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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殿 当前章节:149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01

针线是女人活。君自怜以自己长了一张女人脸为耻,最气恨别人提到自己外貌的事,此时却要去学针线。不过,他一直以为既是离三月会的,他也得会。

(一百二十五)非我族类

更新时间2012-9-20 8:34:10 字数:2641

 有时候,君自怜觉得自己对离三月好得令人发指。每每想到这一点,他又安慰自己:因为离三月有价值,他得想法让离三月为自己卖命,既然是为自己卖命,对别人好一点也应该,他对手下人一向很好。可是,他哪里对一个人这样好过?只是吸引别人为自己卖命,那就该在别人看到的时候对人好。哪里像是他?

深更半夜,众人都在逆旅睡下了,偏偏他要跑到离三月的睡房来守着她。

看烛光照着离三月熟睡的脸庞,他觉得好生气。她倒是睡得一脸静谧,可怜他为何得彻夜守护她,而且她又看不到。

对呀,她看不到。君自怜盯着离三月的脸,伸出手在离三月的眼前一晃,她睡着了她看不到,君自怜又朝她做鬼脸吐舌头,她睡着了她看不到,君自怜脑子一动,坏笑着取来墨笔,在离三月的脸上画了个乌龟,往离三月身上贴满了写着“灾星”二字的纸条。君自怜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记性特好。

就算离三月睡不着看不到,半夜跑到别人面前做鬼脸画乌龟,君自怜你真是越活越幼稚了。

君自怜看着自己的杰作,总算是消了心头一口恶气,退后两步观赏,不由露出浅浅一笑。哼,前几日还敢说自己是灾星,被贴了满身的纸条后,再看到底谁是灾星吧。

玩了大半夜,君自怜有些困了,就躺在离三月身边打了哈欠小憩。

离三月又做了白云山庄的噩梦。梦中她想跑去救艾草但总是慢了一步,看着自刎的艾草和远处露出残酷的笑容,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江暮渔,离三月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咚”

离三月知道这是梦,但这梦太真实了,就连身上的痛也痛得这么真实,她觉得自己就好像被人狠狠一脚从床上踹了下来那么痛。离三月吓得睁开眼睛:“暮渔!”

“怎么了?别怕,我在呢。”君自怜被离三月的声音惊醒,连忙哄着她,伸出手牵着她的手让她感觉有个依靠。

听说她近日总做噩梦,他特意来守着她。果然又是在做江暮渔的噩梦。江暮渔是要纠缠她一生么?要么爱,要么恨,要么美梦,要么噩梦,不给别人第三个选择。

即便如此,君自怜非要把江暮渔从离三月的心中赶出去。他要她握着他的手,手是温热的鲜活的真实的,与梦不一样。

离三月会瑟瑟发抖少顷,而后自己意识到方才只是个噩梦,深吸口气镇静心神:“没事了。”这句话像是对君自怜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做了什么梦?额上全都是汗。”君自怜给她擦汗。

她接过手巾兀自整理仪容,不说什么。

两个人都睡过同一个枕头了,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呢。君自怜为离三月的沉默有点难过,但也不好强迫,默默地低头对手指,忽见离三月张开了嘴。她要说什么话了么?君自怜期盼地抬起头……

就听离三月发出一声咆哮:“君自怜,把我踢下床的原来是你!”

君自怜一夜守人没得到半分好处,最后还被人揍了一顿之后丢出房,哪里还有比这更倒霉的?君自怜苦着一张脸,可怜兮兮地回屋治伤去了。过了一会儿,药刚上完,离三月又冲进来,为了君自怜的乌龟和纸条,将君自怜又狠狠揍了一顿。君自怜刚问有没有更倒霉的,他见识到了。

武林大会后,君自怜招揽了人要回匈奴去,离三月要去长安,二人顺路便一道同行。其实,君自怜不该带离三月一道走的。以为他二人一道走,他对离三月加倍体贴,比江暮渔待她更好,离三月就会顺从他,跟着他回匈奴么?

明明两人住的地方只隔着两座山,但是这区区的两座山就决定了国境。君自怜曾经试探过离三月对匈奴的感觉,答复是毫不犹豫的憎恶。

说到这个她就来气:“你来打我们中原,抢我们的财物,杀我们的人,让别人的家都分散。你让我怎么想?”离三月白了他一眼,又气不过,再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路边杀人,招揽中原的强者,却对庶民下手。”

“谁让他们没能力保护自己。匈奴人就是恃强凌弱,你尽管拿这点来瞪我。”君自怜对这一点并不在意,“你若是别人,或许会不解,但你出身塞北,还不了解匈奴是什么地方?我们是匈奴人,但是,我们也是人。”

草原贫瘠,大漠无边,天气忽冷忽热,难以捉摸。放牧难济,种田不能。匈奴人崇尚力量,恃强凌弱,狡猾奸诈。即便同是匈奴人,体弱的老人只能吃剩饭剩菜,健壮的青年才能好酒好肉。

“就算你们要生活,你们也不能来抢中原的,我们要种田要养家的。你们就不能搬到别处去?你们……”离三月思索了一下,“你们就不能成为中原人?跟我们一起种田养家?非要去抢抢杀杀才高兴?”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离三月一凝。就算匈奴人搬迁到中原,能够不被中原人排斥?能够习惯中原的生活方式?就算能习惯,也只是习惯,而不是喜欢。势必有人会过不下去,势必有人还会搬回到匈奴去。

所谓匈奴人的定义又是什么?是这批匈奴人,还是住在匈奴疆域上的人?只要人住在那片疆域上,不管是中原人,还是匈奴人,是不是都会变成那样的人?

这世上的一切都难以定义,善恶莫辨。离三月她想得天真了。她似乎能理解匈奴人,但是,还是出于天性的憎恶。

“我们在这事上,谈不拢的。”君自怜直接点明了。

离三月的固执简直叫人绝望。只要有一丝挽回的余地,君自怜绝不会主动放弃。但是,绝对没有的话,君自怜能怎么办,不如趁早抽身离去。他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只等着跟离三月开口,可是,他却一次次地放弃。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昨夜的事情,离三月今日一整日就没跟君自怜说半句话。

君自怜他一点也不在意,其实他也很忙,他要看近日中匈开战的事,他要照顾他的手下,他要思索前进的路程,尽量避开大道走小路,他要打探有没有什么隐士奇人,他真的很忙……胡说!明明摊开竹简却一点也看不下去,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似的!君自怜忍不下去了!

“离、骗、子!”灌了一大口酒后,君自怜趁着酒壮熊人胆,跑到离三月面前,凶神恶煞地大喊。

离三月正在看军书,被这一声大喊搅扰了心神,眉头微蹙,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口气有点冷淡:“叫什么?”

“没、没什么……”君自怜被她一瞥,立马软了下来,忐忑不安坐在她身边,和声细语问道,“就是,今日你都没跟我说过话,是不是因为昨夜……”

“因为近日我要看军书。将军,我得给你做工,我还得养活我的肚子啊。”离三月回他,看他一头的汗水,不会就是为了这件事而特意跑过来吧?离三月想到这,扑哧一笑,“将军,你好乖。”

士可杀不可辱!居然对他一个大男人说乖,离三月想死么?!

“将军,这是称赞。”离三月拿出了一张善良诚恳的脸。

“真的么?”

“请信我,这是中原的称赞人的话。”

这句话一出,君自怜就没话了:“你就欺负我不是中原人欺负到死算了……”

离三月得意地笑。于是,看着她的笑容,君自怜也会忍不住地高兴起来。值得庆幸的是,离三月是一个爱笑的人。与离三月在一起的日子,大概是君自怜人生中过得最高兴的一段时日。

君自怜长得很美,而那时是君自怜最美的时候。看见的每个人都说,那时的君自怜几乎时时刻刻都带着笑容,美丽到简直熠熠发光。

(一百二十六)坐看花落时

更新时间2012-9-20 8:34:48 字数:2534

 爱情是多么热烈又浅薄,那力量可以摧毁一切,年龄、长相、出身,让两人只知道相爱,如在云端。但当不爱的时候,彼此什么都不是,一瞬间两人跌落下地,而且还是脸先着地的。

君自怜很希望自己能爱上离三月,因为当爱上以后,他有一百个能让自己不爱人的方法,他却没有一个让自己爱人的方法。

他看着远处离三月跟士兵说话的样子,想自己对离三月到底是什么感情。看到离三月对别人笑,他会觉得欣慰,希望离三月能笑,总能高高兴兴的。他想让离三月像自己一样,那么她高兴就好像自己也在高兴。

若说离三月是个缺爱的人,那么君自怜就更是。离三月身边好赖还有师兄师姊,君自怜却是一个人孤独地长大。甚至乃至君自怜的一生,那都是跟阳光灿烂无缘的。他是冷血的、嗜杀的、残酷的、自私的。

这时候,离三月出现在君自怜的面前。两人很像,又不是很像。因为离三月的身上还是残留着阳光的,离三月还是会笑的。

那样更好,因为君自怜他笑不出来,只有让离三月代替君自怜笑了,她一笑他便也随着笑出来了。

他多自私,他帮离三月因为将离三月看成另一个他,所以他教离三月军书,他要她从头到脚都像他。可是,让离三月学军,离三月不就真的变成君自怜了吗?不就真的变得冷血残忍起来了么?那时候,离三月还能笑得出来吗?君自怜关于这些,却是没有想过。

离三月对学军书并不感兴趣,不过,不管做什么不都是混口饭吃么。

想起来离三月就觉得好笑。君自怜非说自己是将军,那或许是吧,在匈奴他是个将军,但在中原,他仅仅统率五百人马,怎好意思再叫自己将军?万有两千五百人方才为军。君自怜连旅帅都算不上呢。算了,既然是给她饭吃的人,哪怕要她叫皇天大帝,她也得叫。

她在笑。离三月察觉到这点。刚经历过白云山庄的事,与众人分别,孤身一人去长安,她竟然能这么快就笑出来。不错,她近日每夜都做噩梦,但那是她的私事,在别人面前,她还是得笑的。而且,她也不是故意装出笑容,这是真心的笑容。理由很简单:因为别人说笑逗她,她就笑了。

她不能整日活在哀戚中,甚至她哀戚的日子没有超过两日。其实早在当初,离三月就想过江暮渔会离她远去。当第三日,离三月一觉醒来,她突然听到自己肚子在叫,想到就算再难过也得吃饭,然后她就忙不迭地去找工吃饭了。

离三月静静地一个人吃完了饭,一个人收拾了碗筷,一个人去找工,等到一觉醒来后,离三月就开始了新的生活。

渐渐已到八月,白云山庄早已成往事。

离三月坐在野生的桂花树下,忽而一阵花雨随着清风飘零落下,一片花瓣落在她的额头,而她依旧静静地坐着,翻阅着手中的军书,一阵清风又吹来,将花瓣上吹走,她还是安坐不动。离三月变得有些倦怠了。直到一卷军书看完,她伸出手指摸了一下额头,蹭到落花的花粉。

落花有痕,风过自凉。非要离三月说什么虚空,那是骗人的,说心中没有记挂也是骗人的。可是,花之开败,人之聚散不是世上最自然最寻常的事情吗?纵是凄凄惨惨,心碎至极又能如何?一觉醒来之后还得为肚饿去做事,去吃饭。人还是得活下去啊。

她与君自怜只是顺路到长安,到了长安他们就会分别了,早在启程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但难道因为早知是过客,她就能对君自怜不哭不笑,不起任何感情么?这是做不到的。君自怜逗她,她就笑了,君自怜骂她,她就会生气。

她与人相见还是会欣悦,离别也还是会伤悲,只是她很清楚,相见离别都是自然之事而已。

“离副帅。”君自怜的小厮来叫她去吃饭,说到‘离副帅’时,脸上总情不自禁地挂起一分笑。哪里听说过女副帅,可是君自怜对离三月喜爱得要命,非要胡编乱凑出一个女副帅好让两人形影不离。他们是奴婢,又能说些什么,只能顺着君自怜乱叫。

离三月含笑点头。虽只是小厮,却也是君自怜身前的人,不能像待自家人一样随意,还得含笑应付。

二人回到逆旅。君自怜一群人行事小心,不敢住乡亭,只敢住在私人开设的逆旅。逆旅比较乡亭有些破旧,君自怜是洁癖,便有一群人早四五日出发为他们打点一切,包下逆旅整齐周全了,君自怜随后赶到过夜。

正是吃饭时,食案都在屋外备好了,要离三月入屋前亲自端进去。那饭菜是要入口的,小厮端去的,君自怜不吃。君自怜这死洁癖就是讲究。

离三月既跟着君自怜学军,便恭谦地捧食案到他面前:“将军进食。”

君自怜一手推脱,一手拿正在看的急报给离三月看。

离三月扫了两眼。中匈初次交锋,匈奴小胜。虽是战胜,但比起往日的战果却是万万比不上。离三月嘴角不由轻轻一勾,将手中食盘拿回:“将军为战事烦忧,怕是不思饮食。”

君自怜本是不思饮食,听她这么说,却笑道:“他们打他们的,我吃我的。何苦为他们烦忧。”面上笑着,口气却很冷,生硬地又将食案取回。

离三月坐在君自怜后头。食案内四菜一汤箪饭,菜是两荤两素,夏季食干雉干鱼,多荤嫌腻,离三月偏爱素食。糖酒盖浇雉、烟熏脆皮鲰鱼、腌渍青葵、素薤白、奶酪香浆。佐料不比往日精细,近日中匈开战,各地屯粮,食物价涨不说还常有缺货。

君自怜胃口不好,又赶上饭菜不好,吃了几口便放下象牙箸,只顾着喝酒。

“离骗子,你说中原地大人广,奇才异士众多。怎么我找了一年半,却还没找到一个?”

离三月却是胃口极好,听君自怜问话,过了许久才慢悠悠地放下饭菜,回道:“你去找什么。该来的人,不必去找也会来。”她心头想起水儿,不知道水儿的近况如何,一直打探不到消息。

“中原皇帝可算是好。出事了,他不去想,要臣子们去想,然后皇帝再折中选一个。好皇帝就是身边有一群好臣子,坏皇帝就是身边有一群坏臣子。”君自怜闷闷地调侃。

皇帝是离三月的夫,虽没见过面,就算见面了恐怕也没什么感情,但总归在名义上是,而离三月是不能让外人调侃皇帝的。但离三月将这话一想,没想出什么能反驳的地方,只好冷声道:“中原要招揽人可麻烦,慕其名望呈送拜帖、观其言行对答探意。君自怜,你不知道别人的品行、夙愿,只是听说有名便去拉拢,找不到人才对。”

“慕其名望、呈送拜帖、观其言行、对答探意……这么麻烦?”

“这可是基本。”

“没有基本,但有鸡腿。你吃不吃?”君自怜啃着鸡腿装作开玩笑。他这样说,别人也以为是开玩笑。他吃了两口却又放下了,忍不住认真地问,“若果我都做到了,你来不来?”

“嘁,你明知我的回答。我是中原人。”

“可你是在塞北长大的。”君自怜的目光往下垂,落到她食案中的羊酪香浆上,“很多中原人吃不惯羊酪。”

“那我就做爱吃羊酪的中原人好了。”离三月不以为然。

(一百二十七)江家可怜人

更新时间2012-9-20 8:35:35 字数:3201

 离三月将军书放在君自怜面前时,君自怜以为离三月在说笑。这重重一卷军书,他让她看几个月,而她怎么能在半月内就看完了?而他一句句问来,离三月竟是答得一点儿也不差。

既然食君之禄,自然忠人之事。离三月纵是对军事无感,或许她对什么都已不再有什么兴趣,但她一定会完成得一丝不差。

何止呢,离三月这半月来学御灵术,学绣花,学军书,学弹琴,学种花……从早忙到晚,从睁眼忙到合眼,合着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失恋了。

“离骗子,你别学那么强好么?万一你都学会了,还有哪个男人还能配得上你?”君自怜翻阅着厚厚军书,啧啧感叹。

离三月想了想,一扯嘴角:“那他们就配不上吧。反正,我又不是一定要人来配。”

“要我来配?”君自怜指着自己的鼻尖,扯出一个恬不知耻的贼笑。

离三月二字以对:“走开。”

君自怜自讨无趣,在远处恨恨地盯着离三月,琢磨着一肚子的坏心眼。他要让离三月终日忙到晚,没空再去想江暮渔的事,趁机将他从她的心中赶出去,同时终日腻着她,让她渐渐把自己放入心中,最后等她爱上他,再把她一脚给踹了!

他对离三月好了也没几日,等离三月开始不做噩梦了,君自怜立马又变成贱人了。

不过,他当初还说要让离三月栽在他手上,到最后也没什么动作。这次也不过是在心里恨恨一想,冒个没动作的坏心眼罢了。要他去伤害离三月,他舍不得。

“算了,找不到奇人也罢,我总得再多带几个人。只带五百人,果然算不上将军。”君自怜道,“离副帅,你也得准备,我已差人去打探了。等个一两月,会有消息的。算来也是你第一次打战。打战多难得,别人学十年八年还赶不上一场。你才学了几个月的军书就打战,你也算得上是头一个呢。”

最重要的原因,其实还在于离三月有一个嗜血将军君自怜。

“将军好战。”

君自怜摸着下巴。提到打战时,他的眼睛感觉像在发光,眼眸却是很深沉的像个漩涡:“我一直觉得,我是为了打战而生的。离骗子,你一定得看看我打战,那才是我真正的样子。”

离三月从未打战,对打战的感觉十分模糊。她看着中原地图,问了一句:“打战要死许多人么?”而死人……“死人是不好的,会有人悲伤的。”当初,君自怜要离三月时不是说几年也赶不上一场战争嘛。君自怜还说离三月难得遇上,离三月却不想遇上打战。

君自怜算是怕了她了:“你知道离盟主是帮皇帝做何事?”

离三月困惑看君自怜。她对离仇总是传言听得多,至于离仇到底在做什么,她不知道。

“离盟主在平内乱。西南强盗、潭州乱军……都有离盟主差人从中做事。”

“啊。”离三月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她亲身遇过西南强盗,就连那群如同野草般,只要一个不除,转眼又生出一大片的西南强盗,离仇也能收服?离仇力大势大,这世上只有他不愿做的事,哪有他做不了的事情。

“而离仇还未收手。未收手就是还有要靠他震慑的地方,而那处只是不敢有所大动罢了。我们也去凑个热闹,找一伙乱军来平定。”君自怜笑道,“我这可是在帮你家天子做事呢,你还不快谢我?”

这是皇帝的事情,皇帝要谢自己去谢,离三月不干。她看着地图,呆呆地发愣。乱军是应该收服的呀,边疆匈奴正在打战,中原内竟然还有人去挑唆内乱。他们不是好人。可是,离三月却觉得很迷茫。她觉得君自怜的话有错,但她又挑不出哪里有错。

另一处。马车。

看见老瘸子哭了,江暮渔一吓,感觉比天崩地裂还要可怕。老瘸子那么冷漠的人竟然还会哭。不过事关家人,老瘸子哭也是情有可原,就是外人看来较为难以接受。巫女盯着老瘸子的哭脸,顿时发了傻。

老瘸子哭起来是很平静的。他鼻子一抽,两行眼泪就下来了,没有哭声,只有眼泪在脸上默默地流动。外人看来竟不像是哭,好像两行水滴从老瘸子眼中流了出来。他声音比平常柔和了一些:“你说离三月小时误吞玄灵草。原来,她其实是我方家人?”

江暮渔待巫女给老瘸子整理过泪容,方才背转过身来。

“若果前辈确然曾喂女婴服下玄灵草,那么,少主就应当是十六年前的方家女婴。”江暮渔一边说着,一边看巫女。再加上巫女的亲口证实。

若是巫女早知道老瘸子要找玄灵草,不用江暮渔,巫女就跟他坦白了。

“那你为何不早告诉我?”老瘸子被巫女气得发抖。

“你没问我啊。”巫女很郁闷。谁叫老瘸子平常那么不爱说话,气死你也活该。

江暮渔不想打断二人的话,但是他近日忙得很。离开离仇后,他自立门户,取名为逍遥门。

“近日,少主已随君自怜上长安了。少主与我一场朋友,这钱囊托前辈交给她,理当足够她上长安,让她不必再跟着君自怜。对君自怜此人,少主当多防备。”

“长安?”离三月为何突然要去长安?老瘸子不解。

江暮渔轻笑着,缓缓地开口解释,声音略微低沉但语气肯定:“入宫。”他已经知道离三月入宫不是诱他上钩的陷阱,可是江暮渔仍然不去。江暮渔这一生不关情爱,只为报复离仇而活,好不容易分了手强迫自己忘掉,他绝对不会再让自己陷进去。他要做离仇一样无情之人,才能扳倒离仇。

老瘸子一惊,随后更肯定了。能将离三月推入深宫去嫁一个陌生男人,能做出这般无情事情的离仇绝不是离三月生父。

离仇做事一向是出人意料,无动于衷地送风剑帮帮主给老瘸子,亲手送离三月入宫……离仇不这样做,江暮渔还不敢肯定,离仇这样做了,江暮渔才觉得离三月的身世真的可疑起来了。或许离三月的确是方家生女,但生父到底是谁,这就得去问老瘸子之妻了。可惜,她早已死了。

杀了她?不杀她?想了许久,江暮渔看离三月在君自怜身边,骤然一惊,而后心中颓唐苦笑。算了吧。

知道离三月的事后,老瘸子又欣然,又气恨,又懊悔,又焦急。悦则亲人还在世,恨则离仇生误会,悔则他们曾在空中飞船相处整整一年,回忆起来他却与离三月没什么交集,他整日在房内修炼,没有陪过近在咫尺的离三月,急则想找到离三月认祖归宗。

结果,离三月入宫去了。离仇够狠,不仅要老瘸子妻死子散,还要他们永隔一方再无相见之日。

“前辈冷静些。”只有江暮渔依旧老神在在地劝解,“离盟主虽不是少主生父,但少主十六年来都认他作父,你突然之间要她认祖改姓。她一时怎么能受得了?”

“那我要怎么做?”就连老瘸子这种平日冷淡至极的人,在有了亲人后也会变色恸哭、不知所措。江暮渔一边看着,一边心头默默感慨:关心则乱,小不忍则乱大谋。他绝不会许自己这般。

“离盟主又不是要送她上刀山下油锅,少主是要入宫,荣华富贵在手,王宫高手相护。离盟主又跟当今圣上有所交往,就算少主在宫中出错,圣上也会看在离盟主的面上饶了少主。别人入宫是难,她入宫是享福。就算你要认少主,也未必能给她这种日子,反而要她跟你遭江湖追杀。为人父母不是期望子女安好吗?”

“可我、可我……”老瘸子想说些什么又憋回去。可他没有再见离三月一面。空中飞船上一年难道没见过吗?可他没有跟离三月亲近一些。离三月曾说过是他拒绝了。这一切机会都是他自己错过的。最后,也只剩下心中一声颓唐苦笑,与江暮渔一般。既然走到这步,再无回头之路。

“我要再见她一面。”

“前辈任意。此事已完。晚辈告辞,前辈多保重,我不会再来了。”江暮渔告辞远去。

在一边默默不语的巫女刚受过离三月入宫的刺激,又闻听离三月可能是老瘸子之女的打击。而她没说什么,心中就决定了:她绝对不会再动离三月一根手指。巫女费尽心机,最后为了老瘸子而尽数放弃。她什么都没说,她下的决定也不需要人知道。

“他不会再来了?”巫女还不知江暮渔与老瘸子之间的关系。

“嗯,我们道不同。”大概是被刚才的事气的,老瘸子难得多费口舌,解释了两句。在知道江暮渔是江家人之后,老瘸子就不打算再跟江暮渔计较了。

江暮渔之父是一个侠客,真正的罕见的江湖侠客,在老瘸子落难时曾出手相助过,又是武学奇才,难怪当年会名贯江湖,传出师祖欲让其作继承人的风声,可惜最后只留下两个遗孤。

江暮渔虽继承了其父在武学上的天才,但是,任老瘸子左看右看,怎么就是看不出江暮渔有一点其父的侠客之风呢?江暮渔的性子倒反而更像是……离仇?

离仇真狠,江父当年娶了离仇喜欢的师妹,离仇虽没有杀了江家兄弟断其江家后人,却让江暮歌装了十几年傻子,让江暮渔的性格变得像是离仇一样。他们两个真的还能算是江家后人吗?江家很可怜。

(一百二十八)注定结局

更新时间2012-9-20 8:37:06 字数:2524

 深夜,逆旅。

一盏油灯随透窗而入的清风摇曳,灯火仅能照亮一张书案。非要陪着离三月一起读的君自怜困得很,总是读着读着,脑袋就倒在了离三月的肩上。

有君自怜还不如没他呢。离三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只会靠在自己肩上的君自怜。赶蚊子也不会,添油、整理床卧全都要离三月自己来,最后还得负责把将军照顾妥当。当小婢都要比她清闲。

离三月叫醒了君自怜,叫君自怜下去休息,又给油灯添了油。

君自怜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离三月又添油,乏力地倒在木案上,疲软发问:“你还要看书啊?都三更了,你不累么?把灯给我吹灭了,不许你晚睡伤身体。女人晚睡会变丑的。”

“我在修炼御灵术,可以用魂体代我看书,一晚睡一个时辰就够了。伤身的事,我才不会傻得去做。”

什么乱七八糟的,君自怜没听说过,他没听说过的就是不存在的。君自怜抢过油灯,执意吹熄了。

离三月动也不动,继续坐书案前看书。

君自怜倍觉稀奇,借着晦暗的月光,伸手在离三月与书之间摇晃:“没灯,你还看得见?”

离三月精准地将君自怜的手拍落,轻轻呵斥一声:“别闹。”

什么一夜只用睡一个时辰,什么吹了灯还能看书,这到底算是什么御灵术:“你修的御灵术到底是什么?好怪。”

“我只练到第二层,对御灵术也不甚明了。我想,御是驾驭,灵是万物生灵,而天地万物又以人最通灵性。”

驾驭……人灵?

“巫女曾说过,御灵术最重要的是魂体。我得千里眼顺风耳是因为修成了魂体的眼目。我得‘束缚’、‘扭曲’是因为修成了魂体的身体。我想待御灵术大成,即是魂体炼成之时。魂体与我的身体又不一样,我身体受伤,魂体可以代我行动,我身体睡觉,魂体可以代我看书。要修御灵术,必先得玄灵草。这到底是我的魂体,还是玄灵草的魂体呢?”

君自怜不明所以地听着,他完全听不懂离三月在说些什么,但听她的口气与平常不同,抬起眼看离三月时,身体忽然打了一个冷战:“不要再修炼了,你去睡吧。”

“怕什么呢。”离三月淡淡道,“没有不变的。我过得很好。”

人们最怕的是无常,到她这儿却换了一个解释,因无常便不怕。

君自怜偏要挡着军书不让她看。离三月就把那军书给他,她再去取一本过来。书匮中数十本军书,看君自怜能挡几本。

“你怎么这么爱逞能?”君自怜恼了。

离三月看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支颐拿袖掩面打个哈欠,搁下书:“那我去睡了,你也早点回去睡。”入屏风后换衣上床,过了许久也没听到房门开关的声音,却听细琐的脚步声慢慢地近了。

君自怜坐在离三月床边,轻声问她:“睡了?”

“是。”

睡了怎么还会说话?“我一个人没法回房,要么你送我回去,要么……让我跟你一块儿睡。”

“怎么没法回房?又不是脚扭了手伤了……”

君自怜孩子气地打断她:“我就是脚扭了手伤了!我全身都在往外喷血,我一动也动不了!”

“那你叫人马上抬你回去。我不想明日一睁眼,看见床前倒着一个死尸。”

“恶人!”君自怜怒视她一眼,也不管离三月会不会赶他,犹豫片刻后就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躺在离三月身边。外面黑漆漆的,半夜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他不想一个人走过长长得似乎看不到尽头的长廊回房去。

离三月推他下床,他死赖着不走。所幸离三月只是轻轻地推了他一下,见他死活不走,就扯住了他的衣袖,且是紧紧地拉住了。

君自怜不怕她赶他走,就怕离三月不理他。被她拉住衣袖,他稍感慰藉,又觉得怅然。若是他,不仅要紧紧拉住衣袖,一定要紧紧地拉住手,温热的、鲜活的手。离三月挣扎了两下,拿指甲掐着君自怜的手。君自怜也忍着,他料定离三月不敢下狠手。他真无赖,怎能以自己去强求别人。

等到离三月懒得再去挣扎了,君自怜却突然松手了,一句话也不说地躺好。

两人睡着同一个床,枕着同一个枕,盖着同一床被,彼此相距十寸,平躺安睡。

离三月近日已然不做噩梦,而噩梦却传到了君自怜身上。入睡后不久,他忽然睁大眼睛,惊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

离三月入眠正浅,君自怜一叫,她就被吵醒了,连忙握住他的手,拿衣袖给他擦满是冷汗的额头:“没事吧?”

君自怜还沉浸在噩梦中,身体瑟瑟发抖,对离三月伸来的手有闪避之意,不愿被她察觉自己正在发抖,也似乎在怕被她一碰,噩梦就传到了她的身上。然而,当她的手放在他额上,他一凝,随即就乖乖地躺着不动,任由离三月照顾。

“没事的。只是每次战前,我都会做个噩梦而已。”

“是。”真的要打战?

离三月学江暮渔照顾她一样照顾别人。衣袖被君自怜的汗水染湿了,她是没什么顾忌,就怕君自怜是洁癖:“衣袖弄脏了,我去换一件。”

“你需要我么?”

离三月想了一下。很需要,她每月的月饷都是君自怜发的。

“多谢。”君自怜紧紧地拉住离三月的手。既然她需要他,那就永远陪在他身边,永远也不要离开他,一刻也不要。生在这个世上,君自怜他能被人需要,这是一件多好的事情。

离三月趁热打铁:“若是将军能将我的月饷加一倍,那我会更需要将军的!”

君自怜默默地撒了手。

这个绝对不吃亏的小气鬼!

看书直到半夜才睡,一觉起来后,离三月又忙着修炼。

巫女走后,离三月还像旧日一般修炼,一是习惯,二是想要忙碌些好打发时日。蛊虫也照顾着,有了感情不舍得,最疼的是软绵绵,但近日对小金蚕也大添喜爱。

御灵术有成长要换蛊虫是必然,相处多了感情增长也是必然,小金蚕又是懂事招人疼的性情。可惜了,做懂事的孩子最吃亏,同病相怜让离三月更对其心疼几分。种种加之,小金蚕在离三月心中的地位一涨再涨。

离三月一醒小金蚕就会醒,它不像软绵绵一般贪睡,离三月要修炼,小金蚕就在一边守着。修炼过后,离三月看窗外正是日出时候,既然也无睡意,就邀小金蚕一同看日出。一人一虫在小金蚕的苦心下可谓是形影不离。

软绵绵睡醒后看到她们举止亲昵,心中有些吃醋,缠住离三月耍脾气。离三月最疼的还是软绵绵,哄了软绵绵许久,再一手抱一个。她向软绵绵许诺过的,她们两个之间永远不会变。就算她已经成长变强必须割舍,就算她再也用不到软绵绵……

小金蚕自知离三月疼软绵绵,平日便是默着不做声,今日离三月一手一个,两者有相差却也差不大,只要再多用些时日。这世上没有不变的人心。

小金蚕看着另一边的软绵绵,身上忽地发出一阵戾气。软绵绵到底不能跟小金蚕相比,被戾气一逼,竟然情不自禁地吓得发抖。离三月感到软绵绵在发抖,将它抱得更紧一些。戾气总算收了回去,而小金蚕怨恨的眼神却是挥之不去。

今日一切看似只是一场小打小闹,却早已道明了日后的命运。

(一百二十九)彭城有异

更新时间2012-9-20 8:37:48 字数:2143

 近日探人回报,彭城有异。

北战这三年来边境战乱导致人心不稳,而皇帝的命皆不长久又令人有所忌惮,各地藩王暗中聚结人马却无所大举,但是一旦逢两国开战,情势改变必有异动。

皇帝对离仇的一个要求就是负责这些异动。西南盗匪、潭州叛军在几日之间便彻底消失,离仇莫不有牵连。

被二事威慑,各地暂时不敢公然行动,却未曾收手。

“那是彭城藩王的地方。”离三月道,“中原国大地广事多,天子一人管不过来,将几处郡分封给藩王诸侯自治,他们拥有郡国的兵权。若是社稷安定下来,那兵权就会想法收回去了,可是社稷不安,事便一拖再拖。”

“就算自治一郡,但有多少兵马、多少兵器都是有限的。除非私藏。”

既然敢有所异动,肯定是有私藏的。君自怜命人查出了彭城有异,却还未查出私藏了多少兵马兵器。还需再给些时日探查。不过,就算查不出也不能责怪。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可是知彼哪有那么容易?多半都是靠猜。

一行人途经彭城。他们平日一贯是绕城而行,但遇上这种事,就不能再绕开了。离三月虽损君自怜身下只有五百人不算将军,可是要安排五百人进城且不惊动别人,也是件麻烦事。就算分成多批依次进城,也会让人起疑。

“要么,就出一件更惊人的事去引他们注意。”离三月的眼睛徘徊在君自怜的脸上。君自怜那么一张美丽的脸白白放在那儿实在可惜,“美人计?”

君自怜一瞪。

好嘛,离三月只是一句戏谑而已,至于这么大动肝火嘛。离三月立刻收敛,换上正色:“只是说笑而已。将军是十分,不,十二分的血气方刚、威风勇猛。行了吧?”

“亏你还知道。”君自怜冷哼一声,平日说笑不正经,说起正事难得一派正色。

“要么,就不管他们起不起疑,只要让他们误以为我们是离盟主派出来的,他们便不敢妄动。心慌之下难免出错。然后我们借错发难,也可以通报离盟主让他出面,我们再援救,让他们更服气,利于日后整编。”离三月将计划初步定下。

君自怜想了想,也觉得可以行事。只是对离三月的后一句多补充指点了一声:“想将人收为门下,就得让人‘口服心服’。”

未等他解释,离三月就已表明了君自怜的意思:“‘口服’是能满足他们,‘心服’是能威慑他们。恩威并济,军书常语。将军,我答得可对?”

自己不必张口,别人就已了解:“嗯,副帅有二两聪慧。”

“是将军颇有几分高明。”离三月与他一唱一和,“而且,将军不仅是说得好,做得更好。”她晃悠着随身的空钱囊。

刚说完口服心服,离三月就向他来讨奖赏了:“待战后,我再双倍给你。”君自怜貌似随口问道,“你在我身边,吃喝住全由我出,你还攒什么钱?”

既然他这样说,那离三月也只好继续等着。对君自怜的问题,离三月微笑不答,悄然请退。

出了军帐,离三月见外面山地上士兵正在操练,想起方才所说“心服”是能威慑他们,便一边打发手下去做事,一边驻足观看军阵。

他们在彭城郊外九里山。五百人就算不入城,只是走在路上也会引来注目,平日便走乡间小路、爬山淌水,偶尔找得到逆旅,偶尔住在荒山野林。

为了赶赴长安,一路上行迹匆匆,也没多余空闲去训练规整,只有在行路上多琢磨:分五人军伍,设每人攻守位置。君自怜身为马背上的匈奴人,对军阵并不上心,只是以为操练军阵可让士气合一故而练阵,回到匈奴还是骠骑行军。近日为了彭城之事,他们在九里山停留,练了几日古十军阵。君自怜也不管,只再叫了人来监督。凡事要亲力亲为,岂不是要累死?

平日大事是君自怜管,小事是离三月管,还有监督的人。

有些军队也有女兵,但都是一群妇人在一同侦查、运粮、缝补、炊事,作后备之需,没有上战场的,更没有听说过什么女将军。君自怜对不服气的人倒也简单,拖出去打十仗,服了最好,不服再打。身为士兵最重要的就是服从。

山地上士兵练的是最简单的方阵圆阵。繁从简出。所有阵法都是从这二阵中钻研出的。五百人同时挥舞兵器,刀光可成闪电,剑影可成流云。五百人同时呼喝口号,声音低沉却有力,这力量可冲云霄、可憾大地、可震人心,让人呼吸急促心跳加快,恨不能抓起一把长戟加入队伍,与众人同舞一片刀光剑影。

离三月看着,就像看到了往日的自己:虽则看上去也有模有样,但是被江暮渔一吼就乱了阵脚。他们真的能威慑到敌人?敌人只消三十个人,二十个在前头驾马冲刺,就能吓慌五百人中大半。剩下的人也全都只会算计个人得失。再留七个人做诱饵,余下三人冲到军队最后面抢了最重要的粮草,这五百人就完了。

不过,他们也只相处了几个月。王宫不是一日建成的。离三月知道对他们也不能多做要求。他们需要的是真正的战争,有了经验才能够成熟起来。

离三月走到监督的人身边:“你练的这群人如何?”

“不敢自夸。”监人道。

说是这样说,言下之意就是如此。年轻人有些年少轻狂也是自然。然则审阅过后再出狂言,离三月对行军心有微词,非要压他几句。

“我可宁愿你能自夸几句。我刚去见过将军……”她拖长了声音,看监人神色紧张起来。他早些听说彭城会有一战,但到底何时,他也不知。到底是军队大事,他不敢怠慢。“开战许是几月后……”趁监人一松口气,离三月立刻吓唬他:“又或许是明日。”监人倏地心悬了起来。

她唇角微扬,终究还是给个日子,免得她像是真的来吓他似的:“将军也没说个准,我想,大概就是今月的事。你早做筹备。”

“是。”

“不过,这也是我猜的。不是每一场战前都有通报,都已准备好战略的。你说呢?”离三月吩咐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去一趟彭城。不碍你练军了。”

(一百三十)少年好思春

更新时间2012-9-20 8:39:17 字数:2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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