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自怜听她一通念叨。到底他是交了一个朋友,还是交了一个管事婆?不管离三月说上九千九百九十句,君自怜只有一句:“真爱无惧一切。”
“随你好了。反正你们在不在一起,跟我无关。”离三月不跟他再废话了。真爱或许无惧一切,可谁说过君自怜和紫菀是真爱?老天爷开过口么?
“离骗子,你变了。”君自怜严肃地表示,“当时你和江暮渔在一起时,你不是这样的。你要相信真爱啊!”
离三月掏信笺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他说什么不好,偏偏要扯上江暮渔:“真爱?我要入宫了,你跟我说真爱?你找揍呢是吧?”
“离骗子,你越来越粗俗了!”君自怜怒指离三月,“要不是认识了紫菀,我还以为中原女人都跟你似的,一点都不温柔!”
离三月没二话,拖起君自怜,先揍上两拳,然后把信笺丢给君自怜:“好,我不温柔,你找你的紫菀去!我不干了!”
正蹲在角落,捂着被打的脸,哭哭啼啼的君自怜一听这话,猛地止住了抽泣声,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副帅我不干了。”离三月再也不想理君自怜,抛下这句话就要回房拿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她一人去长安的路费都已经凑够了,不必再跟着君自怜,“对了,这是我这几个月跟着你的花销。别算了,钱奴,我给你的只有多,没有少。”
君自怜急了:“我知道你爱慕我,我却有了紫菀,你是挺难受的。但是,做不成情人,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啊!你何必急着走呢?离、离骗子,你卷袖子干什么?你挥拳头干什么?你走过来干什么?我刚被你揍过,你不能……啊!”
划过天际的不是南归的秋雁,而是君自怜凄惨的叫声。
算了,被揍也算了。君自怜趁着被离三月揍得捂着脸蹲在地上,一下子抱住离三月的脚。不管离三月怎么揍他也好,总之他不准离三月走。离三月有本事,就踩着君自怜走过去。
“啊!……你还真踩啊?!”
(一百三十六)太傅与天子
更新时间2012-9-21 0:47:40 字数:2082
离三月憋屈地看着对面那个柔柔弱弱的女人,心头不禁痛骂君自怜。他就是看准了离三月不会对女人下手,故意找了紫菀来做说客。紫菀是个多么柔弱的女人,离三月看她坐在自己对面,就浑身不对劲,生怕自己吹口大气会把紫菀给吹跑了似的。
离三月见过许多女人,半夏、桃夭、艾草全都是会武功的,一点也不娇弱,水儿娇滴滴的,可也不柔弱,没一个像是紫菀,紫菀也不是特别瘦,但是看上去就很柔弱,低眉顺眼,声音小小细细的。
紫菀没有半点儿武功,离三月怎能不为她担心?自己没有能力,只能依附他人的人,要是叶子一波动,那露水就落下地碎了。何况,紫菀爱的是君自怜。离三月不是说君自怜不好,但跟他嬉笑打闹很好,可要是想托付终生,那还是另找别人。
“君自怜让我来求你留下,可我也不知该说什么。”紫菀和声细语地道,始终不敢抬头正面看着离三月,“你要想走,就走吧。”
离三月为紫菀觉得担心,紫菀可为离三月觉得担心。谁能受得了自己的男人身边整日待着另外一个女人?
好嘛,昨日还跟离三月像个新妇似的,跟君自怜一夜春宵后,就要赶离三月走人。好,离三月也不稀罕留下:“君自怜他从来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在外又爱跟女人调笑。你爱把他当个宝,我可宁愿待我好一些。”离三月提起包袱,就要往外走。
紫菀一听,蓦地叫住她,想要拉着她坐下:“三月,你说他一向无情?算来三月你比我还小一岁,我叫你一声离妹吧?离妹,你与我再说一说。”
这样子才有点两人为何会看上对方的意思。
离三月看着多心的紫菀,心头冷笑,却还是由着她坐下了。毕竟在那时,男人的心意一变,影响的可是女人的终生啊,尤其紫菀还是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
“不必,你还是叫我三月好了。”离三月生疏地道,“其实,人心没有不变的。你别傻傻地跟着他,凡事为自己多打算点。他要做什么你别去管,在他面前一定要待他好,那样万一他心变了,也还给你留两口饭吃。至于我呢,我只是他的副帅,就算离了他,还有一身本事谋事。我与他顺道去长安,早晚要分头走,如今不过早走罢了。”
离三月学了一身本事,也不像当初跟着老瘸子。老瘸子要往哪儿走,她就跟着往哪儿走。当初是别人抛下她,如今却是她先抛下君自怜。
紫菀一听她的话,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三月,不瞒你说,我家的女人都欺负我,我家不能待,出外做女婢又被卖到娼寮,君自怜买下我,我只能靠他了。”
“家业衰败,世事难测,何必责己?”离三月感慨,“我看你那家里都没有男人,只有老弱妇孺,我已令人照顾她们免得被人欺负。你有没有什么可以投奔的亲人?”
如今正逢战乱时:“家父早亡,兄弟入伍。我只有一个远亲在太傅府里当差,不过长安山水迢迢,远亲的家境也不好,年纪又大了,他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在太傅府里当差,还家境不好?”离三月不信。想云中那个太守完全就是个贪官,他还是一个小小的太守,太傅位居三公之上,随便抖抖身子都落下来一大堆金银珠宝。难道是太傅太抠门了,手下人赚一点点钱就要贪走?
“你有所不知。太傅是出了名的清官,又性情耿直,常常惹怒天子,赐赏百官时总没有他,因而只靠俸禄过日。”
天子?
离三月正是在入宫的路上,天子是离三月的夫。不过,坦白说,离三月对那人没怎么多想,他美丑高矮胖瘦都好,离三月都是嫁了他。只是,她从颜一口中听说这人的人品还不错,又听紫菀这么说,心里觉得有点儿奇怪,因而一问:“好的天子应该喜欢清官,他怎么会惹怒天子?”
紫菀远亲在太傅府里当差,比常人知道多些,但也不多到哪里去,只能回答四字:“政见不合。”再多就答不出来了。
政见不合。离三月嘴里叨咕着四字,许久摇了摇头,多想无益。
“唉,我没有人投靠,又不像你是他副帅。就算君自怜不爱,也得要我留下。君自怜说要娶我为妻,我不敢信,我想他也只是胡说哄我,我怎么配得上他呢?就算他娶了我,哪日又说不准要休了我。”
紫菀确实挺可怜的,而离三月也不好过。
“他岂止是要留下我,他恨不得把我绑到匈奴去。”离三月心烦起来。
紫菀一听这话,瞪起眼睛看离三月,又见离三月气势强,怯怯地低下头,嘴一嘟,似怒又嗔。她只以为离三月这句似乎是情话。
而对离三月,这可是自己的生杀大事。
离三月跟着君自怜学军事,初时是为了糊口,后来越学就越觉得不对劲,万一她哪日真跟着君自怜学成了怎么办?不是敌人,就是朋友。就算她保证不跟君自怜作对,君自怜怎么能让一个可能的敌人逃走?她又非离少主,不再有离家保护。就算离三月有御灵术,君自怜叫上一千人来群殴,难道离三月还能打得过?
况且离三月要去长安,哪怕是去山野当个寻常农妇也好,偏偏她要去长安见皇帝。皇帝跟匈奴可是作对的。她是敌人的朋友,也是敌人。
离三月与君自怜的关系还算合得来,那是在打战前。在打战后,离三月亲自上战场之后,一切都会变得不同。或许是离三月疑心,或许是真的,她近日总察觉到一丝变化的开端。不管如何,早走为妙。
离三月不敢偷偷走,怕君自怜更觉得可疑。但如此光明正大地不干了要走人,似乎也行不通。军书第三条‘狠’,君自怜怕是要用到离三月身上了。
离三月咬着手指,思忖着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ps:
太傅位列三公。直接参与军国大事的拟定和决策,是皇帝统治四方的高级代言人,为辅弼天子之任。
反正是个挺大的官儿。
(一百三十七)单于重病
更新时间2012-9-22 22:22:25 字数:2127
“不走了?”君自怜诧异地看白日还说要走的离三月变脸比翻书还快。
“是,我想总得等到喝了你和紫菀的喜酒,我再走。”离三月笑眯眯地拉着紫菀答话。二人亲近的神色竟然活似一对姊妹。
昨夜里紫菀还给君自怜吹枕头风说害怕离三月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君自怜心中叨咕着。管他呢,只要离三月留下来就好。“今日我要筹备军队整编,你……你不必来了,陪紫菀去买几件衣裳吧。她没什么随身衣物。”
“好。”离三月从正副帅到打短工,从打短工到如今竟沦落成一个女婢,离三月真是越做越郁闷了。可离三月不多说什么,目光在君自怜身边突然多出的一个护卫上扫了一眼,笑眯眯地答好,心中则在想着他果然没叫她一同去筹备整编。
君自怜嘱咐完,一边送二人出门,一边也看了一眼护卫:“你要不要叫护卫同你一道去帮你拿衣物?”
离三月忙道:“不必了。买几件秋衣而已,不重的。”
要是看得见的护卫,那就不是护卫了。
君自怜要是一个人,那没什么大不了的。离三月还能解决不了君自怜一个不会武功的?只是君自怜身边一定有护卫。而且,还不是在离三月面前表露出来的护卫,不然离三月在护卫身上打点一下,也是极简单的事。而离三月要动手,一定是要在君自怜身边没有护卫的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君自怜身边没有护卫的时候呢?
离三月一边陪紫菀逛着市街,一边苦思冥想。她手里随意拿着一件秋衣,心思却一点儿也不在秋衣上,都把秋衣给揉皱了,才在紫菀心疼的抽气声中回过神来。
这又不是紫菀的秋衣,只是店里的秋衣,离三月就算揉皱了,也该是店主去心疼,不过店主也不必心疼,因为离三月揉皱了一定会买下。紫菀心疼个什么呢。
“多好的料子啊,我小时穿过,长大后就没再穿过了,就见堂姊嫁人时的礼服是用这个料子的。揉皱了该多可惜。”紫菀心疼地揉着秋衣,想要将秋衣揉平。
什么多好的料子,离家的奴婢才用这呢,就算离三月如今穷了,也不会用的。紫菀真是没见识过。
君自怜与紫菀,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王子跟贫家女?这样说也对,在贫家女眼中,王子才是个王子呢,在公主眼中,王子就跟一棵草似的。
“亏得这话你是跟我说,要是让君自怜听了,得笑你傻呢。这料子给他当手巾,他都不要的。他有点洁癖,你陪着他可麻烦,他的衣裳全都得你做,外人做的,他不穿。”离三月将君自怜的洁癖当笑话来讲。
紫菀则一红脸:“那才好呢。”
离三月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三月,你认识君自怜多久了?”
“五个月了。”五个月了都没有感情,离三月跟君自怜那真的是天地可鉴啊。
“有句话我说了,你会不会不高兴?……你跟他那么久,对他有没有那个心?”
你明知道离三月会不高兴,你还说?离三月可以对天发誓:“没有。”
“真的?”
都发誓了你还不信?非逼出个‘有’什么的才高兴是不?离三月好气又好笑:“我要入宫的。离长安也只剩一个月的路程了。我放着当今天子不嫁,难道跟着他私奔?”
“呀,你要嫁当今天子啊?”紫菀一惊,“那个……”她低声道,“短命的天子?”
“是。”离三月大大方方地承认。
紫菀声音一顿,拍了拍离三月的肩膀,口气大生怜惜:“我以为我苦,没想到你父母能将你嫁给当今天子,你比我还苦。那个天子是短命才好,恨不得今日便驾崩了,也省得你入宫去受罪。”
离三月知道紫菀是真心在怜惜自己,可到底紫菀还是在离三月面前咒她夫早死啊,偏偏照她的口气,离三月似乎还得多感激她一下似的。离三月自觉凝噎无语。
“没事儿,反正我入宫也是最卑微的一个,一年半载也见不着天子一面。或许我都还没见着天子,天子就驾崩了,我也被放出宫来了。到时我也不嫁人,就一个人过日子,买块田种个地,再养几只鸡鸭,家后弄个小湖养鱼,每日钓鱼去。”离三月宽慰她。
“话也不能这么说,一个女人没男人总是不行的。”
一个女人没男人是不行,但一个女人要是嫁了一个贱人,还不如独善其身呢。
“三月,我教你几招哄男人吧?”
“不必了。”
离三月几番推辞,紫菀非拉着她,嘴巴凑到离三月耳边跟离三月传授秘诀。离三月也是好奇心作祟,半听半不听地听了好多。这挨千刀的好奇心。
另一边。
战后,君自怜负责两伙人的整编。整编素来是件麻烦事,尤其是在别人比自己的人更多的情况下,若不小心便会发生叛变,偏偏叛变这种事常见。君自怜没有叫离三月,毕竟有句话叫: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君自怜有所藏私也是应当的。
更何况是在眼下。离三月虽然笑嘻嘻地说不走了,不过,谁都看得出,这只是缓兵之计。离三月要走,而且是下定了决心要走。
而君自怜……君自怜也说不上自己对离三月是什么感情。爱情是肯定没有的,但是比友情又多上那么一分依赖。君自怜舍不得放离三月走。
中匈已经开战,两人迟早要各为其主。要除掉离三月,他舍不得,要放离三月走,一是担忧两人会成为敌人,二也是舍不得。两个人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在一起呢?君自怜想着,眉头越皱越紧。离三月在他身边时,他常不自觉地笑。离三月走后,他似乎连牵一下嘴角都嫌累。
“将军……”有人打断正思考的君自怜。
君自怜正想事懒得理,头也不回地喝道:“奖罚军法都告诉你们了。还是奖赏的盔甲没了?!”
“不。是匈奴来了急报。”
“又是打仗胜负?我正在想事,你帮我读吧。”
“是。”那人小心翼翼地拆了信笺,然而,久久不闻其声。待得君自怜等得不耐烦了,一张信笺从君自怜面前飘落,那人声音颤着:“单于重病……”
君自怜的头猛地一抬。
(一百三十八)肃杀冬日
更新时间2012-9-22 22:24:13 字数:2154
离三月与紫菀回去时,她看着傻立在空地上的一群士兵,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
监人踮脚翘首,等晚归的离三月都等了大半日了,一见离三月的身影,慌忙迎上来:“离副帅,你可总算是回来了!”
就在离三月离开后不到半刻钟,一封飞信达君自怜手中,正等待士兵集合的君自怜一见这信,什么都没说就回军帐了,留下一群空等的士兵们。监人两次去请,都被人给扔出来。
离三月看着面前的一群士兵们。他们穿着棉絮夹层的薄袍,外面或者罩一件铁甲。战乱的年头,铁是很值钱的,初来的人都有铁甲,彭城的俘虏则多是穿着木甲,铁甲已成为一种赏赐品。沉重的铁甲,防御很好,可也太沉重,会限制速度,在战争中未必穿,多在寻常训练的时候穿着。
“没事,今日不练了改明日,你让他们都回去。紫菀,你也回去。”离三月拽住要往君自怜的军帐里走的紫菀。
君自怜身为一个将军,素日来对士兵都是极其看重的,可能就算自己生了病,也会撑着跑来将训兵做完。而他今日半途抛下人马,想来一定是发生了极大的事情。离三月让紫菀最好别在这时去招惹君自怜。紫菀与君自怜才认识几日,怕会一时惹恼了君自怜。
“那万一有事,你一定来告诉我。”
“知道了。你先回我军帐待着。”离三月送走了紫菀,要往军帐里去质问将军,脚下轻轻一响,她低下头看见一片落叶红枫。
正是十月。离三月捡起红枫,抬头望天,将红枫往天空中一推一送。又见天际飞过两行秋雁。秋雁传信,落叶言秋。原来已然到了十月。等十月过了,就到了过冬。
离三月想起过冬,神色有两分反感。小时候喜欢下雪喜欢过冬,堆雪人、打雪仗、盖雪屋,冬日时人们都不用干活,可以聚在一起很热闹地祭祀。但是,长大以后就不喜欢甚至有点讨厌,下雪时地很滑会阻碍出行,过冬看见别人家都团圆,自己只有一个人,也会觉得寂寞。
最讨厌的是冬日很冷,看着草木枯黄、一地落叶,离三月会不由想到人亦如叶,过了秋便是冬,到时多少人会熬不过肃杀寒冷的冬日?浑身都被冻僵,鲜血也被冻僵了,不能呼吸不能大声,哪怕只是稍微活动一下,就感觉僵掉的手脚会从身上掉下来。
收到匈奴重病的信时,君自怜手一颤,信落了地。许久后,他强忍住情绪,再捡起信来回看了几次终于肯定,长吁口气,脸上神情转换几次,恼恨、心酸,终转为无能为力的感伤:“冬日都还未熬过呢。”说着说着,眼角已有泪滚动,经旁人提醒后拭去。
单于怕是熬不过冬日了。君自怜想要立刻回匈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向离三月开口。因为二人一旦告别,不是两地分散,只怕是阴阳相隔。
君自怜愁闷地在军帐里喝酒,忽然听见离三月走进来朝自己叫嚷。说什么他听不清楚,因为他喝得大醉,但能想到,大抵是门外那群士兵的事。
士兵的事有什么重要的。若果单于死了,那么军队还有什么重要的。君自怜自暴自弃地想着。
“君自怜,你不去管兵,竟然跑来喝酒?”离三月一进军帐就闻见酒气熏天,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君自怜竟然抛下士兵来喝酒。她让紫菀走,怕紫菀惹恼君自怜,可看见君自怜这个糊涂样子,她却是先恼了。
君自怜看也不看她,听也不听她。
离三月气恼地冲上来抢他的酒杯:“酒是祝酒宴的,又不是拿来解闷的。出了什么事,你与我说,喝酒又能解决什么事?!”
“你别管我!”君自怜正为单于和离三月的事心烦,她又跑来吵他,抢他的酒杯。君自怜用力将离三月推开,朝她叫起来。
“我不管你,有谁管得住你?你是将军啊,你还记不记得你是将军?酒鬼!”离三月非要抢过君自怜的酒杯。
君自怜起身要去抢,醉得晕晕乎乎的,脚下一绊,往前倒去,摔在离三月身上。
好嘛,离三月被贬为女婢也罢了,到最后,她竟然沦落为一个凄惨的人肉垫子。君自怜就算身材不高又非常瘦弱,到底还是一个人,猛地压下来,离三月的骨头都快被压碎了。
君自怜跟她赌着一口气,非要先抢回自己的酒杯再说。
离三月身伤加气恼,越瞧越气,反而将酒杯在左右手中来回晃,就欺负君自怜喝醉了酒,手脚没她灵活,死活也抢不到。
“离骗子!”君自怜吼了她一声。
离三月一怔。自小怕人生气的毛病又犯了,离三月畏缩了一下,随后,她更大声地吼回去:“你再敢朝我吼一句试试看?喝你的酒去吧!酒鬼!”她拿着酒杯,轻轻地砸在君自怜的头上。
君自怜估计是被她骂懵了,头被砸了一下也不管,抱紧她不让她走:“我不是想吼你。你走了,我就剩一个人。”就剩一个人?敢情紫菀是风吗?
离三月气到脸都红了。一个男人竟然跟一个女人撒娇,说出去可笑不可笑?撒娇也就罢了,还死抱着她不松手,抱着她也就罢了,可是瞧两人一同倒在地上,君自怜还抱着她……男女有别,君自怜,你到底知不知道?!
算了,跟他一个喝醉酒的人讲不清楚。离三月伸出的巴掌要打到君自怜的脸上了,又缩了回来,看着君自怜那张好看的脸,轻轻地亲了他一下。
君自怜觉得好像有电从脸上划过似的,不,更准确的说,应该像是被雷劈了一下似的。他傻傻地看着脸红的离三月,醉酒瞬间清醒了。不会吧,离三月会爱慕他?这可是哪怕天塌了,地陷了都不会发生的事啊!所谓山无棱,天地合,离三月乃敢与君自怜相思。
可是,方才的一幕……对了,一定是他在做梦!
离三月又亲了他一下。
……
君自怜泪流满面:“离骗子,一定是我快死了,你才想着趁我快死前对我好一些,是不是?!”
“傻子。”离三月嗔怪了他一声,将他推开,背过身宽衣解带。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君自怜心中有个声音坚定地告诉他。可是,当离三月衣衫半解地转过身时,君自怜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
(一百三十九)你忘不掉我
更新时间2012-10-9 13:59:57 字数:2316
离三月发誓自己结束后一定要把君自怜的双眼给挖出来。看一下也就够了,他居然呆呆地盯了她那么久,才手脚僵硬地走过来。
护卫什么时候会不在君自怜的身边呢?
离三月认真地想了很久,忽然灵机一动。那大概就是君自怜行床弟之事的时候吧。护卫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时还继续留着。
于是,当君自怜低下头来亲她时,她也算到护卫应该已被吓得离开了,掏出随身的匕首顶住他的脖颈。果然没有护卫来妨碍她。
“放我走。”
离三月一向是谎话连篇的骗人高手。君自怜每月大大小小也要被她骗上几回。盯着脖子上那寒光闪闪的匕首,君自怜呆了一下,拿拳头轻轻地敲自己的头,似乎在埋怨自己又中了她的陷阱:“离骗子,真是大骗子。”
而这次的骗局在离三月所有的谎话中并不算得多么高明,一击奏效的妙处只在于离三月竟然敢于色诱君自怜。离三月真是越长大越堕落。
那时的女人可是很注重名节的,裙长、袖长都有标准尺寸,不能让男人看到自己身上任何一寸肌肤。离三月这次的牺牲太大了,要不然护卫也不至于被吓得离开。万一这事被传扬出去,离三月就活不下去了。
离三月垂下眼眸,想到方才的事,脸色一赧,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可靠的方法了。她只好支支吾吾地岔开话题:“哼,你也不是好人。紫菀对你那样好,你刚想对我做什么?薄情寡义的男人。”
“哦?我刚想对你做什么?”君自怜问她,要她亲口说出来。
贱人!离三月咬牙切齿,脸红得就跟发烧了似的。
君自怜看着她的脸红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男人好色,你不知道么?你自己跑到我面前,还怪我守不住?我要是守得住,那我要么不是男人,要么就是好男风。中原皇帝佳丽三千,离仇每夜都换一个女人,你倒来说我。”
听他笑语,离三月的口气变得更冷:“不准笑,闭嘴,转过头去。”她还得穿好衣裳,然后挟持君自怜离开。
“你要对我用色诱计,我确实会中招的。因为我想要把你留在我身边,那么就应该把你变成我的女人。但是,你的色诱计有一点想错了。离骗子,你知道么?”
“什么?”离三月好奇地问。
君自怜毫不掩饰地盯着玲珑有致的离三月,欣赏离三月好奇的表情。她刚因为脸红一直不敢看他,突然抬起头来,好奇的眼睛躲躲闪闪,表情又羞又恼,他突然觉得好奇的女人其实是很可爱的。是,非常可爱,让他觉得亲近,仅此而已。
他会对紫菀怦然心动,但是对离三月没有一刻的动心。离三月现是衣衫半解,可君自怜敢说,就算她脱光了跑到他面前,他也毫无感觉。他会离三月作出旖旎动作只是因为他觉得将离三月变成自己的女人,她大概就不会离开他了。
君自怜忽然揽住她的腰,要她紧贴着自己,埋首在她的脖颈间嗅香:“因为你还要挟持我离开,所以你不敢杀了我。你我如今的样子,岂不是让我为所欲为?”
离三月是傻子……离三月她确实没想到……她光想到这事就够脸红的了,怎么能再把所有的差漏都筹划得一清二楚。
“我、我……你别乱来!你想着紫菀还等着你!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拿匕首挖了你眼睛!我是不敢杀了你,可是,砍掉你手脚,挖了你眼睛,我还是做得出来的!”离三月战栗着恐吓他。其实,到底该拿有什么有力的话去恐吓他,在当下状况,她早已吓得六神无主。
紫菀,你在哪儿,你来救救她。
这点没轻重的吓唬话,果然也只换了君自怜的一声冷笑:“你不必来吓我,要动手趁早。万一我们待会儿做了夫妻,你日后就要对着一个瞎子、瘸子。”他直接将她推倒。离三月吓得刺了他手臂一刀,他也不管。
没有人会来救离三月,离三月只有自己想办法。就算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是只能自己想办法。
离三月吓到哭了:“君自怜,你还有紫菀,你想着紫菀啊。”
“那好,她做大,你做小。”
呸!
“你再乱来,我就自刎!”离三月拿匕首在君自怜和自己的脖颈上徘徊了两下,顶着自己的脖子,“我说真的!”
这个爱命的人会想自刎?还说是真的?呵,哪个骗子会说自己的谎话是假的?但是,是真是假,那又如何?君自怜敢冒失去离三月的风险么?他不敢,他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更加需要她。
一听这话,君自怜当即停住。
离三月都被吓哭了,躺在地上瑟瑟发抖。君自怜起身望她,看到她脸上泪珠时就像是自己哭了似的,心疼地伸出手擦去她脸上泪痕。她刚经历过方才事,被他一碰,吓得哆嗦。他的手指顿时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君自怜柔着声音安慰:“别怕我。我最不愿意伤害的人就是你。”
已经做出这种事,再说这种话有什么用?
离三月用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神瞪着他,却更清楚君自怜还是自己想要离开的唯一把握,快速穿好了衣裳,拿匕首挟持君自怜。
在被君自怜恐吓到吓哭了以后,一旦发现可以逃生的机会,离三月还是毫不犹豫地不放过,哪怕要忍受再跟害怕的君自怜在一起。冷静、狠辣,有着顽固的求生欲,早已将心卖给恶鬼,这才是一个离家人。
“离骗子,今日的事后,你一定要恨死我了。”在被离三月挟持的时候,君自怜还要继续刺激她,“你一定会每夜都做噩梦,每夜都会想起我来。你会怕,你怕得不得了,虽然是做梦,却像是真的一样,你会受不了。直到有一日,你终于想到只有杀了我,才能以绝后患。”正说着,一阵寒风吹来,他打了一个喷嚏。
离三月穿好了衣裳,他身上只穿一件单衣。二人骑马走在山路上,远远的后边是追赶的人马。
他们一群人偶尔住宿逆旅,但大多时候都是走乡间小道,翻山涉水,哪能每一夜都顺利找到住宿的逆旅,许多时候都是搭帐住在野外的。寒秋的夜里风很大很凉,何况这是山上,比山下冷上好几分。
离三月怒意未消。等君自怜又打了一个喷嚏后,她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傻,一边拿一件袍服给君自怜披上。
“果然是我的副帅。你忘不掉我的。”
眼看快到江边,离三月恶狠狠地一脚将君自怜从马上踢了下去。
后头远远跟随着的一群人马看见君自怜摔下来,连忙快马赶上。君自怜在崎岖山路上滚了两圈,身上挂了好几处小伤,被人扶起时,他第一句却不是喊疼:“追上她,格杀勿论。”
(一百四十)软绵绵之死
更新时间2012-10-9 14:00:41 字数:2409
小金蚕觉得软绵绵近日看上去有些不对。
离三月终日忙活君自怜、课业、军事、御灵术……已经再抽不出任何心力,对于软绵绵近日的状况,离三月是一问三不知。软绵绵本来算是她最好的朋友,一人一蛇巴山冒险,雪山打猎,渔船许诺,同生共死,从来不舍不弃,已经两年了。结果到了最后,离三月还不如小金蚕更清楚软绵绵。
小金蚕跟软绵绵又是什么关系?纯粹只是互相敌视的竞争双方,偶尔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敌人。
今日是软绵绵看上去是最不对劲的一日。它通身都是青黑色的,只要不是一个瞎子,只要看上它一眼就会惊讶地发现这一点,离三月竟然没发现。这真是残酷的悲哀。
受到离三月的指令,面对君自怜派遣出数百人的追击,软绵绵和小金蚕暂且抵御,离三月念咒。
两个蛊虫出手前,默默地对视了一眼。它们俩早就看不顺眼对方了,一个分明没有实力还得到宠爱,一个是晚来的还那么嚣张,干脆趁此机会比划一下,就以阻拦的人多少为较量。
尤其是软绵绵,实力是决定谁留在离三月身边的因素,留在身边是决定关系亲疏的因素,这次比划对急欲表现实力的它的重要显而易见。近日吃了不少毒果,它感觉自己的实力大增。
而小金蚕比软绵绵多看了一眼,它看着软绵绵,除了挑衅以外,还是有些担心的,不管怎么说,都算是蛊虫,都算是在一起生活过。
于是这一次,一向是大出风头的小金蚕选择了退居二线,反而是软绵绵首当其冲。
三尺来长半人高,粗得像一条蟒蛇的青蛇软绵绵发起威来,早就熟识的护卫们也要被惊吓得退后暂避,任它穿插滑行、左冲右撞。在阻拦的缝隙间穿插进去,缝隙太小,就直接冲撞过去。没有成年的小金蚕在身体强度上是比不过软绵绵的,这一点小金蚕承认。但是在毒性上,软绵绵那下等的毒液……
怎么会?
小金蚕吃惊地看着软绵绵。软绵绵作为一个下等蛊虫,即便曾吃过催长的毒果,即便已经成年,这种强烈的毒性是不该出现在它的身上的!习武人的内功可以排出毒液。但是,毒液若过分毒辣,依旧无计可施。像是软绵绵那种,中毒的下一刻便让伤口烂掉了,纵然排出毒,伤口也无法治疗。如果咬在胸口,更是立即毙命。
低级蛊虫是不可能有这种强度的!不可能!小金蚕不相信!
一边猎取着护卫们的生命,小金蚕的毒液附带的麻痹作用可让对手有短期的动弹不得,为离三月争取到念咒的时间,明明她们才是最匹配的呀。小金蚕一边慢慢地靠近软绵绵。唔,没错,它身上的气息……是毒果!
是对手,也是同类。除了软绵绵,没有人比小金蚕更明白致命的毒果。上一次艰难地捡回一条命还不够,软绵绵它、它竟然再次服用毒果!它真的想死吗?疯了,它疯了!
而且,过分强烈的情绪会刺激毒果的催发。原本是想让软绵绵出一次风头,但更怕软绵绵在激动之下爆发,小金蚕再不能退让,迅速上前,一口狠狠咬进对面人的身体。金色的毒液十分华贵,除了强烈的毒性,还有着低等蛊虫永远不会有的麻痹作用,它天生就有王者的姿态。
对面人在麻痹作用下不得动弹,惊恐的眼睛眨啊眨转啊转,战场上不知道下一刻会突然发生什么变化,只有自己的身体可信,但若身体都不可信了,那是怎样的绝望与可怖?
小金蚕收回自己的毒牙,看着害怕的对面人。明明不必要咬得这么狠的,果然还是对软绵绵的大出风头有些不甘心。小金蚕又担心软绵绵、又想让软绵绵胜、又为它的出风头而觉得不甘心。
突然之间明白,它也疯了。它们早就为了争夺离三月而疯了。若是有一日毒果摆在它面前,恐怕小金蚕也会像软绵绵一样怕得要死,却还是吃下去。
这样的行动,这样的演出,离三月,你可满意?两个蛊虫,你许给谁一个永远?还是留着给下一个?
对面的声音十分嘈杂,没出什么事吧?离三月分出一份心神给厮杀场,顿被两条蛊虫的激烈比较而惊吓。这、这是怎么回事?软绵绵怎么会突然间变这么强?不对。不管谁都不可能在突然之间变强,是什么时候起的呢?应该早就有征兆了吧?
至今才发觉到这一点,离三月,你的心在那之前都为什么事情而激动?
而小金蚕突然跑回来,又是怎么回事?
发现得已经太晚了,毒果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浓重。有的吃了毒果可以侥幸将毒素排出去,但更多是……小金蚕赶紧往回跑。
离三月被软绵绵牵涉了心神,念咒声早已停下,反噬的力量让她胸口一痛,吐出一口血。
不管吐血还是受伤,都比不过命更重要。本该为离三月受伤而心疼的小金蚕此时只顾得向离三月比划,一人一蚕赶紧逃命!
“什么?”前一刻才发现软绵绵的不对劲,下一刻就要接受这么突如其来的事,要离三月如何去承受?
不必担心。因为软绵绵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她而生,只要她身陷危难中,它就一定会豁出命去保她。因此,就算是去死也不需要惋惜。所以,她的逃跑不需要任何犹豫。
伤害软绵绵身体的是君自怜,那么伤害软绵绵心的人就是离三月。为了足以匹配上离三月,软绵绵才不得已地变强,怕得要死却还吃下毒果。离三月若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对软绵绵的伤害也不会很深,就算被抛弃也无所谓,但是她们曾经是那么要好的同伴,曾经离三月向它许下过永远的诺言。
卑鄙、虚假。死的是软绵绵,活着的离三月则要承担着对软绵绵的愧疚和痛苦,度过终生。
此时,老瘸子突然赶到,在众人面前带走了离三月。
“前辈,救救它,师父,救救软绵绵,它……”
“它要死了。”巫女朝战局中的软绵绵看了一眼,道。
怎么能说得那么轻松?那是软绵绵啊,陪着离三月过了两年的软绵绵,它要死了啊!
离三月坐在逃命的马背上,身体轻轻地颤抖着。骑马得小颠,不然马上的人得随马摇晃。离三月此时球儿只剩身体在动,心神则全乱了。她控制不了马匹,身体被晃得颠来倒去,眼神涣散。虽然看上去马匹一往无前,但是马上的人的心却一直都在身后的另一头。
不知跑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一条河流,马一下子停住,在马上的离三月摔落下来,“彭”一声重重的落地声是她还活着的标识,尽管她并不喜欢这一点。
坐船沿着渭水便可以直达长安。
登船离岸后,离三月的顺风耳听到一声远处的软绵绵的嘶声厉喊。
软绵绵是一条蛇,从来不会说话,从来不会叫她的名字,在死前想要叫一叫她的名字,用了最大的力气去叫,声音震响了天际。
而后:“嘭——!!!”一片死寂。
(一百四十一)风飘陌上尘
更新时间2012-10-9 14:01:22 字数:2564
软绵绵死后,离三月大病一场,在床上晕晕乎乎地躺了半个多月。这段日子,全是老瘸子和巫女找人在照顾她。
半个多月后,离三月终于醒了,整个人瘦了一圈,好像一阵风吹过都能把离三月吹跑似的。巫女啧啧感叹地拉着离三月的手。离三月瘦得手上都没什么肉了,一摸全都是骨头。
“徒儿,你别哭了,其实蛊虫的命都不长。那是阴毒的蛊虫,活不久的,死了还好些。你知道么,把蛊虫的尸体带回来磨粉让人喝了,也能让人中蛊的。要不是当时有人追我们,我应该把软绵绵的尸体带回来磨粉的……”
软绵绵都死了,还惦记着蛊虫磨粉?还要把软绵绵磨粉让人喝了?离三月泪如雨下。
“成,我不说了,我不会安慰人。”巫女讪讪退下。唉,说来她徒弟怎么这么倒霉。想离仇,离仇将她抛来抛去,想江暮渔,江暮渔跑了,想君自怜,君自怜要派人追杀她,想软绵绵,软绵绵又死了。亲情、爱情、友情,真是没有一个不失败的。离三月虽然不是万中无一的人,但这倒霉命还真是万中无一。
离三月从白日哭到晚,把房子里的花草都灌溉过了,今日的洗脸洗脚的水都是她供应的,煮菜都不用再加盐了,最后还盛了两大缶,离三月终于哭完了。
“徒儿,你不哭了啊?”当发现离三月的眼泪的多种用处后,刚还劝离三月不要哭的巫女就变成了困惑离三月不哭了,“要不然你再哭一把?好歹让我漱口漱完。”
离三月又洒了一把热泪,终于感觉把自己人生中的所有眼泪都哭干了。
“三月。”老瘸子激动地看着终于醒过来的离三月。她可能是他方家生女,十六年来未见的唯一血亲。他、他应该说些什么吧?可是他激动得声音都发抖了,什么话也想不出来,“你这些年还好?”好什么好,没看见离三月都瘦到没人形了么?
“还好。”离三月捂着自己哭肿了的眼睛,从眯成一条线的眼缝里勉勉强强认出对面人,“前辈救命大恩,没齿难忘!日后若有求,必当相报。”
“那……那你过得还好?”老瘸子激动到只会说这一句话了。
巫女对这个武功一百分,生活零分,连话都要别人帮着说的傻老瘸子在心中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还是让自己来开口吧,老瘸子他近日真是变得越来越需要她了。
“徒儿,事是这样的。我们那日只是路过,遇见你正与人争斗,便出手相助。你要上长安?我听说近日上长安的路不太安全,反正我们也要去边疆,顺路送你去长安。君自怜此人不得不防,我们几人一道走,也好有个照应。这是江泊送来的钱,你收着。”自从跟了老瘸子之后,巫女再也不说‘本巫女’,动不动就张口说‘我们’。
只是路过?“不必了,师父,我有钱。”
“唉,我们刚听说了,你自认不再是离家人,离家送来的钱你都退回去了,那你还怎么过日子?拿着吧。反正这也不是我们的,是江泊的。你要还,就找江泊还给他去。”
老瘸子终于想起来一句话,在旁插嘴道:“不然,你认我作父?这钱就算我给你的。”
老瘸子,你的认女之心也不要太狂热好不好?离三月刚才大病初愈,你再来一下,想活活吓死她么?巫女嗔怪地笑眼看了老瘸子一眼。
而巫女这张嘴也真够灵的。离三月似乎真的被老瘸子这句话给吓傻了,直直地盯着老瘸子。
老瘸子再也不敢开口了,低垂下头,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自觉当人肉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