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谁料得当初善始,未能善终?”离三月轻轻叹息一声。
“只求心安无愧,何求善终?”声音从另一头传来,“离娘子,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我眼花认错人了。”
离三月睨视后一怔。没有想到会在这儿与他重逢,但她再一想,也无出意外:“颜一。”
议事殿。
跟离三月想象中的趁乱出手完全不同。虽然也是参照江暮渔的劝告,在“请先人”这时来的,但是老瘸子完全不是那种会玩阴谋诡计的人。
离仇慢慢从塌上站起,看着从门外进来的老瘸子。
再说,白云山庄平日可能耍阴谋诡计,可在武林大会这种日子,方方面面必是打点到精细,无出纰漏,老瘸子也唯有硬闯。离仇早与别人吩咐过,若是看见老瘸子来,不要拦他,若是他还有什么帮手,那就让他们一道进来。
而老瘸子一个人孤身来白云山庄。他身边的人那么少么?也对?在经历了因奇药被追杀的事后,老瘸子恐怕不能再相信身边人了。至于江暮渔?他二人只是交易一桩,江暮渔没有理由帮他。
“你就是……方梵天?”离仇以前没有见过老瘸子。若说悬崖一见,那只是匆匆一面,再见时已过了十六年。离仇盥洗时发现额边几根白发,老瘸子瘫在轮椅上一身黑纱半人半鬼。离仇心有感触,下意识地看看自己,他今日打扮得很光鲜,白发也拔了,可他心中总觉自己老了。
殿上人早先见一黑纱瘸子进来,颇为疑惑,却听“方梵天”二字,众人肃然一惊,大殿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四帮八派都是多年传下的,不像观苑中三教九流,最讲究的是历史,十六年前的玄灵草之争无人不知。方梵天还活着?就算活着又如何,已有十六年前的怨仇结下,已有帮主被方梵天抓走,趁武林大会再一次合谋杀死他!
不过,这是白云山庄。方梵天一路进来没有引起侍卫的喧哗,难道是离盟主放他进来?离盟主要是帮助老瘸子?
不不不,离仇没有理由帮助老瘸子,当年的事他也有一份。离盟主还曾经威胁巫女:要集合四帮八派十二门的人来对付老瘸子……
但是,离仇的心思没有人能够看透。众人只能神色严肃地盯着离仇和老瘸子之间。
老瘸子环顾四周,注意到就在离仇身边的风剑帮帮主,再注意到如今华衣锦袍的离仇,朝他冷笑了一声。
离仇的脸色也冷淡下来:“既然来了,先给先人行礼,正事再说。这是规矩。”
几个小厮立刻端着水盆到老瘸子身边,给老瘸子洗风尘、熏香。
老瘸子这样不罗嗦的人,遇上先人也只能乖乖不敢放肆。虽然紧盯小厮们的行动,但他并不抗拒,到了瑶席前献酒奉肴,诚心行礼。
先人既然在此,可以打斗吗?
“方梵天,我不与你打,只想你回我一句话。我知道你在寻四帮帮主。《江湖奇轶》有载:找齐四帮帮主,月出北方,玄灵草现。看来,玄灵草还在世上?这清风帮帮主任你带走!”
那无辜倒霉的风剑帮帮主啊……
“离盟主三思!”风剑帮帮主斗不过老瘸子,一听离仇这话,顿时面色悚然,出口劝道,“盟主是为了让江湖人好才选出的,不是为了撇清关系的!”
离仇却理也未理他,只专心看着老瘸子。
而除了风剑帮的人,其他人都像是看热闹一般地盯着老瘸子,与己身无关的风剑帮早就抛到脑后去。还是玄灵草的诱惑力更大一些。
老瘸子默了一下,没想到离仇甘愿送人,但这问题……他倒宁愿打一架,也比这问题好回答!
“毁了。”
“哈哈哈哈。”离仇大笑,几欲近狂。从没见过他笑得这么高兴。众人闻说玄灵草被毁了,心有叹息。又听离仇随后一字一字地问,“那你又为何要找四帮帮主?”
“这是第二句话。”
老瘸子眉头一蹙,他是不会用什么阴谋,不过也知道该在这人心转移的时候下手,看了眼先人石像,心中道声失礼了,黑纱一卷直奔风帮主而去。
风帮主正握剑准备先行离场,长剑反手一挥欲斩黑纱。不见老瘸子有任何动作,黑纱没来由地在空中忽然一抖,绕过了风帮主的长剑。风帮主身边的七八个护卫顿时提剑而上。黑纱对他们是不避的,于是,沾之即刻露白骨。
“啊!”一声声不似人能发出的剧痛嚎叫声在殿内响起。
风帮主一呆,身子不由颤抖。难怪老瘸子能劫走两大帮主,实力当真如此逆天。只怕只有离仇可出手吧?可离仇不会出手。其他帮派人本也有心助人,毕竟十六年前的事是所有人犯下的事,可是,看老瘸子的出手,众人无不惊惧,再看老瘸子的黑纱只追风帮主一人,一个个全都默然了。
“挡住!”风帮主喝一声,要手下人挡住,他转身就跑。风剑帮轻功天下绝,此时就用来逃跑。
离仇的笑声渐渐止了,表情也渐渐冷了。他说过这事情不插手的,他只是一扬手。大殿门外忽然出现千来人,带头的几十人脸色冷峻、手持弯刀地奔进来,立在殿内无所动作。
风帮主也没犯什么事,至于老瘸子抓、离仇遣人么?众人看了,心里有些于心不忍,可迫于老瘸子与离仇的人,没有一个人出手帮忙,互相给了一个眼神,很小声地道了一句:“叫来千多人,是要吓唬、逼谁呢?”
左右前后尽是追兵而无援手,风帮主停下了身影,瞪一眼离仇:“离仇!”下一刻就被老瘸子抓住了。
老瘸子抓了人直接就走了,出了门看见着急找来的巫女。
人一走,议事殿大门一关,里面人各怀鬼胎。
(一百二十)前路不知
更新时间2012-8-15 9:05:13 字数:2063
风剑帮在议事殿的几十个人起码都是舵主以上的人物,其中大半被老瘸子黑纱白骨重伤,甚至死掉,哀叫声不绝,其余人若欲出手,皆被离仇的人制住,面对明晃晃的弯刀,强忍着痛不敢叫,神色惊惶。
这时,离仇的人中走出一个蓝衣青年和一个绿衣少女,先祭拜先人,再拜离仇喊师兄:“师父、师兄。”离三月不在场,否则一定要高兴坏了。青年是六师兄初秋,少女是七师姊半夏。
“嗯,你们坐吧。”离仇回礼,再向小厮道,“送风剑帮的人疗伤,愿意留的就留下,要回帮的好走不送。”
在抓了风帮主后,离仇说这句话,真是气魄得很。他不担心这事泄露出去,不怕风剑帮来寻仇,仿佛这江湖,整个江湖都是由他做主。当然,这事发生在议事殿,这么多人看着,不泄露出去也不可能。
“离仇,武林盟主是江湖表率,德才、武功兼备。你恰才却任由方梵天在此处作恶?!”风剑帮留下的两三人不怕死地叫道,只求看看离仇那狡辩的丑恶脸庞。
有人对师父不敬。初秋握住了剑,师父一旦下令,定斩杀不误。苏五疑他握剑要动手,两人不太熟,拍了拍初秋的肩膀要他安定。初秋对苏五还算恭谦,可是握剑动作纹丝不动。苏五笑笑,松手。
“这事是我做错了。”离仇竟承认了?“这事不合过去的做事。”
“请先人后是选盟主。照规矩,八派推选,四帮考验,众人选出,方可为盟主。可是现下,帮主就在离仇你的眼前被人捉去了!”这人绝对是用命来说话。
“离盟主,我只想问一问。”劫人过去了,有人先出头了,然后有人附和了,“门里门外那来的千来号人是你要用来对付谁?若是方梵天日后又要别人,离盟主也这样帮着么?那我们又怎么拥护一个随时可能背叛我们的人?”
“发生这种事,还要选盟主么?”
面对众人,离仇沉吟不语,听他们一个一个义愤填膺地道完置疑。他们恰才又何曾出手?今反倒学会指责了?众人不是比谁更善,倒是比谁更恶。
小楼。
离三月看着指间的五彩蝴蝶蛊飞走,它的主人巫女想必也走了,老瘸子也走了。她也没有别的好说,唯有祝愿巫女。尽管老瘸子十成十不会搭理巫女。算了,能守着一个人就是很幸福的事了。既有离仇和离三月这个前车之鉴,巫女就偷着乐去吧。
颜一望着身前神情寂寥的少女,他不知道离三月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愿能给她一些安慰:“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有什么我帮得上的吗?”
“没事。”离三月摇摇头,并不愿意别人去插手她的事情。又见颜一神情关切,他是个喜欢帮人到甚至有点多管闲事的人,离三月只得把话岔开,“你怎么会来这里?”
颜一奉皇帝之名,前来恭贺离仇再任武林盟主。但是,对这问题他不愿回答,他挺讨厌离仇的,或者说,对主公心有图谋之人,他都憎恶。
见颜一神色别扭,离三月猜测道:“来恭贺家父?”她一时还改不过口。
“家父?”对了,她姓离,江湖上离字姓氏的人颇少,听过最多的便是离仇,莫非她是离仇之女?颜一他竟然一直没想到,还以为离三月是当初遇见的被同伴抛下的小孤女。不过,颜一并非会因离仇而对离三月有偏见的人,离三月在他的印象中,还是那个会跟着他帮鸟蛋找鸟巢,笑起来天真烂漫的少女,他并不愿将这二人牵扯在一起,只是淡淡地应承了一句,“令尊原来是离盟主。”
等到别人说起令尊时,离三月才想起来自己又忘了改口:“已不再是了。”
对象是让颜一不愿提起的离仇:“那你师父呢?你前辈呢?你跟他们还好吗?”
“他们也走了。”
那群人早在巴山时便能抛下离三月,又走了也不稀奇。颜一心头愤然,连一声斥责都懒得给,转而对离三月倍加怜悯:“那你如今是孤身一人?你有何去处?”
“随风飘荡,任由东西。”
这凄婉一句,简直就是一句话戳到了爱心泛滥的颜一的心间。主公说过:人生世上,交友识贤为快事,读书习艺为快事,天下种种快事莫能尽述,然而助人行善为至快之事。颜一又怎么能够任由一个可怜的小娘子漂泊无依?他想了想:“那你来长安投奔我吧。”
“当——”
此时一声钟鸣,二人对视一眼,起身往议事殿赶去。武林盟主选出来了。
议事殿。
武林大会这天出了风帮主被劫走的事,离仇还能将这事给压下。除了离仇,又有谁人可做盟主?殿上人恰才义愤填膺,如今照样选盟主,变化快?就这么快!
“我既为盟主,又不合过去的盟主的做事。那我想换一换过去的做事规矩。”新官上任三把火,离仇也不管下面人听不听,开口便要改规矩:
“一,四帮帮主之事。我可为四帮增援人手,但是,我不管找回帮主。你们四帮要找帮主,或是重新选个都由你们四帮决意,我以盟主之身应许。
二,玄灵草之事。我会告诉全江湖的人:玄灵草已然在十六年前被毁,《江湖奇轶》只是胡编。你们信或是不信,我概不过问,我不会找玄灵草。
三,先人创江湖是为了求个自在逍遥,也给我们留下规矩:不可管自寻烦恼之事。我们非兵非农,各位镇守四方,好自为之。”
离仇是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老瘸子的身上。
“是。”
“若无他话,各位暂且稍候,待我换了盟主礼服后再行大礼。”离仇被初秋扶着暂退。他走向偏殿,偏殿的门口立着一个黑衣青年。众人不看那个黑衣青年,但都认得他:侍中颜一。既是江湖人,既求逍遥,既是好自为之,又怎晓得颜一呢?可是,一个个全都晓得,还不像离仇一样敢认。
离仇一边暂退,一边心头稍安。离三月没来。他有点意外,但又不是觉得很意外。
(一百二十一)重逢又将别
更新时间2012-12-25 10:11:50 字数:2248
“师兄师姊!”离三月在偏殿外听见六师兄、七师姊的声音,心头惊愕凝住,片刻后慌忙推门而入,赫然见远道而来的二人。离三月一时激动至极,忘了礼仪,像是当初在塞北一般直接缠上半夏,“你怎么来了?我好想你们。”激动过后,离三月再环顾四周。六师兄含笑看着亲近的二人,离仇去换衣,唯独没见着那个人。带着一点期盼,更多是畏惧,她扯着半夏的衣袖,小心地问,“家母?”
“师母没来。”
“那你们怎么好抛下家母来吴郡呢?”离三月急了。
“那你怎么好意思抛下我们来江东?”半夏坚决反驳,圆溜溜的虎目一瞪,很有河东狮吼的风范。
离三月吓得身子一缩,下意识要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讨饶,忽然间鼻子一酸,她松开了半夏:“我知道我当初做错了,不过,来江东的一路我也走得艰难。师姊还要责怪我?”
半夏见多了离三月装委屈装可怜的样子,真想敲着离三月的脑袋,给她一个狠狠的白眼。既然当初非要来江东,到如今就别怪什么艰难。可是,每一次半夏还是会柔下心肠,拉着她到软塌坐下:“好嘛,你受了什么委屈?跟我讲。”
离三月想说,一时之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有些话也是说不得的,于是将眼泪吞回去,拿手巾揉了揉鼻子:“没什么。其实,挺好的。好歹我都到江东了,好歹我一路见了不少新鲜事。”
“平安就好。”陌秋插嘴道,“那日你与二师兄走后,我们想查你们的行程、住处,可都没查到,偶尔查到你们在何处暂歇,你们不多时又走了,行踪极为飘忽,我们也无力派人保你平安,只望二师兄能照顾你。”
“要查我们行踪确实很难。我们乘船上天,走得尽是些偏僻无人之地。”离三月看半夏不待见自己说起远游的模样,想要说话,先看看周围,只有他们几人,她却还是与半夏附耳,“七师姊,武林大会后,你们去何处?”
“先在这儿住个几日,待大会后……”半夏看看陌秋,陌秋朝她摇头,她再回道,“但凭师父命令。或许要长住。”
“那你们不回塞北了?”
“或许。”
离三月默然。
偏房。
“艾娘死了?”颜一听到离仇的话,因早已听闻心有准备,脸色悲痛,实则有点小小的高兴,他本来就不喜欢性子刁蛮的艾草,不过才高兴了一下,他心中便骂了自己一句:无礼。毕竟死者为大,真心诚意地为她哀伤了一阵,颜一再叹道,“才十六岁的小娘子竟早早去了。离公白发人送黑发人,万请保重。”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有人说逝者可怜,我倒觉得生者可怜。艾草死去,可以不必再想、不必再做,她在十六芳华、年纪正好的时候逝去。活着的人还得过日子,看着一年一年过去,自己一年一年变老。艾草死了,我倒是为她高兴。”离仇道。
离仇是一个半疯子,说出的话总让人接不上来。颜一无所应答,只笑了笑应付场面。
他们还是说回正事:“其实,我膝下还有几女,长得不比艾草差。”便是原先时,也不只是艾草一人入宫,陪嫁人少说也有十来个,只是离仇对艾草的期望最大。
艾草都死了,还惦记着那事呢?也对,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着呢。离仇与颜一轻轻的一句话,便将艾草死了的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从偏房传出,偏殿的几人停了说笑声,起身静待离仇出现。却见一黑衣青年先出来了,离仇紧接着走出来。
黑衣青年什么来头?敢走在离仇的前面?
“颜一。”
离三月又怎会认识他?
“我们在巴山有过一面之缘。”
巴山那是何等凶险之地,猛兽倍出、毒果满地,离三月竟然走过巴山?她刚说自己走得尽是偏僻之地,可没说她跑到什么凶险之地,这个欺瞒的骗子!半夏初秋听到“巴山老林”四字,半夏顿时紧张又惊怕、恼怒地向离三月瞪来,看样子像要把离三月给吃了。
平安就好,只要如今她平安就好。初秋拉住一脸怒色的半夏,可对离三月的欺瞒,神情也有些不满。
离三月收到两人神态,心惊胆战地别过头。其实,这还远远不止呢,离三月去巴山老林,走西南天山,游江海水路,走过的险地何其之多,她就是不想引来师兄师姊的担心,才说自己其实挺好的。结果,被颜一一句话给戳破了。
离三月真恨不得狠狠白一眼颜一,心里将颜一骂了一通,面上还得笑面迎客,憋着气闷地转话题:“难得重逢,颜君务必留下多喝几杯水酒。”
“其实,我并不久待,明日便要长安回去了。”颜一还没忘了方才二人的话,“小娘子若有难处,一定来长安找我。”
“是。”离三月虚应,却让离仇入了心。
艾草的事情已经完了,那么,离三月的事情该怎么办。江暮渔跑了,却留下一堆烂摊子要离仇去收拾。如今谁都知道离三月是离仇之女了,离三月日后要面对的危险就更多了。就看离仇宁愿舍弃艾草也要保住离三月,那么一定是要保离三月到底了。离家的血脉绝对不能断。
可是,怎么才能保住她呢?
对了,让离三月去长安啊。把离三月嫁入皇宫内,有着皇命保佑,还有谁敢动离三月?离仇真恨不得把所有的保命符都挂在离三月身上。离家少主的身份让人不敢对她动手,身为离家少主又不讨离仇喜爱的身世让人不忍心对她动手,再拉来老瘸子给她保驾护航,最后再跟王宫扯上一点关系。
离三月要出嫁,若果江暮渔再不来抢,那他二人就算了。离仇不愿看相爱人不能相守,但事到如此,他都不来抢,就只能说他们毫无缘分。既然如此,不如干脆了断,就让离三月嫁人断了情思也好。至于皇帝嘛,既然不是嫁给江暮渔,那么对离三月来说,嫁谁还不都一样么。
之后的盟主登位、通告江湖、万人恭贺、酒席歌舞,离仇全都多放了一分心思在离三月身上,将离三月的姓名送去占卜。
离三月拉着半夏,尾随在离仇的侧后。她今日穿妃色画衣,穿红色太张扬,穿黑色太庄重,大会是喜事,就选了鲜亮雅丽的妃色,衬着她灵秀的脸,微笑因最近的事显得有些疲倦,见到师兄师姊还是强作开心。难得故人重逢,却没料到转眼又分别。
拿到占卜的结果,离仇想了一会儿叹了一声,下定了决心。
(一百二十二)此生唯永诀
更新时间2013-3-2 12:30:30 字数:2734
“我不去。”
离三月直接地拒绝,不出离仇的意外。离三月刚分了江暮渔,离仇转身就说这话,对她是不大合适,怎么也得先拒绝推脱一番后再说。
“三月,你对日后有何打算?”
“这……”
离仇算准了离三月毫无打算。因为这就是他害的。他看茫然的离三月,欣慰又有点悲哀:“你说你不爱不恨、不认不嫁,那么入宫便是你最好的去处。”
这样一说,难道入宫的都是无爱无恨,淡薄的活死人一个?
“我不。”管离仇把皇宫吹到天花乱坠,离三月说不去就不去,“我去哪里你也管不着,你又不是我父!”
要不是那是离三月,要不是她姓离,离仇真想一巴掌直接拍死离三月!离三月要不是离仇生女,离仇会舍得弃掉艾草,也要保住离三月么?离三月要不是离仇生女,离仇会因她打擂之事而面现怒色么?离三月要不是离仇生女,离仇会恐吓巫女到吓走巫女么?
是,方家生女是离三月,可离三月到底是谁的孩子,那就得去问老瘸子的妻!
算了,固执是离家的家传。离仇得忍耐。
“你爱去也得去,不爱去也得去!”刚还说要忍耐呢,离仇这句话明明语气重得很,“离姬的生死,你还管不管?!你不用想了,我已经帮你想好了。你答应了,我就将离姬接到吴县。一去换一来,你可还觉得委屈?”
就算离姬不是离三月生母,但对离三月还是有养育之恩的。这下子,连离母也托付给了离仇,离三月真的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你还在记恨我,因为我毁了你的家,那我还你一个家,还是你自己的家,你满意不满意?”离仇压低了声音,“想你也听说过,北战天子命皆不久。你入宫要不了多久,两三年就能被放出宫。这两三年内,你见皇帝的面也不会超过五次。你不会受委屈的。”
离仇说呀说,一直说到‘要不是他是个男的,早就入宫去了’。离三月终于听不下去了:“我一定要去?”
“你不去也行,就等着离姬死吧。”离仇的话很老套,但是很管用。
离三月前路未知,离仇既然已给她筹划好,那……离三月她就去吧。加上一个离姬,离三月不答应也不行。算了,与离仇在一起就是离姬想要的日子吧?三口一家从来只是离三月一人的念头吧?离仇如此,倒也随了离姬的愿,离三月也算还完了十六年的养育恩情。
江暮渔走后,离三月本想一个人过,没想到转眼就被离仇许了出去。原来,爱慕的是一个人,嫁的可以是另外一个人。原来,最后嫁给皇帝的不是艾草,而是离三月。
“你可立誓么?”离三月从了。被人抓住弱点的人无法再救。
事情解决得轻松。离仇心悦,也就不计较离三月的话,眉一挑,道:“我说出的话从没有变卦的,这是我能立足江湖的根本。不过今日,我愿意为你破一次例。我立誓。”
离三月听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完:“我回房整理一下,我不要跟你那群养女一起入宫,我会自己雇马车去长安。”离三月还是介意离仇那一大堆养女的。
皇帝那边艾草的事还没通报,不过去长安行程得半年,离三月早些走也好。离三月一谈好就走人,也是不愿留在这儿难过。离仇点了点头,就不再看离三月似乎逃跑般往门口飞快奔去的背影。
走到门槛时,离三月脚步一停,对这儿的依恋怨恨、对未见离姬一面的酸涩。随后,离三月跨出了门,仰头看天,无云阴天。
“情义已绝,今后陌路。”
离仇他早知道会落得这样的结局,也认为这个结局不错,听到这一声,心中还是不免唏嘘,尽管他始终未曾回头。离仇只会在心中默念:小清。
未出嫁的少女叫做待字闺中。小女出阁,为人父要给其女取字。离仇给离三月取的字为清,离清。离仇,宁取仇也不取愁。离清,宁取清也不取情。然而,情义已绝。
离三月叫婢女整理了一下行囊,她去与师姊辞行。路过江暮渔的住房,她以为江暮渔作出这种事,离仇一定很恨他,将他的住房给毁了,却只见到艾草的住房烧了。因为死过人不吉利,离仇才要烧掉重建。江暮渔住在这儿的时候,离三月未进过他的住房,如今想进去瞧瞧。
房内还是时常打扫,一如江暮渔在的时候。离三月一一审视房内器物。以前不敢进来,总是在外面看着他的住房,想他怎样,他在房中干些什么。就像离三月想的,江暮渔的住房一如江暮渔的人,素雅而精致。
离三月看他的楠木围床,想起空中飞船时他们半夜谈天,离三月看他的琉璃窗牖,想他喜欢靠在窗牖上说江湖事的样子,离三月看着他的漆画书案,想起江暮渔看书的样子,她拿起他书箧中罗列整齐的善本,想起江暮渔教她要多看书的样子。房间内,淡淡的苦荼香气,江暮渔喜欢品茗而不喜饮酒。
离仇让离三月去长安是为了顶替艾草,而艾草是被江暮渔给弄死的,加之江暮渔又曾利用过离三月。他干过这么多坏事。真奇怪,离三月她本来以为她会气江暮渔,可是,她竟然一点儿也不气,离三月想起的全都是江暮渔最好的样子。因为,她以后再也见不到江暮渔了吧。
她再去了师兄师姊的房间。
师兄师姊在整理从边疆到江东一路的礼物。他们在路上看见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觉得离三月会喜欢的就都买过来,然后在离三月面前一样一样摆开:“太原的玉雕夏凉团扇、邯郸的黑陶人偶、长安的牡丹石佩、会稽的护身短匕、钱塘的五彩玉石……我们都记挂着你。怎么就没见你给我们买什么?早把我们给忘了吧?小孩子就是没心没肺!”
离三月厚脸皮地将礼物收下,与半夏说自己要去长安了,托他们照顾离姬。
半夏一惊,方才离三月还跟他们商量去处,怎么眨眼就定了要去长安?离三月说,自己要嫁去长安,且是自己愿意的。半夏总觉有疑,可许是不信师父会做出威逼其女的事,要离三月要留些日子再走。初秋叫离三月走后记得常给白云山庄来信,莫再教人牵挂。离三月含笑应允。
辞行后出了白云山庄,离三月身上没带钱。既然不认离仇作父,再拿他的钱不是很荒谬?她身上就带着师兄师姊的礼物,可她一件也舍不得出卖。那怎样雇马车去长安呢?
“离骗子。”
那个人为什么总在离三月最倒霉的时候出现?
离三月不可思议又似乎理所当然地回过头。君自怜坐在她身后的马车后座上,他望着她,笑如春风。
离三月走到他面前,死死地盯着君自怜这张脸想从中看出一点破绽:“君自怜,为何你每次都在我不幸的时候出现?”
“因为我是你的幸运神。”君自怜自恋地指手画脚。
“不,因为你是我的灾星。”离三月一脚把君自怜踢到一边去,“去长安么?让一个位子给我。”
过了几日。江北一处府邸。
江暮渔从江暮歌口中听说了离三月去长安的事。
江暮歌见江暮渔脸色怅然。他本来还以为二人会在一起,没想到离三月转眼就嫁给了皇帝,就算要变心,起码也得等过个几十年再说。江暮歌气愤地想。他们分开才几日啊?“前几日她才说爱慕,一转身她却跟别人了。”
“艾草离世,总得有人代她。我只是没想到,离仇竟会选离三月。是个陷阱?不,若是陷阱,定然是先等风头过后。是真的?”江暮渔扶着书案托额,近日事情多,扰得他头疼,“猜不透。”
“那我们当真的,还是当假的?要不要让人先去监视着?”
“不必。离三月既然是离仇之女,做事情又有她的分寸。”江暮渔道,想起两人过去的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又摇头不想再想了。生死尚无奈,此生唯永诀。
(一百二十三)少主打工
更新时间2012-9-20 8:31:41 字数:2135
饶是堂堂七尺英雄汉,三顿饭不吃,照样饿得没脸没皮。就是离三月,她也得吃饭啊,为了近日的生计问题,她不得不开始给君自怜赁力。
“离骗子。”君自怜被揉肩捏腿的离三月弄得哭笑不得,“你说你放着好好的离家少主不当,非跑来给我当小婢,你是不是对我有那么点……”
离三月没说什么,只是手上的力道重了三成。
“嘶……好,算我嘴贱成不成?你放手!你看我都被掐紫了。”君自怜揉着被掐紫的大腿,鬼哭狼嚎。
“你手下都看着你呢。你就算哭,能不能哭得好看点?”离三月不满地抱怨。
你掐了我的腿,还敢嫌弃我哭得难看?君自怜知道离三月一向没什么道德标准,但是做人也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啊。既然如此,也不能怪君自怜徇私报复。
“其实,我不缺小婢。”
“是。”离三月平静地回答,“那么,你缺拳头么?”
君自怜不敢吱声了。
“算了,我受不了了。”离三月突然哀叹一声,主动放开了惨遭折磨的君自怜,倒在马车的青簟上,手抚着额头长叹道,“我知道找工难。可是,怎么这么难啊?!”
“其实,那也不是。眼前明明就有一个最简单、最轻松的,人人都想当的‘少主’的工,可惜你不去做。”君自怜怎么也想不通离三月竟然会自己将自己清出离家,不管是于财或是于情,“离骗子,你就说你是吃多了撑得,我倒还能相信。”
“离家少主有钱有势是很好,可是离家主人是离盟主,你要认那样的人作父,你愿意么?”
“为何不愿?”
算了,离三月跟君自怜这个连礼义廉耻都不会写的人多说什么。
二人对彼此的看法最接近的一点就在于:两人都认为彼此不是什么好货。事实也证明,二人的看法是对的。
“我自小无父。有人愿认我,我为何不愿?”
这样说的话也对,君自怜从小没过什么好日子,有时候要求低点也是应该的。
“等一等!”君自怜说着说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对离三月瞪起眼睛,“你干嘛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虽然我自小无父,但我可没说我从小没过好日子。我家一直都是富家啊。”君自怜给离三月看武林大会时他招揽了五百余人。能轻易地每日每夜供五百人吃喝行住,君自怜真的不穷。
离三月不知道他富不富,但比起一穷二白的自己,任何人都是富人:“君自怜,你的钱怎么赚来的?”离三月眨巴着闪闪发亮的眼睛盯着君自怜。自从变成穷人,离三月每次提到钱,眼睛都会闪闪发亮。
“我做的是最险也是最赚的行当。”君自怜正好特别喜欢别人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在离三月面前夸张地指手画脚,与她炫耀起来,“只要别人一打战,一出灾祸,我马上就到。卖粮衣、送家书、保平安……人们都为国难慌了神,多少钱都愿意掏。我家一直是富家,就是因为有我在。从小到大,我家收支都是我管的。要不然,依着家母那个花钱如流水的性子,我家早给她败光了。”
“啧啧,君自怜,我没有看错,你果然是……”听得离三月一直啧啧称道。
“怎样?我是财神下凡吧?”君自怜拐着弯地夸自己,一脸的得意洋洋,只差没把自己夸成救苦救难的大神,“离骗子,虽然你人不怎么样,但是,你看人有时还是可以相信的……”
“君自怜,你果然是灾星。”哪儿有灾难,哪儿就有君自怜。这不是灾星是什么?!
“我不会请你做工的,你就等着饿死吧!”君自怜愤怒地咆哮,把离三月挤出马车,“咣当”一声重重关上了车门!
哼,不请就不请,摔门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么?天下这么大,离三月就不信自己还会被饿死!离三月白了君自怜的马车一眼,转过身……
“咕噜噜……”肚子在叫。
的确是没什么了不起,只是别人吃八珍而离三月吃西北风,别人喝甘醴而离三月喝地沟水罢了。已经整整两日没吃饭了,离三月就算死,也想做一个饱死鬼。
离三月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饿瘦了的脸。离家富可敌国,只要她拿离三月三个字在街上走一圈就能换到滚滚财源。离仇反正那么有钱,这点钱也不会放在眼里,可能他正在苦恼花这么多的钱,离三月帮他花钱其实是在做好事……
这种谎话连骗鬼都骗不到。离三月又摇了摇头。不行,她要自力更生,既然对离仇说出情义已绝这种话,再拿离仇的钱就成了笑话。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离三月她会吃会喝会玩,会骗人,会看书,会御灵术。她可以去给人写家书,可以去做武师,可以去做女婢,她本来不应该找不到工的啊。
可是,离三月想给人去写家书,别人问她:你会丹青么?离三月仔细看了一下,自己找的的确是写家书写字没错。
“书画同源,你不知道?万一有人寄信时想再来一幅画像表近况,你怎么办?”
离三月去当武师……
“你会治跌打骨折扭伤么?”
离三月去当女婢,那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那男的一直拿色迷迷的眼睛看着她。
离三月还没嫌弃过他们呢。明明就拿一份的工钱,还要做两个人的工。离三月以前觉得江暮渔什么都会很厉害,如今想一想,那纯属是无奈。
“小骗子,我知道你最后还是得靠我。”君自怜笑嘻嘻地看挫败的离三月归来,“好说我们也是朋友一场,我给你想个主意。要我说,你去当副将吧。”
“当将军?”离三月从来没干过这个呀。
“学嘛。人哪有生下来就会的,天下哪有事是人学不会的。要我说,你干嘛给那群人做工,惹他们一时发怒,他们就会把你赶走。可你要是去当副将,那可是吃国饭的,虽说每月月饷不多,但是稳定,只要不出大错就能做一生。而且给你养老,休假也多,你想一年能打几次战。总之是各种好处啊。”君自怜就会给离三月出馊主意。
离三月已经饿到只要有人能给她一碗饭,叫她做什么她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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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雇佣契约制度研究》
(一百二十四)双生子
更新时间2012-9-20 8:32:53 字数:2026
离三月不是为了将军的威名,也不是为了什么保家护国的决心,她纯粹就为了混口饭吃给君自怜当了副帅。
君自怜笑眯眯地看离三月在契约上签字画押:“好决定,你不会后悔的。”
他还是别说比较好,其实离三月一签完字,她就觉得后悔了。
“离骗子,有时我觉得我们真像。”君自怜一边收着契约,一边道,“你看,我们的家只隔着两座山。”君自怜和离三月曾说起两人在塞北时,最后惊奇地发现两人住的地方其实只隔着两座山,“我们的身世也像。后来,我们又都从军。”
“不。”离三月想了一下,认真地回答,“我一直觉得我比你善良一点。”
“算了吧!”君自怜立刻不服气地还嘴,“你是离家人,又马上要当将军了。你说你善良,谁信呢?好像你从没踩死过一花一草似的。”
“当将军要杀人么?”
回答是的话,离三月就不当了么?不过早晚要拆穿的话,君自怜不说。他细细斟酌过:“这……未必。打杀是在前头冲锋的小兵的事。将军自然是稳坐军阵中指挥统率,四方有死士保护,万一将军被杀了,一万个小兵都换不回一个将军来。不过若是打了败仗,死得最惨的就是将军。你怕么?”他问她,却又紧接着又晃了晃手上的契约。就算离三月后悔,二人早已签字画押过了。
对离三月与君自怜的相像,君自怜也曾有过自傲的反感,天下怎么能有一人配得上像他,最后却还是欢喜更多。而且,不满足于只有一点像,他还存着一分私心,怂恿离三月当副将,他要她像他,恨不得两人像到像是一个人。
离三月她只是在想:“我还没亲手杀过人。”她看着一双白净的手,又要看君自怜的手,似乎非要瞧出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早说我们像,你别看了。我让人杀过很多人,可是说起亲手的话,我也没杀过。”君自怜说着,过了一会儿,冷笑了一声,“我想,我这手是要留着杀单于的。”
离三月闻说这话,看了他一眼,却没回话。这是君自怜的家事,她凭什么去管,又怎么管得了。他在她面前说要杀人,而他是不是真的要杀人,她也不管。她兀自洗了手,取手巾慢慢地擦手。
好玩的离三月的身上还会带着手巾?就算是带着手巾,恐怕手巾比脏手还脏。君自怜看去,他一直以为自己很能忍耐,看过那块堪称“鬼斧神工”的手巾,他默默不语。离三月竟然能忍耐下去用这么难看的手巾,强人哉。
“哦,很难看么?”离三月与他一同笑,笑完了后,道了一句,“这是我绣的。”
君自怜一凝,然后继续笑离三月绣得难看,拉扯着她的手巾:“舞刀弄枪也就罢了,针线活也是你玩得起的?伤到手了吧?明明市街上都是,你偏要去绣。除非……这该不会是你原本绣了要送江暮渔的?真难看,得亏你还送得出手。”
说到江暮渔,君自怜虽然还是在说笑,但口气中多了几分不快。对于让朋友伤心的人,还能有什么好脸色么?君自怜是慕才的人,就算离仇拒绝了他,他提到离仇时也很钦佩,只是对江暮渔有几分恼恨,手中握着的手巾也拉紧了。不过,即便两人是朋友,即便对江暮渔有恼,他也不必记恨到这种程度。
离三月怕他扯坏,将手巾拿回来观玩着。离三月爱动,缝制这条手巾也是花了好大劲才能让自己坐下来静静绣花。绣得真的很难看么?她转过身,又将手巾慢慢地撕了。
“只是我绣来玩的。想日后入了宫会很冷清,就趁早学一些能消磨时日的。”
艾草还会为了入宫而自怜自哀,离三月却是极快就接受了入宫的事,她总是能够极快接受事情的。而且,她也不觉得会有人来帮自己,江暮渔是不会来救她的。离三月只是懵懂地想着,深宫佳丽三千,就算皇帝每日换一个,最后也轮不到自己,她不如早想些能打发冷清时日的。
再说,离三月就算再快接受,心头也不是不难过的。在难过的时候就得让自己变得忙起来,变得无暇去管那些心痛,四处找工、学绣花也是存了这一份心思。
君自怜拉过离三月撕得半坏的手巾:“呀,这么好看。不如送给我吧?”
“你刚还说难看。”离三月睨视他。
“绣花是难看啊。”君自怜直勾勾地盯着离三月,作出一脸风流的笑容,“但是,你绣花的样子好看啊。”
很久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今日忽然又说起来了。对于君自怜这种无赖,发怒也没用。离三月好脾气地不恼,反而点了点头,接着纯属发自好奇心地问他:“这种话,你都跟多少女人说过?”
君自怜更不会恼怒,还笑嘻嘻地掰着指头跟她数过来:“缝衣甲的林女工、烧火的二丫头、洗衣的张大娘……哎呀,人太多了,我数不过来了。”
生子当如君自怜,嫁女莫嫁君自怜。离三月看着君自怜这神奇的人,离仇当年生下的要是君自怜,离仇就绝对不用再担心离家无后。虽然君自怜因为终日忙着军事而东奔西跑,以至于年已二十尚未娶妻,但离三月一直疑心这男人在外面留的种大概能编一支蹴鞠队了吧。
“不跟你闹了。军书留给你,看完我再教你。”君自怜小心地放下一卷军书。他是将军,对与军事有关的一切都是倍加小心的。然后,他又小心地收起离三月半坏的手巾,出门回房。
将今日事务都处理过后,君自怜偷偷地找了一个女工来学针织。想等他学会以后再去教离三月,也免得离三月粗手粗脚地被针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