞒拐骗,少年行骗。离三月顿时不言语了,埋下头呜呜哽咽了一会儿,再用求饶的口气软软地道:“前辈饶了我们这一次吧……”这番话半真半假、真假搀半,不由得老瘸子再去质疑。

老瘸子果真不语,思索了一阵子,又看了看离三月。老瘸子忽然发问:“那你知不知道天拳帮帮主如今在何处?”

离三月自然不知道,但是她可以编啊:“他在江东有一远亲。我曾去过,不过已过了许久,是哪一巷哪一家我说不出,可要说去那家的路,我还有几分记得。”

老瘸子眼睛微闭,想了一会儿。

四周沉寂下来。众人不敢出声打扰,呼吸声急促不安,且越压抑越不安。

忽然,老瘸子睁开眼,朝离三月吐出一句:“那我们就去旧地重游。”

……

离三月呆住了。

虽然她心中对这事颇为期待,但当这梦想中的事情真的发生时,离三月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她要去江东?江东是离仇住的地方,离三月之父所住的地方。她一直期盼三口之家,可却一直只在离姬和别人的口中听说离仇,这次真有机会亲眼见到?

虽然初秋、半夏对离三月很好,但是对于离仇要离三月禁足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违背。可是,若离三月不是自己踏足中原,而是被老瘸子强行劫走的呢?

听到老瘸子要带离三月去江东,要打破师父的规矩。初秋一怔后,不待离三月开口,忙要出声阻止。只是,嘴巴刚张开,他的肩上就一痛,一颗小石子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初秋往石头的来源地望去,看着那人对自己摇了摇头,无语片刻,竟然也垂下头不做声了。

初秋不阻止,其余人更没有这个胆子。

离三月虽然会做戏,但这梦寐之事突然实现的情绪还是没学会遮掩。在脸上闪过惊讶、喜悦、担心种种不该有的情绪后,她才在老瘸子的提醒后反应过来,表现出被这主意吓了一跳的模样:“这、这不好吧?”

“既是投奔良人,又有何不良?”老瘸子冷冷道,口气的坚决表明这主意不容更改,“走吧。”话音刚落,剑客立刻收起长剑,上前推轮椅。老瘸子瞥了一眼还愣在原地,无所动作的离三月,“要我绑你走?”

就这么前往江东?什么衣裳干粮都没有准备?可是老瘸子看起来是不容离三月去再做什么准备了。

离三月咬着唇,硬头皮应了一声,再与初秋道句:“六师兄,我走了,你回去要劝住七师姊别发怒。要是家母也在,你也要劝她。责罚我日后会承担。我这一去江东,一定会想法见到家父,劝双亲团圆。”而后,快步跟上离去的二人。

初秋一行人呆在原地,刚经历了差一点被杀死的劫后余生,却又面对着离三月被劫走的事。此刻,他们异常茫然。该怎样跟师父回报这件事?

算了,飞鸟是拴不住翅膀的,孩子长大了自然会飞走。他认命了。再说,就算他二人不在,初秋担心地回头望了一眼已经成小黑点的三人背影。那人应该会照顾好三月吧?

出了云中城,剑客停下推轮椅的动作。老瘸子仰起头朝天空尖啸一声。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传遍了每个地方,每个地方的声音都是一般的。离三月是个外行人。剑客见惯了老瘸子的内功。两人都没什么表情。若是落在内行人耳中,当即得感叹一声老瘸子的内功深厚。

不消片刻,天空中响起一声鸟鸣。紧接着,鸟鸣声接连不断、此起彼伏。一艘巨大的飞船在浓黑色的夜幕下朝这边快速飞来。那是与一座府宅一般高大的空中飞船,没有人在船甲板上行驶,只有无数只的雀鸟。灰白色的一大片雀鸟身影,将整个夜空都晕染得光明了起来。

老瘸子双袖黑纱飞出,绕在船板两方。随着黑纱收拢,轮椅一跃而起,老瘸子骤然飞起十丈来高。

离三月却不会武功,看老瘸子没有要降落飞船的打算,只好将目光望向一边打算用轻功的剑客。

剑客见她求助的目光,要使轻功腾身的动作停下,想了想,问:“不会轻功?”

“不会武功。”

剑客无语片刻:“我带你。”

“多谢。”离三月对他欣然一笑,想让他上去以后再弄绳索接应。剑客却突然牵住离三月的手。离三月一吓,看着剑客俊朗的侧脸。他正准备运气使轻功,没有理她。

放肆!轻薄!无礼!离三月差点就一巴掌打过去了。不行!出门在外,万事忍为先。这事是她先有求于剑客,何况就算打起来,离三月她打不过。离三月的拳头握了很久,还是放下了。只要他只是握手不再有什么无礼举止……他还真有。

似是感觉到离三月的不满,剑客拉着离三月的手忽然动了一下,却不是松开她,而是拉得更紧了一些,还曲了左手的无名指抵在她的手心轻轻磨蹭。

离三月吓了一跳,想要挣脱。可惜剑客的力气太大。一番挣脱无果,离三月只有转而在心中暗骂剑客:长得好看可惜却是个色鬼,她诅咒他一辈子娶不到妻!只是,越不想去在意,就越在意。他牵着她手的片刻,离三月却感觉像是过了整整一日一样漫长。

但是很快,离三月就察觉到剑客并不是单纯占便宜,他磨蹭自己手心时更像是在写字,而且只是在重复两个字:白云。白云山庄是武林盟主离仇的住处。

他……离三月这才发觉,这剑客长得很眼熟。

———————————————ps:

在古代小说中出现空中飞船,这就是我莫名其妙的文风。==本人是个混乱善变的人,喜欢东方也喜欢西方,喜欢黑也喜欢白,而且兴趣十分善变。所以总是加一些莫名其妙的情节在我小说内,果然是深深有恶趣味的人。

(七)同是沦落人

更新时间2012-1-22 15:18:07 字数:3008

 空中飞船看上去很大,却很简朴,甚至还有些凌乱。

离三月第一次到空中飞船上,站在一边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却将这两个男人住的空中飞船打量了个遍。她哪怕就是立着动也不动,也是一派活气灵现,生机勃勃。

剑客一边点油灯收拾着,一边给老瘸子和离三月瀹茗。

老瘸子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递到离三月面前。他要离三月吃了定期毒药,那离三月就不会背叛他了,就算她万一跑了,过段时间没服他所赐的缓和解药,她就会中毒而死。这是所有帮派都有的规矩,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免除了戒心。

离三月早在师兄师姊那里听说过,面对毒药犹豫了一下,还在老瘸子的目光中一口吞下毒药。

剑客端来清茗:“鱼无水。”算是互通姓名。

“鱼无水?”这名字有意思。

“是。鱼、无、水。”剑客一字一顿地对离三月道,在说到“鱼”时候特意用了重音。

化名。

但离三月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了。难怪六师兄看着他时会发呆,甚至都无心与他动手。半惊半喜地瞧了一眼剑客,离三月又快速将情绪收敛住。看样子老瘸子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为何要掩藏身份?他掩藏身份,是不是她也要掩藏身份?可是,身为离家子弟,只因担忧生死就斗胆改祖姓?那也太丢离家的脸面了吧。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离三月道,“我……我姓不,叫不肖子。”离三月哭丧着脸道。她还是先留着她的小命吧。

懂得顺风使舵,难得孺子可教。剑客微微一笑:“船舱东房是老前辈的。西边第一房是我的。第二房给你用。你会做饭么?”

“不会。”

“那饭菜还是我做,你来清扫。”

离三月她是来干什么的?给人当小婢的?不过眼下情况也不容多说。剑客道完了这句,便推老瘸子回房睡觉了。

离三月无事可做,去看自己的住房。这简直就是一个……不,这的的确确就是一个杂物房。离三月看得直皱眉头,当下找了一把扫帚清理起来,她就是闲不住。至于为何打扫后会比不打扫还凌乱?至于扫帚为何会被当成玩物,东一招秋风扫落叶,西一招大江东流去?离三月是死不承认的。

剑客送老瘸子回房后路过离三月的住房,倚户看她:“这房本是用于置放杂货的,有些物货都老旧了。就如这木户在夜里会响,你别怕。”离三月心领神会。

鸡鸣时分。

那人刚入房轻声一叫离三月,离三月就睁开了双眼。

四目对视。剑客挤出一个笑容,用传音对离三月道:“方才船下之事实属不得不行,冒犯了小娘子,我特来请罪,请小娘子恕之。”待离三月表过无事,他的脸色才恢复如常,互通姓名,“我是离盟主手下二徒弟,江暮渔。你是……七师妹?几年不见,我都认不出了。”

看来所有人都已把离三月给忘记了。毕竟,她被送走时不足月,而转眼已是十五年。离三月明知如此,心头却不免难过,但还是强作精神地摇了摇头。别人不知她是离仇之女,可她知道。虽不得离仇喜好,可她到底是离家少主,就得吞下心头苦涩,有着少主的做派,跟外人一个个微笑解释过来。

不会武功传音,离三月拉江暮渔钻进被窝里讲悄悄话。大大的棉被盖住了两人的头,她才轻声道:“我姓离。”江暮渔表现一惊。离三月继续道,“你可能没听家父说过我,但我确实是。”

又是骗人?不,就算离三月有再大的胆子,她也不敢拿离仇之女的事来骗人。那是真的?可是,只凭一句话就认人又太轻率。

“你不信就罢了。日后见到家父,你会知道的。”离三月神色失望,但不去强求。

“我信。”江暮渔却紧接着道,说完相信还不够,他还要对离三月行礼。只是碍于二人此时在狭小的被窝内,他只好简单抱拳,叫离三月一声,“少主。”

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相信另一个人?

可是,对于离三月,两个字“少主”足以让离三月心驰神怡到忘记去计较一切:“倒不必如此多礼。”说是这么说,离三月的笑容可是真心在暗爽。

她有什么理由不去信任他呢?他是二师兄,是同陷入困境的患难之交,他的表情又那么真诚。

“正旦江湖会上,天拳帮主出言不逊,惹恼了师父。师父命我来审查,与你们共惩天拳帮。不想我刚到边疆就遇上了前辈,一言不合,被他抓了过来。”江暮渔生性圆滑,说话两可,又怎会主动去惹恼一个人?可只要是他说的,离三月就相信。

“你刚说你叫什么?”

“江泊,字暮渔。”

江泊,淡泊、漂泊:“江、暮、渔。”

“少小心高欲比天,人间善恶莫可辩。郎君叹醒英雄心,薄暮渔歌楫代剑。”

“哦,你还会吟诗?江东来人果然不一样。江东人都跟你一样多礼么?赔罪、见人都要行礼?六师兄七师姊总把我当孩童,不跟我多礼,你也别再多礼了,免得我还要跟你还礼。”离三月是个天真人。

江暮渔便不再特别拘束。不过这一点也是因为离三月是少主,‘别多礼’是少主的命令,他应当服从。他微笑道:“少主是师父之女,规矩还是要的。”

少主?有丢到边疆十五年,连徒弟都不知道的少主吗?

“要论起来,你是家父的二徒弟。家父有八个徒弟,但大师兄早亡,你虽是二师兄,家父日后传人还不是你?而我……”想到自己,离三月又叹了口气,“唉,不提也罢。”

见离三月的神色黯淡,江暮渔劝慰:“其实,师父常提起塞外。”最典型的谎言。

然而只要投其所好,总有人爱听:“提过?家父提过我?”果然是这样,到底是血浓于水。虽因她不能练武,离仇狠心十五年不见,但是,离三月心中总还存一分幻想:爱之深责之切。其实是因为对她的寄望太大,离仇才失望地送她离开。离仇是对她还有一丝情意的吧?真的是这样吧?“家父说什么?”

江暮渔默了片刻。此时再愚笨的人,也知道说几句‘师父想你了’的贴心话,反正他说什么她就信,他编出再离谱肉麻的话,她也相信的。可他默了片刻:“师父说……塞北的天冷了。”

离仇真的没念叨过离三月半句?离三月刚提起的笑容一下子耷拉了下来。可这也不能怪江暮渔,他愿意安慰自己,离三月心中还是暖暖的,对他的好感顿时大增。

“前辈去天拳帮找帮主,可却找到了你。我们还要南下去荆州找地腿帮,之后再去另外两帮,前辈要找齐四位帮主,不知何故……”

别人的话一说,离三月就信。只要抛出一个问题,离三月的好奇心立马上来。找四位帮主?为什么?老瘸子要与他们商量什么江湖大事?找什么天材地宝、奇药功法?

老瘸子已经很强,若是他再去寻什么天材地宝,岂不是要震动整个江湖?而如今的江湖是离仇的天下。不知是否老瘸子故意,但此举摆明了就是与离仇作对。这就是江暮渔要用假名的原因。

见离三月表情好奇,因为她是少主关乎自己,江暮渔难得警告:“不论如何,这与我们两小辈无关。少主好像很好管闲事?不过,有些事,少主还是不管为好。”

然而警告的话只要从他口中说出,就带上了满满的‘我是为你好’又不显说教的真诚之意,叫人听了不生厌恶,还对他很感激。江暮渔说话总是很中听的,不是离三月那样欺瞒拐骗。他甚至就是不会说什么话,安慰不到底,也让人觉得他已用了最大的努力去安慰人,听上去远比离三月的花言巧语更动听。

—————————ps:

‘瀹茗’。第一个字读不出来吧?其实,我也读不出来。我都很佩服我自己是怎么查到这个词的。其实就是‘泡茶’。

然后,说一下茶。‘茶’古称‘荼’,最早文字记载于西汉《僮约》,后来,茶叶早采者为荼,晚采者为茗。我之所以叫茗,因为我觉得茗字比荼字好认……==

少小心高欲比天,人间善恶莫可辩。郎君叹醒英雄心,薄暮渔歌楫代剑。这是我自己想的,所谓一二四平声同韵,二四不平声,就放过我吧,为了平仄我费了一番脑筋。既然写不好诗,为什么还要去写呢?唉,人总是会进步的嘛。律诗形成于唐代,而七言律诗则发源于南朝,至初唐定型,成熟于盛唐。

其实,取名字是有含义的。本文名字大部分根据朋友的名字而改。==三月也是。暮渔也是。基本上主角的名字都是。但是性格一点都不像,所以没问题。

(八)两小无嫌猜

更新时间2012-1-22 15:18:42 字数:2557

 在空中飞船上度过一个月后,三人路过巴郡偏西一县,地近西南夷。见空中飞船的物货快要用完,三人便决意去县里采买。

在空中飞船的一个月,离三月过得相当沉闷。船上什么打发时日的消遣都没有。江暮渔与老瘸子又是整日闷在房里练武、练武、练武……离三月想找人说话都不可能,唯有想起江暮渔说的:你就负责清扫吧。于是她拿起笤帚开始清扫堂室,起码表面上要装成这样,而实则,离三月是在用清扫的借口查探空中飞船的情况。

离三月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打扫老瘸子的住房。

老瘸子总是一个人闷在紧闭门户的房内练武,除了早晚二顿饭。即便出来吃饭,他也不会跟人多说废话。而对于这武功高强、外表奇怪、性格冷清的老瘸子,离三月激动起来可以瞒天过海,冷静下来后,心底其实也有一丝怯意。

“前辈,我来扫屋。”小心翼翼地敲敲木户,离三月怯怯道。

房内无所回应。想起江暮渔教过自己“前辈这是默认了”,离三月推开一条门缝,见房内依旧无所回应,再走进了老瘸子的住房。

第一次见到老瘸子的住房,离三月怔住了:好简陋。长五丈,宽三丈的住房无甚装饰,只有北角搁着一个盛放衣物的箧笥,靠阳光的南角开了一个窗,窗子下一张大木床,床前一张木案、一张蔺席,木案上摆着一盏熏炉。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老瘸子坐在床上闭眼练功,对于离三月进房的事,连睁眼扫她一眼都懒得。

不过,越简陋的房,往往越容易藏着暗室密格。离三月一边想道,一边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琢磨起了每个角落……三个时辰后,离三月走出住房,终于肯定了没有暗室密格。因为,她已经上房梁、下床底,将整间房来回翻了几十遍,连老瘸子都为她的闹腾劲忍不住用眼神杀人了。

一边路过的江暮渔看见离三月灰头土脸的样子,不禁发出一声闷笑,却在离三月看向他时,装出一脸正经的模样表示他只是路过,他很无辜。

这个伪君子。

江暮渔与离三月在表面上还是保持遇见点头一笑的关系,只有夜里,两人偶尔聚在一起谈天。

离三月的住房本来在江暮渔的协助下收拾好了,其实真算起来,这全都是江暮渔做的,离三月只需要负责在一边帮忙倒水,最后说两句场面的感谢话就够了。

槐木单户进去,木塌在屏风两边,中间设五彩琉璃仕女图屏风,过屏风,墙壁上靠南黄杨木床设青纱,床头高几上放着妆奁,窗前铺着蒲复席摆着朱漆书案,旁边三大书箧放置习字的书,西角放着兰草熏炉与衣笥。然后,离三月永远都有本事在不到半日之内把一间房给毁了。

最要命的是说她,她还不思进取,说‘我会改的’下一刻是‘我又失手了’。离三月倒更喜欢住房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江暮渔也耐心,她毁一次他收拾一次。

有时,江暮渔会跟离三月说起他在江湖上的事。

十五年前,五岁的江暮渔幼失怙恃,与其弟被先考的同门师兄离仇收为弟子。因为当时,离仇的师父,即是江暮渔的师公还在世,江暮渔就跟着师公。师公溘逝,离仇成了掌门,少年江暮渔请调去江湖磨练。江暮渔现年二十,却有十年在江湖上摸滚打爬的经验。

总之,江暮渔一没有父母,免得公婆麻烦,二身为离仇传人,前途光明,三包容心强,四无所不通,可以把家事全部都推给他做,五是同门师兄,就算嫁给他也不会离乡背井。可谓标准的“五好青年”,这样的男人,离三月你就赶紧擦亮眼逮住人吧。可惜离三月空长着一双大眼睛,眼睛里却只有吃喝玩。

她一心只沉浸在江暮渔讲的江湖故事中,脸色充满了向往。她就像是一头新生的小鹿,什么都不知道却对外面有最大的向往,殊不知道对于人生,本就不应该抱有期待的。

三人入了县市,老瘸子说要自己行动,江暮渔就带上离三月。

此县邻近西南夷,增染了许多西南夷的风情。西南夷与江东很像,都是繁花开遍、曲折流水之地,不过与江东相比,江东是那才子佳人,风月旖旎。西南夷是两小无猜,淳朴清新,是无关风月的清澈动人。

“你要买什么?”一边走在市街上,江暮渔一边问她,许久未得答应,知她又被路边玩物夺去了目光,需要他转身在后头跟着的她面前伸手一晃,她方才惊醒过来。

离三月都十五岁了,女人十五岁都可以嫁人生子了,她怎么还这么孩子气?半夏初秋都是怎么教人的?叫人叹气,又隐隐有几分羡慕。江暮渔五岁后就再也没碰过玩物了。

“护具、长剑。”永远是离三月这向往江湖的人的第一选择,“暮渔,那竹马很好玩,还可以动的,我真的不能买?拜托了,船上什么都没有,真的很无趣。暮渔,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你是我的二师兄,你十几年都没给我买过玩物,这一次就给我补齐吧?你看,我都已在求你了。”

离三月名义上是少主,但心性如童。任何一个人跟她待上两日,都会把礼教尊卑抛到脑后,不自觉把她当成一个没长大的孩童来照顾。离三月不喜欢被人管束,但更多时候又乐得有人来照顾关心她,直接点说就是缺爱,但凡看到一点温暖便凑上去依赖。

“少主,我也不是不让你买。”江暮歌一边挑着巴山的地图、书册,一边慢悠悠地道,“只是……”

得了吧,巴拉巴拉一堆,结果还是不让她买?她不想听他说话。

“哼,不必了。我收回我说的话,你是恶人,大、恶、人。我不说话前不要跟我说话,我不会理你的。”说完,离三月一赌气跑到前头去了。

等过了半日,看他没有跟上来寻自己,她在原地打转了两圈,又跑了回来。

他专心挑着商货,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身边刚刚少了一个人。

离三月忍了至多半刻,就主动拉了拉江暮渔的衣袖,低声道:“江暮渔,你不高兴了?好,我不买了,我再也不买了。你别不理我,我最怕别人生气的。”

她急急躁躁的,而江暮渔永远是平平静静静的。不管心里想什么,脸上总要作出一副泰然不惊的模样:“我绝不会跟你生气。”

“真的?”

“真的。”江暮歌保证,“我只是想等找到后再跟你说。”

“哦,那就好。”

离三月的声音又清亮起来,“江暮渔,你是江湖中人,不去买长剑护具,反而去买书?”

“长剑我有风绝,护具我有天蚕丝甲,都有最好的,何必再买?再说师父,武林盟主,武功练到最强,连长剑护具也不用,摘花飞叶皆可伤人。但是,书却没有看尽的一日。”江暮渔道,“再说书中万般学问,读一书通万事。有时,书还可以救你一命。”

这是个顺便习文的剑客?还是个顺便学武的书生?怎么看上去更像第二个?

“怎么救?”离三月还是不懂。

“终于找到了。”江暮渔忽道,手指伸向一本《巫女传》。

——————————ps:

西南夷就是云南古称。至于为什么本来在内蒙古活动,就算破关也应该在河北地区的匈奴骑兵会跑到云南临界去?我只能说,这是情节需要,是本书最大的bug……

地图早在西周时期就有了。

(九)铁蹄踏中原

更新时间2012-1-22 15:19:14 字数:3432

 买过粮货,二人去约定的食肆会合。问了小二,老瘸子还未到,江暮渔便点了二楼的厢房等待,他不愿意跟一楼的人吵吵闹闹坐在一起,上二楼想图个清静。

酒菜未上,先叫了肆内出名的蜜果、鲜花饼、竹筒酒、烤松蕈作离三月的点心。离三月却是个好动的人,一等到点心来了,就搬起食案到楼下正室跟众人都坐在一起。她一边吃着,一边等待老瘸子,一边听大堂中间的说书声。

食肆分二楼。二楼是主人睡房,也有清静的厢房给好静的客人。楼下则是个人来人往的大堂。大堂呈回字形,中央摆着一个简朴的舞台。舞台上没有歌舞,却有一席、一缶、一说书人。着发黄白衣的短衣的说书人坐在台上,怀中抱缶,击缶说书,平时都是缓缓道来,说到高潮时,忽而重重地一声,声音亦随之高亢起伏、嬉笑怒骂。

这一段讲到一月前,云中城惊变,城门忽然消失,匈奴人闯进云中城。好在皇帝派兵及时,赶来的将军将匈奴击退,却还是被一支匈奴小队突破重围杀进中原。

“匈奴人会被抓住吧?”一些人有些担忧。

“那是当然。官兵现下正在四处搜寻闯进中原的匈奴人,他们在中原藏不下去的。”还有人宽慰道。

“哎。话不能这么说。匈奴人能闯到中原来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此处地属偏僻,若是匈奴人闯进中原,会不会藏匿到此……”

“要不请巫女镇宅吧?”

“呵,先看巫女会不会理你!”

要躲避战乱的最好是去他乡暂避,云中城大乱时所有人都弃城而逃,可他们似乎都没想到要离开家乡,更愿意将希望寄托在所谓的巫女身上。那巫女真有什么能镇宅避祸的法术么?

众人正交谈着。旁边用帷帐隔断的偏房内突然传来一个略带好奇的声音:“巫女?……哎,问一下,什么是巫女?”

虽说是问话,却连个请教也不说。交谈声被蓦地打断,众人本就心有不悦,又听那人的口气,更不想搭理他,但看走来的灰衣男人又高又壮,而灰衣男人坐的那处还有十几个跟灰衣男人打扮一般的人……碍于灰衣男人人多势众,众人只好作答:“巫女就是我们这儿的‘活神仙’。”

“哦……西南夷的活神仙。”灰衣男人重复着话在心中记下,点了点头,又好奇问,“那巫女很厉害?”

“都说是活神仙了,能不厉害嘛?”

“是吗?”听说巫女如此厉害,灰衣男人的神色顿时殷切起来,“那你们知不知道巫女住在哪儿啊?”

“出乡往西走,有个寨子,寨子的南山上就住着一位巫女。”旁人回道。灰衣男人听话点点头,也没有道一声谢就与同伴们走了。众人极为不快地看着那群灰衣男人的背影,回过头嘟囔一声骂人话,然后继续议论,不过声音不再像方才那般肆无忌惮地大声交谈,变得安静了许多,不愿意再招惹来什么人,“你说,巫女会见他们么?”

“别的巫女不好说。可是南山巫女么?他们只有被轰出来的下场!”

离三月听得出神,连江暮渔下楼到了她身边坐下,她也没听到。

“你下来做什么?”离三月奇怪地看喜好安静的江暮渔。

江暮渔的确不好吵闹,可是:“少主在哪里,我就应该在哪里的。”

“哦。”离三月随口一句回答,拉扯着江暮渔,只知道兴奋地与他说方才听到的事,“听说西南夷有个活神仙巫女呢!”

“西南夷多蛇虫鼠蚁,蜈蚣毒物。而能控制毒虫,使蛊术下毒的女人,就被外人称为巫女。”江暮渔一边翻阅刚买来的《巫女传》,一边给不知事的离三月解释道,“巫女多隐居深山,终生孤独,仅仅与蛊为伴。外人不知她们是怎么使蛊,只觉看起来十分玄妙,似通神。长此以往,他们便叫巫女为活神仙了。”

离三月对那些解释并不太感兴趣。巫女再神奇,对她来说也是只存在听说中,她见不到的人物。她只想问江暮渔:“那你觉得巫女神不神?强不强?”

江暮渔神情无感。听书上说来的确玄妙莫测,不过是外人看玄妙,行家看门道,巫术不向外人流传才是真的,知道门道后也就没什么大呼神仙了。不过在别人面前,他总是将话尽量说得圆满:“我没有见过巫女,怎么知道厉不厉害?不过,武功有高低,人有好坏。我想,巫女也有强和不强的。”

“哦……”

这话说了不是跟没说一样吗?江暮渔,你敢不敢把舌头放直了,说一句真心话!

这时,食肆门口传来几声“吱呀”木头转动的声音。

离三月抬眼望去,连忙要将食案搬回原处:“前辈来了。”

江暮渔搁置下手中书籍,快步往食肆外走去接人。那一群灰衣人也在此时吃完饭结了帐,要往食肆外走。江暮渔急着要去接老瘸子,匆匆闪身避过往外走的灰衣人,却与迎面走来的一蓝裳老妇轻轻撞了一下。

蓝裳老妇当即瞪了一眼江暮渔。江暮渔再三赔罪,直到听到老瘸子在门口唤他,他朝不理睬他的蓝衣老妇歉意地笑了笑,快步接人去。

此时过午。老瘸子决定在食肆内吃饭。江暮渔去点菜,离三月陪老瘸子在厢房静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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