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江暮渔而激起的艾草的恶作剧,也明白离三月会适当反击,然后被白云山庄的人指责,安排让离三月出一次丑,结果引起擂台比斗后出事,艾草又因为其中有自己的一份责任而身陷难处。江暮渔再伸出援手,似乎是雪中送炭。
当所有人都不相信你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在坚持相信着你,这叫艾草怎么能不动心?换了任何一个人来,都得动心的。
艾草的嫉妒、艾草的不甘、艾草的小心眼、艾草的恶作剧、艾草的没有大恶,全都一清二楚吗?离三月的反击、离三月的顾离家的面子、离三月对江暮渔的执迷,全都成为了可利用的吗?可惜,就算清楚了这一切,也无法脱身。好一场戏,便是知道也无法脱身,人的性格是无法摆脱的呀。
白云山庄里那些原本因艾草指责过离三月的,却因为离三月的出事而陷入自责的境地。世上最难自处是自责,所以都推到艾草的身上。
况且,是是非非、真真假假哪能说清呢。离三月转身回去。若是说离仇憎恶离三月、憎恶江暮渔,相信吗?若是说离仇疼惜离三月才将她送去塞北避开一切,派杀手去对付江暮渔只是为了磨砺他,不然以离仇之力要对付一个人怎能让他活到如今,相信吗?若是说离仇杀了师弟,相信吗?若是说离仇只是袖手旁观,相信吗?
全都不可相信,真相从未有人得知,每个人口中都有一个天地。而天地不语,善恶难辨。离三月看着眼前一切,一时倍觉茫然。无人可知,无人定论,一切是空。
再说,舆论是可以被操纵的,江暮渔与离仇如出一辙。一边带着艾草离去,江暮渔一边回过身,不是望着离三月的背影,而是看着那些小婢点点头。只是说两句话便能换来重赏,何乐不为?
(一百十四)自负盈亏
更新时间2012-8-15 8:59:18 字数:2243
是艾草多心吗?为什么她觉得街上的人全都在注意她?当然了,她貌若天仙,走在街上一向有许多人偷看,可是,今日的眼神有点儿……不太一样。
“你别多想了。”江暮渔道,“找个食肆歇歇吧?”
“自然是春来食肆(春来食肆)!”两人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才有这种习惯和默契。
与江暮渔说出一样的话,艾草一怔,而后又笑了。
江暮渔,这才应该是与她匹配的人啊。有江暮渔在,谁愿意去嫁到那什么宫里去。伴君如伴虎、一入侯门深似海、最是无情帝王家、打入冷宫,听上去都怪可怕的。她艾草是“小公主”,是要人宠着疼着的“小公主”。
进食肆,点了几道应时节的夏季小点,二人一边等菜,一边听说书。本是打发闲时的,听着听着,艾草却突然明白了此番出游哪儿不对。
这说书人讲的闲聊八卦分明就是她和离三月啊!那些人闲着没事干,就喜欢听听富家恩怨。只是听一听倒也罢了,偏偏听过去是一个故事,为了博人眼球又歪曲三分,变成了另一个故事。自然,他们不敢得罪离家,便把名字、背景换了下。不过,只要细心听,谁都听得出这就是在讲离三月跟她!还把她给编造成了迫害离三月的人!
哼,是她争风吃醋,故意迫害离三月?是她设下陷阱,让离三月受伤?离三月就是那一朵白荷花,她是脏兮兮的淤泥,对不对?
“太荒谬了!”艾草抓起五节金鞭,打算去将台子给砸了。
“哎,你去作甚?”江暮渔看见她拔鞭而起,赶紧抓住她,“你去砸他场子,不就跟他说的一样了么?”
“他扯谎!他胡说!”艾草气得指着说书人直嚷,“江暮渔,我没有他说的那么坏!我没有让人去打离三月!三月受伤,我也很难过。”
“我知道,我信你。”江暮渔安抚着艾草。
“你信我?”
他相信她?他是离三月的良人啊,他为什么相信她?他跟她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是应该相信她,可是,她跟离三月之中,他还是愿意相信她?在这种时候,所有人都不信她了,甚至都有说书的编瞎话指责她了,他还是愿意相信她?
“这事我去解决,好么?你在这儿坐着,我去让那人跟你赔罪,好么?”江暮渔平和的口气真的能让人平静下来。
艾草盯着他:“嗯。”
有江暮渔出面,没有什么事情是摆不平的。江暮渔叫小二让说书人下来。说书人看到江暮渔,江暮渔与他使了一个眼色,说书人与旁人道声去小解就赶紧下来了,一边环顾扫视食肆,一边低声问江暮渔:“江郎君,还行么?”
江暮渔点头:“你跟我来。”
说书人心下明了,小碎步紧跟上江暮渔,入房与艾草赔罪,埋头连声骂自己该死。不是每个人都有离三月做戏的能耐,可以对着别人还装模作样,只好埋下头在心中偷笑了吧。
“你认识我吗?”
说书人先是摇头,后道:“鄙人现下知道了。”
“既然你不认识我,那你为何要散布我的谣言?!”艾草直接杏目圆瞪,用力地“啪”一拍桌子发泄怒气,指着说书人喝道,“若是日后再让我听到这种胡话,剁了你的舌头!去台上,说一百句‘我错了’,快滚!”
“是、是。”说书人被吓得哆哆嗦嗦,连滚带爬地滚出了厢房。
江暮渔冷眼看着。
这桩闹事后,小二端上夏季小点。江暮渔一时不小心,将竹箸碰掉了,也不打算再要,说是不饿。艾草自己一个人吃着也不好,夹了一个桃莲包送到他嘴边。江暮渔以往都是早先一步闪身避过的。可是,这一回他不闪不避。
艾草揪着心,大眼睛看着他一眨一眨的,羞涩,但更不想错过他的表情。
江暮渔咬了一口,将竹箸推开了。艾草似有所得又分外空虚,手里搭着竹箸,竹箸里被咬了一口的桃莲包一松,咕噜噜滚落到了地上。
江暮渔这态度,实在说不清。江暮渔爱慕离三月吗?可他力排众议地相信艾草。离三月又说江暮渔的心没有人能够看透。是爱她吧?江暮渔真的是爱着她吧?一定是!
爱一个人,都到了自欺欺人的程度。
江暮渔默默咀嚼着嘴里的桃莲包,心有不适,强耐下去。这样就够了?艾草还有最后一根线,很快他将那最后一根线也剪断。
回了白云山庄。教艾草规矩的女师就在艾草的门口等着。早知道她逃不过了,艾草满心不愿地随女师去了。
江暮渔回到自己的住房,小厮上前服侍,江暮渔却让小厮们都离开,一个人在房中默默立了一会儿,取出朱漆洞箫,随手提过一盏灯火到窗边立着。
夜,凉且黑。
江暮渔一袭白衣,似乎与这黑色格格不入,但脸上浓浓的阴霾不亚于黑夜的沉重。他遥遥望着窗外的高塔,地处高山之巅,位居山庄之中,云中揽龙、日月入怀。最重要的是,那是离仇的书房。
江暮渔低声吹奏洞箫。一曲《蒿里》挽歌,是用于丧葬的,曲声哀戚幽咽,江暮渔脸上的表情却说不清楚,是悲伤更带着愉悦,是愉悦也不免悲伤。生又何欢,死又何哀?
他低沉的声音吟诵着悼词,选了江湖上的十六字经:“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愿赌服输,自负盈亏。”这十六个字,含尽人生的高峰低谷、悲欢离合、生老病死。可惜,江暮渔的年纪太浅,还吟不出这几个字的味道。恨多、情少、难全,江暮渔最后叹了一声,人生何重何轻?
突然,房门被用力地拍了两下。
开门看见艾草满头是汗,止不住地气喘吁吁。她一路小跑来找他问他:“你是真心要娶离三月?”
与江暮渔走得近了。艾草看见他脸色阴冷得可怕,不像是她以往所认识的江暮渔。出了什么事?艾草关切地要去抚江暮渔的额头,又被他的表情震慑,怕得想躲,退后一步又立定,听见他说的话,终于感觉身上回复了一丝暖意。
江暮渔看着她,默了片刻后,答道:“在听说了你要入宫以后。”
“那你爱她?还是……爱我?”
话音刚落,江暮渔一把拥紧她。
艾草她……她投降了。
——————————————ps:
桃莲包是我自创。想象中的桃莲包,应该是以桃子为外壳,里面挖一个小小的洞,放上七八枚半熟的莲子,然后慢慢地蒸上十分钟==不要说我没有想象力,我的想象力都放到这个上面了……
(一百十五)情思付东流
更新时间2012-8-15 8:59:42 字数:2163
第二日清早,艾草被离仇叫去。听说女师一早就找离仇诉苦了,然后离仇就让她过去:“这个长舌妇!”
好在过去时,见离仇脸上倒没什么怒色。不过说来,离仇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养父。”艾草出人意料地乖乖行了一个礼。在生气了的离仇面前,她还是不敢撒娇造次的。
离仇摆手让她起来,又见她乖巧地立在原地不敢过来。他真的有那么可怕?“听说你昨日跟女师起了争执?”
“是。她说我没规没矩,若是进了宫肯定要被打到冷宫去的。”
话是严厉了一点:“那也是因为你昨日跑出去玩。”离仇不用问就道出艾草昨日的行踪,“你去凑离三月的热闹干什么?你都是要进宫的人了,将那些人事都理清楚,再回去在房中好好反省几日。然后,你就得去长安了。”
艾草听到去长安,心里发急了,又不知与离仇怎么说,支吾了半天:“养父,王宫好可怕的。女师说,宫中规矩特别多,一不小心就会做错事。就算占了理,但是弄错了规矩,也得认罚。她们简直就是一群不讲理的疯子!三宫六院,美人那么多,虽说多我一个不多,但是少我一个也不少……”
“那你是不想去了?”
所有的抱怨到了离仇这里都是无济于事。以前那么宠她的养父,在遇上进宫这个问题就直接抛下这么一句话。艾草看着离仇,心中直发怵:“……我、我……”
“回房去反省吧。”
“是。”艾草只有这一个字可回,出了房间,才委屈又愤愤地一跺脚,而后回房“反省”去了。
离仇的房内。
教规矩严厉是有的,还怕艾草任性不懂事,专门叫了一个严厉的来。可是,哪有人老这么拿话吓唬人?艾草本来身陷情局,已经够烦了。还有一个女师成日说王宫的不好,稍有不小心就有打入冷宫的危险,这不是让原本就是勉强答应亲事的艾草更加紧张害怕。更有甚者……
这女师是不是跟江暮渔有什么关系?离仇有心让人去查查,又想江暮渔小心谨慎,做事情必然滴水不漏,他要做事也肯定是叫别的人出面。想了想,离仇吩咐道:“让这女师走人,将江泊和三月叫过来。”
过了会儿,江暮渔到,一身的干净整洁、神清气爽。他一来便规矩行礼:“师父召我来,有何事?”
离仇看着他,叫他过来,再过来一些,坐到他身边:“日后你娶了三月,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无须如此多礼。三月最看重家,我这把年纪,也想有个安安稳稳的家,不要出什么岔子。”
这一句话,强行将江暮渔变成自家人,掐着离三月恩威并济,要江暮渔小心别出岔子。若是江暮渔当真娶了离三月,这一辈子就此毁了。
江暮渔看着离仇。离仇那淡淡的表情不适合哭更不适合笑,不散发什么威严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同人的气质,说是超然,倒不如说一半疯子一半常人,唯有他的心思江暮渔猜不透。
“师父,你是武林盟主,还能出什么岔子?”江暮渔便是淡淡地笑着答,也只能学个形似神不似。
若是江暮渔跟离仇相比,确实不用怕。江暮渔再天才再厉害,也不过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只怕江暮渔会牵扯进什么离仇的身边人,去伤害那些人。凡是离仇所爱的,江暮渔一定要毁掉,就算伤不了离仇,也一定让离仇过得不痛快。
“我自然信你。令尊当年可是江湖中出名的大侠,你是他的孩儿,脾性也应当极好,不辱令堂的名声。只可惜,令堂去得早。”离仇真心实意地叹息了一声,再强打起精神,“对了,我有件事托你去做,你近几日得出门一趟。”
让江暮渔离开,怕江暮渔会闹出什么事么?真不幸,这一点也在江暮渔的考虑之内,江暮渔不走还好,他一走就会出事了。江暮渔心头嘲讽,在离仇面前依旧道‘是’:“我还想带暮歌一起出去。他说想出外拜神。”
干脆趁着这个外出的机会,江家两人一起跑掉。离仇表面上不会派人跟着二人,但私底下一定有人尾随,二人要逃跑定会经历恶战。好在江暮渔早与老瘸子商谈过,多了老瘸子这个帮手就不必再担忧了。
离仇闻话,默了片刻,凝视着江暮渔:“江泊,你今年几岁了?”
“二十有一。”
二十有一可以自立门户。离仇培养出这样的江暮渔,也算是对得起江家和小师妹了:“你想不想自立门户?”
江暮渔一惊,立刻道:“我不敢!”
“年轻人要有点勇气,别什么都不敢。”离仇道,点拨钱财给江暮渔,“在外闯荡不比在家,你好自为之。”
江暮渔一时摸不准离仇的心思。也就离仇的心思,他怎样也摸不准。他只好暂时应诺下来,然则,出了白云山庄后,离仇给的钱财,江暮渔派人全都丢进了长江中,丢了整整一日一夜。江暮渔瞠目结舌地看着长江,发誓他有朝一日一定要比离仇更有权势。
“师父派我出外,这是我二人逃跑的最好时机。”江暮渔握住艾草的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带你走的。”
艾草有什么理由不跟他走?要么留下准备当“寡妇王妃”,要么跟江暮渔做一对“神仙眷侣”。只要不是傻子,谁都知道怎么选择:“我跟你走。”
“相信我!”江暮渔要她发誓。
艾草望着江暮渔。她将人生下半生全都赌在江暮渔身上,应该么?似乎不该,可她别无选择。如今所有人都站在离三月身边,养父为了入宫的事教训她,唯一站在她身边的,她拥有的只有江暮渔!帮她的,能帮她的,她爱的,爱她的只有江暮渔!
艾草握紧了江暮渔的手,似乎握得这么紧就不会再松开,似乎他们二人会永远在一起,她不能忍受一分一刻的离开:“我发誓。暮渔,我只有你了。”
“我不会辜负你的。”
在二人逃跑的路上,江暮渔没有遇到一个追杀的杀手。他立在吴县边境,回身相望,神色茫然,少顷又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对着白云山庄的方向带着些许怜意,又带着些许恨意:“师父。”
“兄快些行路吧。”江暮歌提醒,他二人随后离开吴县。是的,江暮渔和江暮歌二人,没有艾草。
(一百十六)痛与罪
更新时间2012-8-15 9:00:14 字数:2112
离三月望着面前的艾草的尸体。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前几日还在月下跳舞的艾草就这么死了。
艾草的美丽在于一瞬即逝。在消逝的时候,艾草的美丽才会被衬托得更加脱俗。艾草是上吊自杀的。可艾草的死容不像一般上吊的人死得难看,而是好像静静地睡着了一般,至多脸色比平常苍白了许多,反而显得肌肤胜雪,衬托得唇色红艳,发若青瀑。艾草静静地躺着,安详、静谧,嘴角露出一丝恬淡的微笑,谁都不忍心惊醒睡得这么好看的艾草,谁都大声地呼唤着艾草,希望她能醒来。
“自杀?”离三月看着验尸仵作。艾草那样活蹦乱跳,爱笑爱闹的“小公主”竟然会死于自杀?艾草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选择自杀?
江暮渔偏爱将艾草推到绝境时给予一丝希望,再将她推入深渊内。艾草本来已接受了自己被嫁入王宫的命运,江暮渔却来挑拨她,要她坚信江暮渔会带她走,然后再无情地抛下她一个人。尽管,艾草不是江暮渔亲手杀死的,但是,艾草的死因却是因为江暮渔。
那时艾草心中的绝望悲凉,离三月虽然不能想象到,但是,她能想象到江暮渔的无情残忍。艾草跟他是青梅竹马的师妹,他怎么能对艾草下手?那么,离三月又算什么呢?十六年来的青梅竹马都可以下手,只不过认识了区区一年的离三月又算得了什么呢?庆幸离三月不被离仇所喜,不然离三月定是死得比艾草更难看!
‘你一定会后悔,就算现下不后悔,到了江东后也会后悔。我杀了人,你知道、你不在意,因为那不是你身边的人。很多人想杀了我,你知道、你为我忧虑,因为你没看过我是怎么把想杀了我的人除去的。’
是的,江暮渔这番话说对了。离三月看着艾草的尸体时,她不能不去恨无情的江暮渔。
离仇抱着艾草的尸体,他没有闭上眼睛,因为他知道就算他闭上眼装没看见,以后他的噩梦中还会再多一个艾草。每个夜里,艾草都会回来找他。
离仇很想哭,他很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想挤出两滴眼泪,可是他挤不出来。他活了才四十多年,徒弟、师妹、养女,身边人一个又一个地接着走,他的眼泪早就已经哭干了。
“艾草的武功不强,江泊不需费力就能杀死艾草,他却偏偏用心计要叫艾草自杀。这才是他最惹人憎厌的地方。”
“离盟主。”离三月慌忙去扶起身到一半时脚下一软的离仇。
离仇他竟然站不起来,武林盟主离仇竟然会站不起来,真可笑。
离仇看了一眼扶他的离三月。目光相触的一刻,离三月很心痛。离仇的脸上有一种浓重的疲倦和早衰,双眼浑浊,布满血丝,嘴唇微张似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离三月不得不去接受一件事,离仇已经老了。
她听说离仇近乎传奇的人生,从边疆慕名远赴而来。她为了自己配不上离家觉得自卑。她为了离仇的残忍无情而拒绝认父。自始至终,离三月还是将离仇当成一个传奇来看待。然而这一刻,她得接受离仇作为一个凡人并且日渐老去的事实。
没有什么比年华老去让人更加悲伤。那个完美的离仇自此一去不回。
于是为了这一点,尽管她不认可离仇做的事,但离三月在心中默默地谅解了离仇。恨跟谅解是可以同时存在的么?离三月再一次确认了一下,让她有点吃惊,这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离仇倚靠着离三月站起身:“择吉日将艾草葬了。江泊……”至于江暮渔,离仇会追杀他么?离三月没控制住自己关切地望来。亲眼看到艾草的尸体以后,她还去关注江暮渔,离三月暗骂自己真是个人渣。
所以,离仇会看着离三月道:“放出追杀的风声就好,不必真去追杀。”
这一点是早就决定了的。大概只有离三月不明所以地看离仇。离仇会放过江暮渔?江暮渔对艾草下手,离仇怎能放过江暮渔?
离仇下的决定无人可左右,自然也不会为了离三月而网开一面。就算是离仇后来想一想觉得不忍死了艾草后再死江暮渔,但是,那也是想一想之后的事。
除非……离仇早就知道江暮渔会对艾草下手,并且早就做好了准备,才能那样冷静地命手下不必真去追杀。这怎么可能?离三月绝不相信!离仇明明那样爱艾草……
“我向其考妣许诺过,我要将江泊养大。”
原来是这样,因为诺言才不得不……
“江泊能杀了艾草,日后定能成就霸业。”
离仇的下一句话,瞬间将离三月心中仅剩的一点小期望给打碎了。是真的?离仇是真的在纵容江暮渔!
若是江暮渔只用打打杀杀那一套,离仇会毫不犹豫地出手阻止他。但看着江暮渔挑拨人心,离仇却有些犹豫。没有喂过羊肉的狼成为不了狼。离仇时刻生活在惊恐与欣然中。惊恐哪一日艾草会死,欣然哪一日江暮渔能够杀人不见血地除掉一人。时刻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之中反复颠覆,离仇变老也是自然的。
离三月还需要谅解离仇么?杀了艾草的是江暮渔,纵容江暮渔的则是离仇。离仇的痛那么真切,罪也是。
“艾草她是无辜的。”
“很多人都是。”
离仇不放心把江湖交给一个软弱善良的人。江暮渔想要一个逍遥自在的江湖,那么江暮渔应该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这样的江湖。有些可以用手段去调剂,有些则当杀便杀。离仇坚定地相信,当初师祖在他与师弟中从未动摇地选择了他。侠者成就不了江湖,不管是阴谋狡诈的江湖,亦或是逍遥自在的江湖。
“三月。”离仇想起什么,转身唤她,“你受伤了么?”
离三月摇摇头:“我没死。”
“那就好。”
离三月坐在艾草的尸体前,低声轻轻哭起来,而她不仅仅是为了艾草而哭,要问她为了谁而哭,她也说不太清楚,似乎是为了所有人。但是,她只能哭一哭。她什么事也做不了,什么忙也帮不上,注定是无可挽回。
“三月,你要站起来。今日是武林大会。”
(一百十七)身世成谜
更新时间2012-8-15 9:01:23 字数:2395
“在武林大会之前,我有一个故事要告诉你。”
说实在的,如今的离三月已经对任何故事都已不太感兴趣了。所谓故事就是过往的事,过往的事就是没法挽回的事。没法挽回的事,离三月还听什么呢?但是离仇要说,离三月还是听下去。
她放下手中的枣米粥,正襟危坐。武林大会时要祭祖,这半月来只能喝稀粥饮清水,又因为武林大会要狂欢三日,怕主持的离家人撑不住,在大会开始前每人都能分到一碗枣米粥。离三月有些惊讶离仇不喝粥而特意来找她。刚经过艾草的打击,离仇的身体还撑得住么?
或许正因为什么都撑得住,所以离仇才能当上盟主吧。
离仇没有叫她去,而是特意来找离三月:“在十六年前,江湖上有个二流剑客方梵天,他家生了一女。”
哦,离盟主说的是老瘸子。
“那女婴生来便不寻常,她带奇药玄灵草而来。后来消息泄露出去,玄灵草谁都想要。我与师弟也去看热闹。所以,说是我害方梵天也无错。其实,当时所有人都有出手。要说谁是方梵天的敌人,那么当时的每一个人都是。后来一场大战,方梵天跳崖身亡。那女婴……便是你。”
哦……哎?等一下,等、等一下!离三月她是那个女婴,那她就是老瘸子之女么?所以,离仇才把她抛到边疆,不喜听说离三月?
“我……不是离盟主之女?”
离仇笑而不语。
笑什么笑!说句话啊,到底是不是。都笑出了一脸虚伪的褶子,还在笑。
“是不是?!”
“我忘了。”
离三月得努力克制住自己,才能不让自己颤抖的手抓起米粥盖在离仇那虚伪的脸上。
这种事情会忘了?会忘了!既然离仇不想说,一开始就不要讲这个故事!这样吞吞吐吐,勾起了别人的好奇心再抛下一句‘我忘了’,离三月阴森森地诅咒你:坏人会遭雷劈哦……
“那我……”离三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不知道自己该去何处了,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的家到底是什么了。
“若是你想认我,我还是这样。若是你想认方梵天,我想他今日会来。”离仇丢下迷惑的离三月,兀自走远。离三月盯着他的背影:要不是做贼心虚,他干嘛走这么快?!
就这样,离三月从有母到无母,从有父到还不如没这个父。离三月认离仇认了十六年,就算近一个月他们闹脾气,那过去也有整整十六年五个月。离仇一时之间,突然告诉离三月:老瘸子才是离三月生父。离三月死活不认!可要是认离仇,离三月又觉得他太残忍无情……
“徒儿啊,这世上的事不是都能如你所愿的。”巫女苦心劝导离三月,“要么,你就认一个残忍无情的父,要么,你就不要认父。难得你还有两个选择,你知不知道很多人是没有选择的啊!”
“我知道,可这两个选择都不好嘛……”离三月哭哭啼啼的。
“废话!要是两个选择都好的话,你还哭什么?!所有人都是这样啦,没有一个好的选择和一个更好的选择,只有一个坏的选择和一个更坏的选择。这样好了,我帮你选。”巫女估计想也没想一下,“认离盟主吧。”
离三月想了一下,扁着嘴巴,委屈地道:“不要……”
“那就不要认。”
离三月想了一下,扁着嘴巴,委屈地道:“那也不要……”
巫女真想把离三月的扁嘴给撕下来:“那也不要,这也不要!你以为你是神仙啊,可以什么都不选?!”
“而且,我不知道哪个是我的生父。离盟主也不告诉我。”
“这还不简单么?”对于离三月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的问题,对巫女却是轻松到了极点,“他们打上一架,哪个比较强,哪个就是你父。”他们可能为了离三月而打起来么?“要不然,哪个对你更好,你就认他咯。”巫女存心要蛊惑离三月,“你觉得老瘸子如何?他对你一向不错。你们曾经很亲近的。”
其实,那只是用水儿的海螺骗来的亲近而已。
巫女看离三月一脸犹豫的表情,越看越心烦,干脆一摆手,这些事情她不想管也管不了:“算了算了,这事我不管。我来是有别的事找你。今日是武林大会。老瘸子要来抢人就是今日来。离仇有什么准备?是不是真的召集了四帮八派十二门一同来打老瘸子?”巫女说着说着,声音微微颤抖起来。
那日,离仇与她说过话后,她回房去一直在想,她该怎么办。巫女也跟离三月一样,口头上说着要放手,表面上与老瘸子已然无关,心中还依然挂念着。平日还好,但听到他有生命之忧,巫女就坐不住。
“离盟主喜怒不形于色,他的决定也总是难以揣测,我也不知他会不会伤前辈。师父要去救前辈吗?”离三月知道巫女一去意味着什么,“师父会丢下我跟着前辈走吗?再选一次,你会跟着前辈走吗?”
“不是要不要……”说真的,巫女真不愿意丢下离三月,离三月是她培养了一年多的徒儿啊,可是,一听到老瘸子可能出事,她便身不由己、情难自控。巫女也知道跟着离三月是最好的选择,是最对的选择,但是,听到老瘸子她就坐不住,这是身体自发的反应,巫女还能怎么办?想她堂堂巫女,竟然会败在一个死老瘸子身上!
“或许,是我老了吧。”巫女道,“我突然想找一个人,安稳地过日子。”
这对离三月来说,其实是一件大好事。巫女教离三月的代价是夺舍,如今巫女为了老瘸子而甘愿主动放弃,那么离三月就是白白得到了御灵术。
然而,没了江暮渔,没了父母,没了朋友,活着对于离三月来说,到底还意味着什么呢?离三月猛地扯住巫女:“师父,你别走。我身边没人了,你别再丢下我!你要钱么?你要力量么?我全都可以给你!”
离三月紧紧地拉住巫女。她只想要这最后的一点温暖,她只想要知道世上到底还有没有一个人需要她?
巫女拉着离三月。巫女也不想丢下离三月,这么大的诱惑摆在眼前,要巫女不动心比登天还难。不过,万一老瘸子死了,巫女不知道自己的心会不会死了。离三月早就知道就算抓得紧,要走的还是要走的。巫女甩开她:“徒儿,你要活下去。”
貌似这是巫女说过最温柔的话,也是巫女对离三月说过最绝情的话。
“师父,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当初不是说要成为最强的人么?你怎么能又抛下我?师父,你骗人,你永远成为不了最强的人!逃兵!你就等着看我成为最强,然后在一边后悔好了!”离三月一边哭,一边朝巫女的背影叫喊。
就算她拿最狠的话去激巫女,巫女也不会回头了。
而离三月哭闹一场之后,还是得去准备武林大会。哭过了就算了吧,日子还得继续过,事情还得继续做。
(一百十八)武林大会
更新时间2012-8-15 9:02:39 字数:2597
六月六,武林会。
“当——”一声钟鸣自白云山庄中心的离仇的书房传出,沉稳有力地传向四面八方。
武林大会开始了。
白云山庄的金龟铺首大门已于四更天时大开,请五湖四海的朋友进前堂稍候喝杯水酒,待得大会开始后,才开了第二道门。
客人能远赴而来,宾主自得出门迎客。离仇也得上阙台露个面招呼人,江暮渔总负责迎客的事,他外表儒雅、谈吐得体,能博得好口碑。
在今日的武林大会上,出现在阙台上的离仇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暗纹襌衣,黑色龙钩束带。像是江暮渔所说,离仇飞叶摘花皆可伤人,腰间只是配了一柄装饰象牙配剑。而在楼下招呼人的却不是江暮渔,换成了其他人。尽管谁也没注意到这一点,谁都只顾看着陪在离仇身边的少女。
“那是离盟主之女?”宾客们看着不急不缓地跟在离仇身后五步的离三月,“好怪的人。”
好怪?打扮不雅?长得奇怪?
不是。离三月穿妃色碎花画衣,外罩素纱襌衣,腰配白玉。华贵又不至于招摇,女婢挑选了许久,保证万无一失不会出错。论容貌就更是挑不出错,离三月长在塞北,骑马打猎、东奔西跑,皮肤略有点黑却显得很有生气,没有病态的苍白,一双大眼睛顾盼生辉,鹅蛋脸大眼翘鼻小嘴,五官标准,笑起来一对酒窝很讨人喜欢。离三月好动,怎么吃也不胖,该凸该翘一个不少。但是,很奇怪,这样一个美人儿走在路上理应引来许多瞩目,却没有人看她,因为她走过身边时,那些人都未曾察觉到有人走过。
若说离仇的气质是淡,她则近乎无。她跟在离仇身后,走在那备受瞩目的位置,别人第一眼看见她时也认得出是离仇之女,然而一旦转开了目光就忘了这人,拼命想记起那张脸,就连景物都还一清二楚,偏偏是那个人在记忆中只剩下模糊的一团,如烟如灰,虚无的一团。
离三月父母不知,前路不知,她一个人,没有人需要她,可不就成了一个“无”。
应付过开门后的一批来客,离三月再上前见过离仇:“今日前辈来,离盟主会杀了前辈吗?”
开门后半个时辰内,人们陆续进场,待半个时辰后便没什么人了。离仇也要去忙活今日庆典的事,脚步匆匆往出口去:“你选他做父?”
父母还有能选不能选的?这种好笑好气的话也只有离仇说得出来。
“确实,他这人也不错。生女带奇草而来,他便认定这草跟女童有莫大渊源,人人渴求的奇药他却决心炼化了给女童吃。若你认他做父,对了,那你跟江泊也就不算有仇了。”说到江暮渔,离仇冷笑,“你是不是以为那你就可以跟江泊在一起?但能对师妹下手,你还愿跟他在一起?”
“这不关你的事。”
为何不回答?为何不直接说个‘是’或‘不’?离仇心烦地驻足,转身望向离三月,看见离三月表情冷淡。知道她只是倔强地跟他还嘴,对方才的问题根本没想过,他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伸出手牵住她。
别的人家,孩子学走路是父亲牵着手,女子要出嫁是父亲交过手。离仇还没有牵过一次离三月的手,隔着袖筒触到她的手冷极了。十六岁的人应当是精力旺盛、活蹦乱跳的,手没有一刻是不暖洋洋得出汗。
“小时生病落下的病根。”离三月解释了一句,觉得二人远远不到牵手那么亲切,轻轻一挣将手藏到身后去。
“拿一双手衣来。”离仇吩咐小厮。
“不碍事的。”离三月劝了一句。
小厮是听从离仇的,动作并不敢停。离仇闻话神情一凝,而后打发小厮回去了:“我并非想让你不悦。你已长大成人,要学会对自己好些。我最憎恶节俭的人。若非锦衣玉食、娇生惯养,那还是离家么?倒不如把钱财都扔到河里算了!”
说是这样说,‘不想让她不悦’,可这些事情不都是离仇惹出来的?离三月她又何曾想对自己不好?只是……
仪仗开道,车马流水。桂兰香草,熏香环绕。离三月坐在高头彤马上,在离仇的车队中绕着山庄内缓缓游行,透过淡白熏香烟雾看庄园。
华衣花苑坐,遍地重合欢。齐聚兰阁内,群公状水仙。长揖酾杜康,歌舞寄凌霄。玉盏银台露,白云溢瑞香。
可是,离三月总想着那样美好的桃夭和艾草最终都去了。她们鲜活生动,然而,转眼间却成了红颜白骨。曾经那样威风凛凛如天神的离仇,不过是她从塞北到江东走了一路,他便老了。所有人为了武林大会而赶到江东,热热闹闹地庆祝一场,然而等到庆祝过后,所有人又全都散去了。
姹紫嫣红将付诸断井残垣,富丽堂皇原是浮梦一场。
或许正是因为早就知道,人们才想出繁花游苑、醴酒舞姬这些去虚作太平的粉饰。然而,越是苍白越要遮掩,越是繁华之处便越是苍白越叫人空叹,桃红柳绿的江东原来竟与无边荒芜的塞外竟无二致。
观苑中群聚上千人,三教九流、男女老少畅叙闲谈,看见游行车马到来,声音戛然而止,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头的动作,虽然没有过多表态,眼神中那下意识流露出的敬慕以及稍许畏惧都已表尽态度。所以,这活该只是一场选盟主的过场,注定没有可以跟离仇争的人。
是追求逍遥的江湖,没有等级制度,至多遵循一个长幼有序、宾客之礼。看见离盟主,众人也无需下跪,长揖就好。他们来武林大会,也只是凑个热闹玩个乐子,选盟主之事关四派八门,不关他们三教九流。在这武林大会上,众人举杯祝贺就好。
“恭祝离盟主。”还未选过盟主,所有人却都这么说。
离仇的酒卮中盛满了百家酒,一饮而尽,颇为豪爽。
观苑尽头是祭拜天地的地方。离仇祭过天地将回议事殿,又是一声“当——”钟鸣传出。
“请——先——人”
迎宾客、祭天地、请先人、列酒席、赏歌舞,这是一贯的规矩。江湖追求逍遥,酒宴规矩已经十分简化。
一声数十人的呼喝声中,一列百人大队绕着白云山庄环行一圈,中间的二十人抬着一幅一丈来长的巨幅石雕像。那幅雕画以白云山庄为背景,上面刻着十几个人。武林人士看见离仇可不拜,看见这些人却不可不行大礼。
“那上面刻的都是历届盟主。从右到左,居先两人是创江湖的先辈,一人名逍遥一人名江湖,创的江湖本打算合两人的名字,后来却只随了一人的名,大概是逍遥太难随了,只能求个意逍遥……”旁人稽首毕,向一边新人介绍起来,“居左那儿,留了一个空,是给这届盟主的。离盟主要一人出现在画上两次了。”
对这句话,别人真是难得地皆为默认。连一句‘还没到选盟主,一切都可能发生变故’的话都没有。
这是江湖人最恭谨、不敢放肆的时候,老瘸子若要下手,便趁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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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衣花苑坐,遍地重合欢。齐聚兰阁内,群公状水仙。长揖酾杜康,歌舞寄凌霄。玉盏银台露,白云溢瑞香。
这是我写的。==合欢、水仙、凌霄、丁香是夏季的花朵。因为写的是六月夏季。
齐聚兰阁内,群公状水仙。有必要解释一下这句话。因为楼阁是建在水上的,所以说水仙。我在看《中国风俗通史秦汉卷》时,看到这个房子特别感兴趣。
古代书字是从右到左。
(一百十九)听凭君愿
更新时间2012-8-15 9:03:10 字数:2904
“你们猜,今日会不会出事?”
礼毕回座。观苑中一群人一边等着宴席,一边闲谈起来。
“什么事?”
“难道你还不知道?今日四帮只有风剑帮帮主露面。听我在冰刀帮的远亲说,近日江湖上出现了一个神秘至极,一身黑纱的老瘸子,他对四大帮派连连出手。今日武林大会才会只出现了一位帮主,只怕连这位帮主也不好过呢。”
观苑中三教九流,许多人是因资质愚钝不被收入帮派门下,或是往日与帮派有些渊源前仇,此话一落,招惹来许多注意。纵是知道江湖闲谈不可轻信,但是,能充作闲谈也有趣。
“说来,今日真的只见到风剑帮帮主的车马。”
“盟主是众心所归,由八派所选,四帮考验,众人选出。帮主来是依着规矩,不来也不碍事。”
“可是,依着规定,四帮主还是得出个面的。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四帮的消息也封锁不传。”
“哼,这还要猜?想必是为了玄灵草的事情。”角落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忽然道了一声,“《江湖奇轶》有载:找齐四帮帮主,月出北方,玄灵草现。”
“月东出西落,哪来的北方?”
“要不怎么说是奇轶?”被当众反驳,老人有些不高兴了,忍不住嗤了一声,“如今都是什么小辈在混江湖,居然连这点事情都不知道?唉,江湖早已不是原来的江湖。”
这一句将所有江湖新人全都揽了进去,不无辜的、无辜的,怎能不一下子激起公愤?
新人勃然而怒,欲起身斥责,刚有动作又想到这里却是白云山庄,只得按捺下坐着。老人既以小辈不知江湖事来嗤笑,他也以江湖事来声明自己并非什么都不知:“玄灵草早于十六年前被毁,世人皆知。你以为就你知道?那么多年混下来,怎么还跟我们一同坐着?怎么没个专座啊?”
“哼,早就说你们不知道,你们还要乱说?!十六年前,方家生女带玄灵草而来,引起江湖抢夺,方家上下全都被杀,方梵天于悬崖毁掉一个持草药的小匮,而后跳下悬崖。但无人认得那是不是玄灵草,只是方家人皆已身亡,唯一存活的方家生女也是下落不明。众人只好说玄灵草已被毁去。”
离三月坐在小楼上独自饮酒,听着底下人说着有关玄灵草的过往事。她并非离仇弟子或者身属四帮八派的门人,不得入议事殿内,也是她并不愿意去掺和一脚。
看来她的确是方家生女。但是,她能怎么做?帮离仇?帮老瘸子?再说,凭她的本事,她谁也帮不上。她唯一能做的是保护自己。可是,她的前路又在何处?她身边的人一个个来然后又一个个去,离三月莫非命犯孤星,注定孤身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