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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殿 当前章节:150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01

过了一会儿,离三月收回目光,手中抚弄着钱囊。她似乎明白了从来不喜欢管闲事的老瘸子为何会‘路过’,为何会‘救人’,但是离三月不愿意点破。这钱囊是他们留给她的么?其实,他们留给她的是远远比金钱更好的。

“自与你们分别后,我找了工,也攒下了些钱。一年前,我还什么都不会,若非你们一年来的照顾,我绝不能一个人过日子的。”

巫女喜欢听人吹捧,听离三月这一说,巫女的眼睛都笑得弯弯的:“徒儿你的嘴还是跟从前一样甜。你大病初愈,还要多歇息,我们先走了。”

离三月看着巫女推老瘸子回房。巫女待她比从前亲近多了,每日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尽管老瘸子不会回以笑容,但对比自己倒霉的徒弟,巫女觉得自己真是太幸福了。学巫术?至于有人再来跟巫女说什么巫术,巫女会一句话回过去:学了巫术能让你每日多吃一箪饭吗?

看看离三月那个瘦巴巴的样子,每日吃不下半箪饭,再看看巫女,四十多岁了,每日还能吃两箪饭。

巫女给离三月把过脉:“徒儿,你近日御灵术大长。”

是啊,离三月近日要想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师父你呢?”

“我闲暇时才练一练蛊术。那死老瘸子太让人操心了,要跟着他,我都没空练蛊术了。你知道他一身的怪毛病。”巫女说是跟离三月抱怨,那眼中明明半嗔半喜,流转生情,提到老瘸子,巫女的精神就上来了。离三月看着巫女神采飞扬的样子,感觉比过去年轻了好几岁。有爱情滋润的女人果然是不一样。

“师父曾说过想做至强之人。你变了呢。”

“遇到他,什么都变了。”好了,离三月已经知道你们俩个简直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巫女你不要再炫耀你们有多甜蜜了。“我后来一想,人变那么强干什么,只要能自保平安就够了。而我学这一身蛊术也够了。要是出了什么大事,老瘸子他敢不护着我?哼!徒儿,你说呢?”

“有时,我很想回到从前。”离三月道。

巫女的笑容顿时一僵:“徒儿,你说什么胡话呢?过去了那就算了吧。”

会回忆过去的只有一种人,那就是过得不好的人。膝盖上中了一箭的离三月默默地蹲墙角,泪流满面。

陪着巫女干笑了三声,离三月道:“那么,既然过去了,就算了吧。”她知道巫女今日是来当说客的。

离三月打量过老瘸子。这几个月,老瘸子一直在偷偷地观察离三月,不过,离三月一看他,他立马就把眼睛收回去了。就像是江暮渔说的,老瘸子能给离三月什么呢?什么都给不了,只会让离三月烦恼,倒不如免了相认。老瘸子只想偷偷地多看离三月几眼,或许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而离三月始终只叫老瘸子前辈。

直到长安一别,祭酒行歌,叶雨萧索。一行人在长安城门外,那日风很大,离三月穿着一身白色衣裙,几月来的吃睡长回了些肉,但看上去还是十分消瘦,风吹得离三月的衣角猎猎作响,似乎在唱一首远行歌。老瘸子脸上的表情不胜哀愁,离三月却轻轻笑着给老瘸子敬酒,说了几句但愿有朝重逢的场面话。

会有一朝重逢么?离三月都已入宫去了。老瘸子端起酒杯,几次欲饮,酒到嘴边,愁上心头,最后只喝了半口,将剩下酒水泼入了渭水中。

离三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日后的一切都是变数,而在当下,她手中握着一杯酒。小金蚕没喝过酒,好奇地在酒杯前转来转去。离三月怕会伤身,只许它尝了一口。

一群人分道扬镳。离三月静静立着看远处。十一月,长安的第一场雪忽然飘落。白雪将远行人的脚印掩埋,白雪将一身白衣的离三月掩盖。

(一百四十二)废柴皇后

更新时间2012-10-9 14:02:08 字数:3044

 长安,长治久安。

长安,帝都。无需多说明,一句“帝都”,可想长安之繁华鼎盛,千万人心之所向。

离三月到长安时是十一月中旬。入宫的事并不用她去操心,等着明日有车将她送入宫就是了。十一月入宫,她想明年大概就可以出来,然后,她要去边疆杀了君自怜。

君自怜想杀她,她当然要杀回去,再加上软绵绵的一条命。尽管软绵绵的死是迟早的事,因为吞下了毒果,君自怜的追捕只是刺激发作,死因并不能完全责怪君自怜。失去之后才知道追忆,才口口声声要报仇又有什么用?

在长安西市闲逛着,慢慢走至南方,离三月看着西南远处,禁卫森严的王宫。她愿意去王宫,一则是为离姬,一则也是为了自己。在白云山庄事后,她已懒得再去何处漂泊了,君自怜却担心她与他作对。那好,她就真的跟他作对试试看。她要是不愿意被困在王宫,她就一定不会。至于离仇的事嘛……

“离盟主的事怎么办呢?”离三月与小金蚕自问自答。

小金蚕素来体贴,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当它到了市街。今年是个难得的大丰收年。看着街陌上琳琅满目的货物,看着离三月一晃一晃的钱囊,它的眼睛顿时发出金灿灿的光芒,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唉,服了你了。又要买什么?”

小金蚕拉着她往一个小店前走。

店主的长相跟中原人有点不一样,乍一看有点像是匈奴人。虽说中匈开战,两国早已停止往来,在他国已经定居的人多半会回去,因为再居住总觉得很奇怪,听到身边人的父子、兄弟被征兵而战死,虽不是自己杀的,却是同国人所为,有些自责吧……不过也有留下的人。

两国开战,对于两国无辜的人都是很尴尬的。家里人被征兵上战场,忽然传来死讯,再看匈奴人,明知不是杀家人的人,却不免反感。不能承受的,大概就要指桑骂槐地敌视。

两国开战,一国将留在自己国家的他国人尽数残杀的事情难道还少吗?相较之下,中原人多半没有偏见,起码在表面上没有表现,不至于出现在一边指指点点的场面。经过君自怜的事,离三月对匈奴人更加没有好感,不过也就是冷冷一看那店铺,然后强行拖住了小金蚕往其他地方去。

西市转了一圈回来,看还未到黄昏时候,别的店铺还在贩卖,那个小店已经开始准备关门了。这么早就关门,买卖不好?也难怪,虽然不会指指点点,但是也没宽容大方到像是过往一样,买卖不好也是常事。店主身边还跟着一同收拾的三个孩子。他还要养活小孩子们,应该很辛苦吧。

小金蚕还在拉离三月,离三月就跟着它一起去了。

店主正要关门,忽看一匹赤马在门前停下。一个戴着皂色丝帛面衣,穿豆绿色小梅碎花衣裳,身形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女过来问还做不做买卖。

他开了一天店,还没做成一笔生意,怎有不卖之理?

少女再退到一边,一个略年长的女人慢悠悠地走在少女身后。她戴皂帛面衣,穿着月白袿裳,衣服上没有纹样,通身也没有什么华饰,发间一枚翠竹钗而已,但是恰好符合她的气质,不俗又很自然。看她第一眼有些惊讶,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看她第二眼又觉得奇怪,为什么不能有这样的人?

离三月慢悠悠地走,声音平静地指点着货物。小金蚕非要拉她进来也难怪,原来是卖小金蚕最喜欢的宝石的商铺。买完之后,她似闲聊家常般随意提了一句:“仔细一看,你不是匈奴人。”

那时,北战的国力还算强盛,与番邦九夷来往,各国人聚集长安。

店主大诧。因为长相,这条街上的人都把他当成是匈奴人了,实则他的属国只是与匈奴很近:“小娘子好眼力!可惜,好眼力的人不多,我说又没人信。中匈开战后,许多人把我当成匈奴人,客人也不再来了,我正想要不要搬家。”可能是难得遇上一个不认错的人,他便将自己近日受的委屈与离三月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

因为店主很久没做买卖,又遇上了听他抱怨的离三月,结账时便特意便宜许多。

离三月明了,便提了一句:“这事业容易。你因貌似匈奴人而受委屈,想来那些匈奴人就更受委屈,你不如改行去卖匈奴货物,热心招徕匈奴人。”恰好小金蚕买光了店里所有货物。这个小金蚕,但凡让它去买一样货物,它就能把整个店都给搬空了。离三月付了帐,带着小金蚕就走了。

这后来的匈奴商家再想起离三月,心头感谢,打算出重金去寻她一诉谢意。但回想时却怎么想不起来她是个什么模样。其实他的记性很好,他还能记得陪离三月的小婢裳裙上有几褶,但就是记不得离三月的模样。就如风云的模样怎能去描述?

她的眼皮微微耷拉显得漠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带着怜悯的笑容,对人生无常的怜悯,有时微笑的弧度小了一些,又显得像是在自嘲的微笑。入宫后换上了鲜艳的宫服,涂抹了美丽的妆容,但涂抹装饰的只是外表,就其本身而言,穿上最华丽的衣裳也不显得华贵,穿上最破旧的衣裳也不显得低贱,不能说美或丑,难以形容的跟众人不同的气质,但是又确实地存在人世之间。

“好奇怪的人。”皇后看着远处的离三月,“那是谁?”

“回皇后殿下。她姓离名三月,前日来的,还未有封号。”陪行的宦官答道,脸上是不变的毕恭毕敬,心中则是极为惊异的。皇后久居丹房内,一向不爱四处行走,今日忽然起了兴致要出外走走,这本就足够让人吃惊的了。走到游苑的宫阙上,看见远处的离三月,皇后竟然还多问了一声,要知道皇后可是从来不爱管人事的。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命定邂逅吧。

“离、三、月。”

皇后念叨着这个名字。总感觉很耳熟,曾在哪里听过……

宦官为皇后的记性而默哀:“她就是昨夜陛下提到的人。”

哦。原来是这样。

“陛下为什么提到她?”

真的要泄露宦官其实一直在旁边偷听的秘密吗?“陛下希望皇后殿下能指点她几句,但殿下若是觉得累,也是无妨。”

“召她来。”

皇后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宦官却顿时僵住了。‘召她来’?确定他没有听错?他有多少年……没错,就是整整多少年,他没听过皇后会处理深宫之事,宣召新嫔来训诫?虽说皇后是深宫之主,要处理深宫之事。但是,这个皇后大概是最懒的一个皇后了,在任三年,而处理深宫事务的日子不超过半月。

离三月不是个奇怪的人?一来就让懒皇后见人了,难道还不奇怪?

离三月遇上的也大多是奇女子。爱打抱不平的桃夭。善良的水儿。有些任性又好管闲事的艾草。再加上一个懒惰迷糊的皇后。

“皇后殿下召我去?”

难为离三月入宫才三日,规矩都没还学,就得到皇后的面见。还以为皇后都要将新进宫的叫去训话,将皇后认作一个十分勤勉的人。

同时,懒惰皇后召见离三月的事已传遍后|宫。

“怎么可能?那个比陛下还难见到的,半年都看不到一次的皇后殿下也会召见人?还是一个刚入宫两日的人!我入宫半年,皇后殿下一次都没有私底下召见过我。”

“我都两年了。”

“我跟殿下是同一年进来的,那年殿下十二岁,事务都是宦官打理,第二年以为她长大了些,她立刻搬去用了一年建好的丹房。殿下何时曾私下传召过人?”

离三月所过之处,一旁的宫殿亭台无不探头张望、指指点点。而离三月从永巷走过椒房殿,从椒房殿走过花园,从花园坐船游过人工湖……离三月一日之间转过了大半个后|宫。

她走的时候饭还没吃,走了一日,饿得两眼直发昏:“李宦官,我们还有多久才见到皇后殿下?”

“回禀小娘子,就快到了。”

依稀记得,他说上一个快了是两个时辰前。

两个时辰后,一群人到了。

离三月看着面前高耸入云,足达千步阶的丹房,顿觉手脚乏软。

爱谁想去见皇后谁见去,离三月她不想见!哪有一个皇后放着大好的宫殿不住,偏偏跑到王宫最偏僻的角落,修建了一个高耸入云,门前三座大台,阶梯足有千步的丹房。皇后,你以为离三月她是长途万里、披荆斩棘,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王子,特意来拯救你这个困在丹房里的废材公主吗?

“李宦官,如果我在走千步阶时累死了,可算是因公殉职吧?”

“小娘子别再说了,继续爬吧。”

离三月从日出时启程,到了夜里皇后暮食的时候,终于爬上了丹房,结束了她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旅程。

(一百四十三)何谓坦率

更新时间2012-10-9 14:03:17 字数:2358

 人是最会识相的。在朝政之上,皇帝只是次要,讨好太傅才是正道。在深宫之内,皇帝只是次要,讨好皇后才是正道。虽道是深宫三千佳丽,但皇帝自有自己的寝宫,不常出入宫闱,那么该说是皇帝的后|宫呢?还是皇后的后|宫呢?

皇后一出生便是身份显赫。开国功臣的后代,生母是长公主的玩伴,父兄在朝中担当要职,她自幼得到皇太后的喜爱。十二岁时,皇后嫁给了当时二十岁的皇帝,纯粹的政治联姻,但是婚姻异常稳固。只要两人在正式场合扮演好夫妻的角色,除此之外是不爱互相搭理的。

深宫佳丽三千,大多嫔妃的境遇还比不上皇后身边的一个宫女。

有些人入宫就是来受罪,比如坐等红颜老的三千佳丽们,入宫三十年也未必见到皇帝一面,有些人入宫就是来享福,比如说从不管事的皇后还是靠着家世和懒惰的性格稳稳坐着后位。离三月因为离仇的关系,一来就住进了独门独院的宫殿,吃用穿住都是一等的。只要不闯下大祸,想必绝对能在深宫悠闲地过日子。

都只是政治联姻。离仇是盟主,还是把离三月送入了深宫。就连万人之上的皇帝也需要巩固的联姻,不知道到了什么地位才能不需要。

没人会喜欢硬塞给自己的人,再加上彼此目的不纯,虽是夫妻却不免隔阂。皇帝听说离三月时肯定是不喜的,甚至应该对离三月冷待,虽是吃用穿住一等,但是令周围人对她冷言冷语,莫加理睬才对,免得她会高抬自己。然而这皇帝想了想,最终只是任其自便,又请处境相似的皇后去开导她。至于皇后不爱管事,他也就罢了。

皇后相当懒惰,不爱管事,为了不管事还特意搬到丹房长居,找个理由说是修习方士道,给皇帝寻求长生术,至于她在丹房里到底做什么,谁爱管那种事。反正北战的皇帝都是短命鬼,皇帝哪有空去操心这么多。深宫的事务就烦劳宦官多打理了,需要时皇后也会随手下令,至于到底下了什么令,连皇后也不记得。

离三月是皇后第一个下令召来的人。

大概是第一眼,皇后就喜爱上了离三月。离三月身上有一种虚无的气质,就连她本身都显得虚无,似在人间又似不在。千万人中,只要她立在面前就知道她是离三月,只消一面便不由铭记。但一旦分离,容貌总是记不起来,气质却是深深铭记的。

而皇后有个很大的缺点,就是她很迷糊。她分不清离三月身上的虚无气质,而错把这种气质当成了自由的气质。

而且,皇后还有一个缺点,她喜爱一个人不在乎别人的心。想皇后的身份地位,也不必去在乎别人的心,大多数人都在恭维她,世上少有她得不到的。更何况,这里是深宫,进来了还想出去?等老了或是死了以后吧。所以,她一直坚信,她会和离三月在深宫一起,直到变成两具白骨。

实则,离三月在入宫前就打算好了出宫的事。甚至于离三月直到出宫,都不知道皇后的长相。一则是地位问题,不敢抬头面见,二则是离三月懒得去打量皇后。

离三月只记得一个回答总是脱口而出的声音,和一个穿着淡黄色衣裳的身影。鲜亮的淡黄色穿在皇后身上看上去却并不明媚,反而应该算是反衬。比起淡黄,深蓝色更适合皇后。

“承蒙皇后殿下面见训诫,妾幸何如之,自当谨遵宫令,无有逾规之举。殿下于繁事中不吝召见教导,实为六宫表率,帝有王后鸾凤和鸣,永寿万福。”

这种客套的应承话谁都听得出来吧?

皇后听了,就回了一句:“鸾凤和鸣?我又不是喜欢才嫁给他。”

就算这是真实的想法,也不必表露出来吧?就算表露出来,也不必在离三月一个刚入宫才两日的人面前吧。若被有心人告到皇帝那里,就是一顿重重的责罚。唯一的解释便是:不管换了谁,皇后都会坦率地这么回答。

皇后如此坦率,倒让离三月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却听皇后又道:“我不是在繁事中召见你,我每日都没事做。我也不是谁都见,我只见过你。”

离三月汗如雨下。皇后之所以躲到丹房,一部分是厌恶深宫,另一部分就是因为这坦率的脱口而出!难以想象皇帝是怎么跟这个皇后过日子的。居然能够容忍这样的一个皇后,皇帝若非很少跟皇后见面,那就是已经善良到一种境界了。

据说皇帝不是个好色鬼,尽管这并不是什么美称,反而好色才是值得称道的。毕竟,一个好色的人就说明这人还有好色的资本。

而皇后能够坦率地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又令人有点羡慕,其他人多是巧言令色、客套应承。

“我住在这里,你一定很奇怪,但我只能住在这里,住到宫中我会生病。这儿远离六宫,宫中规矩我也不管,你不要跟我说那些套话,想什么就说什么。”

“妾不敢。”

“你别怕!你一定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皇后热忱地鼓励她。言论自由,她坚决要保护离三月的自由。

一个被政治联姻不自由地困在深宫的皇后,反抗似的坦率,坚决要保护另一个人的言论自由。而她想要保护的人,那个被她误以为身上带着自由气质的离三月,事实上在十日之后就获得了皇后梦寐以求的出宫。而且,离三月的想出宫却并不是因为本身想要自由。

让人玩味的两个人。

离三月没什么想说的,她唯一想的就是出宫。想在深宫过得好要讨好皇后,而想要出宫就看皇帝的意思了。

“皇后殿下觉得陛下是个怎样的人呢?”

“陛下么……”皇后仔细地想了一下。能容忍皇后,皇帝应该不算坏人。皇后也不好意思在离三月面前多说皇帝的坏话,她只好一撇嘴,“不是个坏人。”然而,皇后对皇帝的确没有任何的好感,说完了话,她又皱着眉头,赶紧地补上一句,“但是,很让人讨厌。”

多么坦率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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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记·昏义》:“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就是说后宫有名分的有121人,另外还有不计其数的宫女。帝王有权利跟所有后宫女性发生性关系,但是有义务跟这121人定期过性生活。八十一御妻(也称女御)分成9个晚上,每晚9个人,二十七世妇也是每晚9个,分为3天;九嫔是共享1天;三夫人也是共享1天。只有“后”是一个人独享一晚。

实际上,皇帝打算跟哪个后妃、宫人睡觉是完全不受“礼制”约束的,而且拥有绝对的自主权。

汉朝女子自己谦称‘妾’,就连皇后在皇帝面前也得自称‘妾’。这个‘妾’跟妻妾成群的‘妾’是不一样的。

(一百四十四)天子之怒

更新时间2012-10-9 14:04:13 字数:2214

 在王宫之中,数千万道的门禁,十步一卫的戒备,显得王宫像是一个囚牢。哪怕是何等的富丽堂皇、画屋朱梁、玉阶金柱,也不过是一个华美的金丝笼。

小步穿行在宫殿游廊的妃嫱嫔御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却是固定刻板的,不能多一分显得轻浮,不能少一分显得严肃,表面容光熠熠衣冠楚楚,哪知昨夜梦回泪干红阑。

在王宫之中,敢于公然表现自己的不快之色的人,大概就只有皇帝了吧。

皇帝只有二十三岁,年纪不大,在这样的青春年纪,青年们大多是欢欢乐乐的,然而小皇帝终日阴沉着一张脸,看上去非常难以亲近。这也难怪,笼罩在北战皇帝的诅咒命运下,过着每过一日就少一日的生活,谁还能笑得出来?

北战皇帝似乎都背上了早年夭折的诅咒。最短命的是个九岁的孩子,最长命的是上任先帝二十七岁,历朝皇帝往往活不过二十五。虽然皇帝看上去并不文弱。先帝还是个好武的强壮男人,忽然间就在睡梦中驾崩了,活不过就是活不过,注定的诅咒。

一般皇帝做到这份上,就吃喝玩闹等着驾崩好了。谁能受得了?即位才几年,刚熟悉了朝政,正准备要有所作为大展宏图之时,却在梦中驾鹤西去。直到这一朝,小皇帝并未遵循一贯的无为而治,然则也非下旨做什么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而是起兵远征匈奴。

不管原因为何,小皇帝起兵远征,劳民伤财,犯下了战争这个不可原谅的错误,甚至不管最后战争是战胜还是战败,就因为他发动战争了,后人评价他的字眼中便只有两个字:暴君。

既然是暴君,那就干脆让暴君之名当之无愧。小皇帝还跟离仇私密联系,西南盗匪、潭州藩王……对外是远征匈奴,对内又是手足相残,日日跟太傅争吵不休。

宣室殿。

宣室殿是宫中比较小的一个殿,南北三丈西东四丈,西向墙壁上雕刻着春秋百家争鸣的石雕像,石板地上铺着青蒲席,皇帝坐在黄杨木塌上,室内还有一张太傅的专塌,因为太傅总是三天两头有事请奏。太傅年纪五十多岁了,塌上因而覆着一张柔软温暖的貂席。皇帝不喜皮毛席,塌上覆着复席。旁边有冬用的铁温炉,原本以芝兰香草为燃料,皇帝改为寻常木料。

待皇帝来到宣室殿,太傅早已等候在内。

太傅五十多岁,穿着一身冬日的皂色官服,长得很高很瘦,年纪大了身体却不伛偻,看上去永远是笔直的一个人,方形脸,眉宽鼻直嘴唇紧闭,脸色永远显得十分严肃。

今年是个大丰收年,皇帝即位后第一个大丰收年。此年,小皇帝也兴兵远征。大丰收年的好运暂且平息了朝中对于远征的不满之词。有不满之词理所当然,打战从来不是喜闻乐见的事情,何况朝中大多是儒臣。就如夏虫不可以语冰,跟文臣提打战的事还是免了。

皇帝早夭,战乱纷起,藩王异心,儒臣执政。这样的国家是怎么样支撑下去的?一是因为那令人忌惮的早夭命,二是因为离仇,三又是因为这群死板廉洁的老儒臣,有时让人讨厌,有时却又很可爱,非常之可爱。

因为奇特的早夭,朝政之上一时尽是三代老臣,臣子比‘万岁’的皇帝活得可是长久多了。一群人在一起久了,虽不想拉党结派,但是看上去就是那个样子,人处久了总会有感情。其中当以太傅与丞相为首。

太傅此人,廉洁至极,爱国至极。大概也只有暴君才会跟这样的忠臣争吵起来。

皇帝终日冷着一张脸,然而在面对太傅时,脸色更加难看,眉头紧紧皱着,年轻的脸上看不见一丝青年应有的笑容,说话的口气更是冷硬到了极点:“何太傅,何事有异议?”

“听闻彭城异事,臣再三思虑,深觉有疑。”

这是前几日在早朝上议论过的事情。也是离三月和君自怜闯出来的祸事,极快的五日战事,战后就跑路了,剩下的事情还得有一个人扛。因为牵涉离三月,所以离仇做了冤大头。处事手段不像是离仇,而离仇又甘心做冤大头,那会是谁呢?

反正,事还是如往常一般地处理。表面上着人去调查,结果都是不了了之,一句“内乱”以盖之,死人的钱财有些用来安置家属,大部分充入国库。

如此收场,不论什么人都看得出来,这件事跟皇帝脱不了干系。虽然争斗是儒臣们不愿意看到的,但从另一面看,确实有稳定社稷之功,国库也没损失反而充盈。所以,大部分朝臣不愿意管这事,剩下小部分也被‘正在清查’给敷衍过去。太傅再度旧事重提,让人颇为无奈。

“半年前陛下征兵北征匈奴,此后九州之内暗斗频起,半年已有三起异事。臣恐民心不安、远人不服。”

半年前,皇帝执意出兵北征,此后半年,太傅还在计较这件事。两者相比,哪个比较不可思议?

皇帝的面色已有些不耐烦,但是话到嘴边,又强忍了下来,压着声音道:“朕已令人清查此事,不日定有答复。”

说是这样说,尽管二人都知道,最后的结果定然是找几个替死鬼交差。

想到这,太傅的心就非常痛。这皇帝是他看着长大的,小时的皇帝是一个乖巧善良的孩子,长大之后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北征匈奴、手足相残、不理臣谏,日后修列皇帝的事迹,后人评说大概是暴君二字。而跟随暴君身边的臣子又怎能好受?

“陛下以为儒法迂腐,难存于乱世,然而儒法是治世之根本。民为国本,顺民意者为帝。民之所求,安稳二字而已。诛灭逆贼异臣,陛下以为有助于民心一统吗?民心固然一统,然暴政之下并非真心!”太傅死谏。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儒臣这一套……不管皇帝多么想忍耐,听到这从小到大起码听了八百遍的说法,皇帝所有的耐心就在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去。

儒法是治世根本,他也知道!乱臣贼子根本是杀不完的。即便今日是忠臣,谁知道明日人心一变会不会就成了异臣,他也知道!暴政之下无安民,他也知道!每一次都是这些说法,太傅就不能偶尔换一下吗?

皇帝对人一向没什么好脸色,对太傅时就更加不快。“朕知道。”皇帝抛下最后一句就再也不想看太傅一眼,拂袖而去。

太傅望着皇帝的背影,怏然而归。

(一百四十五)皇宫过客

更新时间2012-10-9 14:04:58 字数:2199

 这月才过了一半,皇帝与太傅已经连着吵了三次,又破了往日记录。

太傅是看着皇帝长大的人,年纪又已大了,皇帝哪怕只是为了尊老,也该强抑愤怒地听着。然而,每次说到后来,只要太傅搬出儒家那一套,皇帝所有的忍耐都会在瞬间被消耗光,最终又与太傅吵起来。

明明不想吵架的……吵起来也好。

皇帝立在梅花林中,痴痴地看着枝头雪梅,发着傻呆。

所有花中,皇帝最爱梅花。天寒地冻,偏有雪梅生香,看准了谁都不出来赏景,梅花才放心地自开自赏。玫瑰花开有刺,让人不得近前,而梅花也没人近前,因为梅花开在冬季。玫瑰伤人,梅花伤己。这种冷漠又温柔的花啊。

离三月看着远处的人。其实她是懒得去看的,但毕竟是夫妻一场,到最后连夫的长相都不知道,也太荒唐了。虽然这桩嫁娶事,本来就很荒唐。

他戴高山冠,穿着一身黑色的袍服,腰间垂着一块白玉,静静地立在日光下。他长得算不上多英俊,身为一个国君,不必长得英俊,而且他意外地长得还挺顺眼。他的眼睛大大的,鼻子高高的,他长着一张娃娃脸,离三月想他笑起来一定是很天真的,但是,皇帝不爱笑,在别人面前,他冷着脸,在没有人的时候,他面无表情。

这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块……寒冰?不对吧,离三月想象中皇帝应该是非常温和善良的那种人啊,毕竟那群在巴山救了她的人们是皇帝的手下。

离三月觉得自己一定是看走眼了:“陛下?”

皇帝冷冷地睨视着她。

离三月她没看错,这就是一块寒冰。面对皇帝慑人的目光,离三月不敢抬头见面,垂头咽了一口口水。

然而,过了片刻后,离三月她凭什么要害怕呀?离三月又不是要跟着皇帝混饭吃,又不是要成为靠拉着皇帝往上爬的妃嫔,离三月来见皇帝明明只是为了请求离宫。她又抬起头,朝皇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听颜一说过,皇帝是喜爱别人笑的。

她不怕他。皇帝微微有些惊讶。是他的表情还不够冷漠么?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么?他一道旨意就可以发动远征,他一句话就可以让上万人掉脑袋。所有人都应该害怕他,所有人都应该离他越远越好。

然而,她一笑,皇帝故作冷漠的表情就有些挂不住了。笑容,嘴角往上一勾,根本不需要什么力气,却让任何的力量都在这笑容下崩塌。皇帝盯着她的笑容。她笑的幅度有些大,因为离三月是刚入宫的,笑容、举止都不甚标准,但因为是真心的,所以有一种感染的力量。皇帝情不自禁地像她一般把唇角往上提……

直到注意到这一点时,皇帝悚然一惊,瞪着离三月,后退两步又立定,眉头皱得更紧:“不准笑。宫中的规矩难道你不懂么?”

宫中规矩跟离三月有什么关系,反正她只是一个过客。她与皇帝自报姓名后,便请求出宫。

离三月在跟皇帝说笑?可是,皇帝毫无跟人嬉笑的心情,十分冷漠地道:“你若是能出宫,便去吧。”宫中十步一个侍卫,离三月要出宫?行,若能十步杀一人,谁有那能耐留得住她。

离三月大喜:“谢陛下!”她修习御灵术,只要皇帝不杀她,区区王宫是困不住离三月的。

瞧这人没头没脑的样子,一身的没规矩。皇帝看着离三月,有几分稀奇新鲜,又回想她的身份,在旁人提醒后,他才想起她是离仇之女,因为离三月只报了自己的姓名、故乡,没说过自己的家世。而皇帝记得离三月,只因她是离仇生女。

政治联姻,入宫的人实则跟人质是差不多的。要挑一个好的人质也不容易,得要是离仇喜爱的人,又不能是很重要的人。就好像是眼睛和舌头,失去了眼睛会很难过,失去了味觉相较并不很难过,但的确是再也尝不到美味了。离三月则恰恰相反。

“离盟主本意并非是我。”

原本应该入宫的是艾草。离仇算过艾草跟皇帝,他二人是天上地下、命里无双的绝配。没想到最终会是离三月。

而离三月她看着很乖巧,实则算是叛逆至极。已经有了那么一个麻烦的家世,她还要跟人杠上,跟谁杠上不好?偏跟君自怜杠上了。或许她是注定要回塞北,在一切开始的地方再将一切都结束。

君自怜又是什么人?在中原的皇帝面前,离三月必须得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了君自怜的身上。她没皇后那么坦率,起码口头上还要遮掩一下,否则被当成乱贼给拖出去斩了很不值当:君自怜就是干下彭城事的人,身为君自怜朋友的她虽极力挽回,可惜为时已晚,最终她与君自怜两人翻脸。

皇帝未必相信离三月的话,只是他知道事情已经过去,重要的是离三月当下是要帮他。

皇帝也未必相信离三月真的有能力解决君自怜。只是,离三月的心意非常坚决,并且向他展示了御灵术。皇帝确信自己可以杀了她,但绝对留不住她。她之所以来见皇帝,只是要让他掩饰自己不在宫中的事。再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离三月真的解决了君自怜,对皇帝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离仇是两人共同的朋友,君自怜是两人共同的敌人,于是他们成为了同伴。朋友会闹翻,同伴却有着同样的目标、同样的观念。她与江暮渔、君自怜曾经也很好,但结果总闹得闹翻收场,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同样的目标。

二人只是谈了半日就确定好了。离三月帮皇帝解决君自怜,皇帝帮离三月掩饰离三月出宫的事。

离三月是马上要出宫的人,那么特别的人能不能受到一点特别的待遇呢?皇帝看着这女人,轻轻地念她的名字:“离三月。”多奇怪的一个人,这么胆大妄为地单身来跟他说要出宫的事。宫内虽然不好,处处不自由,但好歹也是一个栖身之所。而她这番出了皇宫,又将是一番流离失所,浪荡无归。

“好自为之。”皇帝极快且轻声道,像是担心被离三月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似的。说完之后,他便与侍从快步走远了。

离三月看着远去的皇帝,撇了撇嘴。皇后待她太热情,皇帝待人又这么退缩,皇后怪,皇帝更怪,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倒也真是天上没有、地下无双的一对绝配。

(一百四十六)民不得息

更新时间2013-3-2 12:53:04 字数:2817

 离三月不是入宫一日游,但肯定是入宫和出宫最快的一个人。本来嘛,规矩都是人定的,一切规矩在强者面前都是可变通的,有实力就直接砸烂宫门出去了,何必多废话?

本来,离三月跟皇帝商量好后,离三月就可以出宫了。不过,离三月突然生了一场小病,说是水土不服,所以耽误了少些时日。

就在这段时日内,皇后特意将离三月接去丹房养病,硬说是深宫的浊气让离三月生病的。丹房在王宫内最偏僻的地方,比较简朴,修缮并不完备。离三月本来是小病,却在丹房受了寒,竟然躺在床上一病不起。皇后没办法,终于将离三月带回了椒房殿。皇后她也是整整两年没有回去了。

听闻皇后回殿,后|宫上下无不大惊失色。太神奇了,那个皇后居然会从丹房里再搬出来,还有人说自己亲眼看到了那懒皇后在煎药。皇后近日甚至处理起事务来了。

能让一个人忽然之间生机焕发,对万物都充满了爱,积极地准备投入事务之中。这已经超乎了友情爱情,离三月是皇后的精神依赖。

离三月不知道皇后过往的样子,所以倒也不觉得变化十分大,她低估了自己在皇后心中的地位。本来嘛,两人认识也不到几日,认识才一两日就为人要生要死的,那也太神奇了吧。她忘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她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要是她早知道皇后改了这么多,她一定会立马躲得远远的。

椒房殿。

椒房殿是皇后住的宫殿,在后|宫中次于皇帝寝宫的第二大宫殿。三层建筑,高三丈长十丈宽二十丈,可容万人,楼十八殿三十六宫门千百,宫殿立于高台上,白云阶长六十四步,双阙肃然,彤门高耸,青铜龟蛇玉环铺首,红木为梁、黄金为柱、椒粉涂墙,石雕文锦作墙饰,亭台楼榭、假山湖泊一应俱全。

然而,皇后对椒房殿是很讨厌的。她以为那是一个束缚的金丝笼,她更喜欢住在偏僻的丹房,若没有离三月,她一辈子都不愿意看椒房殿第二眼。实际上,丹房就算再地处偏僻,还是在皇宫之内。皇后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离三月住在椒房殿内,一日两日还好,十日八日就引来非议。皇后却让离三月住下去,有人质疑,她一句话甩回去:她不管什么老一辈的宫规,她就是宫规。

一入椒房殿就可以见到一幅很和谐的场景:离三月坐在床上看军书,皇后一边看离三月念书,一边给她煎药。煎药这事交给宫女就行,可皇后偏要自己煎药,显得很有诚意。

何苦跟三千佳丽争什么皇帝,离三月一入宫就把皇后给拿下了。离三月生得清灵俊秀,性情温和,文武双全,身世清白,不喜欢她很难。向江暮渔学了识文知墨,向巫女学了御灵术,向君自怜学了军书,离三月她遇上一个人就学来一些事。

听说皇后竟回了椒房殿,连皇帝都惊呆了,赶来椒房殿一看,意外地看见离三月在拿着军书看:“你还没走?”

一对夫妻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这句话?

看见皇帝,离三月要行礼。皇帝念她染疾,许她坐在床上回话。

这本应该是显得宽容待人的举止,然而面对皇帝冷冰冰的面容、生硬的口气,只让被对待的人绝对皇帝冷漠。他脸上本没有表情,而意外看到离三月之后,他表情微微一惊,嘴角往下耷拉,显得不太高兴,接人待物比寻常更为冷漠。皇帝还记着上次的事情,他上次待她温和,所以这次要更冷漠,才显得公平么?

直到听说离三月养病后马上就走,皇帝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一些,又想到养病也不知要养到什么时候,她当下还是在他眼前。皇帝又待她像是待所有人一样了。

皇帝来见皇后,本应该先让宦官打过招呼,让皇后在宫中等着。但他没想到皇后竟然会不在宫中。皇后一直不是爱动、爱与外人接触的性情,她甚至极度厌恶与外人接触。于是,皇帝就放心地直接来了,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扑了个空。知道皇后出外处理事务了,他更觉惊奇。皇后入宫这么久,何曾处理过事务?

不管如何,皇后不在。皇帝转身欲走,眼角无意一瞥,看离三月搁在床头高几上的军书,便拿来翻了一下。

忆往昔激扬文字、指点江山,何等洒脱,等到真做了皇帝却是束手束脚,外有战乱,内有儒臣,自己想提拔的人全都不成气候,还与老臣有诸多渊源。

当时不是科举制,‘兴太学,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需要长久的时日,科举制度也有许多漏洞,一个好学生就是一个好官员吗?想要培养一个官员起码得要几年吧?教学生的老师又是从何而来?人情难免。

再说一个很简单又很难的问题,万一皇帝驾崩了怎么办?一朝天子一朝臣,每个天子的政治主张还都不一样。想做好官也要给他做官的机会,与其拉拢随时可能驾崩的皇帝,还不如拉拢老臣比较实际。

固然皇帝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一句话便可以让太傅掉脑袋。但是……唉……

“你打过战么?”皇帝见过离三月神乎其技的御灵术,相信自己留不住离三月,但对离三月打战这事一直心存疑虑。

“陛下不信么?”皇帝正想听她怎么解释,却听她悠悠道,“陛下不信,那就罢了。”

皇帝漠然,离三月比他更漠然。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她承认,至于外人相信不相信,她才懒得去解释。

皇帝一抬眼皮子,稀奇地打量离三月。与皇帝达成约定后,离三月就不必再讨好皇帝了。她再笑时,笑容中便多了一分生疏客气,不敢像皇帝一样公然表现冰雪一般的冷脸,只能说是像开在山壁上的寒梅,明明开花却高挂枝头,长在无人会出外赏花的冬季,拒人于千里之外。

皇帝许是不信有人会这么冷漠,在捧着温手炉时故意失手一跌,猜料一般人见此,大抵会上前瞧个手有没有被烫着。何况女人本应该是较男人更为善良,不忍见别人受伤的。

可是,离三月却是动也不动,面色作出紧张之意,身体却还坐在床上。她静静看着皇帝身边的宦官上前查看皇帝的手,待得一群人都忙活过后,她才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声:“陛下没烫着吧?”这一声也是纯属礼节性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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