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江湖归家路》作者:夜殿【完结】 > 【书香门第】江湖归家路.txt

第 27 页

作者:夜殿 当前章节:149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01

皇帝算是开了眼界。然而,对于别人毫无怜悯之心的人,皇帝是极其不喜的,脸色更添了几分冷淡。这次他是真的动气了,离三月都觉得有一股怒气自皇帝身上直奔自己而来,然而转瞬过后,皇帝又将怒气收敛了。离三月还在生病,他对一个病人动什么怒呢。

“回宫。”皇帝与宦官道,看也不看离三月一眼,径直往宫外走去。

离三月虽因生病而被皇帝特赦,可离三月细细一想,皇帝许她不行见面礼,许她坐在床上回话,但没许她不送皇帝呀。于是,依照规矩,离三月还得下床行礼,恭送皇帝离开。

皇帝听到恭送声从身后传来,讶然回身见离三月拖着生病的身体下床。她何止是对外人没有一丝怜悯心,对自己也没有一丝怜悯。

皇帝还是忍不住过去,将离三月扶起送回床上,顺手将自己其实没有受伤的手给离三月看。

“我知道陛下只是在试我,所以用不着担心的。”离三月对他的认真觉得莫名其妙。

皇帝一呆,她竟然早就知道?随后,他更觉气煞:“你知道,那你就不担心了?若果有人要寻死,你就不去救人了?”

离三月确实是这样想的,每个人都要为各自的行为负责任的嘛:“那么陛下就不要让人去寻死啊。”

皇帝一凝。离三月这话是对的。一个好皇帝是不应该让天下出现祸乱,是不会让任何一个平民去寻死的。然而,他越想越心痛。因为他刚扶起离三月,正拉着离三月的手,而他心里想着,不自觉握着离三月的手越来越紧。离三月被他掐痛了,想要叫他,却见皇帝眼中似有泪光闪烁,一时不敢惊扰。

过了一会儿,皇帝幽幽长叹一声:“那是不可能的。”倒有几分自知之明。

(一百四十七)战乱流年

更新时间2013-3-2 12:53:28 字数:2222

 皇后刚去处理事务了才回来。每日后/宫妃嫔们都要奉晨昏于皇太后,之后或有小聚闲谈。皇后再懒惰,这些事还是不能免掉的。再加上正是十一月,马上就到十二月大节,诸事祭神,皇后不免回来晚了些。

至于离三月,她还够不上给皇太后问安的资格。说来她从没封号,跟宫女无异。

“陛下来了?”皇后给皇帝行过礼后,稀奇地看着皇帝。

皇帝看皇后的眼神才应该是稀奇吧。懒皇后竟然为了离三月从丹房搬回椒房殿。虽然两人之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但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小时候常凑在一起玩的人,对彼此还是有些在意的。

皇后不喜皇帝。皇帝小时还算是个可爱的孩童,长大继承大位后,他却老是阴沉着一张脸,待人非常生疏冷漠,就好像别人欠了他多少钱似的。加之两人纯属政治联姻,皇后似乎觉得反抗皇帝,就跟反抗不自由似的。

皇后看离三月与皇帝坐得近,她就坐到离三月身边,拉着离三月的手,生怕皇帝又把离三月从她面前夺走。

瞧她那紧张的样子,不过就是一个离三月嘛。深宫多少女人,皇帝犯得着跟她抢人么?再说,皇帝的兴趣也不在女人身上,他还要去处理事务。

皇后与离三月恭送皇帝回宫后,皇后就懒得再瞧皇帝一眼。皇帝有什么了不起的?哼,她还是皇后呢。

皇后拉着离三月,将他二人的谈话从头到尾问了一遍,一个字眼都不愿意放过,到最后确定皇帝真的对离三月没有动过任何心思,她才终于放下心来。

皇帝对离三月会起心思那才稀奇呢。离三月是什么人,一个皇宫七日游的游客啊。

她又怕离三月会对皇帝起什么心思,非要跟离三月说些皇帝小时的糗事,让皇帝在离三月心中彻底的颜面无存。其实,自从入宫以来,离三月大概也就认真地看过皇帝一眼吧。

“你知道陛下小时都是看些什么书的?孔孟!陛下小时是跟着哪个先生?就是当朝太傅!结果,陛下坐上王位后就兴兵远征匈奴,日日跟太傅争执。简直是翻脸不认人!”皇后在离三月面前一个劲地诋毁皇帝。可怜堂堂皇帝,却被她快贬低到尘埃里去了。“想当年,陛下的先生并非太傅,可是陛下非要拜太傅为师,后来过了一年,终于如他所愿。”

“是、是。”离三月漫不经心地回应着。皇后将皇帝贬低得那么狠,反而让离三月有些许同情皇帝,想要找出皇帝的一丝好处。

皇帝若真的极坏,一怒之下不应当是拂袖而去,而应该斩首示众。毕竟,皇帝可是一句话就能叫太傅掉脑袋的。他远征匈奴,早已留下暴君恶名,何必再怕杀一个太傅?不是离三月多心,但是她总觉得这两个人是不是……有点暧昧?离三月惊悚。

主要是因为她近日总听说王公大臣喜好男风。虽然皇帝二十三岁,太傅都已经四十三了,两个人还曾是师徒,但是,每个人的癖好都不一样,或许皇帝就好这一口呢?咳咳!离三月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呀,哪有人诅咒其夫是个好男风的?

“三月,你又咳嗽了?”皇后心疼地看着连连咳嗽的离三月,连忙差宫女将煮好的药汤端过来,“再过几日要祭祀水神,看你的脸色这么憔悴,还是不要去了。”

“好。”离三月只是一场小病,要去也是可以的,但皇后这么说,她也就懒得去了,“说到水,西南夷有一个节日叫泼水节,有趣得很,皇后殿下知道么?”

皇后乖乖地依偎在离三月身边,听离三月神神叨叨地胡吹。她就是爱死了离三月这种神叨叨的感觉,好像曾经历过许多的模样。而离三月偶尔透露出的游历过中原大陆的只言片语,则让向往自由的皇后深深为之着迷。一切都在皇后心中塑造了一个形象:离三月就是自由斗士,离三月就是她的精神力量。

未央宫。

皇帝又翻出彭城战事。离三月把事情都推到君自怜身上,但皇帝不信离三月没有参与过。残酷、冷血的将军,他一想到这样的离三月,便觉得有些憎恶起来,然而,越憎恶却越在意。瘦长的手指抚摸着书简上的字,皇帝想象着字里行间的那人。

年仅十六岁的离三月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能变成冷血将军呢?明明曾经也是活蹦乱跳、一笑灿然的少女,最后怎么会变成这样?

虽然想不出到底是经历过什么,但肯定不是一些好事。皇帝眉色一黯,为离三月心疼起来。他总是忍不住心中对弱者的怜悯,看见疲惫、受伤的人就想要给他们一个家,让他们放心歇息。可是,离三月是将军啊,将军怎能随意歇息?

“陛下,边疆急报。”侍者将边疆急报送来。

每次送来急报,皇帝总是不愿意拆开,似乎只要不拆那信,他就可以相信边疆一切平安,没有战事一般。他总是会怔一下,等过了片刻,长叹一声,慢慢地转过身,接过书信。虽然不愿拆信,但是,皇帝不要外人来读信笺,他要庄重地亲自接过展阅。

人的生存是通过牺牲其他兽类来存活的,那么,人对于牺牲的兽类有一种尊敬也不为过。可是,兽类既然已经死去,还在乎人的尊敬或者轻蔑么?这不过是人的聊以自慰而已。

这次来信是一场战胜。因为年迈的单于生了重病,匈奴蠢蠢欲动,接连都是几场败仗,似有内乱趋势。

所有人听到战胜的消息都欢呼雀跃,而皇帝只会呆呆地拿着手中书信。他应该高兴吗?即便战胜,发动战争,难免死人,应该高兴吗?那么,不要远征,会高兴吗?若果他们不远征,匈奴会来侵略。若果远征,又是劳民伤财。纵然想不打战,纵然想和平的生活,没有一定的威吓,谁会听你想要什么和平呢?

想要一个没有战乱,没有死人的国家,在当今情况下,那是不可能的。

皇帝想他小时为什么学的是儒家,或许他学法家,他应该就能生出一颗像离三月一般足够无情的心,像所有人一般为了战争而高兴,能够轻易地一挥手就能要了太傅的脑袋。不至于每次一听到根本无法实现的儒家,他就懊恼地要跟太傅发怒。

每一次收到边关急报,太傅都会为每一次战争而大哭一场。他用力地丢下竹笺,噼里啪啦,听到竹笺都摔碎了,他伏案悲恸大嚷:“战乱流年,民不得息!”

(一百四十八)将心比心

更新时间2013-3-2 12:53:49 字数:2274

 十二月。

离三月又将长大一岁,明年十七。尽管离三月成年后就再没算过自己的年纪。不过,每逢年岁增长之时,就到了追忆往事的时候。

前年,她还在塞北跟师兄师姊们无忧无虑地过日子,师兄调笑她到了嫁人年纪,不知道哪个人倒霉会娶了她这个成天跟孩子玩闹的幼稚鬼。去年,她跟老瘸子到了中原,就在雪山冰洞中,她对江暮渔动情了。今年,她荒唐地嫁给了皇帝,而且也不再是一个幼稚鬼。

离仇为了自己跟皇帝的交易在忙活。江暮渔还在筹划着他的复仇。老瘸子和巫女正带着四个帮主奔赴所谓的‘月出北方’之地。近日听闻君自怜娶了紫菀。离三月这人也奇怪,与江暮渔分手后就没再打听过江暮渔的事,被君自怜追杀后非常痛恨君自怜,君自怜的所有消息她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至于死去的人,桃夭死了已近一年,这一年离三月身边死了桃夭、艾草、软绵绵,二人一蛇,这一年也真流年不利,只要沾着离三月就是死路一条。不过严格来说,艾草的死跟离三月无关,他们是因为沾上了离仇才死的。离家都是注定孤苦一人的命。

十二月是个忙着祭祀的月份。趁着今日人们都去祭祀了,离三月带着酒肉,准备私下找个地方拜祭。

而在整个故事中,离三月忘记了一个人。干脆说,他们两人就只见过一面,离三月一扭头就彻底忘了那人。那人就是真的孤苦一人,活该要守着雪山的长生。

离三月没来雪山之前还好,见过面后,长生日日夜夜心中都惦记着离三月。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唉。他又不敢去找离三月,真怕看见离三月在受什么劫、吃什么苦。

离三月修的是玄灵,他修的是长生。离三月注定受劫,他要独守雪山。

可是,看见都过了整整一年,离三月还是没来雪山看他一眼,长生有些忍不住了。只差一年就到千年了,也不知道离三月修炼得到底怎样了,他真想见离三月一面。万一她修炼不好,好歹还有一年,他可以给离三月恶补一下。离三月又不是他,她只要受劫就够了,修炼个什么劲。其实、其实……好嘛,他其实就是想离三月想得受不了了!

离三月看着面前的人一怔。

长生看着面前的人也发了傻。

皇帝呆呆地看着面前凭空出现,穿着碧色仙氅的男人。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凭空出现?自己一定是眼花了,要不然就是这个人是鬼差。

皇帝的鼻子一酸,他过了年也才二十四,虽说北战的皇帝都活不过二十五,他也早早有了准备,可是,真到了死的时候,好多不舍,好多遗憾。他应该对太傅好一些的,他不应该起兵远征的,他不知道下任皇帝会怎么做,真让人担心……算了,他都要死了,他还担心个什么……他就是担心,不行吗?!

皇帝沉重地叹息了一声。他回头看了看周围的景色,然后朝长生伸出手:“带我走吧。”

这时,对面的男人蹦出了一句他一生中最可爱的一句话:“我迷路了。”

长生在终年白雪茫茫,看不清东西南北的雪山待了上百年,到了最后,他终于彻底地没有了任何方向感。预定目标是深宫,而实际到达地点却是明堂。

“你迷路了?!”鬼差迷路了?皇帝得救了?!

离三月困惑地看着面前哭得眼红鼻子肿的女人。她正在假山另一头拜祭,忽然听到一阵哭声从假山背后传来,因为哭声实在太难听和太吵了,所以离三月寻声找来,就看见这个女人。

女人年纪大约十五六,虽然哭起来很难看,但是长得相当明艳动人,穿着灰毛狐裘和桃红色的袿裳,不像是宫女,应该是某位美人。

她对于离三月的突然出现也是吃了一惊,哭声停止了片刻,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恶狠狠地瞪了离三月一眼:看什么看,再多管闲事就罚你。离三月穿的衣料是上好的,但通身没有纹饰十分简朴,乍一眼看上去就像个寻常宫女。女人才敢对离三月发脾气。

离三月也没有多管闲事的心,她只是想多问一句:“你能不能哭得小点声?”

离三月不说还好,一说话,女人哭得更大声了。她的命真苦,远离家乡父母来到王宫,难得皇帝宠爱又被人嫉妒,被所有人都孤立,今日有事不能去祭祀,便被人说成端架子,抛来一堆白眼,于是她想找个地方哭一哭,最后又被离三月嫌吵!

她哭就哭吧,偏偏还扯着离三月哭,一边软弱地拿离三月的衣袖来擦眼泪,一边又挥着粉拳打她眼中冷漠的离三月。

“哦,是这样啊。”离三月很无奈地看着女人糟蹋着自己的衣裳,口气淡淡地道。

“你,坏人、坏人!”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反复地嘟囔着。她心里又是怪离三月没心没肺,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说,又有些惊奇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冷漠?到最后,她忍不住一推离三月,“你说话呀。”

离三月冷不丁被一推,撞到了后面的假山石头上。女人没想到离三月一推就倒。离三月毕竟还在生病呢。她赶紧上去,又将离三月扶起来:“你伤着了吗?我不是有意的。”她又怪自己不该对离三月发脾气的,因为离三月是近日自她得宠后,相较待她最好的一人。要是让离三月生气了,就再没有一个人理她了。

离三月有点恼火,又见她真心实意地道歉,于是也就作罢了。

女人要离三月说些安慰的话。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离三月想了想,竟然还真的安慰她。

可离三月安慰过后,要安慰的女人又立马嗔怪道:“呸,什么叫没事的,事可多着呢。”抱怨完自己的事,她又与离三月絮絮叨叨地说起近日来的事情。

十二月多祭祀,祭天地祭先祖祭诸神,反正什么都祭,祭祀要清心寡欲,一言概之:清粥小菜,不好女色。女人近日也失宠,等过了十二月,谁知道皇帝会不会已经把她给忘了。不过这些日子,听说皇帝去找过一个叫什么离三月的。她说着说着,又是对皇帝薄情好色的埋怨恼恨,又是对口中的离三月的嫉妒贬低。

“你是说:若是离三月得宠,你也会嫉妒她?”因为得宠被嫉妒的女人躲起来哭,但一旦换了人得宠,她也要嫉妒的。

“是啊。”

“你是说:你宁愿躲起来哭,也不愿意换了别人得宠?”

女人想了想,似乎有点儿想开了,犹疑地拖长着声音道:“是啊。”

离三月了然。看来自己要早点离开皇宫了。

(一百四十九)好自为之

更新时间2013-3-2 12:54:24 字数:2269

 离三月夜里沐浴时发现自己肩膀上,白日撞到山石上的地方受伤裂开一道伤口,不是大伤,已经自行止了血。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口。

难道还没老,她就已经眼花了?她的血……是绿色的。她又刻意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看见自己流出的血竟真的是绿色的。

离三月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很正常的人,血都是红色的。绿色的血,让人想到绿色的玄灵草。离三月想自己修炼到最后,该不会变成一株草吧?

她的眼瞳放大了片刻,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离三月脸色寻常地取金疮药给伤口抹了一点,穿衣读书,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忽然,皇帝闯了进来。

离三月正在看书,将目光从书简上偏移片刻,快速地扫了他一眼。心里不愿搭理,但是脸上起码还要做做姿态。压抑着不满的情绪,握着竹简的手稍稍捏紧了一些,今日遭过玄灵草的事,她的情绪不太好。然后离三月迅速放下竹简,脸上已换上笑容,还是得行礼恭迎。

扑面而来是一股酒气。离三月的脚步于是微微慢了一些,等他扑上来的时候,她往旁一闪,手拉住他的衣裳,让他不至于重重地摔到地上去。

皇帝倒在地上,脸庞朝下,让人惊异地竟然传出了一阵哭声。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皇帝在离三月的面前像孩子一般嘤嘤地哭起来,离三月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了。

离三月没叫他不哭,也没叫他继续哭,只回答:“哭也没用的。”她和皇帝身边的宦官想要一起将倒在地上的皇帝搀扶起来。

皇帝在人面前这般失态大概也是第一次,在白日误以为长生是鬼差之后的一次爆发。虽然最后弄清楚只是个意外,但是,生命的威胁却始终是他挥之不去的阴霾。

既然已经丢了脸,他干脆死活倒在地上不起来,离三月拉他的手却被他死死拽着,他喃喃重复着‘我该怎么办’,他的命过一日就少一日,而他的国家一直动荡不安、外忧内患。

呆子。离三月在心中轻声埋怨。他区区一个人,怎能担上一个国家的命运呢?怎能想要救助所有人呢?

皇帝软弱地哭着。他喝得大醉,面前有时恍然是离三月,有时恍然是喝骂自己残暴无道的儒臣们,有时恍然是对自己抱予众望的天下万民。他一时欢喜一时难过,最后弄得心力交瘁。

“救不了,我救不了……不要帮我,不要……我很坏。你别帮我,骂我、打我、赶我走。”当离三月要扶起皇帝时,他又推开她,自暴自弃地耍着脾气。

离三月正觉得奇怪,皇帝竟然会在醉酒后到离三月的住处来?他去找任何一个妃嫔都好,在自己的寝宫里一个人都好,竟然来找离三月?他们见面也就只有两次吧。哦,原来是看中了任何人都会在他软弱时伸以援手,只有离三月这个冷血女人才不会陪他闹。

离三月果真只是陪他静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下来,再过了一会儿,皇帝睡着了。离三月和宦官赶紧将皇帝抬到床上去睡。

待得第二日朝阳一起,皇帝迷迷糊糊地醒来,宿醉后的头痛让他的头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把热浆往脑内灌着似的。床边高几上放着一碗醒酒汤。

离三月要照料皇帝一夜未睡,闲极无聊才做的醒酒汤。

皇帝正好头痛,一饮而尽。离三月客套地自矜谦虚。两人寒暄了两句,皇帝渐渐清醒过来,想起来昨夜掐着离三月的手,想要拉离三月的手看看有没有掐出什么青紫。离三月长袖掩着,不给皇帝看:“没事的。”

“只看一眼。”皇帝也挺固执的。

“你想要安万民。”离三月温和地道,“而我会好自为之。”

皇帝于是默然,怔怔地凝视她。直到宦官请上早朝,他才惊醒,起身去了。

离三月叫宫女收拾过床铺,上床补昨夜未睡的觉。

“玄灵,你变得有一点过去的冷血样子了。就算别人哭着求你,你也不会去答应人。”醒来时,离三月的床头坐着一个男人。他肩头还覆着薄薄一层雪,似乎是刚进来。而他看到肩头雪也不会自己拂去,偏要等离三月看着了,要离三月给他拂去。这点小心眼。

虽然早已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但是当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离三月却能够一眼就认出来:“长生前辈,你哭什么?昨夜皇帝来哭,今日你也来哭。”

“我哭,是因为你瘦了啊。”长生比划着离三月给他拂雪的手,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我真笨。我只想到我要来看你,我只顾着自己,我都没想到你,我应该先给你带点蜀山的桃花甘露,雪山的西北风,再来看你的。”

离三月转过身,她有点饿了。大清晨的,也不必吃那么多,就先来一盘红丸子、白丸子、南煎丸子、四喜丸子、三鲜丸子、氽丸子、鲜虾丸子、鱼脯丸子、饹炸丸子、豆腐丸子、樱桃肉、马牙肉、米粉肉、一品肉、栗子肉、坛子肉、红焖肉、黄焖肉、酱豆腐肉、晒炉肉、炖肉、黏糊肉、烀肉、扣肉、松肉、罐儿肉、烧肉、大肉、烤肉、白肉……

“前辈,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事正想问你。”离三月一边啃着烤全羊,一边问道,“你看我的血怎么变成绿色的?”

“因为你是一根草。”

“前辈,难道你就不能盼我一点儿好吗?!”离三月快被长生的妄想症给折腾哭了。

“真的。等一年后就到了千年,我们若是得道,到时便会成仙。其实,我们俩本来也挺好的。可是千年前,你非要去修仙。你要修仙我就陪你呗。”长生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玄灵,我们成仙后就再也不分开了,你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等一下!一个人突然之间用一个很莫名其妙的理由丢下另外一个人,再也不联系了……这个情节,离三月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呢?

离三月认真地想了很久,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对长生报以同情的目光:“前辈,其实那不是为了修仙……”

“那是为了什么?”长生很单纯。

那是你被甩了啊!呆子!

长生的脸色忽然慌张起来,紧紧拉着离三月的手不愿意放开:“玄灵,你就快要醒了。我知道你素来怕一个人,这人是我找来陪你的。我在塞北等你。”

长生化为云烟散去。离三月睁开了朦胧的睡眼。方才做的是梦?是真?

一觉醒来,离三月也该下床了。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到前方的席子上,离三月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这是……水儿?!

(一百五十)一朝天子

更新时间2013-3-2 12:55:37 字数:2252

 皇帝拿袖掩面。昨夜醉酒没有睡好,今日上早朝果然还是比较勉强。

看到皇帝面露倦意,群臣们都应该识相地请求退朝,不过他们看太傅和宰相没有要退朝之意,便一个也没有开口。

非逼得皇帝亲自开口是不是?皇帝看了一眼身边的宦官。宦官接到皇帝的眼神,于是代为向群臣开口:“陛下圣体违和,今日朝议早退。”

太傅要是话多就去对着水井说上三天三夜,何必非跟皇帝过不去:“天子之身属万民,圣体违和则万民寝不安席,食不甘味。陛下切记珍重。昨夜何人陪侍?”

后一句话,不管太傅你有多好奇,还是自己咽回去吧。皇帝好歹也算是君主,他的政事你管了,连他的家事你还要多管吗?就算是看着皇帝从小长大的也不行!孩子长大之后尚且要分家,何况你们两人的关系还那么僵。

丞相听到太傅的多嘴,当即心中倒吸一口冷气。他与太傅是同朝为官,不过两人的差别十分大。太傅是方,丞相是圆。圆圆的脑袋,胖胖的身体,眼睛圆溜溜地转来转去,却刻意眯着眼睛,装作没反应的样子。不过,丞相当时心中也没想到皇帝会跟太傅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吵起来,皇帝随便打个哈哈过去不就行了。

可皇帝认真了。

他昨日见到长生,误以为是鬼差,心中一直想着早知如此,他应该对太傅好一些,不应该起兵远征……然而,待到今日,他却一反常态,口气很冷飕飕地道:“君身是天下人的身,君心是天下人的心,朕一言是为天下人说话,朕一举是为天下人做事,朕不可玩物、不可徇私,朕要宽厚、要仁爱……太傅是辅君之臣,还是号君之臣?”

帝权永远象征着独裁。臣子老是拿着自己的主张在皇帝面前晃来晃去,在皇帝的眼中就是碍眼。

号君之臣?皇帝的话说得也太重了,他竟然能对太傅说出这么重的话。太傅一时之间愣住了,接受不了小时乖巧的小皇帝如今却会对自己说出这种话,等到太傅回过神,丞相早已请求退朝,皇帝拂袖而去。

朝堂之上只剩下太傅和丞相二人。

太傅一向看不上眼丞相。皇帝一发火,丞相就立刻请求退朝。要不是自己刚才愣住了,肯定要留下皇帝再劝诫一番。他自觉自己说话无错。本来嘛,劝皇帝保重圣体,不要酗酒纵情,这是臣子应有的本分,尽管皇帝只有昨夜纵酒,但是,只要看到一棵恶苗,在它还未成长前就应该铲除。丞相竟然放它过去了,万一皇帝因为无人劝诫而变成一个昏君,丞相怎么对得起黎民百姓!

丞相也看不上太傅。做官都做了四十多年了,四十多年都足够水滴石穿了,怎么太傅还是当初那死板到令人无语的脾气?高山至强可迁移,水流至柔无断流,这个道理难道太傅还不懂吗?

难为所有人都走了,就丞相还大发善心地留下来劝太傅:“唉,太傅与我都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有儿有女,怎么太傅还是像当初一样的脾性呢?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家考虑。陛下若是听得进去你的话,早就听了。何劳太傅一次又一次劝诫?要么,如我一般侍奉新帝,要么,改不了脾性,不如早早辞官……”

“我只知这天下是我的家,顾念天下就是顾念自己的家。纵使陛下不听,我还是要劝。若是陛下因此而杀我……”太傅对皇帝还是很有信心的,“明君不会杀忠臣。陛下年少,未免气盛,行事有所不当,对匈奴过于急进,但是到底心地良善,我不会看错的。”想当时为了匈奴之战,太傅和皇帝吵得何等厉害,大风大浪都过去了,难道还栽在这小事情上?

“今日陛下之举,你难道没看出什么?”

“看出什么?”

丞相对太傅彻底绝望了。

以往皇帝是听到太傅什么话才会忍不住地发怒?是太傅说儒家的时候。其他时候,皇帝还是很敬重太傅,虽然面露不喜却不会反驳。然而今日,太傅今日一个字也没提到儒家,皇帝就发怒了。难道这种种表态还不够吗?!

早就听说昨日皇帝撞“鬼”。人嘛,但凡鬼门关前走过一圈回来的,没点动静是不可能的。看今日这架势,皇帝大概终于忍不住地要对太傅下手了。

“你自求多福吧。”丞相走了。

退朝后,皇帝回到寝宫,越想就越生气,于是装模作样地拿起一卷上书。这是他坐上帝位后提拔的一个官员写的:“一手好字、条理清晰……”

“陛下,那儿有个字写错了。”颜一无意中扫了一眼,指点道。

这个没眼力的孩子……“朕知道!”皇帝阴沉着脸,声音不是很大但是口气很重,将上书往地下一摔,“让他重写,再抄十卷。”

“诺。”总算是看出皇帝今日的脸色很差,颜一赶紧依令行事。御史大夫捧着上书正要出门转交。

“召丞相来。”皇帝又道了一句。

丞相战战兢兢地往未央宫去。

他不是在为自己担忧,因为满朝文武中皇帝最不会动的人就是他。他不像太傅那么死板,又跟太傅一样有着朝中最老的资历,圆滑的性格有朝中最好的人脉。太傅的追随者多,死敌也多,而丞相几乎没有死敌,起码表面上没有。

因此,他成了皇帝手中对付太傅的最好人选。

几十年的交情,最后闹到这种田地,谁想呢?而且,丞相能料到自己的命运,在皇帝用他与太傅相斗时,皇帝会全心积攒自己的班底,等除掉太傅后也就到除丞相的日子。因为,历史上这种命运实在是太多了。而丞相即便料到,他还是不得不这般作为,臣子就要尽好皇帝手中棋子的本分。

他一方面对太傅和自己的命运感慨,又想皇帝终于下定决心,不知自己是该欣慰还是难过。丞相只能感慨,皇帝长大了。

“臣唯有一事相求。蒙先帝恩宠,常有赏赐于臣,臣家中还有积蓄。但是,太傅性情耿直,只有俸禄养家,还望陛下日后……”可怜太傅当了几十年的太傅,却是两袖清风,极少被赏。

“朕不会亏待他的。”

“谢陛下。”丞相含笑道。出宫去,四十三年为官,如梦一场。

只剩皇帝的轻轻叹息。没有办法,帝权就是独裁的存在。

————————————ps:

汉朝丞相是百官之长,总理全国行政事务,决定国家大事要举行朝议,朝议由丞相主持,皇帝在旁边听会,百官讨论国家政务形成文件,上奏经皇帝批准,就是国家法令。

(一百五十一)鲜有善终

更新时间2013-3-2 12:56:08 字数:2031

 皇后看着离三月房里的包裹,脸色一变。她刚听说离三月明日要走。至于为什么直到离三月离开的前夜,皇帝才听说,那就得怪离三月根本没想过要告诉她。喜欢不喜欢从来没对等。

“你要走?”她问离三月,后一句话加重了语气,“你能走?”

离三月点头。

虽然离三月身上没有自由气质,可说来离三月真的很自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深宫算什么。而皇后你就继续在深宫里捱日子吧。

皇后顿时睁大眼睛,大滴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果然是皇后,虽然长得没有离三月见过的美人好看,但离三月见过许多美人,而哭起来比离三月好看的只有水儿和皇后两人。皇后哭时泪眼朦胧的模样就像是透过薄雾,看见一弯圆月含在水波中。她旋即又凄然一笑,脸撇向了一边,眼睛看着离三月,又似乎穿过离三月看到了什么更深更远处的景色,看着那儿的幽幽眼眸带上闪烁的水光。泪眼笑颜最叫人怜惜,一哭一笑别有韵味。

“皇后殿下哭了?”离三月呆呆地看着她哭。两人认识才不到十日,至于执手相看泪眼吗?

离三月不知道自己对皇后意味什么!有时候,一刻便是天长地久!

皇后闭上泪眼,强忍着想将眼泪憋回去,最后在离三月疑惑的追问中,她还是忍不住地避开离三月,泪奔跑远。

离三月望着她奔远,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时好想骂人。敢情这深宫是疯人院?昨夜看到痛哭的皇帝,早上做梦看到说自己是根草的长生,挨到黄昏,好嘛,皇后又来这么一出。拜托皇后你不要搞得这么暧昧,好不好?两人纯粹是萍水相逢、泛泛之交啊!

皇后飞快地冲进寝宫,趴在床上,哭得伤心到了极点。

其实,离三月要走,她应该高兴才是。皇后爱的是自由,离三月在她心中就是有着自由气息、神秘往事的精神支柱。如今,离三月甚至能自由地走出这个皇后走不出的深宫,她应该为了离三月高兴。可是,皇后不仅高兴不起来,反而感到一种十分绝望又嫉妒,甚至趋近于崩溃的情绪。

她真奇怪对不对?看见弱者会想要去保护,看见强者却又忍不住嫉妒。

离三月怎么能走?皇后为什么不能走?两人明明都是一样被迫入宫的,可是,最后的结局却不一样。皇后日盼夜盼地想要出宫,然后又一次次地否定自己:不可能出去的。这在皇后心中已经成为了一条绝对的命运真理。然而,离三月只用十日就破了这条真理,皇后感觉到自己的人生被彻底颠覆和被否定了。

事实上,除了入宫的原因相似,两人完全不一样。离三月到如今没封号过,根本跟宫女无异。放走一个宫女还需要多少波折吗?高高在上的皇后就不同了。

而且,皇帝是帮离三月向离仇掩饰她在宫中,离三月要出宫不是靠着皇帝,就算靠着她一人也能出去。一言概之:实力问题。

当一个人感觉自己的人生被否定了,她会做出十分极端的行为来保护自己。最极端的一种行为就是:杀人。

第二日,皇后叫人请离三月等到二人见一面后再走。离三月答应了。

一边等皇后,离三月一边眺望着四下,想看皇后什么时候会出现。

此时十二月,为了迎接腊日,宫女们都在打扫宫殿,清理不需要的东西,涂塞宫廷的门户。离三月等得闲极无聊,看宫女们忙忙碌碌,觉得自己也成了“不需要的”,便出了自己的属宫出去走走。

路上遇见一个美人。美人知道离三月,看见她时有点不高兴,但毕竟是遇上了。虽然离三月身份卑微,可是异常得宠。哪怕皇后身边一个寻常宫女,都要比不得势的嫔妃们更加光鲜。美人还是得上前跟离三月打招呼,于是翻着白眼过来了,还找借口说自己近日眼睛不太好。

离三月很干脆地回了她一记白眼。不是讨厌她,离三月根本不认识这人,不过,别人给离三月什么,离三月就回什么。

气得美人顿时立在那儿浑身发抖。离三月以为是自己是什么身份,就算近日得宠也不要这么嚣张!她一定要惩戒一下离三月这个目无尊卑,恃宠而骄的恶女人,她一定要……等一下,离三月呢?

离三月已经绕过她,走出好远了。

“离三……啊!”

听到身后突然传来“扑通”推人声和一声尖叫,离三月奇怪地转过头,就见皇后一脸火气地站在被推倒在地的美人面前:“仪态不端就不要出来吓人,拉去笞三十!”

离三月一怔,看着发怒的皇后。

皇后在昨日事后,情绪一直不好。这美人大概是她用来发泄火气的第五个倒霉鬼了。

两个宦官赶紧将美人拉下去了。结结实实的三十笞刑下去,美人当即动弹不得。她跟离三月讲身份是吧?好,要叫太医令丞也得看身份。身份不够,随便两帖草药打发了是常事,幸运的治好了,不幸的身体带伤又不治……唉,美人还是祈祷自己的身体足够坚强吧。

皇后想善待一个人,想弄死一个人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而且,一个人的喜怒仅在一念之间。

离三月很幸运,因为她有保护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哪个柔弱的宫女美人。

所以在皇后下命要抓离三月后,离三月瞬间就制服了皇后,她毫不犹豫地想要杀死要杀自己的人,她心里不打算给皇后任何机会。这一刻,离三月不是把皇后当成一个人,而是当成想要杀死自己取食的野兽一样。

至于闻到皇后身上的药草味,离三月忽然停了下来,那并非是离三月对皇后忽然升起了什么怜惜之意,她只是想起了过去,皇后曾给她煎药喂汤的日子,然后她觉得少顷迷茫。

离三月扶起吓得摔倒在地上的皇后,轻声地问皇后:“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你又是为了什么要杀我呢?”

(一百五十二)愿长如今夜

更新时间2013-3-2 12:56:35 字数:2144

 要是离三月换到皇后的处境上,离三月会杀了自己吗?要是离三月在君自怜的处境上?离三月会杀了自己吗?

离三月看着怀中睡着的皇后。尽管这并不能抵消他们所犯下的事,离三月也一定会得什么就报什么。固然她可以不在乎生死,难道就能容许别人轻易夺走自己的生命吗?

听闻皇后受惊,皇帝匆匆赶来。夫妻多年,到底还是有感情的。

一入内殿,便见离三月和皇后躺在床上。皇后心力困倦已经睡着了,可手还是紧紧地抓着离三月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放离三月走。皇后对离三月的感情很怪,只要离三月留在她身边就好了,不管离三月有随时能杀了她的力量。

离三月眯着眼睛,喃喃地安慰着受惊的皇后,也像是在安慰自己,看见有人进来她就睁开了眼睛。她等了许久,皇帝可算来了。皇帝让那些宦官宫女们都下去了,离三月才能接过皇帝递来的佩刀斩断了自己的衣袖,不惊醒皇后地起床。

皇帝疼惜地看着睡得像孩子似的皇后,就像是寻常朋友一般地想:今日的事情一定让她受了大惊,但愿她不要做什么噩梦。他心中却是没有一句情人的嗔怪、担忧。

他又看着离三月,有怜惜,有对离三月出手的不满,可事情起因是皇后要杀离三月,离三月也受到惊吓了吧?离三月要杀人很容易,最后还是放了皇后,皇帝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计较了。他用怜惜的目光看离三月,但是他对一个过客的疼惜肯定没有夫妻的疼惜更多,而且那疼惜又很快地褪去,换成十分平静的目光。离三月这样的人不需要疼惜。

“今日的事……”

“我走了。”离三月换了一件外袍后就道,“陛下陪着殿下吧。”

你看她这么懂事,根本不需要别人任何疼惜。

皇帝看了看皇后。皇后已经睡熟了,而且,任何女人在他心中都没有江山更重要:“朕是听闻此事后匆忙赶来,还要回去批改上书。不妨一同离去。”

离三月看着他二人,心中暗自摇了摇头。皇后正在脆弱时,看这皇帝是多么不解风情。

说他们是夫妻,可是一年会在一起的日子也不过是几十日,皇后要死要活离不开的也不是他这个夫,而是另一个女人。这天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夫妻吗?有,离三月跟皇帝,要是不说,连他们自己都忘了是夫妻。再加上一个皇后,三人的关系理不来。

当时是夜色迷蒙,华灯初上。两人慢慢地走在青石路上,身后遥遥尾随着两个宦官和两个宫女,身旁路过的宫人们看见皇帝立刻行礼,待皇帝走了之后再起身。

“你何时回来?”

“事完之后。或许,我不回来了。”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情,离三月觉得再回来也是给皇帝添麻烦。

皇帝也没有挽回之意。离三月走了或许更好,几人关系复杂,再说皇帝对离三月心中亦有稍许反感,他软弱的样子全被离三月看到了。此后离三月立在他身前,他便会想到那夜的事,然而就算离三月不出现,这件事依旧是在他心中,成为他最难忘的一夜,只是他不肯去触碰心底而已,这一点皇帝还没有想通。

“哦。不回来了。”皇帝道,“那……你走得越远越好。万一你回来……”

离三月想他一定不愿意自己再回来了,自己给他闯下了这么大的祸,却听他道:“王宫的宫殿真多。”王宫没什么好,就是宫殿多,一定有离三月的一个落脚之处。

离三月心里一动,悄悄抬头看了皇帝一眼:“我一去许要几年,陛下早就将我忘了。”

“忘不了。”皇帝脱口而出。离三月这么冷漠,绝对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女人跟她一样。

离三月该笑呢,还是该哭呢?“陛下还是忘了我吧……”

皇帝认真地想了起来,他从来不曾把任何女人放在心上,只要不见一个女人,等过了一个月,他就将那个女人给忘记了。这样说的话,或许真有一日,他会将离三月给忘记了。

“那么,你给朕写信吧。”

“可我很少给别人写信,不知道该写些什么。”离三月道,其实是根本不了解皇帝。她甚至不知道皇帝说写信的话只是客套还是认真。

直到分别的时候,两人才开始了解对方。这一对人真是怪极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