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一进大漠就跟进了无人区似的。匈奴骑兵从来神出鬼没、没有固定战场,连累中原将士们就在大漠里日夜奔波,闻听战役前去合围助阵。中原跟匈奴,最憋屈的不是打败仗,而是根本找不到敌人。
离三月一军跟着梁军走。没外人来管,一时又无战可忙活,江暮歌闲着没事干,整日逗弄水儿。水儿又是整日跟离三月在一起的。
“你别整日在我眼前。你是副帅,去练兵啊。”离三月看得眼晕,让江暮歌跑一边玩儿去。
“师帅不去练兵,却要我去?”
废话,凡事要亲力亲为,连练兵这种日常监管的事情都要做,那还叫主帅吗?一个帮派招收徒弟,难道要帮主去管一个个小徒弟?
江暮歌今日早就练过兵了:“离帅,那你每日都干什么?”
离三月在想君自怜。离三月是君自怜教出来,二人可以说是比任何人都更熟悉彼此。光论行军打战,离三月很清楚自己敌不过君自怜的。君自怜那是打过几年战的,而她一来在经验上比不过,二来身为是女人,对打战这种事本身毫无兴趣,三则离三月不是跑来跟君自怜打战的,她是来复仇的。
江暮歌才应该是吃将军这一口饭的。他是男人,又那么聪明,一点就通、一教就会。要是江暮歌成了将军,那才有趣呢。不过,一想到江暮歌当将军,离三月就不大高兴。
“离师帅?离帅?”江暮歌在想得出神的离三月面前晃着手。
“我正在想事呢。”离三月不耐烦地将江暮歌的手打掉,“你去逗水儿。”
“水儿睡着了。”
大白日的睡什么觉,分明是在装睡,躲避整日缠着她的江暮歌啊。
“那你去跟士兵玩儿去。”
江暮歌一凝。
离三月这才想起来。江暮歌整日缠着水儿,一是喜欢水儿,二也是没办法。江暮歌在军队中的人缘真是相当的差。这是很自然的,江暮歌生性叛逆傲慢,除了对水儿热情,就是对离三月也只是横眉冷对,至于对其他人那就更是爱答不理。士兵每日活在生死线,就算讨好江暮歌也没什么用。
“暮歌,你把你的脾气改一改。免得哪一日,你想找人说话,都找不着人了。”离三月劝他。她不爱管别人事情,自从江暮歌来了之后,却又是不得不管他的事。
这都是冤孽啊冤孽!你以为当初江暮渔对你好,百般哄着你、顺着你,都是不用还的么?好嘛,上天迟早会派江暮歌到你身边,让你全都还回去的!
“我们说不上什么话的。”聪明人总有一股自傲。
“那你不想要一个朋友?”
其实……江暮歌是想要的。他也不想日日都腻着水儿,叫外人看了成什么样子。好男儿应该志在四方,结交遍天下。可是,江暮歌不知道怎么跟外人相处,他跟外人总是找不到什么话可说。他自幼扮成傻子,在白云山庄孤零零地长大,对人情世故不似江暮渔,甚至可以说是全然不知。
好在水儿也不懂得什么人情世故,他二人才能玩在一块,但水儿在离三月的影响下渐渐懂得人情之后,明白男女不能终日待在一块儿嬉戏,她也就开始尽量避开江暮歌,装睡不理江暮歌。
“暮歌。”离三月想了想,道,“我每日吃干粮吃腻了,你去给我抓几头狼来。”
得了吧,就算离三月是主帅,江暮歌必须服从离三月,但她也无权命令他除了军队以外的事情。江暮歌听到离三月这么说,一声嗤笑就要离去。
“水儿也吃的哟……”
离三月就算准了江暮歌吃水儿这一套。
江暮歌一跺脚,没好气地喊回去:“我知道了!”
凭江暮歌一人的本事,抓两三只狼也是容易的:“抓五头狼。”
正往外走的江暮歌一听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倒,含泪转过头看着离三月:一日吃五头狼,难道离三月是猪吗?!
江暮歌一人抓不到五头狼,除非请人帮忙。而要江暮歌开口求人?江暮歌不如一头撞死!就算、就算是为了……
“君自怜对女人一向是有求必应的哟……”离三月又插上一句。
江暮歌这就去!
江暮歌的性情不讨人喜,但的确是个聪明人。
他先捉了几只野兔,放它们的血引狼群来。出现了一共七只狼。待到狼群出现,他就以幼兔为引,让野兔四下分散,企图分化追捕的狼群。狼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群居,如若不是,那也不足为恶一方。江暮歌又在野兔身上设了暗器,狼只要咬上兔子,立马一枚袖箭会朝着它的咽喉去。若是还没杀死狼,再令骑兵吸引狼的注意,暗地里偷偷射杀狼。
不管是分化还是陷阱还是分工,都是常见的军略。
真够傲慢的。离三月在远处看着江暮歌抓狼。他与别人近乎没什么往来,也不相信别人,宁愿依靠陷阱,他拜托骑兵只是吸引狼的注意,射杀还是自己暗地里动手。这样的一个人,离三月觉得他会动情都是件很神奇的事。
“离帅,我抓到狼了,七只。”远远看见离三月走过来,江暮歌刚辛苦地出了一身汗,于是很兴奋地跟离三月炫耀起来。离三月要他抓五只,他可是足足抓了七只。就算离三月身体里有个无底洞,也该填满了吧?
可惜,离三月突然又不想填了。她慢悠悠地走过来,抛下一句:“我不想吃了,你把它们放了吧。”转身又慢悠悠地走远。
什、什么?!
要不是有士兵拦着他,江暮歌差点就想冲上去揍离三月了。他为了狼肉,从来不求人的他都会低声下气地去求人,好不容易费半日劲儿才抓到了七只狼,她竟然一转身又抛下一句她不想吃了!离三月就算喜怒无常也不能这么出尔反尔啊,离三月,你这个坏心眼的!
士兵们从来只见到江暮歌故作冷傲的一面,第一次见到江暮歌像个孩子似的气急败坏,心中都忍不住暗暗偷笑。继而觉得他们辛辛苦苦去抓狼,离三月一句话就说放了,自己笑江暮歌实在不太应该,他们其实都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
“算了,离帅是女人嘛,性情易变。她不吃,我们吃咯。”一群人拉着江暮歌离开。
“你们不知道,她就是成心跟我作对,她……”江暮歌有一肚子对离三月的埋怨要发泄,竟也随着他们乖乖走了。
正走远的离三月又转过身来,看着一群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怎么总是扮演黑脸?
(一百六十四)战城南
更新时间2013-3-2 13:04:11 字数:2736
梁将军这一行是为了支援一军。
“他们在……额……”梁将军对着地图看了许久。
离三月从旁边路过,扫了地图一眼:“往东走万步,再往北直行即到。”又取司南指向,“那是东方。”
梁将军来过大漠五六次了,无奈大漠一片沙土遍地景色相同,就是让梁将军来大漠十次,他都摸不准地方。离三月认识路,则是因为她家就在这一带。
“众将士准备,半日后与军会合。”
离三月一边听梁将军下令,一边扫了一眼江暮歌。江暮歌近日不怎么缠着水儿了,许多时候都被朋友们拉去。
离三月特意问了一下江暮歌近日跟哪些人来往,请他们多照顾江暮歌。江暮歌是个任性的孩子,从小过的日子也不好,对人比较傲慢无礼,不过一旦认定那人是自己人,待人还是很好的,总之凡事请多担待着些。江暮歌要是有什么事就告诉离三月,离三月自然会收拾他的。
正巧对上江暮歌也在看离三月。事后他再一想,终于琢磨出来,离三月是不惜自己扮黑脸,让江暮歌好与外人能有话可说,能结交外人。他一时间怔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水儿对他有施药之恩,有破杯割手指的情意,那么离三月对他这么好,生性重情的江暮歌又该如何去回报呢?
遇上离三月望过来的眼睛,江暮歌慌忙别转头去,脸色涨红。他想不出自己该怎么回报离三月呀。离三月是那样的人,眼睛一转就好像能把什么事都解决掉,江暮歌也只是跟在她身后,他还能怎么回报她呢?
离三月不喜欢江暮歌真的遇上什么战事。好像是她吃过的苦,她就不愿意再让别人承受。何况战争是这么危险的,江暮歌身为副帅,只要能帮她打理军中事务就够了,至于战事,她不希望他插手。
离三月教江暮歌从军,对他扮黑脸,将他托付于人……江暮渔对离三月有多少恩,离三月都算是报完了。她看着江暮歌,心里非常平静。
一军无意中发现一支匈奴骑兵正准备往大漠深处走,要偷偷跟踪没办法,大漠一望无垠,想要歼灭又人手不够。匈奴骑兵二万,一军步兵四万,光是缠住都费劲。一军人手不够,连忙派士兵紧急联络附近军队,再缠住了匈奴骑兵两日,要是梁军再迷失了道路赶不来,他们就只能……
万幸梁军及时赶到。
离三月打量着匈奴骑兵。他们个子不太高,身材粗短,好的骑手不能长得太高,身上穿着半旧的皮毛袍,外罩一件铁扎甲,随身武器多持弓弩,备大刀,嘴里叨咕着谁也听不懂的匈奴话,骑马来去如风。
中原卫兵穿着铁甲、皮甲,佩戴环首刀。
梁军车骑抗衡,再以离军骑兵压制,一军已经劳累两日,故而在一旁辅佐。
可气的是匈奴骑兵见势不对,一交手过后转身便逃。他们素来没战胜战败的观念,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逃,他们最擅长的是耍赖的游击战,正儿八经地打战划不来,也是赶上大漠这地方一望无垠,没什么地方可设陷阱绝地,他们占据主场优势。
想追?问题一:追的上吗?问题二:追上了又怎么围住剿灭?离三月的骑兵在人数上不敌。若是步兵的话,除非步兵占据极大的人数优势,否则大漠加骑兵是绝配。这才是真正的有力无处使。
“穷寇莫追,离师帅。”梁将军对离三月提醒。
离三月知道的。她只是差人追上一个匈奴逃兵,要那匈奴逃兵带个话给君自怜:她在戈壁等他。
“战了两日,又让匈奴人给跑了。”一军的赵将军在战后忍不住恨恨地骂。他似乎根本没考虑过,战了两日,要是梁军再不来,他们就变成死人了。
赵将军满身是汗,发髻歪斜,年过三十已经不是年轻人,打了两日战,一身风尘疲倦,振作睁着的双眼中是浑浊的目光,眼角的泪痕已干。
“算啦,你好歹打了一战,我们进大漠这么久,还没见过半个人呢。”梁将军的安慰也能算是安慰吗?“赵将军,你粮草被拿了四车去,我粮草有富余。你不必再去求援,我分给你。”
梁将军又随着赵将军的目光远眺匈奴骑兵远去的身影,初始是憎恨的,到了后来,又变成无奈,没等显露怜悯之色,他便闭上眼道:“我们被拿走粮草也好,省得他们再去戍边抢,跟我们抢也罢了,好过跟庶民抢。”
这又能怪赵将军吗?人马不够便争着缠住匈奴骑兵,将希望寄托在支援的军队上。因为在这片无人区的大漠,很难见到人。打的是消耗战也罢,总胜过去打一个似乎不存在的敌人。
副将清点士兵,一军折损人三千,梁军折损四十,离三月手下也有十几个战亡。在战争中不算大数目,可是,切身发生后才觉心痛。匈奴留下千具尸首,百匹失主乱马。战场是一片血河,遍地残尸。而且,无人会给他们收尸送回故里,不论是匈奴人还是中原人,在这时是一样的。他们为各国战斗,时刻思慕着故土,而战死异乡,至死不得再见家人一面,何等讽刺!
梁将军与赵将都已经司空见惯,不过看见死去士兵时,还是会觉得心中悲痛,应该换个地方歇息。然而,赵军看着战场,谁也说不出“我们该走了”的话。还是过了一会儿后,梁将军提议道。
“要不要烧了?”就在走前,离三月忽然道。
这也太残忍了,死了还不给留个全尸。
“这是?”赵将军在乱军之中没注意到离三月,听她开口才注意到,见她一介女流上战场,惊愕无措,不知该怎么对离三月,却见梁将军表情不变地与他介绍。
每日沙场奔走,连生死都置之度外,还有什么礼仪教条好计较?既然梁将军都默认了这事,赵将军他还能管到来支援的他们头上去?赵将军开通,因为他也没法不开通。
离三月望着正在天空中徘徊的秃鹫。他们还没走,秃鹫不敢下来啄食腐肉,只要等待他们一去,尸首就是它们的美食。
梁将军的主张是不烧,总觉得哪怕是被秃鹫啄食也胜过尸首被烧,把死人火葬是不敬无礼为中原所斥。死的还有赵军,梁将军看赵将军。
赵将好像呆住了,过了一会儿,他一闭眼:“烧。就算烧了,也不给匈奴鹫去食。”
“赵将军!”几人出声阻拦,口气极其不忍。
他们不动手,他自己来。赵将军亲手点了一支火把,奔走到战场中间,在一个尸体前跪下。赵将军的副将看见赵将军走到那尸体面前,心中大震,旋即别过头去,不忍看这个画面。离三月方才似乎多说了一句很不应该多说的话。
“他?”梁将军没看懂赵将军要做什么,低声问副将。
“那是赵将之弟。”
梁将军哗然。
离三月佩服赵将军。其弟死在战场上,还能稳不变色地继续主持战局,到了打完战,不含私心非要将其弟尸首带回去,还能一视同仁地全给烧了。
不过,这也是身为将军应有的姿态。
残阳如血。漫天大火中,赵将军手持火把从战场中走出,脸上泪痕已干。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为我谓乌:且为客豪!野死谅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水深激激,蒲苇冥冥;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梁筑室,何以南?何以北?禾黍不获君何食?愿为忠臣安可得?思子良臣,良臣诚可思:朝行出攻,暮不夜归。
有许多人在战斗中死亡,尸体不埋葬乌鸦来啄食。请为我对乌鸦说:“在吃战士之前请先对其悲鸣几声!战死在野外没人会为我们埋葬,这些尸体哪能从你们的口逃掉呢?”清澈的河水不停流淌,茂密的蒲苇草显得更加葱郁。勇敢的骑兵战士在战斗中牺牲,但早已疲惫的马仍在战士身旁徘徊。怀念你们这些忠诚的好战士,你们实在令人怀念。咱们早晨还一同出去打仗,可晚上你们却未能一同回来。
(一百六十五)心生杀意
更新时间2013-3-2 13:04:39 字数:2804
找别处歇息,宰了几百匹匈奴军留下的无主乱马,俨然盛宴。可是,盛宴是为了庆祝,他们又在庆祝什么呢?战胜了?虽匈奴军逃跑了,但看两军战死情况,怎么也算不得赵军战胜。庆祝还活着吗?非要找一个缘由的话,就算是这一个吧。
白日死了那么多人,每个幸存士兵脸上都挂着泪痕,简直是凄凄惨惨,但如今要享盛宴,众兵都欢欢乐乐地吃着,没有人会难过地咽不下去,白日的事俨然从没发生过一样,就连赵将军也是如此。反正所有人面对的结局都一样,不过早晚的问题而已,众将士是吃一顿就少一顿,今朝有酒今朝醉呗。
离三月每经历一场战争,就对战争愈发憎恶上一分。然而,她也知道,除非两国都累了,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否则这场战争是不会停止的。就算停止了,等到两国都歇息过后,战争又会再一次地爆发。
离三月将目光投向江暮歌。她私心不愿意叫自己将军,甚至于师帅也很勉强。因为离三月这一行来大漠不是保家卫国的,她只是来报仇。离三月会用一场战争结束自己与君自怜。至于往后的事,那就要看江暮歌他自己了。
说来二人当真荒唐,离三月先是为了找工后是为了报仇,江暮歌纯粹只是为了一个水儿,全都没有为国为民的风范。离三月是早已看破战争只是一场无期的悲剧。江暮歌则是为了水儿,死也甘愿。明明有一个那样无情的江暮渔,却有这样一个痴情的傻子。
离三月的目光对上江暮歌的眼睛。为什么每一次离三月看过去的时候,两人总能对上?离三月微诧。
两人目光一对,江暮歌的脸当即避到一边。然而,过了一会儿后,他还是忍不住地走了过来,坐在离三月身边,轻声道:“今日这战死了许多人。”
“是。”离三月沉稳地点头。当将军的常常要看见死人,久而久之,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了。不过算来,这应当是江暮歌第一次面对战争,被今日这么多人战死,被血流成河、夕阳如血给吓怕了吗?也不能多要求他,只要是个人看见流血看见死人都会害怕的呀。至于将军与士兵,那不能当成常人来看。
“我们……我们不要死。”江暮歌从来没说过‘我们’这个词,初时说出觉得有些别扭,一顿后再道。离三月无意一扫他。他神色之间忽然显得惊慌起来,手中的小树枝不觉之中轻轻折断了。
“我不知道。”离三月道,“要生要死,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你会御灵术,你那么机灵,你不会死的。”江暮歌笃定地道。
离三月是真的不知道。人生是那样无常的事情,就算离仇拿一千万个保命符在离三月身上,离三月要死,谁也护不住,人所能决定的只有当下。不管怎么说,离三月只觉得无悔便是了。
而江暮歌他还是个孩子,离三月没必要让他来承受这些。
“暮歌,你回去吧。打战不是好事,你不该来的。”
江暮歌偷偷看着离三月。她这么从容这么平静,不管前路是什么,她都已经做好了承受的准备,而且,她一个人,她不需要任何人去陪着她。江暮歌看着她,突然有几分心疼起来。她会把什么人都给安排下,会把什么恩什么仇都给报了,然后一个人孤身远去,那唯一能跟离三月站在一起的江暮渔则早已舍弃了她而去。
离三月不会去找江暮渔的。她有她的一分自傲、脆弱、怜惜。江暮渔他不想要离三月去找他,她早就知道。
“我们要一起活下去,我们要长命百岁,我们要笑对青天。”江暮歌忽然拉住她的手,跟她保证。
离三月早说过,她不相信这一些保证的。她从容地抽回手:“暮歌,你记得一句话……”
“你别这么从容!我恨你这些从容!”
离三月她不从容又能如何?难道要大哭大闹、要大喊大叫吗?反正该来的,总是避也避不过的。离三月被江暮歌幼稚的样子逗得微微一笑,随后又接着道:“你日后万一要是去做一个将军,那你要记得,一个好将军是不该上战场的,他只要站在那里,就可以将对手吓退。他只要活着,匈奴就不敢进攻。我不喜欢打战。”
江暮歌记住了。
离三月与他敬酒。军队虽然严禁喝酒,不过在凄寒到能冻死人的塞外,又不是每个人都有一套貂裘,许多人只是穿着破旧的羊毛袍,再没酒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又怕士兵喝醉,每人一日只分到一口酒。离三月一口闷了,然后回帐篷。
离三月躺在熊皮上颠来倒去三回,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想到自己的报仇,想到自己跟君自怜,然后就不免想到了水儿。水儿爱慕着君自怜,水儿又是那样强的一个人……实是水儿能力太强,离三月不得不对水儿起意提防。
君自怜当时的心情大概就跟现今的她是一样的吧?好像自己正处在热锅上,自己却离不开这热锅。二人的处境是完全一样,那么结果会不会一样呢?若是将君自怜换成她,把她换成水儿,她会不会像是君自怜杀了水儿呢?
离三月心中默默想着,忽然间悚然一惊。就算处境相同,她怎么能拿自己跟君自怜比!她难道真的想杀掉水儿吗?水儿是无辜的呀!
可是,水儿那么强,又那么痴情。江暮歌待在她身边那么久,她从未有过动心。离三月不是担心水儿,而是担心君自怜,担心君自怜将单纯的水儿给哄骗了。而水儿只消高歌一曲,那蛊惑歌声就可以让人变心,让千军万马随她而去。离三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时,军帐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离三月支起脑袋,见是水儿进来了。她这时实在不愿意见水儿,匆匆背过身闭上眼睛装作已经睡着,想水儿见自己已入睡就会尽快离去。
白日打战时,水儿就躲在军队后方。水儿虽有奇术,但是本身没有力量,也是不愿意搀和到这些战事中。在后方遥遥望见前方的离三月处于兵马之中,水儿的一颗心为她悬着,生怕离三月受什么伤。等到战后,他们又忙活着撤离,水儿好不容易才能脱了身,来见离三月。
水儿坐在离三月身边,细细打量她。看到她没有受伤,水儿这才安心了,又给她盖好了被子,在旁边留下一瓶金创药后离去。
离三月听闻响动远去,慢慢地睁开眼,看着身前的金创药,心中一痛。
自己想要杀的人却来照顾自己。离三月就算方才真的动了一丝杀意,此时万般狠绝也要变成绕指柔。那个傻水儿啊。要是水儿遇上的不是离三月,而是君自怜,水儿只怕早已死了千次百次了。
离三月把玩着手中药瓶,每多把玩一刻,心中的决心就坚定一分。离三月不能杀水儿。这件事她要找也应该找君自怜,怎么能找无辜的水儿?她下定决心后,心头稍安,于是嘴角不由扬起一个安心的笑容。
君自怜与离三月处在同样处境,君自怜动手,而离三月不动手,看上去离三月似乎要善良一些。然而,离三月的确曾有一刻动摇,并且她的决心是在发现水儿善良地跑来送解药之后。要是水儿没有那么善良……离三月真不敢再想下去。
只有在今日与君自怜一般的处境下,离三月设身处地地为君自怜想过,离三月才能明白当日的事情,她心头竟然不禁升起一股怜悯。
对自己的仇人会有怜悯之意?多可笑的事情,可这是真的。离三月心头对君自怜的恨意似乎瞬间被化解了。
固然没有人能原谅要杀自己的人,离三月也绝对要报仇。这是君自怜做事的代价。可她不恨君自怜。真的有不怨恨的报仇吗?离三月开始觉得头疼,带点苦涩、无奈,更多是茫然地笑了一下,她还是睡觉去吧。
离三月睡着了,而金蚕这夜里一直睡不着,蛊坛被它的翻来覆去一直弄得在轻轻颤动。它惶惶不安,竟然怕到不敢睡觉,可是要它说出它到底在害怕什么,金蚕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说,那是出于兽类的一种对于不详的直觉。
(一百六十六)不祥之兆
更新时间2013-3-2 13:05:04 字数:2335
打胜战固然是人人都期望的事,而在打战之前,离三月就做了败仗的准备。
“哪有你这么打战的?还没对阵就言败,你知道何为士气吗?”江暮歌被离三月叫来,一见到她便道。
离三月眼珠子一转,与他一笑道:“无有败,何言胜?你听过没有?”
江暮歌认真地想了一下,没有。不愿意被离三月看扁了,他又使劲地想了一下:《孙子兵法》?《太公兵法》?《尉缭》?不对啊,就是没这句话啊。
江暮歌咬咬牙:“有。”
离三月白了他一眼:“这是我刚编的。”离骗子。
“打战前先想好战败,为何会战败,去弥补缺失,让己方不败,至于战胜是因为敌人有缺失。士气不是喊两句‘战胜’就有的,敌弱我强自然有士气。”离三月很怀疑,“江副帅,你看了军书吗?在梦里看的吗?”
江暮歌哑口无言。原来离三月这般牙尖嘴利吗?其实离三月一直牙尖嘴利。
不过,她犯得着跟江暮歌牙尖嘴利吗?离三月逗了他一下,而后又在心想自己近日真的有点不对劲。
像是午夜的琼花,只能开在一时便显得格外美丽,人在死前往往还有一次回光返照,离三月突然逗起江暮歌,因为二人日后再也见不到了。
对江暮歌是说无有败何言胜,其实离三月心中确实有一种不祥预兆。说预兆也不太准,应该是可以预见。若是不能尽快召集到援军的话,只有避免对战。但是,又不能逃该怎么办。怎么也找不到的敌人出现在眼前,第一想到的不是战胜战败,而是留住他,哪怕是用全军去消耗敌军的一些力量,免得他们去找平民作乱。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当时的中原就是在打这样一场战役吧。
“梁将军,我有不祥预兆。”离三月与梁伍说的话,梁伍就回她:“哈哈,我每日都有不祥预兆。”
江暮歌看着近几日变得嬉笑怒骂的离三月。他从未见过这样子的离三月,牙尖嘴利、精灵古怪,原来离三月本应该是这样的么?他有点羡慕起江暮渔,哪怕是君自怜。他们那时日日都看着离三月一点一点长大,到最后,出现在江暮歌面前的离三月已经长大了,已经不再需要别人了。
若是一切能够重头再来,那该多好啊。江暮歌忽然生起一股感慨。
此时十月,也到了过冬的时节。眼看过冬物资齐备,匈奴打算收兵。今年中原收成不好,匈奴也不能抢掠得太过分,所谓放长线钓大鱼,要是折腾惨了中原,那对匈奴也没好处。
而离三月一定要在这一年向君自怜复仇。她放出风声她在戈壁,要君自怜来见她。至于君自怜到底来不来是他的事,就算离三月用重金作诱饵。离三月不敢肯定,心想若是她等上十日,他还是不来的话,她也只能先回屯兵要塞,等着来年。
“去!”君自怜怎能不去。与徒弟相争相斗的乐趣,他可不能让离仇一个人独享了去。
这将是今年的最后一场战。
离三月算上梁将军也不过三万人,君自怜愿意带五万骑兵连夜启程赶到戈壁。仅从人数上看,已是远远不及。离三月还劝说过梁将军要离开,这只是她的复仇,决不能拖累了旁人。
梁将军却笑道:“他不是还没来么?他要是来了,我就更得留下。我是中原将军,又是你的朋友,怎能丢你们留在这?你别跟我提拖累,我是粗人,不认得这两字。”
梁将军是早就做好以死相拼的准备,离三月一番劝说后放心了,只有对江暮歌很不放心。江暮渔将他托付给她,可她也只能照顾他一时,日后路还是看个人的。
“暮歌,有些事我不得不告诉你。水儿对你并无任何情意。”其实,离三月常在水儿面前为江暮歌说好话,但是水儿是个死心眼,对离三月的话总是笑而不答。
江暮歌一听这话,默了。过了许久,离三月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突然自嘲地笑一声,佯装一脸豁达:“我早知道了。”偏偏他是冥顽不化的情种。“只要我心里有她,那就够了。”
“若有一日,她走了,你怎么办?”
江暮歌犹豫了一下。其实他觉得目前的处境是最好的,他其实挺喜欢军队的,要他舍下他也会非常不舍,过了一会儿,他咬牙:“我一定追她去。”江暮歌他应该是痴情的。
“上天入海?”
“上天入海。”
“傻子。”离三月含笑嗔道,虽有对江暮歌的责怪,而那责怪转眼又化为对他年少气盛,那分天不怕地不怕的口气的羡慕,又在理智下强抑下去,“你想见她,可她不想见到你,怎么办?”
是呀,那样子该怎么办……“你是说我与水儿,还是说你与家兄?”
本来好好的,怎么说着说着就忽然扯到她身上。离三月神色微恼。
江暮歌看了一眼。生气的女人原来是这么好看的。江暮歌素来是吃软不吃硬的,别人跟他生气,他就一定更要与对方顶嘴。水儿那是面容妩媚,怒容似嗔带情,让人只觉得她在跟自己撒娇不像是生气。离三月生气起来可是真的在发怒。她冷眉相对,眼睛微瞪,板着一张严肃的脸,让人心中一紧,在她面前战战兢兢的。可是,江暮歌怎么会觉得,她就连生气也那么好看。算了,就算他投降了吧。
“她要回海,一定是君自怜惹得她伤心。我要做比君自怜好上千百倍的人,再去见她。”江暮歌看着离三月道,他不好顶嘴。
离三月知道,江暮歌一向很聪明的。
离三月莞尔一笑,紧接着又逼他对自己发誓:“你日后不许做将军。”
她明明应该知道,离三月是看重承诺的人,而江暮歌虽然看重承诺,但天性中还有一分叛逆不羁,他可以发誓不做将军,但是,若果发生什么大事,这个誓言他可是不管的。
离三月在饭菜中下了点药,将江暮歌迷昏了过去,然后让江暮歌的人绑了他,将他连夜送走。这场战局,从始至终都是将江暮歌排除在外的。
这夜,无月无星,乌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离三月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黑的夜晚,像是要把一切都吸进去,离三月甚至感觉自己要化在这一片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也好,她要做的事情她都近乎做完了。如今,她只想要歇一歇,安安静静地歇一歇而已,然后她自会去迎接她的收场。
离三月坐在地上,不觉拨弄着身下沙土玩起过家家,明明大战在即,她却能安下心玩游戏,幼稚得就像是小时候。她越长大,倒是越长回去了。而她小时候只是玩沙土都会觉得有趣好玩,她当下数着数着,也真的感觉到一丝欢乐。这欢乐来自于玩儿戏还是小时候,她已分不清了。
“金蚕,笑一笑其实也不难嘛。”
(一百六十七)戈壁一战(上)
更新时间2013-3-2 13:05:34 字数:2615
君自怜夜半来袭,离三月是被哨兵的惊喊声给惊醒的,而后,伴随着哨兵们奔走的脚步声,打鼓喧哗声,夹杂着几个哨兵的惨叫倒地声,整个军营被吵醒了。
自从入了大漠后,士兵们睡觉时都要穿着衣甲,刀弩就放在床边,以备有人来袭时,他们能随时起床抓刀出帐防护,不喜欢这么穿也得这么穿,反正不喜欢总比去死好吧。
离三月亦是旋即惊起,出帐奔向离骑兵只百丈远的马厩,夜色下马匹全都黑漆漆的认不出哪匹是哪匹,离三月也不费心去认,只消手指放在嘴边一声响哨,她的赤马从众马中奔走出来,离三月一抓缰绳翻身而上,动作利落。
司鼓大声敲鼓将人们都吵醒后,旗帜一扬,鼓声随之放低沉些,方才是表示防守的军旗。
梁伍出军帐一见,四方已被敌军围住,数万火把照得四方光亮如白日,虽亦敌军故意多拿火把做出声势浩大的样子来惊吓梁军的可能,但即便如此,敌军的人数也非梁军可敌。
梁军三万人,架不住君自怜这次下了狠心,带了五万人并只带三日来回粮草,连夜直奔而来。
此时鸡鸣时分,四周还笼罩在黑暗中,东方浮现一片朦胧的亮色。黑暗之中,对方又做围剿之势,不宜进攻,防守为妙,设玄襄阵惊吓干扰敌军。
离三月师出君自怜,她想什么计出什么兵,君自怜一见即知,他又觉得十分欣慰,因为换了是他,他也会这样做。他与离三月似乎是左右手互搏,出的是一样的招,差的只是力量,离三月的兵马不足。
匈奴骑兵西面全是清一色的白马,东面是清一色的青马,北面是清一色的黑马,南面是清一色的赤黄马。离三月是什么马?杂色。孩童跟成人打,除了叫来一群孩童,不然怎么斗得过?错不在离三月,错在她偏要帮中原。
深夜漆黑,离三月向远处眺望。
君自怜知道她看得到,他除下脸上面具,给她看个清楚。他变得沧桑许多,脸上多出一道刀疤,可幸这刀疤并不显得他狰狞,而是气势变得凌厉许多。可惜离三月看得到他,他却看不到离三月。不知道离三月过得如何,已是一年不见。他……很想看看她。
水儿一看敌军阵势,知是君自怜赶到。离三月拉她上马,给水儿指点远处:“你看,那就是你要找的人。”
离三月看清楚了。他与一年前相比变得那样沧桑。她却给水儿指点着。还怕水儿不够为君自怜心疼,水儿还不快点跑到君自怜身边么?还怕自己还不够危险么?离三月暗暗自嘲,然而,她下定决心,不管水儿如何,她都不怪水儿的。
水儿一看清君自怜,眼泪就掉了下来。是哪个人在他脸上划了一道刀疤,哪个人能这样狠心?
她看着君自怜,掉了许久的眼泪,才注意到君自怜身下的紫菀。君自怜说过,不会让紫菀离开他的,一刻也不会,哪怕上战场也带着,赢了很好,输了就一起死。紫菀的气势那么弱,被君自怜拥着,可是水儿看君自怜很久,才发现紫菀。而一见到紫菀,水儿的眼泪就停住了,怔怔地凝视了二人很久。
水儿可以为君自怜翻山倒海,可以为君自怜命也不要,可以为君自怜闹出一场最悲壮的暗恋,可是,当她立在君自怜面前,她什么也不会说,若还有一个美眷在君自怜身边,那么,水儿就更不会说了。
“暮歌……”离三月在水儿耳侧轻轻劝道。相较之下,江暮歌可是从始至终都对水儿确实一片痴情,水儿伤心时,他自愿意聊作慰藉。
不必了。水儿拉住离三月的手,开口说话。
离三月一惊。水儿不是哑巴吗?水儿怎么能说话?
水儿不是哑巴,但是她每说一个字,她就要吐出一口血,她为君自怜破了不能说话,不能插手人世事情的口戒:“你……你别杀他。”她从来没说过话,这是第一次开口,声音很轻很小,而且含含糊糊的,得亏离三月将耳朵凑在她嘴边,心里又拉上三人关系,揣摩许久,终于算出是‘你别杀他’。
别杀了君自怜?水儿你才是呢,你别傻了!离三月来这里什么也不为,就是为了杀了君自怜的。
“答应我!”见离三月沉着脸不答,水儿越发着急。她破了口戒,又加上情绪激动,说话显得有些含糊,因为嘴里总有一大口血。
再这么吐血吐下去,水儿会死的。可是,要离三月答应水儿?
水儿抽泣一声。那个梨花带雨的美人儿,她一哭,那是连惊涛骇浪都要为她而变得平静下来的,哪怕天地都得对她温温柔柔的,离三月不由得不去心软。
“别哭了。你别哭了!”离三月看不得水儿掉眼泪。她一瞪那头的君自怜,那人大概还什么都不知道,转脸看水儿时又是一阵心疼,咬牙道,“好!我答应你!我不杀他!”她折磨死他!离三月擦着水儿嘴角的血,“你别再说了,你忍住,我叫军医来。”
不必了,水儿一旦破戒,那就只能死了。水儿倒在离三月怀中:“蓝色的……”她轻轻地说着,还没说完就咽气了。
离三月屏息愣住。水儿就这么轻易地死了?就说这么两句含含糊糊的话就死了?
其实,水儿不应该说话的,她应该非要帮着君自怜对付离三月,那才能保护君自怜。结果,水儿这么自私地丢下离三月一个人去了。水儿她不要掺合在几人的事情中,她不要纠结反复到两头不讨好,她不要看见两人有任何为难,她是温柔善良的。她不要出现在君自怜的面前,免得她一见君自怜,她就情不自禁地为他沉沦。
离三月忽然觉得水儿好聪明。她一定是看了离三月的模样,深切反省到了最好不相识,免得相思苦。就算要相识,不必再相知。
“水儿……”离三月颤着手,慢慢地将水儿的眼睛合上。她想将水儿带回海边,想将水儿好好地葬了,可在当下情况,离三月什么也做不到。离三月只有狠心地转过头,将水儿推下马,就像是物器一样将水儿的尸体丢下马,任由千军万马踏过尸体而过,战场从来无人收尸。
离三月派人到梁伍身边:“梁将军,敌众我寡,地势不利,即便杀出重围,又能往何处暂避?援军不至,唯有死战到底。”离三月又加一句,“我早说我的预兆很准。”
梁伍令人回她:“我已有准备,如今唯有‘拖’和‘耗’字,待天亮后杀出重围,虽不能逃生,犹可消耗追捕的敌军。宁一死以求民平安,虽死无憾。”梁伍又加上一句,“我出大漠五次,次次都有不详预兆,直到你一说有不祥预兆,我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两人隔着重重士兵,对视点头。
东方朝日升起,还有一刻黑夜将会过去,还有一刻白光将会洒满大地,在这日出的混沌之中,朦胧的光线落在离三月身上,她半身落在白日中,然而只要一动,她就陷入了黑暗中去,再也不见身影。
一阵大风忽起,趁着风沙遮掩了人眼时,梁军伺机而动,用了最大的力量去消耗敌军。根据后来侥幸存活下来的士兵口述,梁军还是因为寡不敌众而牺牲了。他们早就知道,还是这样做。
两年过去,匈奴暂时归降。
江暮歌看着战场上的老对手君自怜,他们坐下来一起喝酒,不是很有滋味,但是两人能够一起坐下来喝酒。
酒过中旬,江暮歌忽然发问:“离帅和梁将军死了吗?”
“梁将军死了。”君自怜口气平常地道,“至于离骗子……大概是死了吧。”
(一百六十八)戈壁一战(下)
更新时间2013-3-2 13:05:59 字数:3056
“军粮。”开战后,离三月与梁伍都默默地心道。
君自怜这年刚当上单于,根基不稳。若要根基稳当,就要顺应民意。什么叫顺应民意,那就是让百姓幸福地去当米虫。君自怜名不正言不顺地坐上单于位子,心狠手辣地杀死了所有兄弟,本欲以大胜丰收抚慰民心,偏偏没有丰收……恰好这一年,中原粮食欠收。君自怜战无不胜,但是说来没抢到多少粮食,也是不敢抢太多。边疆跟匈奴是一脉两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把边疆都耗光了,对匈奴更没好处。
若是有人能在这基础上,消耗匈奴粮食,今年匈奴大概会饿死许多人。君自怜没有带多少军粮,但是,能消耗一点是一点。
梁军反正是注定落败的下场了,反而生出几分不怕死的豪气,奋力直取匈奴粮车。所谓穷寇莫追,不然穷寇奋命一搏,就算死了,也要害对方半条命。
君自怜又岂是不知军粮的重要性。
两军人绕着军粮打转转。攻方永远比受方更费力气,最后不知道是梁军先耗死君自怜,还是君自怜先耗死梁军。
“离帅,如此看来,我们倒不如兵分二路,我去拖他,你去耗他。”梁将军遣人与她道,要将自己军粮分她一半,他想一想,又不如大半都送给了她。他是做好死的准备了,军粮只留下两日的,他想他至多只能拖着君自怜二日。
离三月一震,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再说梁将军将军粮都送给她,也是拿他们当诱饵消耗追捕的匈奴骑兵,一个早一个晚罢了。可是,耗人总比拖人好些,两人认识不久,梁将军能这么相信离三月,不怕她可能会背弃梁将军去投降,寻一线生机。可梁将军没了军粮,是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