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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殿 当前章节:151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01

水儿只是依照自己善良的天性和对待客人的客气,江暮歌至于眼泪汪汪吗?

水儿这么好这么美,得是怎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呀?至于江暮歌……江暮歌他想说自己或许能配得上。他相貌俊朗,武功虽算不得好,但是头脑聪明,家世有江暮渔撑着,又有着一颗专情痴情的心。然而只是因为稍稍停顿了一下,他多看了水儿一眼,他又觉得就连自己也配不上那样美好的人。

“水儿早有意中人了。”离三月回来后与江暮歌道,“那人叫君自怜,是匈奴单于。”离三月一边说着,心中一边感叹一声:水儿真傻。

话音未落,江暮歌脚下当即一软,差一点就给离三月跪了。

“你别急嘛。”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哟。离三月心中暗自好笑。她看过江暮歌的身世背景,勉强还算配得上水儿。自然,水儿是离三月身边的人,在离三月眼中那就是一千个一万个好,别人是轻易配不上的。何况水儿确实好,貌美、柔顺、善良、有能力。君自怜当初竟然挑了紫菀,啧啧……“君自怜已有紫菀。我家水儿生性善良,绝不做破坏之事。她跟着我来塞北,不过是想看一眼他过得好不好。你若是真有心……”

“我这一生若敢有负水儿,我就如这落地水杯!”江暮歌激动地发誓。他要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水儿,那么其他人更是大大地配不上,“单于又有什么了不起?!我一定比他更威风。他仗着手下有几十万骑兵,那我就要用千军万马来迎娶水儿!”

到底江暮歌还是有几分少年心性,张口便要跟水儿钟情的君自怜比划一下,看看到底谁更强。

傻子,爱不爱是看一个人的心,跟那人强不强又有什么关系。

这般天真不懂事的人,离三月真不放心将水儿交给他。听江暮歌这样说,离三月却是脸色一冷:“我不求你能下什么大聘,只要水儿能够过上安稳日子。像你这等张扬脾气是要日日出去闹事的,我可不放心,日后休得再提军事。”其实,离三月正好差一个副帅。而江暮歌是非常好的一个人选,聪明机灵、饱读诗书,当然也包括军书之类。

什么叫日日闹事,明明要闹事的是江暮歌对面的那个离三月吧。身为一个女人,不好好在家里相夫教子、养蚕织绣,却非要跑去匈奴跟君自怜报仇?!尽管在这件事情上,江暮歌倒是极为赞成离三月。有道是有仇不报非君子,有恨不解不丈夫!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离……师帅说这话,我不敢苟同。”江暮歌一边说,一边悄悄地将用词转换,改口要叫离三月为离师帅。不过,要认离三月做师帅,他心中还有几分微词,说话时拉长了声音,十分不愿。好像他叫了人之后,她就要做他的主帅,他就要被她管着似的。尽管事实就是如此。“

“哦?”离三月要听江暮歌怎么解释。

“我昔日闹事、性情叛逆,只是因为没有人管着我,没有人像水儿一般待我好,我才会毫无顾忌地与人斗嘴动手。日后有了水儿,我自然处事倍加小心,不敢让水儿有任何担忧。”

离三月并不相信江暮歌的话。除非一直到最后,否则谁敢说永远。只是见江暮歌的神色十分诚挚,她心中不觉微微一动。江暮歌什么时候会跟别人解释?他是叛逆的性子,只会还嘴从不解释,能为水儿开始解释,于他来说,倒也不易。

“你当真要跟着我学军?”离三月认真地问道。

“当然!”江暮歌的神色更为坚定。水儿是跟着离三月的,只要他也能跟着离三月,那他与水儿二人不就是日日在一块了?而且,离三月与水儿关系亲密,日后只要他哄得离三月在水儿面前为自己说两句好话,水儿的心还不向着他飞来?

至于江暮歌与离三月的那点小仇小怨,江暮歌就暂且搁下,等哄住了水儿之后,到时再说。

“那我先要考一考你。这卷军书你拿去看,等看完后再来找我。”离三月拿了一卷军书,小心地给江暮歌。

离三月当初看军书用了半个月,没想到江暮歌只用了三日就看完,跟离三月来报道了。

其实,江暮歌本来连一日也不用。这卷军书他是看过的。在白云山庄时,江暮歌装成个傻子,所有人都忙着跟江暮渔套近乎,不愿意跟一个傻子来往。江暮歌闲极无事,只好看书。春秋百家、木工铸铁、医书军书……他全都看过。不过,这一本是离三月的,上面做了许多笔记,江暮歌拿书回去,那三日就是为了看离三月的笔记。

越看笔记,江暮歌对离三月越是心生佩服,尽管他在口头上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离三月的身上一直带着一股傲气,不过当初是因为离家少主的身份,看上去不免显得有点不足,如今再看,她身披战甲骑着彤马行进在千军万马中,那是何等风姿。她有着一眼看本质的透彻本事,在军事上诸多感慨,偶尔有几处竟然让江暮歌感同身受,又有几处让江暮歌拍案惊叹。

唉,离三月当初跟了江暮渔多好,那江暮歌就有一嫂能管着他了。不过,没有江暮渔当初在白云山庄弃离三月而去,离三月也不会变成要自力更生的人,也不会走遍天下博览万事,也不会跟着君自怜,更无法写出这些笔记。而这些到底是好还是坏,就连离三月自己也说不清楚。

离三月考过江暮歌,觉得非常满意。江暮歌的本事其实足以当主帅了,却为了水儿,愿意给离三月当副帅。

“你比我聪明得多。当初在白云山庄时,我们都埋没了你,或许你比我们所有人更聪明。”离三月满意地微笑着,夸奖江暮歌。

她的性情也让江暮歌觉得佩服。当初江暮歌气她、挑拨、诋毁、动手,然而事情过了那就算了,离三月不会跟一个小孩子斗气的。

被离三月一夸,江暮歌有点脸红:“其实,也没什么。”他紧接着又跟上一句,“离帅。”

(一百五十八)难得自在

更新时间2013-3-2 13:01:17 字数:2118

 训练骑兵,训兵还是容易的,驯马才是最难的事情。兵都是人,知道将军下达了什么命令,要往哪里走。可是马却听不懂。若非从小训导起几年的马匹,那么再练也是白练。加之离三月招揽来的都是塞北人,多少通些马术。离三月训练骑兵极为快速。不过十日,她再请见吕军师时便说要出关。

吕军师掰着手指,前前后后算了好几遍。没错,他没算错:十日,离三月仅仅带了十日的兵就要出师匈奴。

固然用兵贵在神速。从训兵到奔赴战场、占据战场全都讲究一个快字,便是没有将兵训好又如何?以为这里是江湖,还得先将每个士兵都练成刀枪不入、神勇无比吗?死人又如何?所以才说是打战而不是打斗。打战本是依靠人海战术,人命如草芥。

中匈开战已有一年,死去了不少士兵,然后来了许多新兵,草草地训练后就上战场,等战打到后期,新兵入伍连训练都没有便直接遣去战场,打的只是人数战,看哪方死的人多而已。

离三月要出关,吕军师没法拦她,但他心中又是极为不忍几千人马就这样被葬送。匈奴士兵神出鬼没,或许几个月都见不到一个人,也或许第二日就出现了十万大军。吕军师不信离三月会胜,他对匈奴有失偏颇,但对于自家士兵还是非常关切的,他知道打战会死人,可不希望人死得毫无所值。

他想劝离三月,但一看她,就把心头念想给放下了。离家人的固执是绝不会动摇的。

那么他只能另想方法:“你知道,梁将军近日也要出征,你们两军不如在战前先来一场对阵操练?”若是败了,定然能大大挫伤离三月的锐气,让她回去再细想几个月再来。

离三月想了一下:“也好。”若是胜了,定然有助于离三月对士兵的威信,对军心的振奋。

梁将军,关于此人离三月曾有耳闻,倒非此人多有名气。他是个车骑将,带兵也就算寻常中庸,可他的为人很好,手下士兵都十分忠诚服从。

吕军师与梁将军就是一对好友,两人都极爱喝酒,梁将军喜欢喝花椒醇酒,辛辣暖胃。他听说离三月后,诧异地道:“女人?”目光没有鄙夷,只是诧异。与离三月交过手后,他哈哈哈三声大笑:“好。”端上一卮酒看着离三月喝下去,然后把离三月当成与别人无二的统帅和朋友来看。

听离三月说明日他们要跟梁军演练对阵,江暮歌身为副帅,思前想后,还是来找离三月。

离三月的房内器物不多,不然怎么方便行走?三件换洗衣裳,一张卧榻,一把长剑、一把弩箭,还有几本书,常备诗经琴谱,不看军书是因为已熟记心头,偶尔看阴阳只用来算阴晴,近日觉得儒墨也有可爱之处,但对其言论阅过便是,并不放在心上。

江暮歌进来时,离三月正在念书。

她行至窗前,看着窗外两枝枯了的淡黄色小花,以为她要念什么悲苦的诗句,却听她道:“难得自在,雾起观云舞,残荷听雨。昨宵别故人,不料想,今夕与君聚。欢喜一时,相逢本幸事,莫理离愁。行乐需及时,偶孤寡,亦有影共度。世上无忧,庸人多自扰,少喜多苦。忆往事欢乐,想他朝逍遥,何无趣?”

鲜花虽美丽,枯花也别有一番情致。不必做出缤纷美艳的样子去讨人喜欢,一旦花谢游人散去,剩下枯花颓败却又安静,内敛却又真实,洗尽铅华,独自随风起舞。

离三月比起水儿那等美人自然是远远不如,但看她亭亭立在窗边,身上有一股虚无从容的气质。江暮歌看得一呆,不是男女吸引,细细想来,应该是对这从容气质的折服。他本该埋怨明日就要对阵了,她还能若无其事地念书作乐。可他看得一时都忘了,只记得不愿惊扰,在门口与通传小婢待到她念完了,他方才进去。

“离帅。我听说明日操练对阵,兵家语: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探听过梁将军的战绩,想呈离帅阅览。”江暮歌道。费心弄完这些战绩,江暮歌也是花了一番心力,说话时有几分得意,希望离三月看后会为他惊叹,因他曾也对离三月的笔记拍案惊叹过……等一等,惊叹?他为什么要期待离三月去为他惊叹?他难道真的被离三月给驯服了?

“这倒不必。”离三月看也不看一眼,道,“要是打战前都能有准备,那还叫将军吗?”

这样说的话也对……不对呀,江暮歌不是应该气愤自己辛苦整理的战绩,离三月看都不看一眼吗?!

“你还有何顾虑?”离三月奇怪地看着还不走人的江暮歌。他坐在那里,手无意识抓着自己的衣裳,脸上表情犹豫不决。她明明应该是心知肚明的,他们十日来刚学会骑马就立马上阵,会不会显得太草率?

“没事的。”

可江暮歌就是有些放不下心。

连副帅都不信她,那军里又有几个相信她的?离三月脸色一板。

“是。”江暮歌只好请退。军队第一讲究军法,第二讲究服从。

“你回去跟他们说,只是一场操练,败了不算惩戒,胜了按战胜嘉奖。跟着我,亏不了他们。”

第二日。离三月等人在大校场等候,梁将军如期赶到。远见一人中等个子,身材壮硕,头戴高盔穿着半身玄甲,粗眉大眼,年约四十的模样,他立在一辆三人战车上,行军时居中偏后位置。

将军虽说是武职,可也不是各个人高马大,有些将军甚至文弱得像是文官,他们位于军阵后方作指挥,再说能有一个好将军多不容易,可不得藏到后方好好保护起来。

看见离三月等人,梁将军与江暮歌作揖:“离师帅。”

江暮歌脸色初时甚为得意。就连久经沙场的梁将军都会认错人,他看上去难道真的这么像是师帅?片刻后,他又在众人面前迅速清醒过来,尴尬到脸色时而发红,时而发白:“不敢。”退到离三月身后,“她是离帅。”

离三月与梁将军行过礼,又介绍江暮歌,顺口夸了江暮歌几句。江暮歌神态平和下来,随离三月带人去戍边小村一论胜败。

(一百五十九)对阵操练(上)

更新时间2013-3-2 13:01:43 字数:2279

 到了戍边的一个废弃村庄,这里一向作为演练之地。梁将军与离三月给两军最后训导几句。

“她约有三千士兵。”梁将军虽然才能不算出众,但也是久经沙场,一眼就能估算出敌方有多少人,“其中过半都有骑马。三千军有两千备马,这人好大本事。”

常说几万骑兵,兵是实数,骑就不一定了。说三万骑兵,或许只有一万马匹,因为士兵作后备的也不少。能达到三占二这么高的比率,离三月也算是特别了。

也是当时为了应付匈奴骑兵,中原大兴马术,养马商众多,要不然离三月也不能轻易凑到两千马匹。

当时,沉重、消耗大、机动性不强的车骑军也随骑兵的兴起而渐渐没落。梁将军是个车骑将,然而对军种更替这事不放心上,对他来说,只要打战能叫上他就够了,要是没打战的话,那他就去喝酒。

而没有骑兵时,在高度、冲锋方面能比得过骑兵的也就只有车骑军了。

“骑兵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快,他们很快,可以转眼冲到军队后头抢走粮草。而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来就抢,抢完就跑。中原才会无法敌过匈奴骑兵。”

对于一个军队甚至一个国家来说,粮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以,我们要护好后方,不能被骑兵给冲散了。只要能守住后方,我们绝不会败。”

“只要抢走粮草,我们就胜了。”离三月对士兵们果然也是这样嘱咐。

两军从村庄西口和北口分别入村。

离三月带三千人,两千骑兵还有一千步兵,骑兵多在两翼,余下与步兵在中间,是模仿了匈奴骑兵的军阵。匈奴骑兵作战时往往一字排开,在辽阔大漠上直冲而来,就像是一只捕猎的苍鹰。中原士兵徒劳地想要拦住,奈何苍鹰翅膀长可遮天,根本无力阻拦,总有几支骑兵冲到军队后方。

梁将军属军过万而只带两千人,以表谦让。一辆战车上三人,一人作马夫两人左右攻守,合计共三百车,还有一千多步兵立于车骑军身后,待前方车骑军冲刺后从后头一涌而出。

因为这场只是作战操练,无需穿盔甲,所有士兵们便是布帻武冠,一身厚红袄抵御边疆风沙天气,臂上缠条黑色布巾,北战尊黑色,肩上缠着黑布巾是北战将士的标识。沙场难免染血,有些士兵喜欢让黑巾透着暗红的血迹。黑中带红,庄重刚烈。

两支人马离村庄越来越近。

梁军很安静,几乎只有行军的脚步声。他们面无表情,脚步很整齐,似乎都是一同抬起脚一同落下脚,若能使手下的千万士兵都像一个人一样整齐团结,那就是最好的将军了。

离三月带兵十日,毕竟威信不足,军队不齐,偶有喧哗,但只是偶有喧哗,也算是不错。

村庄说是废弃,其实偶有军人会在休假时来这儿过夜,看中这儿不像是军营,还有一分农夫生活的残留痕迹,走在这儿似乎能回忆起征兵前在农家的日子。因而村庄后来被士兵们改建得很大,有西北两口出入,房屋过千,俨然成一郡,四条街道呈井字形,在村庄南方还有一个小山坡,山坡中种着粮食蔬菜,中原运输粮食车马周劳,军队也希望尽可能地自给自足。

有道是天时、地利、人和。

梁军一入村庄,便迅速找定适宜位置,全都挤在街道内,两面是废弃村庄内的房屋墙壁,死死堵住离军的攻势。

进不得攻,侧不得迂。骑兵果然还是适合辽阔无涯的大漠。

而他在堵住别人的同时,也堵住了自己。若是只论正面进攻,车骑与马匹高度不相上下。两军一时谁都不敢轻易交手,僵持在那里。一时无战,梁将军倒也不在意,就悠悠哉地立在车上随意看风景。

“他倒是好心肠,不愿我们胜,也不要我们败,就这样打和僵住。”离三月评说道。

开战前,吕军师与梁将军交代过,不要太折损离三月的颜面。而梁将军也真是将这一点做得彻底。

“离帅,地形对我们不利。我们一定要将他们引出来。”江暮歌还是想能打胜战,回去后好在水儿面前炫耀一番,“火攻不可,挖地道太慢,难道只剩下叫骂?”梁将军若是真心不战,叫骂也叫不出来啊。

两军只是操练并非实战,切忌杀人,火攻是严令禁止的,士兵的刀剑全无开刃,只在胸前挂了一个沙袋,被打中沙袋就算倒地身亡。

“暮歌,这几日你都已熟读军书,那我就教你军书上没有的一事。”离三月道,“将军生来是为了打胜战的,而军队的存亡并不取决于胜败,而是我们为何打仗。”

这是什么意思?江暮歌还不懂。

“拆墙。”

话音刚落,江暮歌脱口而出:“不可!”这是那些士兵们的住处,要是拆了房子,士兵们还不闹上天?就算胜了这一战,只怕战后士兵们闹起来,倒还不如败了这一战更好。就算离三月的求胜欲强烈,也要顾忌在军队内的做人。

离三月下的决定岂会改变?

江暮歌犹豫了许久,还是只能扬旗击鼓,下达命令。

墙壁是沙土墙,加之不是工匠所建,建来难,拆起来倒很是容易,拿棍子往墙上敲几十棒子,钻出一个洞,这墙就塌了。

“轰”

看着一间间房子倒在自己面前,街道内的梁军一惊,转怒,且是震怒。

离军都是新兵,对拆墙之事没有感慨,对村庄没一点儿感情,只顾拆房子,拆了三间房子以后,军人惊愕,似是无意中发现了什么。

梁将军是无心折损离三月的颜面,可他手下军人未必跟他一道心,不过因为军令不得不从,但是当军令威胁到自己的时候,他们还听从吗?

有几个梁兵首当其冲,离三月御灵术一出,伤了他们。

眼睁睁看着自己人倒下去,梁军顿时向梁将军发起控诉:“这只是操练,离师帅却下如此重手。盟约已破,我们还需守约吗?”

梁将军也是极爱惜士兵的,要不是两人各属两军,相去甚远,士兵们人声嘈杂,他真想高声喝问离三月为何要这么做?就算不问,只是看看手下人的伤势,他再遥望离三月的目光中就已然腾升起一股怒火。

“她不伤人,我们也不伤人。她要伤人,她伤一人,我们就还她一双!”

说得很是豪情,全因他还没发现手下士兵犯下了什么罪。

还就还,谁怕谁,只怕战后告到吕军师那里,被判的人可不是离三月。离三月看着被发现之物,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她就觉得好奇怪,为什么吕军师要安排地点定在这里,难道不怕两军冲突毁坏村庄,原来是为了此物。

(一百六十)对阵操练(下)

更新时间2013-3-2 13:02:25 字数:2365

 “军粮!”

梁将军与离三月异口同声。

这是两军共同也是唯一的交战目的。

自街道两面房屋拆后,梁军迅速以人为墙,死死护住后方。离军亦是直奔后方而去。

然而,步兵移动的速度哪有马快,就算围住了,骑兵以上制下稳胜一筹,而车骑军的高度虽然差不多,但是灵活周转的速度就更不及步兵。

对付寻常军队,匈奴骑兵以抢夺军粮为上,对付大将之军,匈奴骑兵则会十分狠辣地一把火烧光军粮,让军队不战而败。反正,匈奴粮食少部分来自军队争抢,大部分还是源自侵略戍边,平民毕竟比军人好对付。想要修筑长城,又岂是几日之功。

两军到了此时,才算是到了真正交战,贴身肉搏的时刻。

将军在后方看着军队厮杀,己方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又如何不心痛?偏偏还要压抑住一切情绪,冷眼旁观,分辨出敌方哪儿守军薄弱和外强中干。这种薄情冷血的事,果然还是离三月来做最合适。

军略总归四字:攻散、分合,进攻敌方薄弱的地方,分散敌方的合围,就看哪一方的将军先分辨出敌方先保护住自己,哪一方的士兵更迅速团结。而论作战离三月比梁将军更有天赋,骑兵是行动最为迅速的,要离三月不胜,实在是为难。

整个战局总归一句话:只要是辽阔的平地,那就是骑兵的天下。

虽然两方将军对于胜败,早已心知肚明,但不到万不得已时候,两军都不会轻易先主动认输,希望绝处逢生,还能有一线生机。前方士兵只见敌人,不知胜败,只晓得厮杀拼搏。旁观者看来犹如困兽之斗,心痛之余又加了一分心酸,厮杀场面不忍瞩目,偏偏还得继续。

离三月又拆房,又伤人,最后还是胜战,未免让人不甘。眼见离军渐渐接近粮草,梁军有几人暗地里偷偷拔出了真刀枪。

说来荒唐可疑,不过是胜败之分,何苦要闹到拔刀伤人的境地?然则战场上厮杀多了,士兵的心也变得麻木起来。即便伤了人,几千人中又怎么追查伤人者?就算查到了受罚,难道奔赴战场就不是在生死之间吗?而死在战场上实在太痛苦了,未必能一刀抹脖断气,最怕失血过多,战场上也不会有人来救,反而有士兵在尸身上踩踏过去,伤口一遍一遍毫不客气地被触及,那是失血而死吗?那是活活痛死的。

“住手!”

偏偏在这时,吕军师赶到了,息战锣声一声轰隆惊响,将人们的理智都唤了回来。

两军都不甘心,然而闻听息战锣声,都只得各自鸣锣收兵。

将军将整理军队的事务交由副帅,再去见吕军师通报今日作战的情形。

明明相隔甚远,离三月却似乎能感觉到另一头梁将军瞪着自己的目光。他不会放过离三月,定要在吕军师面前好好告上离三月一状,毁坏民宅、出手伤人,这两条罪状足够驱逐离三月离开了吧?

而离三月又怎么会是坐以待毙的人?看了看手中被发现之物,离三月又看了看远处的吕军师,心道:吕军师可真是用心良苦。她再叫住准备去整理军队的江暮歌,“在梁将军见吕军师前截住他,我要见梁将。”

想在梁将军向吕军师告状前,先拉住梁将军好言相劝?不过,离三月与他岂止是拆墙之仇,更有离三月出手重伤梁军之恨,梁将军要是会轻易罢休那才见鬼了。江暮歌心头想道,觉得离三月是在做徒劳功夫,可既是离帅的吩咐也只好依命行事。

难得梁将军是个重情义的人。江暮歌虽属离三月部下,与梁将军没有关系,可既然同是军人,不愿看到江暮歌被离三月无故责罚,梁将军还是愿意随江暮歌来见离三月,但早在事先,他便有声明过:二人只是见一面,他不会因为江暮歌就放下恩怨。

江暮歌心道幸好离三月只要自己带人去见,至于两人的恩怨又关其何事。然而,将梁将军牵引到离三月面前之后,他要离去时,江暮歌又忍不住转身,看着二人有些许担心。少顷之后他又自我安慰,要是离三月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那还是他心中的离三月吗?尽管这是拆墙,是与所有士兵作对的事情……

离三月战后下了马,与执意不跟她一道行走,跟她坚持相隔三步,一脸愠怒的梁将军一同前去见吕军师。没有不爱兵的将军,离三月这下子真的把梁将军给惹火了。而且,两人与吕军师相隔不过百步,离三月要在百步之内就说服怒气高涨的梁将军。

可是,要离三月自己说的话,她只需要五步足以。因她手上所持之物决定了一切。

“这是……”梁将军瞪着离三月塞给自己的圆形的,扁扁的,用面粉做的,“面饼?”一时间他神色惊诧到了极点。离三月给他这个做什么?收买他?就拿一个脏兮兮的面饼去收买他?多谢,他不饿。

离三月对他的表现感到十分心寒:“这不是吃的,这是我从方才的房墙内见到的。”

“房墙内长面饼?哪处的房墙这样好?太好了,粮饷再也不用愁了!”

离三月心都快寒成一块冰了。到底是怎样的人才居然能想到房墙内会长面饼?

说着说着,梁将军也渐渐反应过来了,房墙怎么可能长面饼?自然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至于为什么故意放下去……梁将军的脸色阴沉下来:“离师帅。”对上离三月似笑非笑的脸,他终于明白了,所有怒容全消,表情只剩下十二分的严肃,口气肃穆中饱含着感激之情,“多谢。”

离三月则是轻描淡写:“我会将事认下。”

那梁将军也太愧不敢当。可是,离三月不认,谁去认呢?而离三月的神情又这样轻描淡写,似乎于她这只是举手之劳,梁将军不必挂怀。偏偏这般不在乎,却让梁将军更觉感激,心中决意待会儿到了吕军师面前,他一定要为离三月好好求情:“从今日起,离师帅就是我的朋友。”

离三月也不推辞:“日后同行出征,还望梁将军多照顾。”

“就算离师帅不说,我也会做。这是自然之事!”

江暮歌真觉得奇怪。梁将军明明战败,却好像胜了一般欢天喜地。离三月明明重伤梁兵,梁将军却待她如朋友一般,在五步之内由盛怒到感激离三月。

今日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就是离三月被驱逐,可离三月不知用了什么法,便与梁将军攀上交情,又得他求情,所受刑罚不重。离三月小受惩戒后,士兵们对她拆屋的事也不再横眉冷对。加之那废弃村庄被下令再也不能去。下令的事可不是离三月能做主的。士兵们抱怨了几日后,也只有无奈接受。

这个轻描淡写的小魔女啊,哪有事是她摆不平的?江暮歌跟在离三月身后,看着离三月的背影,心底轻骂,而嘴角带着赏识、佩服的笑意。

(一百六十一)风水轮流转

更新时间2013-3-2 13:02:57 字数:2101

 吕军师今日找离三月来,没过一会儿,消息竟然就传到了梁将军的耳中。梁将军匆匆赶来,生怕吕军师又对离三月做什么惩戒。梁将军是很讲义气的,所以吕军师将离三月托付给他,倒也放心。

跟梁将军一再保证过自己不会对离三月下手,哄走了梁将军,吕军师继续与离三月问:“你真的没有看到什么?”

“没有。”

吕军师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眼神去看离三月,欣慰吗?局固然是他摆下的,可离三月完成得也好,咬紧牙关不松口,一时辛苦换来梁将军一个朋友。离三月要出征,自然是与梁将军一道,梁将军久历沙场,能给她照顾指点。而她能让别人从受令给她照顾,到心甘情愿照顾她。

房墙中的面饼是士兵偷偷放进去的,为什么?准备逃跑呗。

“逃兵”两个字足以换得梁将军的感激相对。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按照律法逃兵应当斩首,将军连带受惩,不过,说白了吧,没有不想逃的士兵,再好的将军手下都有逃兵,只是逃走和没逃走的区别,想逃和没敢逃的区别。

这事本来也不一定是梁军干的,谁让几个梁兵当时冲出来,显得十分做贼心虚。离三月伤了他们,而没将他们告到吕军师面前按律法处理算是好了。她做了一个顺水人情给梁将军。要说梁将军包庇手下,人哪有不顾私情的?何况是爱兵的梁将军。练兵还是训导为主,惩戒为辅,不必要闹到斩首。

吕军师知晓了逃兵的事后,又正好撞上离三月请求出征,就将两军地点选在村庄。万一打斗中折损了什么将事抖露出来,他有双重准备。要是离三月笨,将这事告到自己这儿来,离三月在军营也就混不下去了,趁早以损坏村庄将她赶走,也就了却他的忧虑。要是离三月聪明,她的事日后全都由梁将军担着。

吕军师还真是老奸巨猾,知道有些事一定要撇得干干净净的。

他看着离三月,又有些担心。虽说都交给梁将军了,可她既在屯兵要塞一日,他就要担一分心:“没事,我不过只是闲来问一句,你不必记挂。”他沉吟一声,“今夜有送行酒,你们来,明日随梁将军出征去。”

终于得到吕军师的首肯,离三月嘴角微微勾起:“多谢吕军师。”

吕军师又与她东拉西扯几句,到最后没词了,还坐在席子上不肯动一下。

事情全都已经交代过了,怎么还留着不走?

吕军师欲言又止,不是这话不好对离三月说,而是怕得到离三月的回答。而且,离三月回答不如他所想,他难受。离三月回答如他所想,他也难受。

“军师有话但说无妨。”离三月还等着整理事务和行囊,吕军师这样耗在这里,她也难受。

“这……”吕军师犹犹豫豫,连离三月都要开始嫌弃一个男人说话这样不干脆的时候,他终于豁出去地开口了,“听说离师帅曾游走山水,结交遍天下,可曾到访过晋阳吕家村?”

晋阳吕家村?吕军师?

离三月对晋阳是有一点儿印象,不过她一路直奔边疆:“我没去过吕家村,那是吕军师的故乡?”

“没去就算了。”没有得到消息,吕军师反而松了口气,神情没有悲喜只带着一丝怅然。这是最好的表情。“吕家村确是我故乡。”

“吕军师参军几年了?”

“七年。”路途遥远,乡音难寄,只能寄望于从同乡人的口中得到消息。吕军师与离三月念叨起家乡往事。他只要跟一个人见过几面,不管那人爱听不爱听,必然要跟那个人说起。“我有一女,我走时她才七岁,想来如今已然嫁人了。明年,我或许已成祖父了。”他想到自己成祖父会很欢喜,然而欢喜了不到片刻,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这也还是好的,最怕是他孩子还没成人就夭折了。吕军师的话对别人是废话,对离三月的杀伤力就太强了。一个心心念念惦记子女的慈父,一个被迫两地分散的家,同病相怜最感同身受。

“吕军师若想回故乡,我可以问人。”

坐牢还能赶上皇帝大赦,吕军师一走七年,而且恐怕直到老到不能当军师,否则他回不了家。吕军师照顾过她,离三月顺手还个人情也没什么,反正在士兵眼中吕军师是军师,在离三月眼中他当了七年兵,而在皇帝眼中则是根本没听说过这个人。

“那、那……”吕军师乍一听闻,激动得不能言语。

“不过,我也有件事想求吕军师。暮歌是我手下副帅,但吕军师知道,我们只是民兵,不入军籍。万一……”离三月顿了一下,“哪日,暮歌要去入伍,请多加照顾。”

吕军师一口应承下来,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离三月终于可以整理行囊。而整理的行李中除了物,还有一个人,水儿。

水儿很讨人喜爱,离三月也对水儿喜爱得不得了,但是,两人终究不是一道人。水儿爱慕君自怜,而君自怜是离三月的仇人,离三月与水儿又是朋友。那么,她该怎么对水儿呢?

水儿外表看上去娇滴滴的,也从来不会对外人动手,但论起能力,大概比离三月还要强一点。虽然没有武功,水儿却可以找来高手为她做事。要不然,长生也不会让水儿来陪离三月。离三月经历许多,练就性子洒脱,对两人实力相差也不过一句话带过:“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只是,这能力万一用在帮助君自怜身上,离三月就颇觉无奈了。

离三月想要相信水儿去大漠只是为了再看一眼君自怜过得好不好,若是好,水儿就会回去。可是,若是不好呢?难道水儿还要留在君自怜身边?君自怜再一蛊惑,单纯的水儿就被哄骗得帮着他对付中原?

一个人能力强,总是让人很无奈的。要么是友,不然便是敌。水儿是个什么人物,落到敌人手里就是致自己于死地。

风水轮流转。一时是君自怜对离三月,一时是离三月对水儿。至于离三月对水儿嘛……

(一百六十二)歌舞到天亮

更新时间2013-3-2 13:03:23 字数:2113

 祭祀祖神后,军中举行送行的酒宴。

吕军师大方地宰了几千头羊,让人做烤全羊吃,这已渐渐成了送将军出征前的默认军规,就好像死囚的最后一顿饭似的。梁将军全军,算上离三月那一群人,大概三万人左右,所有人不分高低,手里全都分到一大块油光发亮、外脆里嫩的烤羊肉。就连今日的庖厨都比往日更麻利,手艺好了许多。

牛羊肉在中原是上等货,又因家畜禁吃的禁令,一般人一生也吃不上几回,而到了边疆就变成了大力吃牛羊肉。参军除了风险大,伙食倒还不错。吕军师还怕离三月会吃得不习惯,一问才知道离三月原来是从小在边疆长大的。

梁将军就以离三月是边疆住民为借口,从自己那儿撕了一大块羊腿肉给离三月。其实,还有一半原因是他不喜欢羊膻味。哪怕用烤去膻味,他还是能闻出来。梁将军一手羊腿肉,一手花椒酒,用花椒来掩羊肉膻味,再给离三月倒了满满一卮酒,敢情想让离三月喝得肠穿肚烂。

离三月的酒量很浅的,于是要给他们小露一手做羊羹,转移众人的心思。她原先是不知事的少主,后来跟人在外吃了不少苦,也学了不少事。羊羹做得很圆满,比庖厨的厨艺还要高上两分,彻底摆脱了“做菜跟做毒药一样”的恶名。

羊羔肉糜配高汤,佐以香蕈、薤白、青韭、花椒,汤浓味鲜,既可趁热吃也可凉置后,待羊羹结冻,晶莹剔透,一点点肉糜像是雪花般散布在冻羹中,青菜为树,花椒像是蚂蚁大小的人儿,俨然一个世外桃源。

“离师帅,你这时多好,素手弄羹汤,像个女人的样子。”吕军师一边捧着一魁羊羹,一边赞道。

“不是我说你,老吕,就你老爱叨咕。有羊羹吃你就吃吧,都是上战场的人,你还管那么多,计较女人不女人的小心眼。”梁将军将酒卮送到吕军师面前,“喝吧,今日晚到了,自罚三杯。”

只有江暮歌在一边嘀咕:“离帅她本来就是女人。”

离三月她长得顾盼生辉、灵气天成。就是她游走天下、戴盔披甲,愣生生把这点美貌映照得一点光彩都没有了。她也早绝了相思之心。物少而精,物多而滥,什么蠢事呆事感情事趁着年少时干一回,日后充作回忆就罢了。

何劳为了别人素手弄羹汤,爱吃的人自己折腾去。离三月捧着一魁羊羹,对吕军师的话既不反驳也不听信,低头浅笑证明她确实还是个女的,梁将军要敬酒,她也不二话地接过喝下。

“驱车上东门,遥望郭北墓。白杨何萧萧,松柏夹广路。下有陈死人,杳杳即长暮。潜寐黄泉下,千载永不寤。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万岁更相迭,圣贤莫能度。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

对着美酒美食,怎能没有歌舞?水儿哼着曲调,梁将军击节而歌,江暮歌拉离三月去跳舞。不唱哀哀戚戚的送行,偏唱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它明日出征还回不回得来,人生及时行乐最重要。平常也不见这么豪气,就是要到出征前的一夜,倒生起豪情几许。

落拓的歌声总叫人没来由地洒脱起来,对酒高歌,人生几何?那歌声中的力量让人热血,而在苍茫大地上又渺小如尘土,忆起百来年生死在这片土地上的将士们,他们静静地在远处在黑暗处看着这边篝火阑珊,脸上不带喜、不带悲。

离三月的酒量烂,一下子灌她一卮酒,她会直接趴在地上。但若是让她一口一口慢慢喝,梁将军都醉倒了她还神智清醒。

看梁将军醉倒了,吕军师悄悄将离三月叫到一旁去:“我们昨日说的事,你就当忘了。”

“什么事?”离三月真的已经忘了。

“你说可以让我回家,这事你就忘了吧。”

哦,原来是这事:“吕军师不想归家?”难道军师突然想起来在家乡欠人钱不能回去?咳咳,离三月你就是会胡思乱想。

“不是不想,只是我走了,事情谁管?虽然这儿没我,也不会出大事,但总得有人留守此地。我不想再来一个人吃我这份苦。我已经管了多年,不在乎再多几年少几年。我回去,也不知道家事如何,倒是在这儿,朋友都在。打战打完,我会归家乡去,打战没打完,我还是留在这儿。”吕军师眺望着天上明月。

何等舍我其谁的胸襟。离三月很佩服,她没忍心把一个残酷的事实告诉吕军师:保家卫国本身就是一个驳论。

年少时,有人问过离三月,若是有人来拆你家,杀你家人,你怎么办?离三月如今已知道该怎么回他了:谁杀她家人她照杀不误。但事出有因,没人会无故上战场,打战的究极原因是为了利益。匈奴索要两成,中原只愿出一成,两国就打起来了,直到最后匈奴人索要一成。而开始的两成和最后的一成是一样的。因为打战死了很多人,所以再分配,就成了一样的。

利益总是掌握在掌权者的手中。他们遇上一个好皇帝,那么皇帝会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他们遇上一个不好的皇帝,那么取之于民用之于己。然而,不管如何,分配利益的权利始终还是掌握在掌权者手中。

如果上一句话是: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那么下句话就应该是:径万里兮度沙漠,为君将兮奋匈奴。路穷绝兮矢刃摧,士众灭兮名已隤。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

只要是别人下的决定,离三月一概不过问,是走是留都看吕军师的意思。她只会问他两个字:“不悔?”不管前方是什么,不管过去是什么,都可以不后悔吗?

吕军师踌躇了一下,然后咬咬牙:“不悔!”说完他又觉得自己的表情太勉强,于是,对月长叹了一口气,忍心别过头去,轻轻地道:“不悔。”

只要不悔,那就够了。离三月拉吕军师继续去狂欢,歌舞到天亮。

西风浩荡吹来,自将一切尘土都扫去。任做一颗尘土,随风飘飘荡荡,逍遥天地间。

(一百六十三)扮黑脸

更新时间2013-3-2 13:03:51 字数:2550

 从醉酒中醒来,在黑暗中久了的目光不自觉被明亮之物吸引,东方日升,温暖的颜色映着眼色,于是人便痴痴地陷进去。随着朝阳渐渐升起,黑色夜空被漫天彩霞熏染成蓝天白云,世间万物一个个被唤醒,芳花馨香、百灵莺啼,人们日出而作,一起打趣笑谈。嘴不知何时微微张开,为这世上竟有这么美好的事物。

离三月想在出征前好好看一次塞北的日出。

她给皇帝去信时,心中总有一种不详的征兆,这一次她出征似乎不会再回来。她仔细回想,离姬跟着离仇,师姊跟着师兄,皇后跟着皇帝,巫女跟着老瘸子,水儿跟着江暮歌,江暮渔有逍遥门,所有的人都有照顾,都不必她多牵挂,她也放心了。最后,她将吕军师的事跟皇帝说了一下,希望他能派人照顾吕军师的亲人,但愿中匈能早日结束战争。然后,她收起两人半年多来通信的二十封信,到大漠后便没法再通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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