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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殿 当前章节:149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01

“师父,我太弱了,是不是?”

瞧离三月一脸沮丧的模样,巫女的心又一软,拉着离三月坐下:“你是我的徒儿,怎么会弱?江泊练了多少年武功,而你练了才一年,你多强,已经能跟他打个平手。你要是发起狠,外面那群人哪个是你的敌手?你好好练,继续练,练成以后,天底下还有你做不成的事?还有敢不爱你的人?江泊也不见得多好嘛。”

老瘸子也不见得多好呀。离三月腹诽,想起江暮渔的话,还是揪着一颗心:“可是,万一你爱慕的那个人‘不在’了怎么办?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怎么办?”

若是爱慕的人事都不在了,那该怎么办?

巫女也不知道。她从来只知道自己要修炼到最强,那样便无人敢来骗她欺她,所有外人都不可相信,她只能依靠自己,她一定要成为至强。可是,那然后呢?她没有想过,因为,巫女还从未成为至强。她修炼的蛊术本是巫术中最不上道的一种,是一种小技巧,并不需要多高的巫术天赋。

巫女蓦然一怔,她不知道该怎样去回答离三月。

“师父,我来不及了。”离三月忽然想起什么,惊呼一声,站了起来,“我还有擂台帖,先走了。软绵绵就交给你了。”

“等等!”巫女也被叫声惊醒过来,连忙拉住离三月,“我看你用小金蚕也不好,它还没长大,我借你一条大金蚕。你出去比斗,别给我丢脸。”

她想借离三月一条大金蚕,她就会在比斗中知道大金蚕的好处,再者也能在打斗中出出气发泄一下火气,可是,一边取大金蚕,一边看离三月那为了感情而半死不活的样子,巫女心里总觉得这想法是不能达成了。

坚持又不能太坚持,重感情又不能太重感情,什么都不求就只剩下不断舍弃,做一个人也真够难的。

(一百八)血统与亲情

更新时间2012-7-4 11:12:15 字数:2295

 离仇徘徊在离三月的小楼。所有人都告诉离三月,这房是客房。没有人告诉过她,这客房以前没人住过,日后也不会再给除她以外的任何人去住。

离仇坐在离三月的单塌上,这是她坐过的。离仇翻阅离三月的抄本,她的字写的很好,像她生母。关于她生母,离仇也不记得多少了,他们前后只见过三次面,她会有他的孩子,她和他都很意外。

离家三代单传。离三月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女流之辈,而离仇是富可敌国、武功高强的武林盟主。怎能叫外人不羡慕不眼红?他们会对离三月群涌而上,会将离三月吃得连一根骨头都不剩。

而离三月又是那样固执的人。好好的、平安的塞北她不要住,非要跑到江东来找离仇。如今,所有人都认得她了。离仇也听说过擂台,知道离三月会了巫术,不再是那什么都不会的弱女子。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算是离仇,也不敢保证他的武功当真是天下第一。他只是武功高强,又身为武林盟主而已。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离仇有许多噩梦,徒弟、师妹……常人遇上这些事,早就该被逼疯了,离仇就算没被逼疯,也是半疯半人。他只记着自己不要再多任何一个人的噩梦。

江暮渔,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江暮渔,离仇真应该杀了江暮渔,这也是避免一切伤亡的解决方法。

江暮渔总是一次次激怒他,总是装作无辜地毁坏掉他所喜爱的事物。可是,他答应过师妹要将江暮渔养大。何止呢,他还要让江暮渔成为人中之龙,一个没吃过苦的孩子只能成为脆弱的花朵。他要派出一个个杀手追杀江暮渔,又在江暮渔濒死之时装作放过江暮渔。他要一次次地摧毁江暮渔,再给江暮渔一丝站起的希望。

而这一次,江暮渔要毁坏掉离仇最心爱的人。是艾草,还是离三月?

选择离三月吧,对离三月好一点吧。反正,他从来没见过离三月,这十六年来陪着离仇的是艾草。艾草爱吃什么,爱玩什么,艾草是什么脾气,离仇知道得一清二楚。这十六年来的点点滴滴,都闪耀在离三月的心头。而对离三月,那个陌生人,离仇一无所知。情感的基础是建立在交往上的,就算亲情也是一样。

“徒儿,你回来了么?”这时,门口传来巫女的声音。

离仇也正要出去,先将手中竹简交给小婢叫她放好,不要让离三月知道他来过。

巫女看见离仇立在面前时,要不是她早知道离仇长成这样子,她会以为自己面前走过的只是一个寻常人。他太过寻常,身形中等,貌不惊人,一张四十多岁的脸上像是寻常人一样带着淡淡疲惫。天下除皇帝外最有权势的人的脸上带着淡淡疲惫,若非亲眼所见,巫女真觉得荒谬。

离仇请巫女一同行走。他们漫步在白云山庄的藤萝树林中。紫藤萝从虬枝中像是瀑布一般地垂下,林前的藤萝紫中带红,绚烂洋溢,令人不由被这蓬发的朝气吸引,然而走进林中以后,红紫藤萝渐渐消退,林后的藤萝带上了一点深沉的紫蓝色,尽管比紫红藤萝更美,却多了一种如梦如幻的飘渺感。

白云山庄有两物是最美的,五月的藤萝,十月的红枫。有趣的是二者都长在树枝上,观赏游人只能抬头仰望这些似乎活在天上,遥不可及的花草。

巫女仰头望着藤萝,心中有种卑微的茫然。

“听说你是三月的师父,我早该前来拜会,可惜一时诸事繁忙。”离仇谦和地道,“多谢照顾我家小女。”

不,照顾只是为了日后方便。吃鸡之前还得把鸡养肥不是么?而且,巫女还是跟离仇作对的老瘸子的人。巫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离仇,尴尬地笑一笑无语。

“三月她是个怎样的人?”

应该说离三月是个傻子,才会被江暮渔放在手上戏弄,才会当了巫女的徒弟,但离三月又会哄骗戏耍君自怜。她为自己是离家人而觉得自傲,但有时又为了自己配不上离姓而自卑。有时善良,有时离三月又显得残忍。

巫女想了很久,也只能说:“单说做人,是个不坏的人。”

“可惜好人不长命。”

巫女看着说话的离仇。好人不长命,坏人永流传。离仇这是在说自己是个坏人,才能活得这么久?

“你和三月的事,我多少也知道一些。”其实,是全部知道吧?“但我不会阻碍你。每个人选了自己的路,都要承担后果。我不会因为她姓离就纵容她。而你有什么难处,可以向我求救,因为你是她师父。”离仇先表态自己绝对无恶意以后,接着转口又道,“不过,这难处除了方梵天之外。方梵天不除,必成江湖大患。”

这是威胁,这绝对是威胁!

“你要怎样对老瘸子?”

离仇一驻:“想必三月跟你提过江湖大会?到时,所有人都会来。四帮……八派……十二门……全都会来。”

巫女心头大乱。她能撇下老瘸子,跟着离三月来白云山庄,这是有一个前提的:她绝对没想过老瘸子会死。她一直期待着等离三月这事完了以后,就去找老瘸子。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想要两全其美,就连皇帝都做不到呢。

离仇片刻驻足后,继续往前走,撇下巫女让她呆在那儿冷静地想一想。不过,若是百步之内,巫女没有追上来,离仇就要考虑起自己的第二个计划了。

他数到四十步时,她就追了上来。很好,老瘸子在她心中的确是有分量的。

“离盟主,我可否问你一句话?这世上有没有一人能让你抛掉如今一切?”巫女不是至强,离仇勉强应该跟至强沾一点边,所以她来问他。

离仇根本不用去多想,只要那人一浮现在他心头,她的音容笑貌便会让他猝然一痛犹如千刀万剐:“有。”他不自觉自己掉下了眼泪,“若能换回当初,如今一切我可尽数舍弃。”

巫女呆呆地看着当今武林盟主在自己的面前掉眼泪,迅速告辞回房。她最见不得强者在自己面前哭。

看着巫女的背影消失,离仇抬起手擦去眼泪,又恢复了往常毫无表情的样子。固执是离家的家传,骗子也是。

“养父!我找了你许久,原来你在这里。”艾草的声音在离仇身后响起,“喏,我给你做了秋衣,你要不要试一试?”

离仇转过身,看着那十六岁的少女,自己从一岁看着她长到十六岁的少女,她的节日都是他陪她过的,她的喜好他比谁都清楚。尽管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却的确是有亲情的。

少顷之后,他朝她微微一笑:“艾草,过来。”

(一百九)少主气度

更新时间2012-7-10 14:18:55 字数:2078

 离下一场擂台只有一顿饭的空闲。如此急促,离三月连饭也不吃就审看对手。巫女将金蚕借给她声明不要丢脸,离三月不能再输。擂台下刺耳的声音,若是非要听那也算了,但果然不是很好听。

对手跟江暮渔一样,是清风帮的一个小舵主,二流偏下。若是按照往常她与软绵绵的配合,大概会有一点吃力。清风帮着重于速度,正是软绵绵的弱项,却是金蚕的强项。不过,一人一蚕的配合远远比不上她与软绵绵。毕竟金蚕是刚借来的。小金蚕温驯又懂事,但是大金蚕却有戾气,对离三月也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似乎在听离三月的训导,又似乎被别物吸引过去。

离三月也不管了,只一股脑地将如何应对说给它听,它听不听则不关自己的事,只希望大金蚕真的有巫女所说的那么厉害吧。离三月确实是有私心的。

结果一上场,事情非常出乎离三月的意料。

没错,即便上了场,大金蚕也完全不听离三月的命令,它只会按照自己的本能行动。看到对面有对手,大金蚕就冲上去,直接给他一口。在有内力保护的前提下,寻常的毒液将会被排出,但是,过毒的毒液还是会造成一定伤害,加之毒液所附带的腐蚀和缓慢不会因毒液的排出而被消除。

只是那么一口,对手的速度就从快如清风变成了慢如常人。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生克星吧?

“很强。”连离三月也不得不感慨。她这才觉得自己过去一直慢待了小金蚕,只把它当成一个喜欢干净、经常扫地的小仆,实在太大材小用了。

而后再看看对手慢吞吞的行动,她们赢定了。清风帮最大的依仗是迅捷,失去了这个依仗,对手又不是江暮渔那样的天才,便只剩下一个命定的结局。

对手的眼神在一瞬间从信心满满变成了绝望。在上台之前,他一直打定了主意,若是今日他运气好能赢了离三月,不,离三月今日的状态那么差,他赢是肯定的。只要他赢,多少人会对他刮目相看?清风帮的舵主排名也应该改一改了,想当上副帮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他现下虽然还能动,可他最终的结局只有那一个。

他干脆不动不挣扎了,看着离三月念咒语的嘴唇慢慢合上。安静的、静止的一刻。然后,他听到了台下爆发的喝彩声。他拔出的剑最终却被自己刺入了自己的身体,他输了。

“金蚕,收手吧。”

还好,离三月并不恋战,没有任何要将吵架的怨气发泄在比斗上的意图。他认输她就收手,毫无眷恋地带着金蚕离开。

很有气度。倒显得对手以打赢她为踏板的小心思过于计较筹谋。对手一怔之后,也不禁觉得有些惭愧。可是,所谓高手是干什么的,不就是用来给想借打败高手来成名的人当踏板的么?离家,富可敌国,离仇,武林盟主,而这些都是为了给下一任准备的。

“擂台打斗两方自愿,交流玩乐而已,不伤两派感情,白云山庄愿与所有人结兄弟之盟。”离三月带金蚕走下擂台准备歇息的时候,另一边,江暮渔上擂台将受伤的对手扶了下去。

“真是仁者呢。”

听到旁人的议论声,离三月回转头,只看见了江暮渔的背影。只消一个背影,离三月的心就随之跌宕浮沉。他为何出现在这里?他也要忙着应酬。他听说青蛇受伤的事没有?他为何要去扶那人,而不是她?为何他就留一个背影给她?

江暮渔可以给所有人温和的伪善,却只跟她吵架。真残忍。

“下一场。”离三月下阶的脚硬生生地停住,重新走上场。本来应该下去歇息一会儿,但是,看到江暮渔,满腔的情绪冲上头,她好想打架,把不爽的情绪都发泄掉。野兽为了食物而跟她厮杀,上擂台的人将斗败她作为踏板,两个又有什么区别?那么她也干脆像对待野兽一样,残酷地解决掉他们吧。

“下一场的人是我……”只是,刚打完一场,就直接开始下一场,不会太吃力吗?

“来吧。”离三月脸色极冷。

对手是地腿帮的,帮派特色是沉稳的防御。但是,无论任何帮派,面对离三月结果都不会有差别。金蚕和御灵术都是与武功不同的另一个存在。先是金蚕阻遏对手速度,“束缚”和“扭曲”紧随而至、不容抵抗、无法破解。

地腿帮的本就速度不快,虽然金蚕咬住他的时候浪费了一点时间,地腿帮的防御还是有点效果。但依旧是,两招解决。

“我认输了!我认输了!”看着离三月的嘴唇合上的一刻,对手大喊道。

离三月的“扭曲”已经拉直了对手的脚准备让腿骨折,在这关头,对手早先一步喊认输,可恶,离三月这一战是来发泄的,为什么认输得这么快?!既然有以她为踏板的心,却又不能够坚持!真可恶!干脆无视他,继续吧!

而离三月硬生生地停下了。她是离仇之女,若是在众人面前拿对手发泄的话,必定会被说失了气度,会丢离家的脸。

在一片感慨“气度”的声音中,离三月叫来人将对手扶下去。她的眼睛俯视着众人,看到众人脸上的仰慕与臣服,而她并不是来看这个。她不想计较自己是多强的高手,她不想成名,她只想看到那一张脸,内敛的、平静的、温和地笑着,却偏偏找不到。已经走了吗?为什么来了?为什么又走了?

今日的擂台已完。离三月饿了许久,金蚕也饿了许久,命小婢呈吃食来。小婢没去多久便端来一魁炖蜜梨,说是一时半会只有炖雪梨正冰镇,怕离三月饿先端来的,庖厨正在准备。

“这是谁的?”离三月怕又抢了谁的惹出什么麻烦来,先问清楚了再吃。

“是江郎君的,炖蜜梨醒酒。”江暮渔喝醉了?“因为出外难免要饮酒,就要早早把蜜梨炖了、冰镇,等江郎君回来醒酒。这是老规矩了。江郎君脾气好,小娘子你不用担心。”

“他回来了吗?”

“没有。”

(一百十)月下少女

更新时间2012-7-11 22:31:24 字数:2230

 离三月并不是自己想来的,但是,不知不觉中就到了江暮渔的房外。

看见江暮渔的房内灯火暗着,他还没有回来,离三月就立在远处的游廊上,满怀心绪地眺望。她小时常生病,被离母不喜。有一日过节,离母来看她,她在床上病得头疼脑热,一起身就忍不住吐在了离母身上,离母气得走了。大概是从那时起,别人一生气她就心里犯怵。结果吵架后她也是第一个跑来,好像要巴巴地祈求江暮渔别跟她吵架。

离三月原本的期望是与江暮渔好好度过这一两年,可看来她没有留在白云山庄的理由,那么等武林大会后她就回去。江暮渔说不爱人她也不求,只做朋友度过这几日好不好?可是又吵架了,好像连朋友也没得做。她一步一步地退让,怎么成了最后要被迫舍弃手中的一切呢?

离三月看见几个小婢趁江暮渔不在时溜进江暮渔的房中。她们还有勇气跑进心上人的房内,可是,离三月她只能坐在远远的地方看着。

她能怎么办呢?离三月想起巫女与江暮渔曾说的:抉择、放弃?离仇念个小师妹念了二十多年,离家的痴情似乎也是家传的。

尽管心里十分清楚,她却是对不喜的人懂得取舍,但对喜爱的人就万个没有办法。离仇如此,江暮渔亦是如此。明知离仇与老瘸子有仇,可私心却是偏向离仇。明知江暮渔做过坏事,她却原谅他。君自怜杀了无辜过路人,她可以念个半天,若换成江暮渔,她就无语。她残忍无道,还拿‘江湖上谁没杀过人,谁不是把自己的命豁出去’这种烂借口。她亦是杀过野兽,虽没亲手杀过人。

若是有一天,她杀了人,会是什么样子?杀人跟杀野兽毕竟不同,她会惊慌失措,会做噩梦吗?离三月猛地用力摇了摇头,她不愿意去想这些可怕的事。

“离三月。”好在一个声音将她从胡思乱想中解救出来。

然而,当看清楚对面立着的人时,离三月的脸色又变得冰冷起来:“艾草。”艾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离三月刚一想,又马上明白了。看看她立着的地方,结论不是很明显么?艾草也是来找江暮渔的,不然见到她,艾草早就走了换地方。

“他不到明日清晨是不会回来的。你不必再等了。”艾草好心告诉离三月,顺便显摆一下自己对江暮渔的了解。他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你又来这里等他?”

“我闲着无事,来此吹风纳凉咯。你最好信我的话,走远一点别碍着我,要不然只管等下去好了。白等一夜,明日还要打擂,辛苦的那人可不是我。”

离三月不语。

艾草也不说话了,想要静静地纳一会儿凉,目光却总是在不经意间转到离三月的身上,一看离三月又忍不住地比较起二人来。嗯,长得倒是挺讨喜的,可惜比起自己自然是远远不足。眼睛没自己大,鼻子没自己挺,嘴巴没自己小,脸蛋没自己好看。可是美貌又有何用,最重要的是能力,次之家世。离三月会御灵术,艾草武功寻常。离三月是离家少主,艾草是离仇几十个养女中的一个。

唉,所以最后二人的结局才会这么不同么?艾草在心中轻叹。离三月可以跟江暮渔在白云山庄在养父身边,艾草却只能离乡背井地嫁入皇宫。

艾草是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愿意嫁入皇宫。

皇宫有什么好?离家富可敌国,衣食住行样样不差,还比皇宫自由得多,这是艾草从小长到大的家呀。皇帝有什么好?见面也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长相性格,或许是个瘸子、驼背,或许暴戾无道、软弱无能,怎么比得上江暮渔从小玩到大的人看着放心。而且,听说北战的皇帝都是早夭的命,一个个都活不过二十五。也就说艾草嫁过去不到两三年,就得守活寡了。

何况,艾草一直以为自己长大后是要嫁给江暮渔的。师兄跟师妹,所有江湖传言都是这样说的。结果离三月来了。好吧,就算艾草鸠占鹊巢,占了离三月的前半生。不过既然已经占了,不如占一生算了。却要将后半生还给离三月,来个大转折。艾草前半生是“小公主”,后半生却成了“寡妇王妃”,艾草她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艾娘子,点灯了。”艾草的随身小婢接过捧来的一盏行灯,提醒艾草已然天黑了。

艾草的行灯与白云山庄的统一形制不同,她是“小公主”,处处都是精雕细琢。那行灯精致至极,三层塔形,塔里还有几个小泥人围着灯火似在饮宴,正座的小泥人头戴冠冕,穿着玄衣纁裳。第一层是正旦之贺,第二层是百官上朝,第三层是将士出征。灯火也不寻常,第三层是灯火,第二层是夜明珠,第一层是点点绿萤。

离三月捧着行灯坐着,袖子盖着灯顶,再看自己手中拿着的行灯。她果然是个外来人,连个贴身小婢都没有。离三月的行灯是统一形制的铜灯,灯火就是寻常油脂,灯的外表也没雕饰。

离三月有一分孩子心性爱玩,尤其酷爱收集人偶,她有一套人偶是将士出征,收集了一年,至今还差一个骠骑将的人偶。

艾草看见离三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行灯。艾草娇憨但不是愚蠢,再说离三月的表情实在明显。艾草取出骠骑将,她的口气居高临下:“你想要这个么?那我就给你好了。”它大概只有小拇指这么高,怒发冲冠,穿着玄甲,手持一长戟,身下骑着枣红马,就连那马鞍也是精雕细琢、栩栩如生。

话音落下后,艾草紧接着又想到自己拿什么资格跟离三月炫耀,跟离三月居高临下?“反正,我走了以后,这些全都是你的。”艾草的口气有些沮丧。

“你去何处?”离三月还不知道,她也从来不去关注。接过艾草递来的人偶,离三月最不喜欢无故收别人的人情,故而多问了一句。

艾草站起来,仰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银白色的清辉洒落在她美丽的脸庞上,她神情似有嫦娥奔月的悲哀:“大会后,我就要入宫去了,嫁给一个从未见过也不知品性的男人。我嫁给他,只因为他是当今圣上。”

——————————ps:

嫦娥窃服不死药而奔月的故事,最晚在战国晚期的占卜书《归藏》中已经显山露水,到了汉代则广为人知。

女主拿灯的姿势是出自西汉长信宫灯。古人的手艺真不是盖的……

(一百十一)轻罗扑流萤

更新时间2012-7-13 20:04:33 字数:2087

 艾草长得真美。桃夭的美在于刚烈彪悍,水儿的美在于楚楚动人,君自怜的美在于碧眼妖魅,而艾草的美,离三月本以为在于撒娇时的娇憨可爱,一身粉衣也似乎在表明她的天真娇媚,才让离三月生出一种美则美矣,可惜无脑的感觉。直到艾草望月叹息时,离三月看傻了眼。美丽的总是容易消逝的。就在消逝时,艾草的美丽才会被衬托得如此动人。

“你好美。”离三月忍不住赞叹道。真正的美人就是有这种连情敌都不能不赞叹的美丽。

“那有何用?”听到别人的赞叹,艾草忍不住低眉柔婉一笑,“我要是有你的一身奇术,我或许会逃走。可惜,我只有这一身美貌,去哪里都容不下我。”

怎么忍心看着这么美丽的人间仙子叹气?离三月不自觉地心疼起来。她知道她不应该对自己的情敌心疼,即便心疼也没什么用,她帮不上艾草的。可她还是忍不住地道:“我不知道这事你听了会不会高兴些?我跟江暮渔只是朋友,我那时在塞北,他一路照顾我到江东。可是,只是照顾而已。”

这种话有什么用呢?艾草还是要入宫的。艾草与离三月的争抢根本毫无意义,只是艾草对于一种过去的不甘心而已。

艾草扭头看离三月。她脸上的神情是认真的。其实,离三月也不是很坏嘛,艾草想着自己这十六年来拥有的养父,那也就是说离三月没有生父十六年。

明明两个都是可怜人。

“但是,他的心在你身上啊。”艾草又迟疑着道。

“呵呵。”离三月苦笑,“若非他亲口说出,谁能看破他的心?”

这样说的话,倒也是。那么她们两人就不再是情敌了?艾草的眼睛亮了起来,瞬间心情大好,握住离三月的手:“三月,你今夜还回不回去?不回去就与我一同纳凉,我带你捉流萤去。”她憎恶一个人快,喜爱一个人也快。艾草拉起离三月,就往后花园跑。

后花园山溪边。夏夜降临得这般美丽。白日的纷乱和喧嚣全都褪去,眼里只有夜空中高高挂着的云雾皓月,耳里只有唏唏嘘嘘的蝉鸣声,一阵风徐徐吹来,吹得广袖舞、锦绣飘,更是吹到了心头上,将躁动的心都吹得舒爽下来,再一吹,整颗心都吹化了,融进这一抹夜色之中。

眼前飞过两三只流萤,又为这静谧添了一分巧妙的生气。艾草跃起身,扯下履袜淌着溪水去捉流萤,欢声笑语随水出。

“你慢些!别乱跑,水里很滑的!”

离三月越这么喊,艾草就越在五彩溪石上蹦蹦跳跳。她从小在这儿玩惯了,偶尔还要做几个惊险动作吓唬离三月,其实能跳哪儿不能跳哪儿,艾草心里一清二楚:“三月,我去给你摘菡萏好不好?”艾草吓唬她要去摘溪中间的夜荷。

“艾草!你再乱跑,我要告诉离盟主去了!”

等到离三月喊完这一句,艾草已经采了一朵纯白菡萏回来,捧到她身前。

又是生气,又是对着那一张美丽可爱的笑脸发不出火来,离三月算是明白了当初师兄师姐对她有多么头疼:“唉。”只有叹了一口气,她将菡萏放到一边,先把艾草从溪水中扯出来,“你别乱跑,你要是出事就糟了。”

“那就让他们担心好了!”果然是万人宠爱的小公主,“三月,你从来把自己照顾得好,从来不让别人去担心你,那么别人就不会再看你了。”艾草一边教着离三月,一边故意闪躲着,拿溪水去泼她,“你也下来嘛,看你衣裳都湿了。下不下来也一样。”

离三月的衣裳真的被泼到半湿。眼见如此,离三月就跳下溪去捉艾草。她可不似艾草对这里这么熟悉,走了几步就脚下一滑,幸好艾草每每见她到了泥滑地方就回身扶她一下。离三月立住了,看艾草到了溪水中央的菡萏丛中跳起舞来。

那一丛纯白菡萏中,穿粉衣轻纱的艾草于清涟中亭亭玉立,她说她在扑萤,而她每一次舞袖旋转都像是在跳舞,曼妙至极,清灵至极,流萤绕着她飞舞,月光柔和又清冷地洒在她身上,忽而一阵清风吹来,艾草似要在流光中凌空而去,奔上圆月。那场景美得让人不忍直视,离三月低下头看着水波摇曳。那是水中月、镜中花。

江暮渔回来时是清晨,路过后花园,看见小婢正守着艾草和离三月。她二人躺在溪石上睡着,每一个的睡容都是慵懒自然,每一个都是天然雕琢出的灵秀样子。艾草紧贴离三月睡着,头靠在离三月的肩膀上,离三月侧睡着,手里抱着艾草,二人好像是姊妹。

离三月就是有这种本事。任何人都不会讨厌她,就算初始讨厌她,最后也不会多讨厌她。

所以,江暮渔也就放心了。江暮渔看着离三月,似乎这一眼就会成为二人最后一面。他忍不住要朝离三月伸出手,然而那手悬在半空中,过了许久,又收回来。既然是侩子手,何必掉什么眼泪。他必定会决然离去,希望离三月一句再会也不说。

江暮渔让小婢叫离三月起来,他送艾草回房去睡。

离三月揉着惺忪的眼睛,在小婢的呼唤下醒来,看见身边少了艾草,连忙询问。得到江暮渔来过又带着艾草走了的回答,离三月怔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带点怅然无力的笑容,垂下头来:“我知道他会这样做的。艾草还是个孩子,他应该送她回去。”

“离少主,我送你回去吧?”明明是艾草的贴身小婢,小婢看着离三月独身而归的身影,却又忍不住问离三月一道回去。人心总是忍不住偏向弱方。

“不必了。我一个人也好。”离三月摆摆手要小婢随艾草而去。

一个人走在回房的路上,离三月懵懵懂懂之间觉得自己长大了。她小时候天天盼着长大,以为自己长大了会很高兴,如今一想,其中苦涩酸甜最多只能涌到喉头,就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离三月抬头看着清澈无云的蓝天,挤出一个笑容。

小婢的私心偏向了离三月。

(一百十二)得人心者

更新时间2012-7-13 20:05:01 字数:2212

 离三月与艾草玩耍到半夜才睡着的,又在后花园露宿半夜,回房后本应该好好歇息再补个觉。可惜还要顾念着擂台事。大人就是有各种麻烦。

离三月刚睡了小一会儿,就被小婢叫起准备出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对铜镜看着脸上的黑眼圈。

“小娘子,你今日还要去擂台吗?”小婢一边帮她施妆遮掩着,一边问她。

“是啊。”离三月拉长了声音道。她各种不想去,却又无可奈何。

“让小娘子这样辛苦,我们要被盟主责怪的。”

责怪?会么?自她入白云山庄以来,离仇多问过半句话么?“他为什么要怪你?这是我做的。”

小婢对这个偶尔什么都明白,偶尔什么都不明白的小娘子很无奈:“可是,小娘子你有没有想过艾娘子啊?”

哎?艾草?艾草的事情不是都已经完了么?也出过丑让白云山庄的人气消了,自己惹下的烂摊子擂台她也在解决了,她跟艾草的关系也有一点点缓解的苗头,她二人还能有什么事情?

对了,离三月打擂台这件事也有一半原因是因艾草。若是她打擂台出了事,艾草会如何?艾草是一个娇蛮任性的从小被人宠大的“小公主”,但是心眼绝对不坏,最多只能做到恶作剧要离三月出丑,消了江暮渔被人夺走之怒的这种程度。可若是离三月为此而受伤了,艾草会如何?

“小娘子,可容小婢说句不称心的?”

“说。”

“白云山庄的人都知道,小娘子上擂台,与艾娘子也是有牵连的。但是,他们一直觉得,艾娘子是白云山庄的人,小娘子是外来的。艾娘子是他们从小宠大的,他们知艾娘子最多就是恶作剧,绝不会伤到小娘子,也就纵容了艾娘子。但万一伤到小娘子,艾娘子也是要稍稍受些责怪的。”

离三月小气了。她说过容小婢说话,但听连小婢都说她是外来的,她小心眼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多说呢?反正,即便我受了伤,艾草也只是‘稍稍’受些委屈而已吧?”

“是,小娘子。”小婢立刻应道,不敢再惹离三月生气。

离三月看她唯唯诺诺的样子,觉得自己说话带上情绪了,又想艾草确实不是个让人讨厌的人,于是耐心地解释:“擂台都是应承下的,我也想推掉,可是用什么话去推掉?再说艾草,她有江暮渔帮着,不会受什么委屈的。对了,你记着,江暮渔若是来找我,别让他来。万一他问缘由,算了……他不会问的。”

“小娘子早该如此了。”这话很得小婢的赞同,“成亲之前见江郎君,是很不吉利的。”

“呵呵。”离三月干笑。

艾草的住房。

一个离三月是每天日出早起修炼,一个艾草是日上三竿还未起来。纵是贪慕她如孩童般天真的睡脸,小婢也不得不叫她起床了:“艾娘子?艾娘子,醒醒,已过食时了。”

艾草很不愿起来,听小婢唤了好几声,她才半清醒半朦胧地嘟囔了一声:“又到白日了了……起来也只是日复一日又一日。为何要起床?”

“梳妆打扮啊、饔食啊、跟女师学规矩啊、早些为入宫准备啊。艾娘你忘了?武林大会后,你就要离开吴县去长安。”

“我不想嫁。”艾草痴呓了一声。

“艾娘子,别说梦话了。”

“我不想嫁嘛,别人都说北战的天子活不长,二、三十岁就驾崩了,我嫁过去是等着守寡嘛。”

小婢不敢管什么嫁娶之事,赶紧叫艾草起来才好:“艾娘子,起来了!”

连番大声呼唤之下,艾草终于睁开了朦胧的睡眼,懒洋洋地坐起身子,看小婢的脸色有点奇怪:“我刚说了什么?”

“没有,艾娘子醒了就好,请速速沐浴更衣。”

“我倒愿长眠不起,每日醒来都是这一套,无趣。”艾草嘟囔着,慢腾腾地下床。

“艾娘子,你过往也是这样的啊,过往都没抱怨,如今怎么抱怨起来了呢?快起来吧!”

是啊,为什么过往没抱怨,如今却抱怨起来了呢?为什么过往总早早地从床上跳起来,如今却宁愿长眠不起呢?艾草怕入宫怕得很,怕人生地不熟,怕未知的天子,怕宫廷怨妇,总之,她什么都怕。

“咦?我昨夜不是去花园纳凉了么?怎么一睡醒却回了房?”艾草坐在床上,看看四下,忽然想起了什么。

“江郎君送艾娘子回来的。”

是江暮渔送她回来?

“那……三月呢?”艾草犹疑着问。

“少主她一人回房了。”小婢道,说完叹了口气。

艾草则是强抑脸上喜色:“江暮渔没送她,送我回房?”

“是。”

艾草欢喜得快要飞上天去了,抓着小婢的衣袖,反反复复地追问这一句话。小婢近日来再没见过艾草这么欢喜的样子,一边战战兢兢地答话,一边伸手探着艾草的额头。艾草该不会昨夜在外纳凉冻着了,有点神志不清吧?

面对离仇为她许下的婚嫁,艾草纵然心有不满,也不得不遵从。她知道几乎无人能反抗得了离仇,除了江暮渔。江暮渔向她的示好,不仅意味着艾草十几年来的暗恋有了回报,更意味着艾草的人生有逆转的可能。

江暮渔是在对她示好么?难以看清真心,她怎么能将自己下半生的赌注压在他的身上?但是,离三月昨夜表态:江暮渔并不钟情于离三月。今日,江暮渔又撇下离三月,送她回房。江暮渔真的爱离三月吗?真的不爱她吗?艾草要亲耳听到江暮渔一句承认!

但不管如何,看来离三月是没得到江暮渔的心。艾草在欢喜骄傲过后,又为离三月的落败而轻轻叹息。情敌还为了另一人的落败而叹息,这真是荒谬,但因为那人是离三月。

“三月她怎么办?我总在想,我好像将她的一切都抢走了。”艾草说着说着,自责地垂下头。

“是啊……”艾草一个人自责也就罢了,连艾草的小婢都忍不住为亲情、爱情两失败的离三月而叹息。

艾草抬头瞪着莫名其妙的小婢。这到底是哪个人的小婢啊?

“而且,听说少主今日还要上擂台。生父和江郎君都被艾娘子‘抢’走了,少主还要上擂台,我瞧她神色恍惚,真怕她万一有个闪失。”小婢为离三月哀戚地道。

“三月还打擂台吗?”艾草问过小婢,自作主张地往前院走:“那我们也去瞧瞧吧。”

自古得人心者得天下。离三月虽没得到天下,但得到白云山庄的大半人心了。

(一百十三)善恶难辨

更新时间2012-7-14 8:33:26 字数:2177

 若是再赶上离三月上擂台受伤了,那么,白云山庄的人心大概全都偏向离三月了。

对手匆匆收住手。他依照与江暮渔的约定,只是将离三月打晕了,实则没有伤到她。但是,在所有外人的眼中,离三月真的受伤了。她被一掌打飞出去,跌撞在擂台上,落地时当即吐血昏迷。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怎么担得起这样的伤势?至于那一掌用了多少力,那一掌是击在何处,只是对手和离三月知道。

艾草呆呆地看着离三月晕倒了。她的心情若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伤在离三月的身,痛在艾草的心。

离三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受伤呢?离三月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受伤呢?当然了,离三月又不是无敌铁人,遇到强人当然会溃败。江暮渔花了大笔雇金,回报也是相当可观的。

江暮渔在远处看着众人将离三月送回房,感觉这场戏也快到了收场的时候。

离三月只觉得自己好像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所有人都在自己左右忙前忙后,对自己十分紧张。原来受伤还有这个好处?

“小娘子,你别起身,巫医马上就来了,你暂且忍耐一下。”离三月的小婢看着她,不断地掉眼泪,“呜呜,少主心伤又加身伤,真是太可怜了……”

离三月她可怜?离三月利落地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我没事。你哭什么?”

“少主你别强忍了,我看得出来……”小婢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真的没事!”离三月在床上蹦蹦跳跳。

小婢呆了一下,与众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哭得惨绝人寰:“少主,你被人一掌打飞出去,我们全都看见了!你别装了!”

“你别拦着我,我要下床散步!我已经全好了!”

“好了,少主!我们知道你总不愿让别人为你担心!你歇着,艾娘子来了,我还得去回她。”

“我很好!我很好!”

离三月被彻底无视了……

艾草紧张地在离三月的房外反复踱步。她是真心不愿意离三月受伤,不管是为了离三月还是为了自己。她亲眼看着离三月被打飞出去,摔在擂台上。原来离三月也是一个柔弱会被打伤的女人,并不像是在众人面前展现的那般诡秘强大。一想到这点,艾草的心便不自觉揪成了一团。

又想到这件事是因她而起,艾草心中加倍自责。虽然她曾经想对离三月恶作剧,但那是因为不甘心的情绪作祟,她当时没有考虑太多,再说这也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跟被人活活打飞出去是不一样的。

“咣当。”大门开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艾草猝然一惊,惊惶地抬起头来看着走出的小婢。

“艾娘子请回吧。少主今日概不见客。”小婢十分冷淡地对艾草道。

又不是艾草打伤她,为什么要对艾草发脾气啊?艾草却不敢反驳:“三月她醒了么?”

“少主她伤成那样子……唉……”小婢说着说着,又要哭起来了。

明明离三月在里面活蹦乱跳好么?不要作出一副离三月马上就要死绝的样子!

艾草呆了一下,忍不住随之抽泣起来:“我一定要见她!你别拦着我,我一定要见她最后一面!”

“艾娘子是主子。艾娘子要进去,我们不敢相拦。”嘴上说得好听,小婢们明明就挡在艾草的面前,“但是,请艾娘子为了少主考虑。不要再欺凌少主了!”

欺凌离三月?艾草她欺凌人?

“我不是……”艾草面对众人,有口难辩。

“你也不能进吗?”这时,一个平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来人江暮渔。

哎,艾草她不能进还有解释,为什么连江暮渔也不能进呢?艾草看看站在对面的一大帮小厮小婢,再看看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只有自己和江暮渔二人。如今所有人都因为离三月的受伤而站到了离三月的立场上,只有江暮渔与她是在一条船上。难得这种情况下,还有人跟她一致。

“唉。”江暮渔的神色十分寂寥地叹了一口气,那看上去受伤的样子真叫人大发爱心,不忍再去拒绝,“出外走走,或许能暂解不快。”他朝着艾草勉强撑起一个微笑,“你也来吗?”

艾草还要去学规矩。早晨已经因看擂台而逃掉了,午后还要逃掉,那就是逃了整整一日。算了,学规矩一点儿也不好玩,反正早晨都已经逃掉了,再逃也不过如此:“我去。”

离三月立在窗口,看着二人远去。

结果江暮渔耍这些计谋,全都是为了得到艾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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