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同伴的意义就在于生死与共。软绵绵不敢看大鳄,看了看身后受伤的离三月,片刻后,突然疯了似地冲了上去。它一定要护住离三月,护住离三月的命也就是护住了它的命,离三月若是死了,青蛇一个人在巴山也活不下去。这是出于生存。
而感情便是离三月看见软绵绵为她受伤时,掉下的眼泪。
同伴是注定的同生共死,而朋友不是,朋友是让另一个活下去。软绵绵是离三月的朋友。其实,就算让软绵绵走,软绵绵又能去何处,又能怎样活下去?然而那时,离三月没想到那么多,只是看到软绵绵拼了命然后受重伤,她很心痛,很想软绵绵能安然地活下去。
大鳄甩尾要扫,软绵绵飞扑到大鳄的尾巴上,浓绿的蛊毒一口接一口喷到大鳄身上。
只可惜,大鳄坚硬的鳞甲甚至能够防御虎狮的利爪,更别提毒液。晃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大鳄想将碍事的软绵绵从背上甩下来。软绵绵却紧紧贴住它,全然不管不顾自己的攻击是否有效,就是接连不断地吐毒液,就算吐光了毒液,也要狠狠咬大鳄两三口。
离三月看着软绵绵吐光了浓绿蛊毒,继续吐,竟然吐出一滩黑血来。软绵绵吃毒果不要命,打大鳄也不要命了。
对了,给软绵绵毒果,让软绵绵离开!
毒果对于软绵绵是致命的吸引,是无需回头便能感觉到的,离三月掏出了一个毒果去诱惑它离开。软绵绵也不可否认地恍惚了一下,然后,生死与共。
那么,她就陪它。离三月就抓着长剑站起来,一手一脚骨折,根本用不上力气,只能说是毅力。
大鳄正被背上的软绵绵弄得心烦,忽然感到一股怨念从旁边直奔自己而来。
野兽有个奇怪的本能,它们能够感应到对方的情绪,继而分辨出对方是猎人还是猎物。它感觉到离三月拿着一把剑,她身上散发出浓浓的杀气。凭离三月重伤的身体,恐怕是想动弹一步都做不到,但她身上的杀气那么浓重……大鳄竟然升起一丝胆怯。
“嘿,区区鳄患,竟敢伤人!”这时,从巴山中传来一个大喝声。
离三月不能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大鳄本就心生胆怯,又被这声音一吓,竟然放弃了大好形势,无视离三月和软绵绵,慌乱地往河边奔去。
软绵绵也一呆。
“软绵绵,回来!”离三月高声一喝,总算将软绵绵喊了回来。
软绵绵飞跃下大鳄的背,滑走回离三月身边,戒备地看大鳄一直远去返回河里,才松了口气扭头看离三月。
(三十三)大道之行
更新时间2012-2-1 23:26:26 字数:2218
出现在巴山中的一群男子统一高高大大,穿着一件茶青襌衣,外罩上好皮甲,腰际配一把大刀,容貌也是统一的周正,剑眉鹰目,加上一身武打装扮,显得各个英姿勃发。
发现倒在地上重伤的离三月,几个男子不觉一愣。他们位处巴山,人迹罕至,就算猎户也只敢聚集成几十人在巴山边缘猎捕,他们几人行走在巴山内以为算得上大胆,没想到那少女仅仅一人竟然敢在野兽、毒果遍地都是的巴山中出没,还有勇气与大鳄搏斗。
“小娘子,此地就你一人吗?”说话的那人盯着离三月,下巴都快要惊愕得掉了。
不知道这几个陌生男子怎么会出现这里,离三月对他们也很是愕然。他们问她话,她该不该答?又要怎么回答?当然不能说只有自己一个人,若是他们见自己势单力薄,起了歹心可怎么办?
“你还顾着说话,没见她身上的伤吗?先给她治伤再说啊。”旁边人推了他一把,“小娘子,我叫颜一。你放心,我们都是好人。”看离三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颜一脸上绽出一个笑容,尽力去抚慰伤者的情绪。
颜一的笑与江暮渔的笑很不同。江暮渔是因在江湖上摸滚打爬太久而学出的笑容,精雕细琢,一个笑容似乎有千百种的含义。而颜一的笑容是由心所发,虽不甚精致,却非常有亲和力,即便陌生人也似乎能信赖他们所说的。
离三月的不安、茫然,还有几分担忧害怕,在他的笑容中渐渐平定:“此地不宜久留。地上有大鳄和我的血。血会引来野兽。”
“对。”颜一一听到话,顿时赞成地点头。道理确实如此,又发觉这话是从离三月口中说出的,他诧异地看了离三月一眼。看得出离三月很熟悉野兽,不仅是一人出没在巴山,恐怕她在巴山内已经生活了不少时日吧。
几人的行动分工明确,一旦确定好撤离,两个人搬运伤者,两个人在前头开道,两个人在后头警戒,丝毫不紊。离三月很快被搬送到附近的平地。
青年们架起帐篷,取出随身包裹内的草药。
“哎,你小心点。小娘子已受伤,你再粗手粗脚的,小心弄痛了她。”一人端着药膏站在上药的人身边,端详他上药。明明是离三月受了伤,那人却好似是自己受了伤一般,脸色都随着上药而不断变幻,呲牙咧嘴、不住搭腔。
“好了,你别再叫了,你一说话我都分神了。”上药的人抱怨着,“这么重的伤都不知道该有多痛,小娘子,我在上药,你定要忍着点,忍不住就咬他一口。”
“你们两个都别说了,她都被你们给吓到了。”
他们好像真的是好人。
离三月表示自己没有被吓到:“多谢。”
“不必。”颜一一边微笑缓和离三月的情绪,一边满不在意地道,“主公说过,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我们要将别人都当成亲人朋友,既是亲人是朋友,救你本是应当,又何须多谢?”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好阔气的一句话,便把天下所有人都当成亲人朋友来看了,只是路过却帮人吓退大鳄,给伤者疗伤,又自认是朋友亲人不需谢。好大方。而且不只是颜一一个人,这几个人都是所谓“主公”的身边人,才会不问一句她的来历出身,只是看到她身处险境就要帮她。
“那么……大恩不言谢?”离三月只好这样说。
“别谢最好,你谢了我们,我们还要脸红。”
“小娘子别说这么多话,先歇一下吧。”
手脚各处都在痛,怎么能歇息?身处一个陌生的帐篷,身边是一群陌生的男人,虽然他们看上去很好心,但是否真的好意?在巴山中待久了,看惯了那套弱肉强食,冷血至极的残酷法则,离三月还能否相信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可是,痛得久了也就麻木了,离三月与大鳄一番苦斗后疲惫至极,过了一会儿,半睁着眼半眯着眼,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
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那是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内,一个小冬瓜大小的斑斓色魂影正漂浮在半空中。
较之离三月上次见到,这次的它显得大了很多。而且,透过球状的外表,里面一张眉目模糊的小脸竟隐隐浮现出。离三月的耳清目明,是因它有了眉目五官。当离三月每次修炼过后,这张小脸的眉目就会比原来更清楚上一分。
在巴山时刻刻要保持灵敏五官来注意变化。黑夜看狼、眺望水源、惨斗大鳄,再加上两个月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打斗。这一切都让离三月的御灵术飞快地提高着,这张小脸也被渐渐雕琢成型,它就像是缩小版的离三月,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粉雕玉琢、颇为可爱。
只是此刻,这张小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痛苦,五官都紧紧地绷着。离三月肉体承受的痛苦,它也同样感受得到。它想要为离三月做出点什么,同样也是为了自己做出点什么来减轻痛苦、保护自己。
于是,魂影上方的绿色物体亮了起来。
玄灵草,称世奇药,巫术至宝,与御灵术相辅相成。过去十六年,它都是默默地看着身下这个魂魄,默默地滋润着魂魄,它们共同成长,魂魄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玄灵草敏锐地注意到。
魂影努力想着有什么办法能减轻痛苦,严肃与痛苦同时出现在这张小小的脸上,看上去有些可笑,可是当它想不到办法时,魂影便生气起来了。在魂影脸上的表情紧绷到了极致,甚至显现出一份失控的狰狞时,忽然,上方的玄灵草涌出了大量的绿色浓液将魂影裹了起来,于是魂影的表情也安心了下来。
而同时,离三月感到一股凉凉的滋味在自己的身体内流走,这让她备受疼痛的身躯好受了许多。本来因骨折疼痛的手却在凉滋味流走到手臂时,升起了一股麻麻的感觉。
软绵绵似乎感觉到自己的主人有什么变化,仰首滑行到她身边。
与离三月的重伤相比,软绵绵吃毒果而原本黯淡的蛇身却已明亮了起来。大概是与大鳄打斗那日,软绵绵吐出一口黑血,将体内积蓄的毒素全都吐了出来?
“这小娘子受伤极重,左手、右脚都骨折了,还有内伤,恐怕没几个月不能再动。我们还要赶到边疆去,带着这不能动的小娘子,不知如何应对,唉。”几个人正议论着,没注意到身后离三月已经睁开眼睛尝试着站了起来。
(三十四)当今圣主
更新时间2012-2-1 23:26:49 字数:2006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几人绕着离三月打量了五六圈,啧啧称奇。谁能想到刚还被断定没几个月不能再动的小娘子,一转眼就站了起来。
离三月活动四肢还有些疼痛,但到底是能动了,向几人展示着能动的手脚,博来一连串奇人的感叹声。
离三月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发生这种离奇的事情?方才与大鳄打斗后的痛是真的,但是现下能动弹也确实是真的,她只感觉到有一阵凉凉的滋味走遍了全身,然后骨折的手脚就麻麻的、痒痒的,她忍不住一抬手,没想到真的抬了起来。
事情虽说过分离奇,但总归是一件好事:“这是好事就好了。”颜一看着随行巫医点头后,放心地道,“我们正打算去边疆,事情紧急,又遇上你被袭重伤不能动。带你走,怕影响伤势,照顾你,又会误了事情。我们都不知如何是好,你能动了就好。”
“但是,一个人要在这野兽横生的巴山行走也太不安全了。”一人摇摇头,还是不太放心,“不然,留两人跟你一起等你的同伴来吧?”
救了离三月,给离三月治伤,还要留人陪离三月等伙伴,这群人也太热心了。
离三月为他们的好意觉得非常温暖,又觉得这温暖实在有点太暖了。在巴山过了几日嗜血的日子,她竟然开始有点不习惯人世的温暖,别人给予的无偿帮助:“这怎么行?不能因我而耽误你们。你们放心,我在巴山里已经待了一个多月,而且,我想我的同伴很快就会赶到。”
“你的同伴也太冷血了,竟然将你独自一个人丢在这巴山内。万一你出点什么事情可怎么办?这种事,我们可都做不出来。”说起这个,他有点火大,“你方才与一只鳄患打斗。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大鳄呢?!何况巴山还有上百上千的大鳄猛兽!”
颜一沉吟:“主公说过:夫为人君者,荫德于人者也;为人臣者,仰生于上者也。这样好了,我留下保护人。”
他们口口声声不离主公,对主公十分忠心顺从,主公的话他们不仅听也时刻谨记在心、依令行事,他们的话语、举止、善意全都是他们主公教出来的。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夫为人君者,荫德于人者也;为人臣者,仰生于上者也。
离三月品味着这两句话,倒有些想见一见这个主公了。看几人的打扮,戴冠绶、着襜褕,出身不俗,其主公应当是豪门贵族,难得身份尊贵又有如此品行:“我可否问一句?我只见到你们几个人,你们主公在何处?我想谢他。”
颜一轻叹:“主公是很想出来,可他不能随意外出走动,只能晏居在宫。”
“你们主公是谁?”
“当今圣主。”颜一大大方方承认。能侍奉皇帝是他们的荣幸,他骄傲也来不及,回话何须有任何的犹豫吞吐?
“哦。”离三月稀奇地应道,没想到遇上的人是皇帝的臣下。
听到皇帝,离三月应该大吃一惊吗?是有些稀奇,然而仅此而已,皇帝跟她隔着十万八千里的道,哪怕兜兜转转三百六十五个圈儿,还是拉扯不到一起。皇帝管士农工商,她是江湖人追求逍遥。除了父母师父,谁也管不到她头上。
不过,如此一来,身前这群人倒是解释通了,他们的主公是万民之主的皇帝,她是万民之一,皇帝就是应该照顾、保护自己的子民。难怪他们对她这么热心,仔细论来也不能算是无偿的帮助。
比起皇帝,离三月更在意感激报恩的事情,眉色几分无奈:“我本来还想向你们主公道谢,但他既然是当今圣上,天下什么都是他的,难怪你们叫我不要谢了。”
“小娘子,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多留。颜一会留下照顾你,你重伤初愈,好生歇着。我们就此辞别。”既然离三月已经无事,除去留下照顾的颜一,其余人随话转身就走,当真是不需要任何感谢的作风。
“你们……”离三月素来有恩必报,说几人是皇帝臣下,她无甚可做答谢,但是真的不答谢她还真有些过意不去,望着他们的背影语凝了一下,“走好。”
颜一看她神情窘迫:“若是你真想谢,笑一个就好。主公喜看人笑。”
离三月以为他是说笑,悦然一笑:“圣上住在王宫内,我走在街坊中,我即便笑了,圣上又看不到我笑。”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特别好看的姿势,就像西施捧心、公孙舞剑,而离三月笑起来是最好看的。
她的容貌在看惯了美女的颜一眼中并不出众,但她的一笑就被留在了他的心里面。离三月的娃娃脸、小虎牙、梨涡、亮晶晶的大眼睛,她介于成人与孩童之间的心,都让那笑容除了少女的娇美以外,又含着一分动人心弦的单纯和天真。
而这笑容只属于此时、此刻。夏天会迎来秋天,少年会迎来成人,离三月的单纯天真亦会随着时光褪去。
就是不为了皇帝,颜一也想看到这笑容:“九土的城郭,主公也未曾踏遍,但他知道那城郭是他的,郡县的百姓,主公也未曾识遍,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子民。虽然你笑了主公没看见,但是,他知道你笑了,就算没看见他也会喜悦的。”
虽然离三月没见过皇帝,但看身前一群人,猜想皇帝也应该是个好人:“圣上常笑么?”
颜一摇头。
“为何?”
“匈奴侵略、突击云中。”
离三月对战争没有感觉,她想象不到战争是什么样子的。
颜一想了一想,找个例子形容:“若是有一天,匈奴人强行抢了你的家,让你成为他们的奴仆,你会怎样做?你看这巴山,绿树成荫、繁花开遍,若是有一天,匈奴人跑来烧了这美丽的巴山,你会怎样做?”
“谁敢伤我的亲人,我就杀了他。”离三月认真道。
(三十五)母兽袭子
更新时间2012-2-1 23:27:23 字数:2603
巴山是危险的,也是美丽的。
这儿有着凶猛的野兽,其实,也有着美到让人惊叹的生物,这儿有着可怕的毒果,其实,也有着缤纷艳丽的鲜花。
离三月跟着颜一行走在巴山花海中。桂子飘香,木槿怒放,空谷幽兰。
离三月择取木槿花。她还不知道那叫木槿花,她从小长在塞外,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花,还是颜一告诉她的。木槿花的花瓣就像是凤凰的羽毛一般展开,漫不经心地随意糅杂在一团展开,却有种懒散的华美,长长的花蕊是孔雀的尾巴,骄傲地往上扬起。目中无人的花朵,但是美得的确有目中无人的资格。离三月取木槿花做花环,就再也舍不得摘下。
离三月戴着木槿花环,穿着一身鲜亮红衣,奔走在山清水秀的巴山之间,更显得生气勃勃,灵动自然。那样鲜活欢快的生命,只是看着就觉得十分痛快,就算长得姿色寻常,待在一群美人之中,只怕也是第一个夺走人眼球的,何况离三月还是个美人。
“离娘子,你长得真好看。”颜一称赞她。
离三月笑意更浓,把颜一当成师兄一般绕着他恣意撒娇,要他讲巴山趣事给她听。
“巴山有一种鸟,叫做太阳鸟,你知道吗?它们色彩斑斓,美丽无比,飞翔在天上时就像是一朵虹霞,而且一双鸟一世欢好,一朝相恋终生相伴,一双鸟若是死了另一只,另一只也会绝食而死。还有一种鱼,它叫起来就像是孩童在哭。快,你快看那里,那是巴山特有的白雕……”
“颜一,你知道得真多啊。”离三月听得神往。她虽在巴山住了一个多月,却还不及颜一更知晓巴山。这大概就是书籍的魅力了,难怪江暮渔终日到晚都捧着本书。
“其实这也没什么。”颜一被夸得有些害羞了,推说道,“这都是我们主公说的。我只记得几个,主公一说能说四五日。”
既然能身为皇帝,自是文武双全、博览群书:“可是你们主公再能说,也只能让人把这些鸟兽抓起来送到王宫内,却不能亲自出来看一看。若是要将鸟兽抓回去才能看到,那还有什么惊喜的趣味呢?我可不愿意再回到塞北。”
颜一语凝,一声叹息。
离三月不愿意看见别人不高兴,一见颜一脸色似有愁绪,连忙随手一指旁边,想要转移掉他的注意力:“颜一,那个是什么?你跟我说一说。”
“那个啊……”颜一正要说,突然话音一住,拧眉细细一瞧后快步奔了前去。
离三月紧随而去,看见有一只小小的鸟蛋遗落在草丛间。
颜一抬头往树上瞧,没看见鸟巢,但想来应该离此处不远。他既然能救来路不明的离三月,当然也不会坐视一只鸟蛋的遗落而不顾。颜一当即决定找到鸟巢送鸟蛋回去,然而走了几步,他却发觉离三月没有跟上来:“离娘子,你呆在那儿做什么?”
“这个……”离三月迟疑着,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好。一见到这鸟蛋,离三月就有些不安害怕,茫然不知所措,“我们应该把鸟蛋送回去么?”
无视别人而随意地发散自以为是的善意,这是明智之举吗?他们又在巴山,对巴山的种种规矩并不是非常明了。不知道来龙去脉就多管闲事,离三月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做。
“这是自然。莫非你要看着它死么?”颜一不舍得对年幼的离三月多加呵斥,他只是柔着声音,口气又很强硬地道了一句,“离娘子,人不能这么无情的。”
她真的很冷血无情是不是?她在巴山两个月,见惯了弱肉强食,身上不免染上一分血腥气。尽管仅仅只是两个月,比起她在外面生活了足足十五年,实在微不足道,然而,一个是十五年如一日的生活,一个是每一日都要提心吊胆、冷静至极,生怕下错了一个决定就会死掉,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变故的生活,离三月也说不清,哪段生活对她更重要。
离三月看了看颜一手中的小鸟蛋,她也不是想看着鸟蛋死掉:“我只是怕,我没帮上还害了它。”
“怎会?”颜一对离三月的想法很莫名其妙,“你想,若是你小时被丢在野外,你不想别人送你回家么?你想死在野外么?”
“或许,那样还好些。”离三月低声自己跟自己嘟囔着,又大声地回颜一的话,“我们送它回去吧。”她就再信一次,颜一这群人不就是很好的人么?
可曾见过琉璃被高高举到半空中的样子?就仿佛在等待着下一刻有什么手突然出现,把那琉璃推落下去,看它跌成粉身碎骨一般。
“嗯。”
利用离三月的千里眼顺风耳,不消多时,二人便找到了鸟巢。几个鸟蛋与颜一手上的鸟蛋一模一样。成年鸟正在绕着树枝找寻它遗落的鸟蛋,它看上去真的很着急,很想快点找到鸟蛋。离三月觉得自己应该是做了一件好事。
当颜一将鸟蛋轻轻放回鸟巢时,成年鸟快速冲了回来,害怕自己的孩子会遭到眼前这个“怪物”的毒手,虽然它也被这“怪物”吓得瑟瑟发抖,但还是坚强勇敢地挺立在了颜一的面前,企图保护自己的孩子。
母爱总是让人感动的。离三月真的相信成年鸟看到鸟蛋会非常高兴,真的相信不会再发生什么坏事了。
“我们走吧。”颜一解决完了事情,道。
“嗯。”离三月脸上的笑容不是骗人的。
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走出了几步以后又回了一下头。于是她看到了让她震惊的一幕:成年鸟看了看鸟蛋,嗅了嗅鸟蛋的气息,然后将鸟蛋推出鸟巢,从高高的树上落下的鸟蛋“噼啪”轻轻一声,碎了、裂了、死了。离三月非常清楚,不过多时,蛋的腥气就会引来小野兽将它吞食,还有一堆蚂蚁将它的蛋壳拖回洞,鸟蛋会像是从来没有来过这世界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只留在离三月,徘徊在离三月的心头,让她数次在午夜中被噩梦惊醒。
“野兽会借着气息来分辨自己的孩子,若果气味不相投,母兽就会以为这不是自己的孩子,不但得不到母兽照顾,反而会遭到攻击。那鸟蛋被你们碰过,已经沾染上了人的气息,母兽不认将其推落巢穴,这是自然事,跟你无关,你不必自责。”事后,江暮渔跟她解释道,平缓她几日来的噩梦。
离三月坐在床上,脑袋低垂着,声音低低的:“江暮歌,我觉得我可能不会成为一个好人了。”
你是离三月,是离仇之女,你身上流着的是离家人的血,要说你会成为一个好人那才叫人不相信。江暮渔心里这般想,嘴上却道:“少主,人无好坏,你见到再好的人也曾做过坏事。”
“那么,你呢?”
“我不知道。”他道,“少主以为呢?”
“你照顾我,从不恼我,教我做人做事。你什么事都会做,朝什么人都能笑得出来,你好像无所不通似的,我又从没见过你做坏事。你大概是好人吧。”离三月想了想,望着江暮渔,眼神很欣赏他。没有人会对守在自己身边,优秀又对自己好的人不喜欢的。“不过有时,我觉得你好到不像是真的。”
有时,你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ps:
它们色彩斑斓,美丽无比,飞翔在天上时就像是一朵虹霞——太阳鸟。那种忠贞不二的是太阳鸟中的大极乐鸟。
它们叫起来就像是孩童在哭——娃娃鱼。
神农架有一类特色白种动物。白雕、白獐、白猴、白鹿、白松鼠、白蛇、白乌鸦、白龟和白熊等……
(三十六)蛊虫巫医
更新时间2012-1-26 12:52:26 字数:2067
空中飞船,蛊房。
将离三月从颜一的手上接回,听说了离三月遭遇大鳄的事情,巫女连忙拉过离三月的手诊脉,脸色不觉微微一变,而后迅速把离三月带回了蛊房。
数百静静休憩的蛊虫因巫女一行人的突然闯入而惊飞起来。只是这次,急躁的巫女没有理会满屋子乱飞的蛊虫,而是快步跑到木匮前翻找着:“徒儿,你先到床上坐着。”
离三月在上船前已服了草药,此时便觉有一股清凉从腹中快速蔓延开来,舒适得像是在六月的大伏天却身处冰窖中一般。尤其到床上后,离三月更不由得想要闭眼睡去。只是见巫女还在忙活,只好强撑着精神问道:“师父?”
“肃静。”巫女表情严肃地回道。
一样样奇怪的物器随着巫女的急切翻找,从木匮内被丢了出来。草药、蛊坛、符纸,还有大大小小、瓶瓶罐罐……
最后,巫女取出一串木色念珠和一个漆壶朝床边快步走来。一边将念珠挂在离三月的脖子上,巫女一边将右手食指探入漆壶内轻蘸:“伸出双手。”挽高了离三月的袖子,蘸着红色不知名液体的食指在离三月与自己的手臂上勾描点绘,画出一幅诡秘字符。
离三月她出了什么事?不对啊,她虽然手脚疼痛但是都能够活动,难道不是已经伤好了?平时有人患病,巫女只要丢两棵草药就能治好。第一次见巫女折腾这么大的动静,离三月心中茫然且担忧,只是碍于巫女要自己安静,抿唇不语。
做完了一切准备后,巫女才深吸一口气,上床坐在离三月的对面,抓过离三月的双臂,由蛊虫托着臂,十指点在离三月的十指上:“会有点痛,你忍着。”
巫女说会有点痛,那就一定会很痛。一边的江暮渔忙抓紧了离三月的肩,免得她待会儿挣扎。
却见巫女口中喃喃不断念些什么,双臂上突起许多小小长长如米粒大小的明显突起物。而且,这些突起物还会快速游动。眨眼间,它们就从巫女的手臂上通过相触的十指,游到了离三月的手臂上。
离三月已做好了痛的准备,但这一下,也不由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然而这一切还远没有停止。就在突起物游进了离三月的身体,离三月开始适应安稳不动的突起物,稍稍喘息之际,突起物开始暴起撕咬离三月的内脏!
这是什么,小小长长,如米粒般,还会撕咬?
“我已将蛊虫种入你的身体,为你清理伤势。你忍耐一会儿。”巫女道。
蛊、虫?!
早已经历过大鳄带来的重伤之痛,离三月以为世上不会有比那一次更痛的,而这次的万虫噬身似乎让原来的重伤之痛重新回身。蛊虫入体的片刻后,离三月全身都冒出了冷汗,一排牙齿紧紧地咬着,看那势头简直想把牙齿给咬碎!
要将自身的蛊虫种入他人体内。巫女也承载着莫大的痛苦。
但是,巫女觉得,自己很幸运。
巫女将离三月丢到巴山,本是想磨砺离三月的打斗经验,培养软绵绵和她的配合。没想到离三月会把保命符给弄丢了,软绵绵会吃毒果,她们会遇上大鳄这么大麻烦。而且,离三月竟借助这些麻烦突破了御灵术。
短短五月,离三月已突破了御灵术第一层:塑神。即是以日夜默念御灵术口诀,令魂影初通神智,初塑“魂体”,眼光六路、耳听八方,得技能“千里眼、顺风耳”。
就以百年前那位修炼御灵术的前辈来比较,他突破御灵术第一层用了一年。离三月只用了五个月,就算有玄灵草的辅佐,离三月的天资还是得到了极大的肯定。
但是,离三月的身体在与大鳄的打斗中受到了重伤也是事实。在这种情况下,离三月还能活动,全凭了玄灵草给予魂影的力量——魂体。
第一层“塑神”,仅是一个踏入御灵术的门槛,关键是塑造“魂体”,技能没有攻击力。但是第二层,“塑形”就不同了。在有了“魂体”以后,它将可以施展灵魂攻击。
魂体是修习巫术的根本,是一个人的重中之重,就算一个人死了,只要保存着那人的魂体不灭,就还能重生。离三月的身体受伤了,之所以还能动,就是因为魂体代替她的本体在动。但刚开始,魂体还是很虚弱的。要是长期使用,会对魂体造成巨大伤害。
巫女要让离三月赶紧回复她此时重伤的本体,然后治疗。
“师父,好痛……”一声痛喊声打断了巫女的思绪。
巫女刚已叫离三月忍着痛了。不到实在忍不住的时候,离三月是不会叫的。离三月的脸庞痛到扭曲,刚服下丹药的睡意在万虫噬心时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丝丝凉意也莫名转换成了热烈的灼热。
巫女草草估算了蛊虫入体的时辰:“徒儿,再忍半刻钟就好了。撑住。”
“师父,我的伤怎样了?”离三月实在忍不住地问。
巫女不语,过了一会儿,叹道:“可惜。”
离三月心中一沉。
“那些人也不知道哪个小医馆里跑出的,只知道在你身上一味用参茸去调养,虽然说那药也确实能调养身体,但是要治病就差了许多,结果白白浪费那么多药草。真可惜。”
呼。原来是这个可惜。话音落下,离三月松了口气。不过,离三月问的似乎是她的伤势?为什么巫女要说到颜一他们,还把他们贬低一顿?动不动就要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的巫女,让人无奈。
见离三月脸上浮现放松之意,巫女心中也松了口气,成功转移了离三月的注意力。
“师父,我的伤好治么?为什么颜一说我重伤不能动,可我能站起来?”
“不能动”话一出口,不能动的老瘸子当即敏感地望来。在见到离三月重伤后,老瘸子也出人意料地到了蛊房。只不过他一直待在房门口,没有进来。
“那是御灵术升级的作用。你的身体的确受了重伤,还需要一段时日去疗伤。”
“升、升级?”
哎?她刚是听到她升级了么?御灵术升级?
(三十七)天山雪莲
更新时间2012-1-26 16:40:10 字数:2223
“是。”巫女回道,忽地眉头一蹙,额角冷汗也随离三月落了下来:“当我施法后,御灵术的作用会失效,你会再回到重伤之身,不过你不必担心。日后我会用草药浸身,配合天山雪莲,即可为你重新塑骨,断手重接。”
天山雪莲,传说中长在西方雪山上的一种奇花。八年一次开花,其花洁白无瑕,傲立于雪山之端,有强筋活血等妙用。
就在巫女为离三月解释之际,听到天山雪莲的老瘸子神色一凝,想要开口。其实离三月只要活着,能用她找到天拳帮主,管她骨折不骨折,残废不残废,跟老瘸子有什么关系。但他看着正在疗伤的二人,见实在不便插话,竟然强忍下去。生而为人,怎能无情?相处久了,就连冷冰冰的老瘸子对离三月也是有感觉的。巫女要给她治伤,老瘸子不会帮忙,但也不会阻碍就是了。
江暮渔比老瘸子接触离三月更多,两人时常偷偷在半夜私会闲谈。看见离三月受伤,他实在没想到她会受这么重的伤。离三月去巴山,他原本也是不知的,可是后来知道了,知道离三月有保命符他就不担心了,至于离三月在巴山会不会恐惧不安,他不在乎。
人们都知道吃苦是教导孩子的方式,可是没人忍心让自家的孩子真的去吃苦,顶多会教唆别家的孩子。江暮渔就真忍心让离三月去了。他只想离别后才知道身边人的重要,等离三月从巴山回来,一定不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孩童了。没想到离三月受伤了,江暮渔不能说没感到自责,离三月平常一贯待他很好。
江暮渔,你可就摸着良心说一句。三月对你可是当亲兄长来看待的,有好吃的哪一次没给你留一份过?有好玩的哪一次没有叫你一起来玩?
江暮渔心头自责了一阵子,又蓦然惊醒过来。自责又有什么用?刽子手掉眼泪,只会让人觉得可笑。既然是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就做得干脆。他望了离三月一眼,又将目光收敛回来。
就在这会儿,半刻钟已到。
巫女再不多话,紧紧咬着牙。方才一刻钟内她都没有出冷汗,但这收虫的时候倒是比恰才还要吃力。
挂在离三月脖子上的念珠无风自动,“砰砰砰”轻轻擦撞声中,离三月的手臂上泛起一道道米粒般的突起物。红色的诡秘图形上沁出颗颗血红色的液体,顺着离三月的手臂缓缓流了下来。这不是离三月的血,离三月的血没有这么浓稠,而且,那血红色液体也没有任何血腥味,反而有种淡淡如百花的幽香。
蛊虫已回了巫女的身子,一场疗伤后只剩下一半多。但能收回蛊虫,巫女就安心了,缓缓出了口长气,抹一把额角汗珠。
离三月重回重伤之身,行动不便。巫女令江暮渔带离三月回房:“我已令蛊虫清理了你的身体。那些血红液体便是蛊毒与你重伤体内的血毒以毒攻毒后的生物。只是,要料理伤势就要待到得天山雪莲之后了。”
“是。”
老瘸子这时才摇动轮椅进房,让江暮渔暂且抱着离三月别动:“我有事要说。”众人探来目光,“我们去地腿帮时,地腿帮帮主让人带走。这一次,我要去西南找冰刀帮。但我只到西南,丫头若要去雪山找天山雪莲,西北之地你们再议。”道完,老瘸子看了离三月一眼,便回房了。
老瘸子要分头走?
本来还想借老瘸子之力轻松取到天山雪莲,看来是不可能了。想到此,巫女的脸色有些难看,又想到,离三月已成这幅样子,老瘸子还只是顾念着自己要找四帮主。不过,利益方面的事,人人都是为自己考虑的吧。
“先送她回房。”对一边的江暮渔道,巫女追上离去的老瘸子。
江暮渔看着离去的二人,又望着怀中刚疗过伤满脸是汗的离三月,心绪复杂,沉声道了一句:“我送你回房。”
“好。”离三月答,回想刚才老瘸子说地腿帮的事,她才发觉空中轮船依旧是他们四人,“前辈说地腿帮的事?”
“一个月前,我们到了荆州。没想到早在十日前,地腿帮帮主就与匈奴人走了。我们本要去追寻匈奴人,只是想到你,只好先回来了。”
匈奴人招揽巫女又带走地腿帮帮主:“匈奴人要招揽中原高手?”脑海中还留有颜一那番话,离三月不爱看到战争,更不爱看到匈奴人行事有利。
“是。他们这样下去一定会惊动师父。或者,他们已经惊动了师父……”江暮渔将离三月抱上床,弄了一条热巾,拭去离三月额角的汗珠,“至于冰刀帮,前辈是定要劫走不可,师父也来不及派人保护。但江东风剑帮,师父定会派人保护。趁他们两相争斗时,我们可以向师父道明情况,寻求脱身之计。”
江暮渔的师父,也是离三月之父:“家父会救我们吗?”离三月喃喃问。
这话与其说是问江暮渔,倒不如说是在问离三月自己。江暮渔作为离仇的二徒弟,离仇得力的助手,离仇自然是会想法救的。可是,离三月……被离仇不喜的离三月,离仇会救她吗?
“师父若知道少主能练巫术,他会高兴的。”江暮渔劝慰,却没声明问题的答案。圆滑的说辞。
“是啊。若是家父知晓。”离三月这才被一句点醒,面色转向欣然,“师父刚说我升级了,但愿不要像是第一层,除了耳目灵敏一些外,一点儿用都没有,巴山的野兽可凶了。”
“前辈送你去巴山,让少主冒了这么大的危险,这事跟我……唉,罢了,我说什么都已晚了,请少主严惩!”
若是江暮渔拼命推说这件事跟自己无关,全是老瘸子干的,离三月反而会觉得江暮渔不是好人,但是他这样说倒显得别有隐情的样子,江暮渔是离仇的徒弟,是离三月在空中飞船上唯一能依赖的人,她是一万个不愿意怀疑到江暮渔头上的。
听他这样说,离三月忙开解他:“其实这也不关你的事,你我的命都在前辈手上,前辈要做什么你又能怎样呢?”
“我是师父的徒弟,却没有保护好少主。”
“你别这样说,我也不能一辈子都靠别人保护啊。我知道我自己没力量,学艺不精,如今才弄致重伤,我才是最没用的那个人,连自己都不能保护自己,没有出大事已经很好了。”
“我不能保护少主,也只能照顾少主了。少主现下身受重伤,有何吩咐只管叫我。”
(三十八)情不知所起
更新时间2012-1-27 18:58:15 字数:2100
之后三日又做了三次万虫噬身。离三月刚开始极难忍受,但后来竟也慢慢习惯了。当然,万虫噬身的力度日愈减轻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在第四日,巫女收回蛊虫后,终于宣布血毒已全清理。而且,明日就开始教授离三月御灵术第二层。
听到这好消息,离三月当晚辗转难眠。直到凌晨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着,还做了一个自己站起来了的美梦,结果醒来时就睡过了头。
一想到巫女因为自己迟到而发怒的样子……离三月慌慌张张地要起身下床,身子一动后,才想起自己还是重伤中的离三月。随后全身痛感传来,离三月不由痛呼了一声。
邻房的江暮渔自离三月受伤后,便被作为照顾离三月的人。一听到喊痛声,他赶紧从邻房快步跑了过来:“少主如何?”
“没、没事。”离三月尚在吃痛中,顿了一顿后才答道。看来这几日巫女的疗伤对她的伤势确实大有气色,竟让她忘了自己还在重伤中。身子虽还不比原来的轻便,但呼吸已不再困难迟缓,偶尔的阵痛也不再发作。
江暮渔听到回话才松了口气,语气平缓地道:“少主刚起?该是时辰洗漱了。我去准备。”
“好,快些!师父今日还要教我御灵术!”离三月急切地道。
刚开始由江暮渔照顾离三月的几日,离三月是极为不惯的。但空中飞船上就四人,老瘸子绝不会照顾人。巫女除了刚开始照顾离三月一日后,就厚脸皮地将事都推给了江暮渔。江暮渔却也真的将这事一人揽了下来。时间久了,加之江暮渔以前常照顾人,照顾人确有一套。二人都渐渐习惯了照顾人和被照顾。
“巫女?”提到巫女,江暮渔走到门口的步子一顿,“巫女今日一早起来,说还有物器没准备,就带着软绵绵出去了。她还叫我告诉你,她房中给你留了书,让你好好看。她回来时要默书的。”
话音刚落,逃过一劫的离三月当即松口气。
过了一会儿,江暮渔一手端着水盆,一手端着食案回来了。先将食案放在一边,为离三月洗脸涤齿漱口,再将离三月抱上江暮渔为她做的轮椅:“我与前辈商量,到了下个县找个照顾你的小婢。前辈说你的事都去问巫女。巫女说那得找两个,另一个给她。前辈又觉得找两个,人太多了。”
“那怎么办?”
“我与前辈再说说吧。”江暮渔一边说着,一边梳着离三月散乱的头发。
离三月以前有小婢打理,出塞北后一个人,就学江暮渔扎个简便的头巾,就这还笨手笨脚地学了半天。可到了江暮渔手中,是先问了离三月要扎什么发髻,看离三月不知所答,才代她选了分髫髻梳起发来。手翻飞几回,一个精巧的分髫髻便梳理好。
离三月身为女儿家,可平日爱好尽在练武上。而江暮渔,除了大多时候刻苦练武外,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就如梳发。但梳分髫髻简单,要他梳个丹凤朝阳就不会了。做饭也只是能做寻常饭菜,佳肴珍馐就做不出了。
眼前食案里就是简单的一餐稀粥白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