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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殿 当前章节:149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01

 离三月去彭城,想采买些物资,顺道再看看彭城的情况。

彭城看上去与寻常郡国没有不同,住着千来户人家,财政在全国算得中等,市街往来兴盛。街头有富商,街角亦有乞丐。

离三月觉得自己不再是善良的人了。有人在她面前乞讨,她不会去可怜援助,有人豪车华衣她也不会去羡慕巴结。人各有命,并非别人可左右,乞丐未必是苦,富商未必是福。天道玄默,看多了生离死别、际遇起伏,便引以为常,并不生情。

离三月将钱给小金蚕,小金蚕去买面饼送给乞丐。小金蚕愿给面饼是小金蚕的事,离三月愿将钱给小金蚕是离三月的事。

是名字中占一个金字的原因吗?小金蚕看见钱,眼睛就会发光。常听人说养蛊能够发财,有没有人说养蛊也很费钱?尤其是摊上小金蚕。软绵绵对金钱的事关心不大,更喜欢在九里山嬉戏,今日来采买前就未找见它,只找到了小金蚕。小金蚕则非常爱买,然后看离三月取出钱囊,它就喜欢盯着那钱囊眼睛发光。

“呵呵。小财奴,跟我越来越像了。”离三月与小金蚕对视一眼,露出同类的笑容。

自从离三月不做离家少主后,她的钱囊迅速瘪了。离三月跟着君自怜做副帅,吃喝行住都是君自怜出钱。不过,离三月总想着她要去长安的事。虽说君自怜保证将她送到长安,可她不能完全信任君自怜,也想为自己多做打算,开始私自攒起去长安的路费。

买完物资后,一人一蚕溜达着到了彭城王的庄园外。

彭城王是个浮夸的人,在高耸的墙上刻意开了许多窗子,让人一眼便能透过窗子看见里面的金门玉地。庶民一看自是啧啧称奇,离三月虽也眼睛放光,口水流了一地,但到底是做过少主的人,不觉有何惊讶。她只想这人确实有些钱,不过称不上大富,供养不起一大帮兵马。

况且为免引来注意,彭城王的手下人马都是分散在郡内各县,光彭城而言,猜料不过千人,就算千人他也不能全供起,那些人多半是农夫。而兵器应该都藏在了彭城,至于是藏在私宅内,还是另找个地方藏就不知道了。

离三月又去了农田看看。君自怜的五百人合在一起也有个气势,往日举止也有个规整姿态,比如说走路就有个行军的样子,这群农夫则是什么模样都有,相较而言十分散漫。离三月觉得自己的人不行,那也看是跟谁相比。

彭城王充其量也就占个地利之便,可以在各处设下陷阱。离三月穿街走巷,画了张彭城粗略地图。若是有敌进攻,靠天可以朝山、水之地相避,靠人可以朝地道、密室相避。山是九里山,水是云龙湖。彭城王在彭城仅一处庄园,其妻是外地的。

离三月只是顺道来看看,这些都是一眼就能看出的,许多事还交给探人去查。心里有三四分把握时,她就回去了。

九里山。

软绵绵正在生气,因为离三月没带它出去。就算起因是离三月找不到它,它一听到离三月没带它却带走了小金蚕,它就要生气。要么就两个都不带,要么就两个都带上。只带一个算什么?尤其是只带一个的那一个不是它,离三月好偏心!

软绵绵很生气,气得想把一切都给毁了,而且就算如此,也不能熄灭它心头的怒火。而当怒火渐渐被吹灭,仅留下一丝幽幽青烟飘着颓废和自卑的味道。

其实、其实……离三月会偏心也是迟早的,人心是会变的,它知道。离三月已经用不上软绵绵,她更需要的是小金蚕,当然要对小金蚕好一些。

只是,她曾对软绵绵那样好啊,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让软绵绵觉得自己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怎能容许这种好一转手又给了别人?那就不珍贵了。当太阳抽走了光芒,承诺失去了力量,飞上云端再被打回原形,怎能再忍受与以前一般的冷清?偏偏还无计可想。

软绵绵闷闷地发着呆。它不能忍受离三月不需要它了,却更清楚这也是无可避免之事。除非离三月不变强,除非它变强。它怎么可能变强?它已经成熟了,它的潜力到此为止。早就到此为止,要不是在巴山吞吃过一些毒果,它连陪离三月到如今都做不到……

等一下,它刚看见了什么?!……毒、果?!

那是艳鬼的诱惑,在九里山的湖泊畔,掩藏致命的结果,用斑斓娇艳的伪装伸出欢迎的手。已经吃过一次苦果的软绵绵不敢相信地瞪着那处,然后像是看见了什么至可怕的事,浑身发颤转身就逃。但是,在它逃跑的一瞬它就明白了,它迟早还会回到这处来。

“软绵绵又跟我生气了。”离三月跟君自怜抱怨。

“它常犯傻。”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关键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君自怜无心调解,随口回道。

“我白日去了彭城一趟,没找到它就没带它去,它生气了。”

君自怜接过来离三月递过来的彭城地图。他手里也有一份自己手下做的,与离三月这份比较,差不了多少。他忍不住微笑:“怎么不拿一份错的地图给我?”

离三月看他笑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要拿错的地图给你?”

“以免泄露啊。”

“又不是什么军机。”

“军机就不泄漏给我?”

“当然。”

“太让我伤心了。你以往骗瞒还好说,我们如今都是朋友了,你还骗瞒我。”君自怜啧啧叹一声,而后又道,“那你千万要一直骗我瞒我,千万别告诉我。”

“不行,我一定得告诉你。”离三月严肃地表示,“其实,你长了一根胡子。”

“真的?”君自怜大喜。

“骗你的。”

君自怜狂暴掀席。

“长了一张女人脸也没什么不好,我常见很多女人围着你啊。”离三月安慰君自怜。

“因为她们把我也当成女的。”君自怜情绪低落。

“那你还想她们把你当成什么?男的?”离三月摸了摸君自怜额头,“你发烧了还是思春了?”

君自怜脸红,干咳两声:“我已二十了,你还说思春的年纪?我早就到了成家的年纪。”问题是这跟离三月没什么关系吧,“别打岔,我们还是说正事。”

“待探人查明彭城后,我们就下手。”离三月有着女人天性的好奇心,“正事说完了,私事也重要。那可是我日后的师母。君自怜,你喜欢怎样的女子?”

“柔弱如水。”

柔、弱、如、水……离三月脑中朦朦胧胧显出一个柔弱如水的身影,顿时吓得一阵猛咳,忙告辞出帐。水儿的事是绝不能告诉君自怜的。

三日后,探人查明情形,离三月带着小金蚕出发了。软绵绵在一旁看着,下定了决心。

(一百三十一)彭城一战(上)

更新时间2012-9-20 8:40:12 字数:2267

 君自怜并不高大,论身高不过六尺余,小时长得更是瘦弱单薄,活生生就像一个小女孩似的。他在马术、骑射上也并不精通。那时他去当兵,其母一直担心他会战死。君自怜的家原本可以打点免去兵役,是君自怜固执地去当兵。

“我知道你存着什么心思。”君母终日醉酒,一直活得浑浑噩噩,对君自怜是自顾不暇。那日,他回家,难得看见君母没有喝醉,清醒地待在家里等着他。但是,十几年不会为了一朝而改变。君自怜冷眼看着君母。君母拨弄着玉烟斗,还留着当初做公主时的奢侈习性:“你想见那人。”

君自怜脸色微红,随后坦然承认:“见一面生父,不是当然的么?”

“打胜战,获奖赏,然后见单于。”君母说到单于时,眼眸一垂,似乎回想起了当初的柔情蜜意,少顷后却是冷笑了一声,眼中柔情尽去,残留一点恨意,更多是已经变得无所谓,“他不会认你的。万一他认你,那就是你死时。”

“你从没管过我。几日后我便走了,你又何必再来关心?”君自怜的口气更冷,与君母请退后,大步离去。

君母看着君自怜远去,轻轻叹了一声,又让小婢端酒来。她也不想喝酒,但是没事做的时候更觉得空虚可怕,堂堂公主也有一朝沦落到如此境地。她猛喝一口酒,不知是不是喝得太猛,一下子咳嗽起来,吐出的酒中含着一口血丝。她看了一眼,然后又叫人再端酒来。

君自怜要做将军,君自怜要打胜战。

他披着长发,戴着青铜兽面,穿着玄甲,骑着一身皮毛如燃烧火焰的彤马向离三月走来。离三月这才发现,君自怜的眼睛与其说是如海洋一般的碧蓝色,倒不如说是更像蓝色火焰。对,是火焰,才能让人不顾危险地靠近,才能一眼便蛊惑住别人。

那张狰狞的面具挡住了他大半张脸,仅露出眉眼。离三月会为狰狞兽面而后退,却又着迷于他的眼睛,战栗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哪怕她让自己停住,只因那双眼睛看着她,她的脚步便只能继续靠近。所以别人说做坏事的人一定要长着一张好看的脸。

哪怕是再怎么佯装平静的人,也有一日看腻了平静,反而追逐起危险来。那一刻觉得自己被烧光也无所谓吧。然而君自怜眼中却是蓝色的火焰,比普通火焰更加危险,受得住的人变成凤凰,受不住的人一踏足便被烧光。

战场是这样危险可怕,即便打了胜战也是伤人一千自损五百,生、死、伤、残,近乎没有能够全身而退的人。然而,人们通过一场战争赚到的钱,叫神仙也得嫉妒。

君自怜拉着离三月上马,又拿出一张面具戴在离三月的脸上:“小心点。”

君自怜带着五百人,彭城王手下大概千来人,且正召集人马往彭城赶来,但一支是训练过的军队,一支是农夫乡兵,相较之下,两方都不占优势,而两方的将军一个是打过几年战的君自怜,一个是没打过战的。君自怜并不觉得多担心,从参战人数来看,这也只能算是一场小规模的战役,在君自怜的战场经历中,这算不得什么。不过,大象偶尔也可能被蚂蚁咬死。只要是上战场,便有危险。

君自怜抱紧了她,拉住马缰:“万一……能跟你死在一起也好。”

离三月想也没想便道:“别这么说,我们不是很熟。”

多么恶劣的一个人。

“万一我死了,我谁也不拉,就拖着你一起死!”君自怜恶狠狠地用力一掐离三月的脸。

说归说,干嘛动手动脚的。离三月可怜兮兮地揉脸。

“打战有三点……”

“快准狠。”

“我的副帅记性真好。”

打战的第一条便是快,快意味着更快到达战场,更早布置陷阱,更少消耗粮草,那么敌人援军赶到时就已晚了。匈奴的战马在这一条上尽占优势,快如闪电,来去如风。忽听远处一阵马蹄嘶鸣声,中原将士还未来得及准备好,匈奴战马已然赶到,马匹奔腾跳跃,还未回过身,匈奴战士就到了军队后方抢掠走了粮食。

一个军队最重要的便是粮草。人马未动,粮草先行。此时要么找援军救助,或者就是等着饿死。大漠孤军,黄土白骨。

离三月以离盟主的名义与彭城王见过面,敲山震虎。彭城王做贼心虚,越怕被查出些什么就越犯错,本来私藏兵器在庄园内好好的,离三月总不能闯入别人的私宅。他却总觉得不放心,想趁夜将私藏兵器转移到九里山。离三月就等着他心慌出错,当他前脚藏好,离三月后脚就给挖出来了。

她将此事传信给六师兄转交离仇。可是,离仇不想管彭城。他除掉的潭州叛军是人数最多的,西南强盗是最难缠的,而彭城怎么也摊不上一个“最”字。

那好,他们就自己出手吧。

收到信的当日,君自怜立即下令开战。事先已安排了一百人进彭城接应,正在战时,君自怜率军破城而入,五百人中有两百人都是骑马的,居高临下,气势惊人。

君自怜不敢买太多马匹,也是瞧不上中原马匹。照理来说,中原草地茂盛,物资丰富,应该盛产好马。可能正是因为地肥草茂,中原马养得大多有点胖,耐力也比不上草原马。

那时,因为匈奴骑兵的影响,中原骑兵正在兴起,但还是比不过以骑兵为主的匈奴。

离三月向君自怜讨马,君自怜便将自己的坐骑送给她了,反正他有坐骑五六匹,送她一匹也不碍事。那彤马看上去有点瘦小,但跑起来很快,日行千里不停歇,而且认人,除了离三月和君自怜是谁也不让上的,平时则很安静乖巧,只是埋头吃草,即便处于乱军之中,仍旧静如处子。

打战的第二条是准。看准敌军薄弱之处,喝令士兵攻打。

君自怜他们在军队中间,左右有死士护卫,让将军能安心地关注四方战局,哪里需要集结、分散,哪里需要冲锋、包围。君自怜眼睛直盯着前方,那双颇为英气的眉头微蹙更觉逼人,表情很是认真,少顷眉头一松,似乎想出了什么,神态从逼人到从容,目中满是自信的神采,显得志在必得,顾盼神飞。

所有人心中都念着君自怜的名字,所有人都等着君自怜一声令下,所有人都需要君自怜,仿佛这天是为了君自怜而开的,这地是为了君自怜而生的。君自怜只有在这一刻时,才会那么深切地感觉到自己活着。那幽幽的蓝色眼睛映照着战火纷飞,似乎下一刻便要融入这片燃烧的狂热中。

(一百三十二)彭城一战(下)

更新时间2012-9-20 8:40:51 字数:2668

 离三月在害怕,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僵硬得不得了,就连想要闭上眼睛都做不到。她眼睛望着的是一大片血海战场。离三月不是久历战场的君自怜,这是她第一次上战场。

杀死别人,看着别人死,哪一个更加残酷?

身处战争之中的小兵慌张的情绪占了多半,虽然身处在血流之中,但更担心自己的活路,所以害怕的情绪倒是很少。

只有在后面看着战场的将军才会直面战场,将血流成河、断肢残尸、乱马嘶鸣的场景看得清清楚楚。纵然如此,将军还要保持冷静的情绪,就算前方死的士兵是认识的人也不能有丝毫动摇。将军的心的确是拿石头做的。

君自怜抱紧离三月保护她平安,但其他事,他已经无心再管。一旦开战,他便迅速进入正色状态,所有的心神都被战场的事给吸引着,保持着冷静又迅速的分析,哪有空再去管离三月怕不怕。

好在离三月并不是要人费心的人。一阵瞠目结舌后,离三月渐渐恢复过来,身体蜷在君自怜怀中轻轻发抖,眨了眨瞪了太久的眼睛。

将军的眨眼也要迅速,因为下一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就算眼睛陷入黑暗的一刻还在重温刚才的场景,一半是将军的责任,一半则是因根本忘记不掉那样残忍的场景。

“别怕,没什么好怕的。”离三月自我安慰的声音在抖。

面对战争还镇静自若、声音不抖,那是疯子。君自怜第一次上战场时被吓得脸色苍白如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种离奇的惨剧怎么会发生在人世?难道所有平安美好的话都是骗人的?难道人的本性就是自相残杀、明争暗斗?离三月相较之下,状态还算是好的。但是,这点也没什么可值得骄傲之处。

战场没有任何一点的煽情热血。而且,前方是士兵在厮杀,后方是士兵的家人在苦苦等待归来。一个战士的死亡牵连着一个家的破灭,父、母、妻、子……一场大战便赔进去数万人家。

士兵为何不顾念着自己的家呢,为何要上战场让家人悲伤呢?离三月困惑地看着那些士兵。不是的,那些士兵正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才上战场的。

离三月真觉得十分困惑。她想要三口之家,她就跑到江东找离仇。她要是能有一个家,她就日日夜夜守着她的家,绝不会背乡离井地去战场,要是有人来打她的家,她一定将那群人赶跑,可是,她不离开家。什么都会变的,一旦离开家,那么等到回家时,回家的路就变了。

离三月对于国没有任何概念,因为离她太远了。说实在的,不管是谁当朝,她都不关心,因为不管是谁当朝,她都这样过日子的。

君自怜一边要分析战局,一边还要给离三月讲解,语速非常快,听上去显得很兴奋。

他们的人数比另一方少,胜在整齐有度。另一方人多,那就把另一方分散开来,看准薄弱之处,冲进去擒获敌将。离三月他们这是第一战,另一方又何曾不是?于是一边打一边逃。

“你看,四下散开便是真的逃跑,只往一处跑就是诱敌入陷阱。要比他们更快,堵住他们不许逃。心里要有数,堵不住就任他们去,不要中计。他们用陷阱就是因为打不过才会用。”君自怜下令。

战场上一片嘈杂,以旌旗金鼓作指示。鼓声喝令何军,轻、缓、重、急,集、散、冲、围,旌旗所指攻向。

君自怜第一次上战场时很害怕,第二次就习惯了。他喜欢号令千军、杀敌得胜的感觉。他也确实适合当将军,他并不轻易下指示,下了指示就少有更改,让兵心安稳,明确自己就是在此处攻守不改。他会激励士兵多杀敌给奖赏,更在乎士兵的和谐一致。

彭城王带人往九里山上躲。

“守方躲的时候一定要往山水开阔之地躲避,不会担心被围困,看清楚有多少人追来。最好往高处跑,高处难攻。换成攻方,不要让士兵上山进攻,他们在山上滚石滚木便能死伤许多上山士兵。只要令士兵将山围起来,火攻为上。山上多草木,点火能烧一大片。”

山上有山溪能灭火。

“打战要速决,围守要有耐心。只要已经围住他们,什么都好解决。不过,也不能逼死他们,要给他们留一个易攻的口,他们就会想要逃跑。只要军心不稳,其军必败。”

君自怜等着围守,叫住离三月:“至于为何他们往山上躲而不降,无非是希望援军赶到。离副帅,援军就交给你了?”

离三月知道自己有一日要去打战,但是她才跟着君自怜打了一场战,君自怜就将援军交给离三月?好!月饷不是白拿的!冲着战后,她就能赚够了上长安的路费,离三月拼了命也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恍恍惚惚间离三月听到自己胜了。但是,她很明白,这胜利不属于自己,就算自己不来,这战还是会胜利,因为她带着的是君自怜的兵马。

君自怜叫离三月来之前早就与监人交代过了,只是他希望她一人来亲身体会一下。然而,这一战后,离三月更明白自己对战场毫无喜爱。

等了三天,开始有人下山,君自怜放第一批人回去通风报信,待第二批人下山就抓来做了俘虏。如他所说:军心不稳,其军必败。

没几日,彭城王也被抓了出来,君自怜看了看他,令人拔刀将他杀了。敌方的管事都要杀掉,民兵则留下作俘虏,钱财当然归为战胜方。

“先生,我们胜了吗?”

战后,军人呈上军书名册。己方五百人,百多人死,十几人重伤,几乎全部人都挂有轻伤。敌方一千四百余人,三百人死,百多人重伤,百多人轻伤。因为都是第一次打战,上战时难免慌张恐惧,出错多,死的人也多。君自怜在军队上舍得花钱,几乎每人都有轻甲,重伤的人不多。敌方重伤的人很多,然后一拖就变成死的人多。

离三月知道战争会死人,但从没想过会死这么多人,就算一个穷凶恶极之徒一生也杀不了四百多人。不过一场战争,她手上染的血比江暮渔、比离仇都要多。

“胜了。”

君自怜看着记战利品的文册,分四成贴补这次战争的消耗,两成赏给士兵,一成收买俘虏,三成留下给将军们享用。将军就只有他们二人。原本贴补两千人的钱财到后来只用贴补一千三百人,战争钱能不好赚么?

“既然胜了,为什么我却不觉得高兴?”

“打战从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君自怜反而对离三月的问题感到奇怪。

“那么,为什么要打战?”

“对士兵是为了活下去,对将军为了保家卫国,对掌权者为了钱财。”

离三月从宝物匮里拿起一颗三色玛瑙珠到君自怜面前:“死了很多人,那些人的家和妻女也被占了,夺来的钱财上染着血呢。”君自怜是洁癖,最讨厌血腥味了,一边避开离三月的手,一边白了离三月一眼。离三月讪讪地放下玛瑙珠。

“虽然战胜了,也要赶紧撤离。战后总是士兵最松懈的时候,可是一松懈,人就要面临大难了。有一种战术就是用小小的胜利让敌方松懈放心,然后趁机举大兵除掉敌方。我们到了别处再欢宴庆祝,好好大醉一场。”

整理已经草草做完了,具体的整理还得等到撤离战争之地后再说。再说,君自怜不是中原人,战后有人来查身份就麻烦了,君自怜不敢出风头,立刻整理军帐带人离开。有些重伤的人不方便行走会拖累行程,君自怜没有让离三月知道,秘密准备了下毒的宴席,最终带走了一千人。

士兵死在战场上是理所当然,这种死法未免让人扼腕。

(一百三十三)行乐需及时

更新时间2012-9-20 8:41:39 字数:2514

 彭城一战用了五日,因为九里山围攻多费时日。看来,君自怜真的要佩服离仇了,离仇解决事也就是用一两日。离仇说自己不懂战事,那么离仇就是有很多而且很强的手下人。

“是啊,离盟主的徒弟真的都很好。大师兄是最得他喜爱的一个,可惜为了保护他早年身亡,二师兄善识人心,四师兄我没来往,看起来有点儿呆,五师兄心眼最多,六师兄七师姊跟我最好,他们很疼我,做事也很能干,八师妹是江湖第一美人,人也很仗义。”离三月的酒量浅,被君自怜灌几杯就都招了,“几人中,大概我最没用。”

对,离三月没用,那么绕着离三月转的君自怜是不是更没用?君自怜心中一边没好气地反驳,一边回想离三月的战果。

她带去三百人,战胜敌人五百。战胜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甚至于打战,战胜战败都是次之。打战目的的达成,才是最重要的。有人谋利而动,即便战败,若是得利,依旧算得上胜。

对于离三月的打战来说,目的是保存人马。离三月能看出这一点,在打战到最后时,她宁愿放跑了一些人,也没有花费精力去赶尽杀绝。君自怜便大觉欣慰。说她不是离仇之女,谁信呢,反正君自怜绝对不信。离仇和离三月明明都有一眼看本质的机灵。

“你喝醉了。”君自怜再不敢给她多喝酒了,一边与她说话,一边偷偷往水里掺酒给离三月上。

架不住离三月不会喝还要多喝,别人喝一口,她喝半杯。从另一方面说,是在借酒消愁吗?经历过可怕的战争,萦绕在心头实在难以忘记,闭上眼总是浮现那种血腥场景,睡也睡不着,只好喝很多酒使自己醉倒。

君自怜带一群人来娼寮喝酒庆祝。庆祝本是乐事,但所有人喧嚣吵闹得都有些过分了,甚至到了一种夸张的地步,别人只是来劝一杯酒,却能喝下四五杯去,只想着早点醉倒就好了,只想着借着酒忘记掉那些场景。

这是第一次上过战场的士兵们,等到两三次战后,会不会习惯就说不一定了。即便看到梦中死去的亡魂,或许也会吼回去:我活着也并不好过啊!

只有君自怜不是第一次,战后看上去也非常冷静,在一边小口啜酒,冷眼旁观,无心去抚慰那些夸张的士兵们。在他眼中,保持对战争的害怕并不是一件坏事,越害怕战争,求生的欲望也会越大,下次上战场也会越拼命。君自怜宁愿要一群醉鬼,也不要一群等待安慰的软弱者。

君自怜放所有人出去狂欢,甚至连一个在旁伺候的小厮也不要,只与离三月二人在一个小屋内喝酒说话。离三月要喝酒,他就亲自给她酌酒。

“喝醉多好啊。”离三月吃吃地笑,“日后的事我们都算不到,只要眼前有酒喝有肉吃,那就很好了。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君自怜,你真怪。”

他奇怪?还不是怕她喝多了伤身体。算了,别人不领情,难道他还倒贴啊?君自怜气呼呼地将酒酌丢给离三月,让她自己去酌取。

“不是说这个。我是说……”离三月打量四下。他们进了一个看上去跟寻常酒肆一般的房屋,不过房屋内的装饰很有风情,屋中多了来去几十个浓妆淡抹的女人,姿容也就一般,但很会哄人高兴。随侍女入了房间,粉色的帐幔,脂粉的香气,两边墙壁上雕刻着男女欢爱的壁画,长剑立在一片花丛上,鸟头男和蛇身女的交缠……再三确认后,离三月肯定了,“我们是在娼寮吧?”

虽然离三月身为女子,但也没规定女子不能进娼寮,只是清白女子定是不会进娼寮的。离三月包下了整家娼寮就进来了。人生多体验,四处玩新鲜。

“是。你说要犒劳将士,我们就来了。”

君自怜对这种地方熟悉极了。其母就是从事类似的营娼,原本是某个小国的公主,但是国一旦破灭,没落王族的处境比平民还要凄惨。母亲逃亡来到匈奴,坚持于原本奢侈的生活,而后不得不出卖美色,总是依附于男人,而男人一旦不要她或是死去,便再度沦落。他与母亲生存的地方远比这里更加污浊。

遭遇听起来悲惨,不过本身不算是个好女人也不算是个好母亲。君自怜对单于的报复心态多半是为了自己,至于母亲只占很小的一部分。但毕竟是生养君自怜长大的人,君自怜对她的从事也没有不满,出入娼寮并不觉得难堪,不过迫于世俗的压力,也认为并不好,有时又觉得那些指责别人的女人又有什么了不起,因此对待民女偶有轻薄绮语,对待娼妓却是很正经的样子。

反而是离三月表现得比较开明:“阴阳协调,自古有道。我也不是个呆子,对手下人我是很开明的。”

“是。”

“我记得,有一个人在我面前口口声声说他已到了思春的年纪。”

“……”

“可是,到了娼寮后,那个人不找一个美女,却拉着我在一边闷头喝酒。君自怜,你说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好怪?”离三月忽然一拍手,轻敲着自己的笨脑壳,“对了!君自怜,你一定是要找一个娈童对不对?我就说我自己好笨,你的心思半天我才猜到。近日很多王公都喜好男风。将军,你放心,我马上就给你去找一个美少年来。”

离三月你说归说,不要说这么大声好不好?周围的人都闻话看过来了。君自怜咬牙:“我不好男风。”

“你害羞了。”

君自怜被口水呛到了:“我真的不好男风。”

“你长得这么美,要有点怪癖才对。不如从今日起试一试看吧?”

“副帅,你不想要今月的月饷了么?!”

“将军,你别发怒,我不说了。”在君自怜身上触了个霉头,离三月一时不敢跟他再说什么话惹他生气,转而出门叫人再找一个女人进来。既然君自怜不叫人,那她叫嘛。想了一会儿,立在门口的离三月又看着君自怜,跟人悄悄附耳,“找一个像男人的来。”

“离、骗、子!”

耳朵真尖。

门外的大厅十分地喧哗,众人聚集在此地,夸张地饮酒作乐,劝一杯喝五杯,醉了之后什么情态都有。有些人喝醉了甚至会哭起来。

离三月走到他们身边。

在一个女人面前哭哭啼啼实在不成样子,不过醉酒后也少了大半顾忌。男人一边抹泪,一边道:“朋友战死了。”战前的年少轻狂的样子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哦。”离三月明了地点头,静默了一会儿,嘴唇微张。不能寄望于冷血的君自怜,相比之下感情比较丰富的女性如何?离三月动了动嘴唇,一句话让人彻底死心了,“日后你会习惯的。”

——————————ps:

论起来,青楼还是比较高雅的,都是卖艺不卖身的女人,娼寮则是卖身的。

最早发明官妓的,是春秋时齐国的宰相管仲。他设置了拥有700名妓女的国家妓院。汉代以后,家妓兴盛起来,到南北朝达到顶峰。私妓在先秦已经出现,到六朝时开始活跃,至唐代走向兴盛,一直持续到宋元明清。

长剑立在一片花丛上,蛇身女和鸟头男的交缠……至于这句话,是隐晦的男欢女爱的象征。长剑、鸟头男……花丛、蛇身女……==

(一百三十四)小娼女

更新时间2012-9-20 8:42:27 字数:2116

 而就在另一边,两个士兵为了一个新来的娼女,正在发生一场争吵。酒喝多了,人往往控制不住自己,尤其是刚下战场,一身戾气的士兵。那士兵醉得口齿不清,竟然敢叫嚷起来:“我已杀过人,连人我都杀过,还有什么我不敢的?你给我当心一点!”

原来,杀过人可以做吓唬人的话么?

“你以为我没杀过?我怕你啊?有胆子你就来!”另一个也不是好惹的,听闻这话,怒得掀案砸物。

二人本是为了一个小娼女而争吵起来,但吵到后来,二人都火大了,早已忘了那个什么小娼女。而那十七岁的小娼女则战战兢兢地躲在角落里。她今日才是第一次接客,心中本就难过,怎么想得到客人又大吵大嚷起来,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张口便是要打要杀。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弱女,谁来救她?

“肃静!”这时,一声冷冷的呼喝声从旁响起。他的声音不是很响,但口气中有种自然的威严,让那两个士兵都自觉地安静下来,退后一步低着头不敢再大嚷:“将军。”

士兵们都安静下来了,可小娼女仍然不敢抬头。将军?好像来了一个很厉害的人,会不会欺负她?就算要欺负她,可她一个小女子,又能怎么办呢?

那声音接着又道:“要吵要打走一边去打。”他对士兵闹事打架并不关心,只是出来找许久未归的离三月时偶然看到这一幕,便过来了,“在一个女人面前闹事,算什么男人?!”君自怜的手伸到了小娼女的面前。

那只手很好看,小娼女只是毫不在意地怯怯看了一眼,便不能再使目光从这只手上移开,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目光顺着手往上移。两人目光相触的一瞬间,小娼女觉得世上最美好的事发生了。

君自怜呆呆地看着小娼女。他觉得自己的心猛地一跳,然后一切都变得不太对劲起来,他似乎不是自己了,原来他的身体内一直住着另外一个人。那个人轻柔地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目光充斥着君自怜从未想过的痴迷:“再说,她是这样美……嫁给我吧!”

爱情是多么狂热,居然能让君自怜对一个小娼女一见钟情,并且在第一面就说出求亲的话。君自怜一向把自身利益排在最前头。包括他的嫁娶之事,他也要找一个就算丑,但能给他带来利益的女人,然而,在见到小娼女的第一面,他毫不犹豫地要娶毫无身家的小娼女为妻。

小娼女,十七岁,姿容寻常,五官端正,身形瘦小,肌肤苍白,毫无身家。

当离三月听说这件事时,正在喝酒的离三月顿时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怎么可能?君自怜要娶一个娼女?他一定是疯了!”

君自怜要娶的女人能给他带来利益,要能帮助君自怜——水儿。痴迷君自怜,冒生命危险也要来找君自怜的人——水儿。君自怜唾手可得的中原奇人——水儿。君自怜喜爱的女人要柔弱如水——水儿。君自怜最爱的诗是《蒹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水儿。

君自怜的命中女神怎么可能不是水儿?!离三月可是一直都以为这两人会成一对的,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娼女?君自怜还要娶她为妻?疯了,他们都疯了。

的确,爱情让君自怜疯狂了,让君自怜和小娼女都疯狂了。

“我幸之至。”小娼女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话的,那时她什么也没考虑,家世背景,兴趣目标……她只是看着君自怜,然后发现自己生存的一切原因竟然是为了眼前的男人。

当小娼女说愿意之时,君自怜激动地一把抱住了她,深深地吻了上她。那是一个缠绵、温柔又霸道的吻。这吻向所有人宣布了君自怜要娶她为妻。

全娼寮的人都呆住了。离三月更是呆呆的,她的心里只回响着一句话——那个小娼女要倒霉了。

一切都在变化中。爱情来得这么突然且莫名其妙,一切自以为是的,最后全都出人意料。就连君自怜都能爱上小娼女,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

好吧,既然是好友选择的女人,离三月没有理由不支持。她甚至有点庆幸。水儿那么好的女人,本来就该是君自怜配不上的。当然,从君自怜狂热的眼神中,离三月也明白就算自己拒绝也没用。

离三月安静地打量面前的小娼女。长得不如水儿,性格不如水儿,身家不如水儿,怎么都比不上水儿!君自怜竟然会看上这个女人?!

小娼女名叫紫菀,十七岁,本是书香门第,可惜自父死后,兄弟从军,家道中落,她为了养活家人便卖身为婢。没想到家主对她起了色心,她宁死不从,家主一怒之下将她卖到娼寮。

“好可怜。”君自怜为紫菀凄惨的家世心疼得一塌糊涂。

“战乱年代,家道中落也是寻常事。”离三月则拉着紫菀的手,平静地跟她商谈着。

君自怜大怒:离三月没爱心,难怪被甩!离三月一个酒盏砸过去:得了吧,你这个善心只会对爱人发作的自私鬼,前日路上看到乞丐,还是离三月的小金蚕施舍了百铢钱。

紫菀战战兢兢地看着两个人斗嘴。对面的女人不愧是能站在君自怜身边的人,气势好强。紫菀站在离三月面前,就活像一个小新妇要见恶婆婆似的。

“不过呢……”离三月拉长了声音道,“你这么柔弱,我担心你能不能制得住我家君自怜?你该知道,君自怜他是一个将军,常要上战场……”还真把自己当恶婆婆了?

“我还不够好,但我会用心的!”紫菀握着君自怜的手,颤着声音向离三月保证。

“你们要谈情说爱也罢了,毕竟都是年青人。可是要说到嫁娶……”

离三月正说着,君自怜扯了扯衣袖,不耐烦地道:“我只是让你来走个过场,你不必当真。”

“哦。”想起自己的身份只是暂时的媒人,离三月瞬间换脸,腆着脸扯起一脸的谄笑:“那你们俩好吃好喝着?哟,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儿事,我先走了。没事别叫我,有事也别叫我。”离三月继续好吃好喝去。

(一百三十五)分道扬镳

更新时间2012-9-20 8:44:14 字数:2025

 “这水你喝吧。”

“不,你是我们当家的,每日劳累,这水还是你喝吧。”

“我虽在外劳累,但守着我们家的人是你呀,这水一定要你喝。”

“不,这水……”

“……”

一大早就听到这么酸的对话,离三月想说自己前些日子做的噩梦加起来都没这两人磨叽的废话可怕呢。

“你们酸够了没?”正在门外徘徊的离三月受不了地推开君自怜的房门,朝里面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酸什么,我正甜着呢。”君自怜竟然还得意洋洋,都大早上了还不起床,怀里抱着紫菀,朝离三月抛过来一个‘你就是在嫉妒’的眼神,“离骗子,你别嫉妒!”

离三月或许会嫉妒早上能多吃两个肉面饼的人,但绝对不会嫉妒两个连水都喝不到的人。

“将军,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说。”

离三月叫‘将军’,看来是真有什么事。君自怜轻声柔语地让紫菀再多睡一会儿,换了衣裳跟离三月出门。

离三月正立在房外的青苔小道上,手指拨弄着路边小花叶子上的露珠,看露珠随叶子四下摇晃。见他终于出来了,收回手招呼他,许是她收回手太急,没留神叶子,露珠一下子流出了叶子边沿。离三月连忙伸手拖住落到一半的露珠,将它又托回叶子上。

君自怜看了一眼,没离三月这份闲情逸致:“露珠都会晒干的,你管他?平常你对人还没这么好呢。”

“人还都会死的呢,你管我?”

无缘无故被离三月呛了一句,君自怜怔了一下。离三月脾气一向很好,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无故发火,今日是出了什么事?“睡了一觉刚起,火气好大?”

也就你睡了一觉刚起吧?离三月都练完御灵术,吃过饭,写过一遍军书,一直等到实在不耐烦才去叫门,你们竟然还春宵帐暖。离三月不回,反问:“你真要娶她?”

“哦,原来你是吃醋了?其实,我也知道男女相处这么久,你难免对我动情,但是,很可惜,我对你真的没这个心。唉,我不该让你爱上我的,只是我实在是太英俊,气质又那么出众……”

“闭嘴!”离三月不想听君自怜那些自恋的废话,“我只要你一句话:你一定要娶她?”

君自怜打起十二分的严肃认真,慢慢地点了点头。

离三月也知道是这个结果,心中难免叹息一声,脸上没有表情:“我是你朋友,才劝你一句:把紫菀送回家吧,这是为了你们两人好。你不听也罢,反正我劝过了就是。”尽到朋友情谊就好,她心头想着,就要从衣袖中掏出信笺。

君自怜性情多疑:“你这样说……莫非她是细作?”

能有这样惊人的想象力,君自怜还做什么将军啊,怎么不做诗人去?离三月她哪一句话,哪一个字眼提到细作?离三月扭着君自怜的耳朵,一个个弹指用力地敲在君自怜的脑壳上:“呸,你胡说什么!紫菀对你什么心,你还不清楚?你还没娶她,她就让你给睡了,哪个女人能待你这么大方?!”

好吧好吧,君自怜认错了,是他多疑,是他不该。但是,君自怜和离三月好歹也是几个月的朋友,离三月跟紫菀才认识了一日好不好?胳膊肘往外拐,也不是这么个拐法啊。

“既然她不是细作,你还劝我?”

“我只是觉得你们不合适。”离三月说这些话的表情有些尴尬,“你们一个是中原人,一个是匈奴人,匈奴人吃的,她或许吃不惯,匈奴人住的,她或许住不住。你出身富家,她家道中落,你们一个习文,一个习武,你们平日怎么相处,能说些什么话。紫菀性子柔弱,你得多让着她点,说话别大声。”怎么感觉离三月好像是在棒打鸳鸳似的?她只是作为朋友来劝一句话的。这种事,离三月再也不想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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