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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殿 当前章节:150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01

“你就写一路的风土人情。朕只能在书上看,要是你能代朕走一趟四海九州也好。听说塞北的日出很美。”

“是啊,塞北的日出和日落都是极美的。在天地一片黑暗之中,西风冷飕飕地吹着,立在荒芜的土地上,感觉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时候,忽然东方骤然一亮,一抹白色的光落在你身上,你回身看去,看见日光落在沙砾上,好像每一颗再小再不起眼的沙砾都能发出光。要看星月的话,就要去雪山。站在山上最高峰,广阔的深蓝色夜空中便是万点繁星,你想要伸手去抓下一把来,星星一闪一闪就没了踪影,好像跟你在闹着玩似的,忽而近忽而远,缩回手时又成了一江星海,呵呵。还有江南的桃李荷塘,小巷雨夜。巴蜀的四季如春,繁花艳草。还有,你一定要去看看大海!就像蓝宝石一样的大海,鱼群在七彩珊瑚中穿来游去…”

离三月走过很多地方。

皇帝望着离三月说话的模样。王宫中也有仿各地奇山异水而造的山水,不过,他去的时候总没感觉到像是离三月说得动人。那该是一种皇后追求的自由吧?离三月游山玩水不是刻意,只是顺路就到了,她走着走着,根本没有想到,却见眼前忽然出现一片花海。那种惊喜和出其不意的感觉,是有家臣随时告知前面是什么的皇帝感觉不到的。

“但是,要看大海就要忍受坐船的颠簸,要看日出就要忍受山路的崎岖。你一个人行走的时候会觉得害怕吗?”

“会的。”离三月坦率地承认,“可是,那是我要走的路,害怕也得走下去。陛下呢?”

“当朕想着天下万民的时候,朕就会觉得很心安。”皇帝折下一枝梅花来,送予离三月,“万一你有害怕的时候,就想起朕。”

离三月把玩着梅花,凝视皇帝眼中自己的倒影,嫣然一笑,笑靥如花。

(一百五十三)山歌伴猪蹄

更新时间2013-3-2 12:58:09 字数:3084

 长安。

出了华贵大气的宫门,离三月一时间看外面的三教九流还有些不适。

她徐步行在长安街市,看四方货摊商店。在宫中,人们都要笑着,心里有什么不高兴也要笑着,那笑容却叫人看了心里发麻。而外头,人们的脸生动有趣,没有一张脸是一样的,因为买到中意之物而欢欣高兴,因为买卖亏本而愁眉不展,因为看到新鲜的人物而惊讶好奇,这儿的人都是活生生的。

货摊商店的商物也并不像是宫中那般精致巧妙,有些甚至十分粗糙还可以摆出来卖。

离三月本是徐步行走,看着这群人,脚步便不觉轻快了起来。即便要蹦蹦跳跳,除了招来别人怪异的眼神,也没有人会像宫中一样喝令行走坐躺,稍有不慎便引来宫规处置。在宫外,只要不做什么违法的事,就不必担心下一刻会不会出现什么皇后美人将自己拉下去惩罚甚至杀人,不必刻意讨好某个人也能安心地活下去。

离三月在外头逛上几圈。她果然还是喜欢宫外。

她走到了前头一拐角。在宫中,看见拐角也能猜到拐角后面是什么景致,莫不是亭台楼榭、花园湖泊,可在这儿,完全猜不到拐角后会有什么景致。虽不像宫中美轮美奂,倒也别有一番生趣。

拐角后是一家食肆。正好,她也饿了:“寒肉配面皮,加一个猪蹄。”她想吃得不得了。在王宫内吃不到吗?不是不会煮,只是富贵的人讲究养生,平时都是多吃菜少吃肉,更不曾啃骨头。

吃得饱饱的,再听听小曲,说书人讲讲近日出了什么事。

“小娘子可知道近日匈奴突然奇怪地退兵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就是单于过世了么?恐怕如今匈奴内斗得厉害,六个王子要争来争去,再算上君自怜。君自怜真傻,他竟然真的娶了紫菀,那他要以什么去与王子们拼呢?就算他是将军,人马又从何处得来?他要是娶了水儿,人马自是不用愁的。这个没分寸的。

皇帝是万万不会把兵马拨给离三月的。他没亲眼见过离三月的统率能力,不敢轻易将兵马这些活生生的生命交给离三月。不过,皇帝跟皇后都给了离三月一些钱财。离三月于是寄信送钱给师兄师姊,让他们找些塞北的人马给她。

要是再有个万一,还有水儿在离三月的身边。水儿比她早一日出宫,那一身怪异本领有时还是很好用的。

她将紫菀与君自怜的事与水儿说了。水儿说是不信,转过身却是暗自垂泪。离三月本意让水儿留在深宫,好歹有个居所,水儿却执意与她一同去塞北,就算是君自怜娶人了,水儿还是想要再见君自怜一面。

水儿怎么会离开大海呢,长生与水儿又是什么关系。离三月好奇地问水儿。然而水儿不会说话,他二人的关系有些复杂,离三月看她比划了许久,还是不解其意。离三月只有回想长生的意思,大概他是让水儿来陪着离三月的。

水儿和离三月这两个难姊难妹。当初在海上初遇时,二人是暗恋同盟,到了最后,也成了失恋同盟。什么叫姊妹,这才真正叫姊妹啊。离三月十分阴暗地偷偷觉得稍许欣慰。

离三月是不再需要人去照顾她的,她即便一人也能孤身走天涯,可她放心不下水儿。水儿很强,或许比离三月还要强一些,而水儿的性情非常单纯,她总怕水儿被人蒙骗。考虑再三后,离三月还是带上了水儿。

唉,他一个说书人,知道得却比她还少。离三月不听了。

“小娘子别走别走,我还有一个故事,你听说过江湖吗?”

她对江湖事甚少知晓。说不定能从中探听到江暮渔的事,他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算了,不可能的,按照那人的行事作风,一定是别人出面做事,他在背后偷笑的。

明知如此,但总希望能听到那个人:“说说吧。”

“说到去年的武林大会,那叫一个风生水起。武林盟主,离仇,本是清风帮的弟子,谁想到去年武林大会选盟主,为了再当盟主,他将清风帮的人给卖了,还以奇药玄灵草为饵,引得各帮各派如今都在寻找奇药,听说找齐四大帮主就能找到玄灵草,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借机铲除四帮,让人忘了他卖清风帮的事。离仇有一女,一身邪术……”

说着说着,竟然说起她来了?离三月可不要听自己被传成了什么邪门歪道的妖女:“够了。”离三月递上赏钱后离开。

路上,她回想说书人的话语。就算离仇能铲除四帮,离仇也绝不会铲除,最多是略施小惩。江湖需要四帮八派的格局。这流言对离仇相当不利。离仇没有对自己的流言管束过吗?

不在乎?是呀,就让外人说去吧。每一个人口中都是一套说辞,饶是离仇,又怎么能管得过来。

亦或是,渐渐有些有心无力?离三月没有见过喜欢冬天的老人。寒冷的冬天,即便住在温暖的江东,骨头里都会生出阴测测的冷,感觉手脚都要冻僵,全身都会冻僵,然后僵硬地死掉。一冬胜三季,冬季异常磨损人的生命。多少雄心壮志,面对日益老去都毫无办法。岁月变迁,人事淘汰,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七师姊与她来信说,六师兄陪离仇长住江湖,看上去已成了选定的传人,但是,离仇只是交给他一些小事,没有放手大事给他。七师姊抱怨了六师兄没大志,可是夫唱妇随,只是抱怨过后就放任六师兄去了,他二人性情颇为洒脱,有肉有酒就能过日子,实在不行就回塞北放牛牧羊去。

离仇心中的传人真的不是江暮渔吗?

他明明刻意培养出性子像自己的江暮渔。利用流言这种事是谁所长?江暮渔。离仇放任江暮渔而去,想要看看江暮渔能闹出多大的动静,最后能不能替了他坐上盟主?若是真的能做到,离仇当是冷笑一声:师妹,你嫁给了师弟,可你生下的孩子还是像我。

江暮渔想要潇洒江湖,终不得志,等他当上盟主后,就得终生受困于此位。想江暮渔最后的结局,离三月只有一声叹息。

离三月想了万千,没有想过自己的收场。软绵绵、艾草没害过什么人,她们也死了。离仇、江暮渔还活着,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却又不能说那些富贵是他们最想要的。不论是死是活,每个人最终都逃不过一个悲字。

离三月想得心酸,她不想再去想了,她只想着吃着寒肉面皮配猪蹄,跟水儿一路儿唱采花山歌。

两个看上去手不能抬肩不能扛的小娘子,身上又穿锦配玉,一路上难免惹来些偷匪,撞上些黑店。离三月眼皮一抬朱唇一张,不动不摇,来一个收拾一个,来两个收拾一双。日子久了,又传出了女侠的名声。江湖上,一说离仇之女一身邪术,一说一红衣少女剿灭恶贼,谁知道那是一个人有着一正一邪的名声。

另一处。

“红衣女侠?”

“听说可厉害了,刀不出鞘,剑不离身,衣不沾血,人不留名。从长安到并州,收拾了上百个盗匪,这儿靠近并州,说不定哪日能见到她。”

“可惜不识女侠,纵是见到了也不知。”

红衣?脑中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一个人:“那女人是不是经常穿着一身红衣,身边跟着一条青蛇,一个金色的小毒物?”

“对,一身红衣,身边跟着一个金色的小怪物,一个穿蓝衣的少女!”旁人应和道,“不过,没跟着一条青蛇。”

他有点惊讶。她是很喜欢青蛇软绵绵的,怎么会没带着呢?“是了,凭她如今的实力,软绵绵配不上她,她一定是将软绵绵给弃了。这女人是何等无情冷血!”

旁人原本听他的话,以为他认识女侠,是女侠的朋友。却听他话锋忽然一转,冷冷的声音、贬低的言语,听得旁人恼得跳起来,他竟然这么说女侠!“你是哪儿跑出的狗,竟敢咬人?!”

一人跳起,其余人也紧接着站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酒肆角落。一个白衣少年正在品茗。

闻声,他微微一笑,放下水杯抬起头:“一条狗咬人也罢了,狗再叫来一群畜生咬人才讨厌。”眉色间不是江暮渔的内敛,尽是少年意气的张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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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蒸馍、油泼辣子、西安饺子宴、秦镇凉皮、牛羊肉泡馍、老童家腊羊肉、锅盔、肉夹馍、葫芦头、肉丸胡辣汤、蜜枣甑糕、石子馍……

凉皮历史久远,凉皮传说源于秦始皇时期,距今已有两千多年历史,相传有一年陕西户县秦镇一带大旱,稻谷枯萎,百姓无法向朝廷纳供大米,有个叫李十二的用大米碾成面粉,蒸出面皮,献给秦始皇。后因战乱失传。汉中面皮被誉为汉中风味小吃的“四绝”之首。

寒肉:腊汁肉在战国时称为“寒肉”。地道的腊汁肉色泽红润,酥软香醇,肥肉不腻口,瘦肉满含油,配上热馍夹上吃,美味无穷。

(一百五十四)要打就打

更新时间2013-3-2 12:58:38 字数:2058

 酒肆的一个隔间里。

三男二女一边喝酒吃菜,一边悄声道:“少主又惹事了。”他们眼睛没看着江暮歌跟人们打起来的正室,只是耳朵一动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又是第几次了?”

算准江暮歌的实力足够对付底下的一群人,其余人便不像往常在暗中出手,继续调侃道:“如此倒也不负少主在江湖上半年闯荡出的恶名。叫什么来着?怪剑恶少?”

十足一双怪剑。

明明看着那剑从身旁飞了过去,想嘲笑一把那少年飞剑的准头也太差了,那少年却忽然扬起一个自负的笑,好像胜券已然在手。少年举起手中另一把剑,刚飞过去的剑又转了一个弯回来。敌人背后不提防,被一剑刺入。惊疑后头有人,敌人扭头查看,正在分心时候,少年已经用清风帮飘逸轻灵的轻功飞快上来,再一剑架上敌人的脖子。

那少年的武功算不得好,全仗了一双神出鬼没的怪剑引得人心惶惶,一时间似乎四面八方尽是觊觎,不知从何抵挡,等到被打倒时,反而安心下来。

江湖上称一个人,大抵前头是这人的武功门路后面是这人的特征,像是江暮渔会被称清风白君,清风帮的穿着白衣的青年。离三月则是因为谁都看不出她的武功门路,所以只称红衣女侠。而江暮歌的称呼得来,盖因他的出名与清风帮无关,全凭仗一双怪剑。

不到片刻钟,江暮歌从被打趴一地的酒肆中走了出来,眉头稍皱。他今日这样做,日后要传出坏名声了。然而再一想,他眉头又松开了。连离三月这样的人都能被传出女侠的名声,他传出坏名声又算什么。唉,这个说黑不黑、说白不白的世道。

半年之前,江暮歌被江暮渔派出去做事,一边做事,一边在外面散心游玩。

在外玩了大半年,也是时候该回去了。江暮歌倒骑着马走在回路上,眼睛闭着,嘴里轻轻哼着山歌小调。忽然眼睫毛一动,他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想到了什么。再走两步,江暮歌睁开眼,勒马缰决意往反向快速驾去。

就这么回去太不甘心了。万一江暮渔问他在外面过得如何?难道要回答:鄙人不才,博得一个‘恶少’的浮名?江暮歌起码也得做件大事,争口气再回去。

至于做什么大事?有什么能比教训一下离三月,帮着被离三月负情的兄长出口恶气,让江暮歌更感快慰?

泰山峡谷。

离三月牵马,水儿坐在马上,二人一道走在峡谷内。

此处是泰山余脉,峡谷长达万丈,深及千尺。她行至一处,前后蜿蜒小道仅可许二人并行通过,四下因两岸遮天山壁而陷入一片昏暗。迷蒙的光线仅能照亮身边,前方依旧看不清楚。两岸石壁高耸峥嵘,山壁上没有任何花草野兽,只有凹凸不平的石壁,不经雕琢,却有天地自然来雕琢出一幅幅诡异凄迷的壁画,令人惊惧似鬼神之道,又觉威严生凛然之姿。

去匈奴的路上,离三月途径泰山。为何不驾马快奔赶去?皇帝说要互通书信,希望离三月能写些沿途风水。虽然离三月没有为此刻意游山玩水、寻访美景,但偶尔遇到崇山峻岭,还是会细心观赏。

“站住!”

当然,阴暗的地方适合居住阴暗的人。又来了一个强盗吗?离三月见怪不怪:“你要先想清楚,我会将你送交官府。”

虽然离三月在外有了一些名气,但其本身不知道这件事。她初始很想做个江湖人,而如今离仇不在,这件事对她来说已不重要。偏偏却是在她不看重的时候,名声鹊起。

离三月不自视是个江湖人,说话举止也没有一点儿江湖味。‘要将强盗转送官府’这种话是哪个江湖人会说出来的?那人一听也有点儿发傻。难道他找错人了?“你不是惩恶扬善的红衣女侠吗?”

“惩恶扬善的红衣女侠?”离三月奇怪地重复他的话,然后很肯定地回答,“没听说过这人。”

看来是找错了。那人暗自思忖地骚了骚太阳穴。明明她看上去跟别人口中所述一样,却又不是。女侠神出鬼没,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算了,还是先跟眼前被打扰的人赔罪吧。他又在离三月的声响中惊醒过来,歉意地道:“得罪。”就要匆匆离去继续寻人。

晚来了一步的江暮歌听得吐血。不愧是离三月,天生的骗子,眼不眨脸不红之间就扯下一个谎言。也不知道她拿这一张无辜的脸骗了多少人。看来,他来拆穿离三月的真面目之行果然是对的。

“红衣女……”江暮渔冲离三月死活叫不出‘侠’那个字,到嘴边半天变成了,“睁眼瞎——离三月,你给我站住!”

又是哪个莫名其妙地来闹事的小孩子?难道就因为她早生了几年,所以必须忍受这些不开眼的后辈?离三月没好气地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因为峡谷黑暗,她没有看清楚对面的人:“你又是哪个睁眼瞎?”

“我是睁眼瞎江……呸,果然是离三月,大奸大滑,不惜自贬来骗我说话,差一点就被你绕进去!你很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是啊是啊,离三月她真想知道对面是哪个疯子先跑来找她,还问她知不知道他是谁。

“嘿嘿,你越想知道,我就越不告诉你!”

这疯子。

“离三月,你表面打着红衣女侠的名声,实则四处作恶,哄骗欺瞒,仗势欺人,花心善变,你……”江暮歌按照江湖惯例,先报上一堆对面人作恶的事,好像这样说了,就会显得自己是在惩恶扬善、除恶卫道似的。其实,他不过是自己私心作祟。

就算她伤害了人,也要受害人来谴责,就算她十恶不赦,也有中原律法来管束。你多事个什么?有空就多管一管你的疯病吧。

“要打就打。”

等的就是离三月这一句话!

——————————————ps:

泰山在古代的时候出名的是“鬼山”,人死之后都要来泰山的“酆都城(鬼城)”来报道。

(一百五十五)一次赠药

更新时间2013-3-2 12:59:23 字数:2905

 江暮歌算什么,以离三月今日的能耐,便是江暮渔,不算他那些打斗经验和各种法子,只算实力也得败阵。

旁人只见离三月一如他述:她立在那里,不拔刀也不动剑,只是张了张口。任由刀光剑影向她去。离三月偶尔会召出小金蚕为她拖住敌人,但对付对面的一群人,只用她一人就够了。

也不知离三月到底使的什么邪门歪道。眼见剑光已到她身前,下一刻便要扎入她的体内。旁人不禁为无动于衷的她担心起来,又恼恨江暮歌的出手无情,不惜对一个女人下手。而就在旁人要拔剑出手时,气氛骤然一变,对手惨叫一声抱着脚倒下,离三月连眼皮子也不抬,还是一副状若无事发生的模样。

看上去简单至极,说不出二话来,实则有什么门道,里面转了多少弯弯,也只有离三月一人清楚。

御灵术第二层后期技能:断骨。练成者可让敌人二百零六根骨头皆化为粉尘,离三月没那么狠,只让江暮歌的小腿骨折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小孩子就在床上乖乖躺着,别再出来祸害。

御灵术,人为灵,御人者,无以制。由外到内,由皮到骨再到神,魂魄为媒介,魂力为通往。御灵术五层,一层比一层更玄妙。

旁人屏息。

江暮歌衣衫飘决,姿态灵巧优雅,他快如风动如兔巧妙如鬼魅,这是清风帮的特色。

而离三月她动也不动一下,甚至不用瞧对手一眼,她平平静静、定若不争,好像不论什么都不会惊扰到她一样,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与她毫无关系,倒添了一分诡异凄迷的气氛。尤其是在峡谷的烘托下,显得离三月似是有通鬼神术的魔女。两人争斗明明与旁人毫无干系,然而冷风一吹,他惊觉后背早已是一片冰凉,心中顿时对离三月肃然起敬。

江暮歌不能动了,空中双剑还在兀自飞舞。离三月伸出手,双剑轻飘飘地飞到了她手中。离三月把玩着双剑,目光自剑柄扫到剑尖,而后一句话便道破了怪剑玄机:“这双剑掺了慈石?听说有一种奇怪的慈石,可以吸附铁石。”

离三月不仅使得一手异术,更是博览群书、游走天下,通晓各类奇物怪事。她一眼就破了江暮歌的怪剑奥秘。江暮歌惊讶,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惊讶,竟然还生起几分佩服、几分欣慰。能让兄看上眼的女人就应是越强越好。

离三月虽能道破玄机,但她早先也听说过慈石,却没有想到能用慈石铸剑,却没能想出这个打斗方法。这铸剑人也真有几分刁钻聪慧。她举起剑在剑身细看铸剑人的名字:江暮歌。

咦?这不是江暮渔之弟么?离三月再掏夜明珠向江暮歌近前确认。

黑暗中四五声脚步后,听得“咚”一声,夜明珠清脆的落地声。过了许久,然后一声叹息。回来的脚步初时嫌乱,她也觉得自己心绪过乱,停顿了脚步,脸往回往江暮歌处稍侧。

江暮歌跟其兄长得真像,尤其是江暮歌时年十九的年纪,跟她与江暮渔初次见面时的音容相貌简直像到恍如一人。尤其是江暮歌看见她为自己心神大乱,知道是因为自己酷似兄长的脸,更觉得意,忍着骨折剧痛,学着江暮渔的儒雅风度,对她微微一笑。

纵是心绪波动,离三月是那种看不开的痴人吗?不管是不是,她又何必在外人面前表露?

脚步停顿后再恢复寻常,她慢慢地走到赤马身边,翻身上马:“代我向暮渔问好。此事已完,就此拜别。”

说是这样说,这事怎么可能会完?离三月打折了江暮歌的脚骨,对离三月来说算不得什么,而对于被打折了骨的江暮歌就不一样了。而离三月却碍着江暮渔的面子,这么简单便将人给放了。

她一上马,旁人觉得周边气氛又变了,顿时变得杀气腾腾起来。可是,细究那杀气来源,不是发自离三月,亦不是江暮歌,从始至终江暮歌身上都没有半分杀意。难道峡谷之中还有第四人?

“你们把他带回去。”

等到离三月走远了,一盏火光在角落显现。跟随江暮歌,在暗中保护的五人中,两人受了伤,另外三人敢怒不敢言。她倒是算得好,伤了三个留下三个,方便三好人将三伤者带回去。

江暮歌认得角落的几人是其兄手下,但不知他们是何时随来,或许是从他离开江暮渔之初就跟随着他,在暗中悄悄帮他出手,绝不让别人伤他一根手指。

被离三月打败,江暮歌并未觉得羞恼,发觉其兄派人暗中保护着他,他才觉得一时难堪到了极点,于是朝旁人发泄怒气:“看什么!你找离三月算账,看我做什么?”

“我为什么找离三月算账?”旁人奇道,“我找她是为了拜师啊。我以为师父是跟我说话要我带你走,原来你有人保护,嘁。”那人‘嘁’一声,似乎在嘲笑江暮歌都这么大的人了,还需要外人保护,“那我再找人拜师去了。”

拜师?拜师这种事不是应该出现在一个德高望重、武功高强的高人前辈身上吗?离三月她也配?……可是,的确有人向她请求拜师。

半年不见,一个是有人拜师立派,一个还被人在暗中保护着。江暮歌想起来,每每觉得很想吐血。

“当”

一声清脆的声音,江暮歌被身前声音惊醒,看见一瓶伤药被扔在自己身前。

跟着离三月的水儿不会阻止离三月的出手,因她知道除非有人挑衅,离三月才懒得去看别人。是那些人先挑衅才弄伤的,水儿也觉得那些人活该。即便受到离三月的命令,来将伤药送给江暮歌,水儿仍然要十分气恼地将药瓶掷在江暮歌面前,轻哼一声后走远。

只是,水儿长得太美了,眉目之间又有一股天然的妩媚之色。她气恼,别人却不觉得她是在跟自己气恼,反而好像是情人之间的嗔怒。

江暮歌本是冷冷地顺着金创药往上看赠药少女,想要恶狠狠地瞪她一眼。谁稀罕她们的金创药,先伤了人再来给金创药,把人当傻子耍么?!

然而,当江暮歌的目光落到水儿身上,看着对面那个活色生香的温婉少女,江暮歌呆了一下,过了许久,才想到自己现下处境尴尬得很,匆匆伸手捂着自己的脸,不敢让水儿看清他的容貌,只在指缝间瞥了几眼水儿。直到水儿离去,他才放下手,一直傻傻凝望着。

一次赠药,就让江暮歌将自己的一生都给交代出去了。

逍遥门。

江暮渔近日忙得不可开交。他以离仇为目标,可亲自掌管逍遥门时方觉不易,从原先从众两三百人到他苦心经营、大收门徒,如今从众过千。他清晨起来练功,白日听闻江湖近日有何动静,管辖日常大小事务,分派新来入宫的从众,开拓钱财门路,偶尔发生几起跟别帮争抢的事情,夜里交际来往应酬……除此外,他还要盯紧离仇的行动。

想离仇门下一个徒弟都能管几千人,离仇又要管多少人操多少心。

近日江暮歌回来了。江暮渔心中比起重逢的亲情喜悦,他想得更多的其实是江暮歌回来后,怎样才能不让江暮歌添乱?江暮歌是个聪明人,可是聪明人总有一股跟别人处不来的傲气。而江暮渔已被逍遥门紧紧拖住,累得再没一分心力去管当年十九岁,正是少年叛逆的江暮歌。

直到看见江暮歌被人抬着回来:“是少主打伤了暮歌?”

唯恐江暮渔去找离三月算账,其实是怕江暮渔会误伤水儿,还躺在病床上的江暮歌什么伤也忘了,只觉一激灵,当即扯住江暮渔:“没事!我没事!一点事也没有!”

其实,江暮渔觉得自己越来越阴暗了。听到这事,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江暮歌被打伤,不能动不能添乱的感觉真好,而且往床上一趟就是四个月,足足有四个月的清闲。

江暮渔对家人十足疼爱,换了旁人打伤江暮歌,他绝对要去寻仇,就算打不过,也在心中记着,不管十年八年,到时一定把仇报了。但听是离三月,他虽有责怪,却觉得理所应当。这天下能管江暮歌的,他算来算去大概也就是离三月。而离三月是离仇之女,这一点他却不去算。

他稍一激江暮歌。待四个月病好后,江暮歌就直奔塞外,找离三月算账去了。

将人交付给离三月,江暮渔也放心。查到老瘸子带四帮主去了“月出北方”之地,刚激走暮歌,江暮渔又紧跟着出了远门。

(番外)单于庭政变

更新时间2013-3-2 12:59:56 字数:2144

 匈奴。

大漠荒原,鹰击长空。

匈奴是十分贫瘠的。匈奴人居无定所,每日都奔赴在一大片沙漠与稀少的草原之间。若果那也称得上是草原的话,沙土没有泥土的附着力,草原看上去生机勃勃的草只要轻轻一抓就揪下一大片来,所以游牧民们怕马蹄伤害了草原,总是这个草原住几日,那个草原又住几日。

拜这片草原所赐,他们没有水果,蔬菜少得可怜,大都以肉为食。也难为有人能在这种地方还生存得下来。

君自怜从富庶中原回到荒凉匈奴。这儿富有及不上中原半分,钱财都是掌握在上层人物手中,庶民的家财远远低于中原庶民。这儿美丽也及不上中原半分。然而,这里是他的家乡。只此一句,便感觉极为亲近。

他日夜赶赴,还是没有见到老单于最后一面。君自怜气极到浑身发抖。单于欠他的没还,单于没看着他英姿勃发的样子,单于没对着他露出自责又绝望的眼神,他没有亲手将单于的位子抢过来,单于怎么能死?

一时间,君自怜感觉自己的心死了一般,又哭又笑,无理取闹,冷静下来后只剩一股深深颓然。作为私生子,他甚至不能去葬礼。

然后,他便把这股颓然转化为了对其他兄弟的嫉妒愤恨。单于死了一个月,还没有人将内乱平定,那群无能之辈不配做单于的儿子,更不配做他的兄弟。

单于死后,遗嘱立的是大王子。三王子与他素来不合,唯恐大王子当政后对自己不利,于是暗中集结人手,想趁大王子羽翼未丰时先除掉他,又拉了四王子下马。四王子与大王子倒没什么不合,不过身下拥众十分多。兄弟相残为什么不可以?既然前提是别人会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君自怜没有人马,他本意是去中原找人,算来真是做了好大一笔亏本买卖。这次内乱的机会他绝对不能再放过。一计反间计玩得相当好,挑拨一群人自相残杀,然后君自怜渔翁得利。

但到了后来,别人收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对他开始有些防备。眼看只差一步,难道要功亏一篑?这时,离仇帮了君自怜一下。

单于庭政变。

战火纷飞在王庭,硝烟迷乱了人们的眼睛,刀剑趁此时机斩下了人们的头颅。火热的鲜血溅落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又从墙壁梁柱上滑落。真金不怕火炼血染,这大概就是宝座被黄金打造而成的原因。黄金宝座静静地、冷冷地在那里看着争抢掠夺的人们,一代人又一代人,它依旧是那个万年不变的模样。

它的新主人拿着剑走到它面前坐下,他的剑上流着兄弟的血,他坐上那个宝座,是他身上的气质,或者它造成的魅力,他看上去威严自生、霸气天成。

接下去理当是万众臣服、高呼单于,这景象它看了很多年已经看腻了,但对于一个新单于来说,这种天子待遇他一时间应该是看不腻的。而它厌倦了,战争将它短暂地惊醒,它打个哈欠,准备再一次陷入睡眠,等待下一次王位的更替。

在临睡前,它看了一眼它的新主人。它的新主人摘下战斗时戴着的狰狞面具,露出一张异常美丽到甚至可称为妖异的容颜。尽管相较初时,那张脸上多出了一个长长的刀疤伤口,这刀疤却让君自怜像是脱胎换骨一般,一扫往日的男生女相,变得锐利起来。

君自怜的眼睛往剑锋染血的利剑上淡淡一扫,那双幽蓝眼睛也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一分凝重,变得如大海一般深邃难懂起来。看不懂新主人在应付的笑容下怨恨的心情。他竟然恨这个王位,然后登上这个王位。

不,没人懂。包括他的妻。

虽然君自怜一见到紫菀就说要娶她,但是紫菀一直没想到自己会真的成为阏氏。她以为她只是他所有女人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她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像是在梦一般。

君自怜是在半梦半醒的情况下册立阏氏的。

那日,君自怜从龙城坟地回来,大醉一场,醒来以后看见身上披着一件貂袍,身边睡着紫菀。因为君自怜大醉之下非要躺在地上睡觉,紫菀便也不睡在床上,陪他一同躺在地下睡着,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突然之间,君自怜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温馨,于是在宿醉的早晨,他轻轻逗弄着怀中像只小猫似的紫菀,对紫菀说要册立她。

紫菀当时真是占尽了天时。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紫菀轻轻颤抖着,激动过后却不敢接受。有一种比从未得到更难受,那是得到后旋即失去。紫菀不懂什么国家大义、叛国大罪,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小女子,男人的一记重拳就可以一拳打死她,她无依无靠,只知道君自怜。她绝对不能失去他。

“世上有比给我更好的人。”紫菀怯怯地说,不敢看君自怜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眼睛,还想要将他推给离三月。

她看到过的。一听说离三月到了塞北,君自怜手中的酒杯怦然落地,他怔怔地看着手下,眼神在回忆些什么:“她终于回来了。”然而,已经落地的酒杯还能捡起来再喝吗?碎璧成玦,往事不堪回首。

他们两个都奇怪,对于彼此的消息远比旁人得到消息更快,对于对方的举动都是了若指掌,有时甚至超乎对身边人的关心。紫菀不吃醋是不可能的。

“因为,她是我的敌人。”君自怜吻着紫菀的额头,“但是,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你是我的爱人。”

单于登位、册立阏氏,君自怜将两件大事一起办了。他刚失去了他的父,换来一个妻。他喜欢有自己的家的感觉,从小亲情的空缺让他格外地看重家庭。他确信,他会成为一个优秀、忠诚的一家之主。

若是能让匈奴的内乱长久下去,拖到秋收过后初冬来临,对于中匈战争的影响力无疑是巨大的,这会成为两方战争的一个重大转折点。挑拨别人内乱是让自己战胜的最好方法。

内乱嘛,把水搅得越混越好,牵扯越多人越好。可是,君自怜一出现,便像是太阳,平定内乱、坐上王位、操持政务,在夏季便结束了这场半年的内乱。于是,在秋收之时,为了向臣民展示新王的能力,君自怜亲赴沙场。

(一百五十六)永无战完

更新时间2013-3-2 13:00:22 字数:2115

 离姬、师兄、师姊都走了,离三月回到新柳山庄是孤零零的。她只歇息了一夜便离开了。此后这山庄便废弃了。

她去了军营,看着关口的告示:军营重地,闲杂人等止步。她看了半天,又看了里面来来往往的身穿戎装的士兵们很久,终于确定这就是她赶了整整六个月路,终于抵达的军队。

此处是屯兵要塞。前线伤兵会送到此处,征兵要在这里接受训练然后奔赴战场,后勤粮食也会囤积在此。离三月也要在附近小住上一段时日。

不愧是屯兵要塞,住着千军万马的军队,而不是小打小闹的几百人。离三月行走在军营间,听到士兵清早排练的吆喝那样浑厚响亮,嗅到男人身上的汗味那样浓重刺鼻,看到千万人的力量,就算每个人只用一丝微弱的力气,当千万人凝结在一起,那力量是那样巨大宏伟,长城千里、雄兵百万谱写一首无涯的塞外诗。

一个女人行走在军营,会引来许多惊诧和置疑的眼神。离三月戴着蔽面,路过士兵装作有意无意地在她走过的路上嗅留下的女人香气。吕军师瞪了他们一眼,他们才收敛了。

“军队里没有女人是说谎。烧火做饭、洗衣缝补、运送粮食、侦查后备……许多事都是女人在做。不过上战场是男人的事。你们要去,我不会拦你,不过我也没法给你们什么照顾。”说话的吕军师十分直率。

吕军师穿着一身羊毛袍。当时只是七月末,穿着有点夸张,不过‘胡天八月即飞雪’,他离家前亲人非要他穿厚点,不过羊毛袍看上去十分旧,也不知道是几年前的了。他一副颓丧样子地歪立,左臂没了,想是因为在战争中受伤然后退居军师。他腰间挂着一个水囊,时不时取来喝一口,听说近日正在戒酒,以水代酒。

本来收到上头来信有人到,他恭谨地在门口等待,直到看到离三月后,吕军师顿时泄了气,冷淡又直率地跟离三月介绍军营。大概是因离三月是个女人,靠她升职回家无望。

“文奏上说过你们。你们住不住军营?”离三月摇头表示不住,他们已经在靠近军营的地方建房子了,“这是出入军队的军符。粮库、武库不能去,校场能去,想来找我也用它。我不调动兵马给你,至于你们就算是民兵。你若有事、要去大漠……你就来问我。”

皇帝不轻率将兵马拨给离三月。而离三月也觉得自己要去报仇是自己的事。她集结了些人马,在军营附近兀自练兵,只能算是民兵。皇帝待离三月还算是好的,请吕军师对她凡事多关照着些。

“你们是步兵还是骑兵?”介绍完后,吕军师才想到顺嘴一句问离三月。

“骑兵。共三千人,两千备马,马匹是草原马。每人穿皮甲,配弩箭、环首刀。”离三月回答得还算清楚。

看不出来原来这么财大气粗。吕军师盯着离三月盯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军队动辄上万,那是国家兵马,离三月一人得担负三千人、两千马。那时因为开战,粮食是很贵的,要不然就从远处运来,但买来是十担,运来就不满半担了。

可惜这些人马全都给了离三月一个女人。吕军师心中叹息。女人能成什么大器呢,可别一见死人就吓哭了。

离三月在校场旁观。

吕军师于一边叫士兵们排练军阵。他们练的也只是最简单的方、圆阵。因为战况紧急,根本没有空闲去学复杂的军阵,所以能在战场上调度用新兵的将军才显得珍贵。吕军师一边向士兵们进行洗脑的军事。

不外乎在战争中颠沛流离的平民们拿起刀枪,再去伤害另一方,让他们也颠沛流离。而且,在军师刻意对匈奴丑化的训导下,新兵们分不清敌方士兵和匈奴平民的区别,以至于生出“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念头。

“觉得残忍吧?”吕军师一边与离三月说着,一边故意作出阴森森的笑容去吓人。

“很残忍。”离三月道。让吕军师感到惊讶的是离三月的口气,她只是在陈述事实,虽然不喜吕军师的训导,她却没有任何的谴责也没有赞扬。

吕军师看着她。看来她不是一个胆小善良的女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在日常中不好,但在军事中很好。发觉自己不必再装模作样,吕军师于是低笑一声,自嘲:“唉,这到底是在训兵还是在养刽子手?”

他提高了声音,“有一战,我们发现了一群人,打扮上是匈奴庶民,结果却是假扮的。这只断手便是那次时……唉。”

“还是很残忍。”不论有什么原因,手法还是一样的残酷。

但是,战争本身就是极其残酷的。

“没错。下一次他们遇到的人也许是假扮,也许是真的,但是他们全都会当成假扮来对待。为了保全自己,只有对别人一个不留。”吕军师并没有给自己辩解的意思。对于每日在刀锋上舔血的士兵们,是与非还重要吗?军队只有军法没有道德,只有服从没有疑问,“我愿他们都能活下去,尽管,对他们来说,他们会发觉以后的日子还不如死了好。”

所以,为了保全自己,只有对别人一个不留。要不是知道吕军师不认识君自怜,他这话这简直像是在为君自怜辩解似的。

离三月看了一眼吕军师的羊毛袍。太旧了,实在算不出大概多少年,但是绝对不会少于五年。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吕军师一走五年,家乡路程遥远,就连书信来往也十分困难。战乱年代生个儿子被征兵就跟死了差不多,既不知道他的消息,他也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或许父母双逝,或许妻带子女改嫁。千万别说妻子还在苦苦等待,那会让人更难过。

离三月对战争毫无好感。因为不论战胜或者战败,杀人或者被杀,战争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战争的起源是出于利益,而到了最终,那些利益是从战死的死者身上剥削回来的。

作为中原人,离三月坚定地相信中原会战胜,问题只有一个:“何时才能战完?”

吕军师猜料:“永无。”

(一百五十七)副帅登门

更新时间2013-3-2 13:00:57 字数:2481

 江暮歌低着头,甚至不敢看对面。他今日特意打扮光鲜,可心里总记挂着初见面时。他仔细回想当时情景,就算当时他被离三月给治了,他也绝不是一脸狼狈样。可是,他偏偏怕得很。

他打听到离三月住在这山庄,一路追来,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今日离三月去军营了,水儿便出来待客。

水儿似乎早已经忘记了当初,或许她根本就没有记得当初。看见有客人来见离三月,想是离三月的朋友,水儿对江暮歌极为热情,一张俏脸满是含笑。

江暮歌看得痴痴呆呆,不小心便将手中的水杯摔落。他真怕水儿觉得他笨手笨脚,慌忙去捡水杯碎片,可是越害怕就越出错,原本手脚伶俐的他却变得笨手笨脚起来,拿水杯时不小心被碎片扎了一下,顿时流出血。

怎么办?她一定会觉得他笨手笨脚!装了十几年傻子,他今日真的就像个傻子似的!江暮歌暗自懊恼起来,却见水儿一脸心疼地拉着他的手,给他上药。江暮歌一怔,眼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从来没有人对江暮歌这么好过,江暮渔纵是兄弟情谊,可惜诸事繁忙,无暇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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