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赵扶摇很久,对温临的信任让他相信很快能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一切,至于这妖女,明天就直接推到武林人士面前让她血债血偿去。
届时必定全江湖豪侠云集,紫焰门的人来了又能怎样?
因而凌云天潜入隐牢的时候,他正与秦思远你来我往打机锋,完全没料到煮熟的鸭子也能飞了,废了的圣女也能消失了。
“丫头?!”
凌云天一闻到牢房里的味道,已经知道不好,原本还以为小豆子说赵扶摇快死了是小孩子没见过世面,如今眼前的情形却是让人心惊。
温临走时完全没有心思帮赵扶摇把衣服拉上,她的大半个肩头依然□在外面,凌乱的头发遮掩下灼烧的伤痕触目惊心。
凌云天脸色一沉,“该死!”赶紧抢上前去,伸手去探赵扶摇的鼻息。
虚弱而细微的气流拂过指尖,还好,至少目前还活着,看上去却是昏迷了,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唇上血迹干涸了,必定是被拷问的时候咬出来的。
火花四溅,凌云天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上手一抖灌注了内力,干脆利落地把束缚着赵扶摇四肢的铁锁链砍断。
没有知觉的赵扶摇失了支撑,身子一软就要倒地,瞬间被凌云天揽进怀中,一把脉,却发现她被点了穴,而丹田内的气息似乎凌乱无比。
那点穴之人不知是谁,手法奇诡无比,跟寻常江湖人士大相径庭,似乎是封住了赵扶摇气海与各大经络的联系。
凌云天一时不敢乱解,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丸乌黑的丹药,捏着赵扶摇的下颔给她塞进嘴里。
那是紫焰门的续命还心丹,保命用的良药,十分珍贵,很少有人有这个资格用。
凌云天面不改色地给赵扶摇塞了整整两颗,半刻不敢耽搁,抱着人无声无息地离开。
尽管明明很顺利,凌云天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这么一会儿折腾下来,天色竟然暗了,等他抱着依旧没有醒来过的赵扶摇到达那个久违的小破茅屋的时候,小豆子已经利落地收拾了干净。
“扶摇姐姐?!”他惊喜地要跑过来。
凌云天忽然觉得怀中一动,低头去看时,却见赵扶摇不知何时忽然睁开了眼睛,迷惘地看着他。
“小……凌子?”
> “丫头!你醒了?”
凌云天大喜,想抱着人放到床上去,没发现赵扶摇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古怪,眼中似乎有黑雾弥漫,猝不及防间忽然一伸手,扼住了凌云天的咽喉!
作者有话要说:赵扶摇:(碎碎念)小凌子去死……小凌子去死……小凌子去死……
温临:没错!就是这样~
凌云天:喂……你们……狼狈为奸!
38、吻
她漠然看着凌云天脸上喜色尚未完全褪去已转为惊愕之色,却无动于是地加重了手上的劲道,听到自己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她看着凌云天,与看着一只蝼蚁没有任何区别,更不在乎蝼蚁的生死,眼中只有陌生的神色。
小豆子被吓傻了,不明白刚还好好的,为什么忽然变成了这样?难道这个男人其实是个坏人,所以扶摇姐姐要杀了他?
等等等等,扶摇姐姐会武功?
凌云天一时大意,被赵扶摇扼住了咽喉,垂下眼就能看到怀中赵扶摇瞳仁泛起诡异的黑色,如云罩雾遮,成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湖,平静的水面之下却又有寂静的波浪翻涌,却像是魔怔了。
她这会儿,是真真切切想杀他,而不是别的。
他眉头深锁,若有所思,动作却丝毫不敢怠慢,立刻伸手覆上咽喉之上赵扶摇的五指,想把它拽开,却发现对方一股大力涌来,几乎让凌云天扯不动。
他的脸色由惊愕变为凝重,赵扶摇只会点粗浅的招式,内力从来都没有,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变成这样?这个样子,倒像是内力到达一定境界却没能正确疏导,因而走火入魔。
承天派的人,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来不及多想,他若在此殒命,别说紫焰门和整个江湖会成什么格局,单单失了理智的赵扶摇只怕也没有好下场。
神色一肃,凌云天伸掌一个手刀敲在赵扶摇后颈,试图让她暂时昏迷,却见五分力使下去,怀抱中的身体蓦地一震,赵扶摇瞪大眼睛,掐着凌云天的手倒是松开了,神色却变得愈加狂乱。
诡异的潮红色泽迅速布满她的全身,一路至颈蔓延满脸,全身都火烧火燎起来,凌云天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怀中少女忽然变成了烧红的烙铁一般。
赵扶摇神色一下子变得极为痛苦,张大了嘴像是想要发出不堪忍受的叫喊,却只发出破风箱一般嘶哑无声的气流。
看着她痛苦地挣扎,凌云天眼中满是不忍和自责,一片混乱中脑海有灵光一现,分明记得之前给赵扶摇把脉的时候,她明明是被点了穴的,那种诡异的点穴手法就连他都不能贸然去解,而现在她却行动自如。
她自己冲开了穴道?
凌云天伸手捉起赵扶摇的手腕,一边安抚一边把脉,这一下竟然发现赵扶摇原
本最寻常不过的体内,有一股浩瀚无比的内力在左冲右突,盲目地从丹田气海与经络之间流窜。
赵扶摇肉体凡胎,从未修习过内功,更不用谈一层层修炼打稳基础,再加上女子的经脉本就细弱,若是放任这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强大内力继续下去,不消一刻,她就会自爆经脉而亡!
小豆子早就看得呆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着扶摇姐姐和那个男人变戏法一样在那边扭来扭去,想帮忙都不知道该从何帮起。
然后接下来,更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男人按着赵扶摇的后脑勺,竟然莫名其妙地把脸凑了上去!这这这……他们嘴对嘴了!嘴对嘴了!那个男人还伸了舌头!一脸陶醉!
天呐他果然是个坏人,是个大淫=贼大色=魔!
凌云天如果知道小豆子现在在想什么,一定万分无语,他哪里有万分陶醉!他那种表情,分明叫做万分凝重好不好!
不过好在他几乎忘记了小豆子的存在,能在这种情况下轻薄赵扶摇的都是高人,他凌云天自问做不到,迫不得已如此做,完全是被迫——他得确定赵扶摇被喂过什么。
……唔,好热……赵扶摇现在浑身红彤彤的像只煮熟了的虾子,嘴里的温度自然只有高没有低的,触感柔软、反应生涩,竟然还……很可爱。
凌云天莫名其妙地,竟然心猿意马了一下……不是吧,他真的不是想要轻薄赵扶摇啊……
一点心思很快一闪而过,他明白赵扶摇为什么喊不出声音了,血腥味相当浓郁,他几乎可以想象赵扶摇被折磨到喊哑了嗓子的画面。
滔天怒火难以抑制地升上心头,承天派!季成峰!他本无意江湖风波,奈何他们偏要欺上门来,就不要怪他下手太狠。
舌尖在赵扶摇齿列间扫过,凌云天一手捏着她的下颔,防止她骤然合拢了嘴,另一只手还忙着阻止赵扶摇的挣扎反抗,提防随时被杀掉,大概没谁接个吻像他这么辛苦了。
唔,不是接吻,是救人。
有淡淡的……某种药物的味道……已经几乎尝不到了……是什么?
凌云天骤然放开赵扶摇,简直难以置信,消元寒露?!
消元寒露这种阴冷霸道的药物,向来用来对付功力高深的武林中人,内力越高药效越好,能让人几十年功力化为乌有,从不失
效。
可赵扶摇她根本没有内力,不懂武功的人服了消元寒露会如何,从前从没有人问过,这么珍贵的药物,谁都不会拿来做这种事。
但现在,凌云天想,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物极必反。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
赵天赐误打误撞让赵扶摇服药,却不知道她气海未开经脉羸弱,药物无内力可消,终成反作用。
但仅仅有消元寒露是不够的,赵扶摇先服寒露后遇火灼,药效郁结于内而不发,偏偏又被温临拿粗盐一激,内外交困之下,这才如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温临当时就已经察觉到了异样,只是这男人的思维与一般人都不一样,既不想助她一臂之力,又懒得杀了她。
他大概觉得放这么一枚充满变数的棋子入局非常有意思,竟用诡异的截脉手法将赵扶摇体内乱窜的内力封在气海,阻绝经脉通路,让她一时没有发作。
凌云天知道这是千钧一发的时刻,赵扶摇是生是死还是个未知数,回头对小豆子说道:“出去!守门!”
谁知小豆子瞪他一眼,用力抄起墙角赵扶摇心爱的小铁锹,蒙着头啊啊啊喊着冲上去照着凌云就是一拍,“大色=魔!放开扶摇姐姐!”
看着对方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凌云天淡淡地看着他:“想她活就出去,想她死就继续。”
小豆子一激灵,觉得凌云天现在的模样老霸道了,真能唬人,看上去跟个绝世高手似的。
他想说你骗人你不是好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而双腿则早背叛了他的理智,小步颠儿着就出去了。
此时赵扶摇眼中黑雾已褪,却反而结上了一层冰霜,全身上下的灼热消失,从内而外透出的寒气让她瑟瑟发抖,原本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魔怔是没了,却用手指勾着凌云天的衣领,生怕他走了似的。
凌云天叹了一口气,知道赵扶摇现在全无意识,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只是下意识地行为罢了。
寒露和火毒在她体内交替,那种滋味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
也许对于醉心武学境界又或者名利权势的江湖人来说,这种危险的痛苦能换来平白的功力,他们一点都不觉得亏。
可
赵扶摇不是他们。
凌云天了解她,对她来说,也许更重要的是包子。
他把赵扶摇放到床上背对着自己,赵扶摇冷得狠了,一个劲儿地哆嗦,凌云天扯了衣衫披在她身上,低声安慰:“忍一忍丫头,别动。”
然后双手为掌,缓缓抵在赵扶摇背上,用自己的内力引导赵扶摇体内不得其门而入的狂乱内息归位。
他之前为解秦思远下的两倍软骨散药效,不惜自损,这么做其实相当勉强,一不留神有可能死的就是他和赵扶摇两个。
此刻最正确的做法,是自己一走了之把赵扶摇扔掉,让她自生自灭,但凌云天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选择。
随着自身内力在赵扶摇体内运行一个周天,凌云天闭着双眼眉心微蹙,他感觉到由于赵扶摇体内内力之前的盲目乱冲,她的经脉生生被拓宽了一倍,连任督二脉都隐隐有打通的迹象。
——经脉拓宽意味着她以后习武更加容易,前提是没有因为脆弱而爆裂。而打通任督二脉,更是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前景,若非有大造化者轻易不能实现。
一般来说,人们所谓的根骨极佳天赋上乘,无非就是先天经脉宽又或者先天任督二脉已通。
赵扶摇从前的资质连平庸都算不上,年纪对习武来说又算大了,原本就算当了圣女开始练武,也终其一生不会有什么大的进益。
现在却因祸得福,一下子成了一块良材美玉,如果被赵天赐或者季成峰知道,真不知该作何感想。
只是这块美玉现在随时要碎,若是碎了,再好的资质也是空谈。
凌云天运功不过片刻,因为赵扶摇全身阴寒倒也没出什么汗,但精疲力竭之感却充斥全身。
赵扶摇身体里的内力太多太强,凌云天全神贯注一一引导去几被反噬,自己丹田之内也是一阵沸腾翻涌,两人倒成了难兄难弟。
难不成还是要死在这里?
凌云天一咬牙,撤回一掌拽下腰间挂着的那枚十数年不离身的犀佩,托到眼前凝视了片刻,还是哄着赵扶摇含到嘴里。
39、百年修得共枕眠
赵扶摇昏昏沉沉中被塞了什么东西进嘴里,下意识地牙关一合就咬了上去,只觉得又硬又咸,咸里又带了清苦,满嘴都是怪异的味道,呸呸呸呸真是难吃。
她连忙想吐出来,却被凌云天捂了嘴,整张脸都变得扭曲,那么难吃的东西,吐又吐不出来,吞又吞不下去,弄得人直想扭动。
还不如刚刚那个湿湿软软的东西好吃呢,还会动来动去可好玩儿了,大概是体内气息开始归于正道,赵扶摇不再那么痛苦,于是茫茫然地想。
……凌云天要是知道小丫头觉得他的舌头好吃,一定会抓狂的。
随着凌云天源源不断地将内力输入赵扶摇体内替她引导经络中横冲直撞的气息归经,她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赵扶摇这一番凶险至极,到最后能够化险为夷,完全是因为有凌云天这个真正的高手舍命陪君子,否则换了别人,是断断行不通的。
首先会想到要提升内力之人,必定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却不可能原本没有一丝一毫内力,而若要他们自废内力从头开始,就要前思后想到底值不值得。
就算真有人得到机缘在从没有修习过内功或自废内力的情况下先服消元寒露后遇火毒,如果没有温临先以世上罕见的截脉之法封住气海,当场就会爆体而亡,人死万事空,更遑论得到什么高深内功。
哪怕真的运气好到前面的条件全部完备,又有哪个人有能力又愿意替他疏导归经?
要知道凌云天虽然鲜少出手,出手还总是手下容情给人一种温温吞吞的感觉,其功力却是真正的放眼江湖几乎没几个人能够比肩。
如果今天救出赵扶摇的是云纤云曦云芝几人,又或者别的什么人,以她们的功力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扶摇入魔消亡。
不得不说,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当初那个挥着铁锹从坑里挖出个诈尸男人的小丫头恐怕永远都不会想到,这个男人会跟她纠纠缠缠一辈子。
相思犀佩味道虽然真的不咋地,药效却极为强烈,随着它诡异地慢慢融化在赵扶摇口中,某种通体舒畅的感觉慢慢泛上来,惊慌恐惧慢慢平息,却让人觉得有点犯困。
……这是药效好过头了,吃了睡睡了吃,真是好日子。
凌云天半分不敢懈怠,两人入定一般,不知屋外流光几何。
小豆子守着门,几次想冲回去看看那个坏人是不是在对扶摇姐姐干坏事,却又懵懵懂懂地不明白所谓的坏事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想总之搂在一起就是在干坏事了,简直纠结无比。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手搭凉棚看着太阳一点点移动,有一眼没一眼地看了没多久,刺目的光芒就让他放弃了拿这个来打发时间的企图,开始盯着树丛出神。
浓绿淡绿在眼前晃了好一会儿,小豆子的眼皮子终于开始打架,而此时日已西斜,挂在树梢头晕开一片灿烂的火烧云,赵扶摇和凌云天竟然关在屋里一关就关了那么久。
屋内两人都已精疲力竭,赵扶摇是自己之前发狂折腾的,凌云天却是被折腾的,简直是有苦说不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感觉到赵扶摇体内气息不再翻涌如沸水,最凶险的关劫已经过去,以后再每天帮她运行一个大周天,大约个把月就能完全将那些凭空而来的内力完全吸收化为己用,到时候真真真是绝世高手横空出世了——还是个只有内力不会多少招式的绝世高手。
此时赵扶摇因为消元寒露的缘故脸色一丝儿红润都不见,凌云天却已经汗出如浆,撤开掌力将人平放回床上,凌云天捏着赵扶摇的下巴,让她微微张开嘴往里看了一看,那犀佩已经融化得一点不剩。
凌云天惆怅地摸摸腰间,心想世界上又少一枚相思犀佩,好在师门不知道,不然到时候问起来是怎么用掉的,他该情何以堪。
长出一口气,满不在乎地抹去唇角血迹,他中了软骨散原本只要乖乖不动就没事,这气血逆行却是自己逼出来的。
坐一边运气开始给自己疗伤,刚刚气沉丹田,凌云天却蓦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疑问之声,因为发现自己的内力不知怎的不如之前精纯,反而掺入了什么别的,好像是……赵扶摇的内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他吸收了一部分。
虽然按照江湖固有的概念,内力是越精纯越好,掺了杂质就会降低威力,但奇怪的是凌云天发现赵扶摇的那缕内力却跟他自己的内力相处得非常融洽,不仅没有两相排斥,反而保持着某种平衡,在体内自行流转。
难道赵扶摇体内也吸收了他的内力?
凌云天捏捏手指骨,眼神落到赵扶摇鬓发散乱的侧脸上,忽然想,怎么有一种交换定情信物的错觉?别人都换个玉佩香囊宝剑丝帕什么的,他们直接交换内力?
这未免也太……那可是真真儿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啊……
等等等等,不对不对不对,凌云天一震,暗自嘀咕自己从哪儿冒出来这种奇怪的想法,想到定情信物什么的本身就很奇怪了,难道还真成了小豆子嘴里的色=魔不成。
把奇怪的想法赶出脑海,凌云天试着运转两种内力,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倒是身上那一身的汗真是黏腻得人无比难受。
他犹豫了一下,看看赵扶摇那模样,估计在她耳边放鞭炮都醒不过来,他累得很,就想着干脆偷个懒,拿屋角那破水缸里的凉水先冲一冲算了,省得如果自己走远,赵扶摇再有个万一来不及救。
——门外吹着风的可怜小豆子被完全遗忘中。
那缸里的水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凌云天对着水面皱着眉头看很久,到底还是受不了一身大汗淋漓,三下五除二把上衣脱掉。
伸手刚舀了一瓢水,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异样,脊背上爬起丝丝凉意,终觉得被什么盯着似的,一回头,就见赵扶摇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光溜溜的上半身看。
天色暗了,那眼神就跟快放光似的。
凌云天大惊,赶紧抄起衣服良家妇女遇到轻薄儿一样遮在胸口,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有多可笑,小心翼翼呼唤道:“丫头?”
心里懊恼到了极点,她怎么就醒了呢?早不醒晚不行怎么这时候就醒了呢?其实她没有醒,肯定是梦游,一定是梦游。
赵扶摇一声儿不吭,眼神直直地落在凌云天光=裸的上半身上,盯了一会儿,一副茫然的模样又合上了眼睛,安安静静地接着睡,就跟没醒过一样。
凌云天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看来是睡迷糊了,刚才压根儿就没清醒。
弄了这么一出,他也不敢再多做什么,穿的齐齐整整帮赵扶摇掖好被角,打算先再这里歇一晚再说。
承天派不知道何时才能发现丢了人,无论什么时候发现,都肯定会往城中、城外搜索,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里暂时该不会有人来。
打完地铺终于记起外面还有个拖油瓶,悄悄打开门,屋外月明星稀,清风徐徐,小豆子缩成一团儿睡得口水乱流。
凌云天忽然发现,自从遇到赵扶摇以后,他做下人的时间比当门主的时间要多多了。
认命地把小豆子抱回屋里,往地铺里一裹,自己往他身边躺好,才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这几天整个江湖波诡云谲,虽然人们一直都蠢蠢欲动,但赵扶摇的出现明显就是往滚热的油锅里滴一滴水,终于打破了危险的平衡引起轩然大波,害得他也跟着劳累。
他本不是个爱参合这些破事儿的,当初紫焰门危在旦夕将近灭门,内忧外患、死伤者众,他被强行架到门主的位置上,以他的性格,既然坐了那个位置,自然要保手底下这群人一个平安,否则早该闲云野鹤逍遥一方。
如今灭门危机早已过去许久,他虽然还当着这魔教之主,却没什么称霸江湖的野心,未免被门中长老抓着,更是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只是如今来看,紫焰门太平不了多久,又要再起腥风血雨了,一度山庄的事他已经知道,他不觉得是紫焰门所为,奈何别人却信誓旦旦……冷哼一声,他是好脾气,不是没脾气,赵扶摇一事,他绝对要承天派付出代价。
季成峰不是想在那么多武林同道面前,用紫焰门的圣女立威么?那他就帮他一把!
心下已有计较,凌云天闭上眼睛,慢慢陷入浅眠之中。
半夜,有什么东西往他怀里拱啊拱啊,一个劲儿地钻,凌云天以为小豆子睡相不好,伸手推一推,对方静了下,继续贴上来,还手脚并用,整个人挂在凌云天身上,抱得牢牢的。
感觉到一阵凉意袭来,凌云天以为小豆子怕冷,手凉脚凉的,想想也就算了,任他抱着。
转眼天明。
“色=狼!大色=狼!放开我扶摇姐姐!”什么东西砸到身上,凌云天睁开眼,莫名其妙地看着小豆子站在眼前对他拳打脚踢。
搞什么,亏他还抱着他睡,现在还抱着!……现在还……抱着?
看看生龙活虎的小豆子,凌云天默默地低下头,看见钻在自己怀里,睡得昏天暗地心满意足的,赫然是某个本该独霸一床的小丫头。
作者有话要说:女侠,投怀送抱的事儿做得肯真顺手啊,咳咳╮(╯▽╰)╭
40、人间凶器
“放手!”
“你放手!”
“快放手!”
凌云天正看着怀里的小丫头哭笑不得,那边小豆子又是劈头盖脸一顿砸,虽然说这么乱七八糟的几下子砸不死人吧,但小豆子常年挖坑力气也不小啊,凌云天又不能当他是在挠痒痒。
可又不能真的对他怎么样,这种年纪的小男孩,吓又吓不倒,打又打不得,最难调理,相比较起来,赵扶摇真是“乖巧”多了。
作孽,真作孽。
凌云天伸手把小豆子举着的椅子给抽一边儿扔开,然后摊开两只手作无奈状,表示自己完全没有轻薄赵扶摇的意思,示意他自己看清楚。
赵扶摇睡得香甜,这么大动静完全没有影响到她,现在还两手牢牢抱着凌云天,一副这是我的谁也不许抢的模样,完全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其实只是她睡觉一向喜欢把被子卷起来抱着习惯了,又加上昨天晚上体内寒露的余毒尚未完全清除,一个人睡到半夜朦朦胧胧中冷得不行,不知不觉就挪到凌云天边上把人家当暖炉去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小豆子?
——见过那么小的被子嘛,肯定是凌云天的体型比较像啊。
“你、你肯定是什么采花大盗,给我扶摇姐姐下了奇怪的药才让她变成这样的是不是?!”
小豆子打不过凌云天,还是不甘心地质疑。
凌云天烦恼地扶额,一个赵扶摇说话行事总是出人意料就罢了,怎么连这么个小孩子也能想到那么诡异的地方去?他们承天派这些挖坑的,平常都拿什么做消遣啊……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一堆人拿着铁锹围在一起,中间一个大汉口吐飞沫地讲些艳史话本的场面,凌云天赶紧打住,觉得自己的思维已经危险地开始向这群人靠拢了,这可万万不成,万万不成。
叹了一口气,凌云天拍拍赵扶摇,“丫头,起床了,头要睡扁了!”
睡梦中的赵扶摇咕哝了两声,挥手把耳边嗡嗡嗡嗡的“虫子”拍开,往凌云天身上蹭了蹭满意地继续睡。
“这样叫不醒扶摇姐姐的。”
小豆子亲眼看见确实是赵扶摇“缠”着凌云天以后,终于也一脸郁闷地蹲下来,想了想,吸了口气,大声喊道:“扶摇姐姐!开饭啦——”
赵扶摇猛地睁眼,“吃什么吃……什么?”前半句还两眼放光,后半句在发现自己面前的男人以后,慢慢地放低了下去,露出些许迷惘。
面前是个男人,嗯,衣衫不太整;低头看自己,衣衫也……凌乱到惨不忍睹……
肩膀上的疼痛适时地泛起,赵扶摇脸上闪过惊恐,二话不说一掌拍出去,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尤嫌不足,还是连续好几下。
凌云天没防备,差点儿被打飞出去直接在墙上开个大洞——这完全不是夸张,小豆子和赵扶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凌云天脸色一下子扭曲,像受了什么重击一样往后倒去,确实有那么一小段几乎飞起来,好在他及时地撑住了床板,才没有以惨不忍睹的姿势摔倒。
这一下不比小豆子那没什么章法的乱砸,凌云天捂着隐隐作痛的肩膀,简直不知道脸上该用什么表情才好,赵扶摇从前只是说话气死人,现在真成了人间凶器了。
他吸了半天气,好歹才逼出来了一句,“喂……你这是要谋杀啊?”
赵扶摇看看自己的手掌,再看看凌云天,脸上那种没睡醒的表情终于慢慢褪去,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叫道:“小凌子?”
凌云天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小凌子?你怎么了?脸色好差,没吃饭?”
“……”
决定不跟一个小丫头计较,凌云天暗自心惊,赵扶摇刚才本能的一推力道大到竟然能把他推出去,看来那内力真的很强,一旦赵扶摇完全吸收并学会运用,前途不可限量……
不,想到刚才小豆子一句开饭把赵扶摇唤醒的场景,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考虑一个只知道吃的家伙的前途,那根本就是误入歧途。
“醒了就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再耽搁下去就危险了。”运气把肩膀上的疼痛压下,凌云天拍拍袍子站起来,对还半坐着搞不清状况的赵扶摇说。
赵扶摇现在脑子一片混乱,她是跟小凌子在一起没错,但她们不是在去别处的路上?怎么回到了这个小破屋?
转头看墙角,“小豆子?你怎么在这里?”
小豆子见昔日的老大终于注意到了自己,激动得热泪盈眶,“扶摇姐……老大,我在这儿很久了,是这位大色、咳咳,大侠带我来的。”
“哦,那很好。”赵扶摇点点头,心想,难道一切只是一场梦…
…不对,围攻、血迹、云纤、赵天赐、消元寒露,还有——伸手愣愣地摸上左肩,那里,血肉与火铸就的芍药凹凸不平地盛开。
是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没有做梦,她被抓到了承天派,也被逼供、被施以烙铁,还有个变态的男人往她的伤口撒盐。
无尽的痛苦里她浑浑噩噩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而这个男人现在站在她面前。
看到赵扶摇眼中闪过迷惘恐惧疼痛种种神色,然后抬头来呆呆地看着他,凌云天知道她一定是想起了那些不堪的事情,忍不住上前一步弯下腰来,向她伸出手,“别怕丫头,一切都过去了。”
“小凌子……”赵扶摇呢喃了一声,忽然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地说:“你、你这只猪……来得那么慢……痛死了……你不是好人……都怪你……”
凌云天手忙脚乱,连忙去擦赵扶摇的眼泪,说实话,赵扶摇从前那么多跌宕起伏的经历却从来都没有哭过,可见这次是真的伤心害怕了。
他抹着她的眼泪,赵扶摇骂一句他应一句,“好好好,我不是好人都怪我,我是猪我是猪,别哭了乖?”忙不迭地安慰着,一个头两个大。
赵扶摇哼了一声,“猪才不会说人话。”
凌云天一愣,为难地想,她该不会还想让他学猪叫吧?那可是太跌份儿了,传出去一代魔主颜面何存……好吧他在赵扶摇面前颜面什么的就没存过。
好在赵扶摇没有提出这个要求,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脱险了,真的从那个阴暗的囚笼和变态的男人手里被救出来了,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只能用大哭一场来宣泄心中的恐惧。
如果换了别的人肯定要顾及面子,换了凌云天这种情况还得咬牙耍个帅,不过对赵扶摇来说,面子显然是多余的东西。
开心要笑,悲伤该哭,生气要骂,这是最最正常的反应。
哭累了,赵扶摇扯着凌云天的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抹,终于闷闷地出声,“那个……我饿了。”
凌云天一愣,继而开颜,“你想吃什么?”
“包子,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
“好,给你买。”
得到了许诺的人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仰起头看着凌云天,急切地问:“啊对了!云纤云曦云芝她们呢?她们怎么
样了?糟了……得赶紧去找她们……”
“她们没事,你放心。”凌云天蹲下来,摸摸赵扶摇的脑袋,把那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给捋捋顺。
“真的?”
赵扶摇记得那时候她们伤得很重,对这个没事的说辞表示出了极大的怀疑。
凌云天笑笑,“真的没事,已经在调养了,到时自然会见到的。”
对方闻言松了一口气,“那我们快走吧。”说着扯着凌云天要出去。
这里离承天派太近,这种恐怖的地方,她是一刻都没法儿多待了。心里一急手上就用了点劲儿,只听嘶啦一声,凌云天的袖子被生生扯下一块来。
小豆子和凌云天一起无语。
赵扶摇似乎到现在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也对,按她的性格,想到的第一肯定是吃第二肯定是睡,就算经此一事,想到的也最多是远离承天派、有些人不可信,而内力什么的,她本也不懂。
看来要让她成为一代高手,调=教之路,咳,不对,教导之路还非常漫长。
“先等一下,这样出去,太危险。”凌云天摇摇头。
现在承天派肯定发现赵扶摇跑了,但为这不被别的武林同道知道他们曾经抓到过紫焰门圣女却私自囚禁的缘故,肯定不能大张旗鼓地搜罗,暗探却是少不了的。
偏偏暗探最麻烦。
凌云天向赵扶摇和小豆子稍微解释了一下,在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充满信任的“小凌子/大.色狼是万能的”如此目光凝视中,默默地拿出他纵横江湖多年的不败神器……易容工具。
作者有话要说:调\教之路?调\教之路?小凌子你太邪恶了!
话说真是太过分了,抽抽抽抽,老抽,百年品质保证~
41、功高盖世
江州城最有名的酒楼飞鸿楼这天中午来了三个客人。
彼时正是酒楼中客源最多的时候,人来人往一片喧哗,几个跑堂的纵使长了三头六臂也应付不过来,一路小跑连额头的汗也顾不得擦,而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打着算盘乐开了花。
就在这时那三个人跨进门来——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身后跟着一看就没怎么见过大世面的年轻妇人和十二三岁的小孩。
三个人皆是一身最廉价的布衣,那妇人身上不见一点首饰,发髻不过用木簪挽起,长得也是普普通通,就是身材有些娇小。三人一看便不是什么有钱的大主顾。
掌柜的斜乜了他们两眼就继续算他的账,这种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普通人没什么好注意的。大门附近的一个小二见有客来,把汗巾子往肩膀上一搭,迎上上下打量了两眼,不太热情地问:“几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那中年汉子嘿嘿嘿嘿地笑着,摸摸脸一脸实诚地说:“俺们吃饭,吃饭。”
小二应了一声,不死心,心想万一是什么财不外露的土财主呢,因而絮絮叨叨说:“楼上雅间好几间都还空着,大堂环境不好,吵吵闹闹的,客人要不要个雅间?”
那中年汉子挥挥手,“不用不用,大堂就行,俺们就坐大堂,大堂好,多通风。”
小二心里翻个白眼,心想不就是穷么,通什么风,他们飞鸿楼哪怕大堂也不是一般人吃得起的,哎,算了。一边想着一边兴致缺缺地把三个人引到大堂一张空桌子边,“客官要点什么?”
“孩儿他娘,你说你说。”中年汉子笑得一脸讨好,殷切地望着他家小娘子。小二心想这庄稼汉运气倒是不错,娶了个年轻媳妇儿,儿子倒这么大了。莫不是……续弦?
那妇人倒是干脆,直说:“大包子!”
中年男人点头,“那就来一屉肉包子,一屉菜包子,两碟小菜,麻烦小二哥。”
小二撇撇嘴,这些东西加起来都值不了多少,有气无力地喊话去了,把三个人撂在原地,却是连茶水都懒得上。
这三个人却是易了容的凌云天、赵扶摇和小豆子,凌云天一双妙手易容之术天下无双,把赵扶摇和小豆子整得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一跃而变成了庄稼汉带着妻儿进城见世面,一路上觉得新鲜有趣极了。
任季成峰怎么想都想不到,这群
人不仅没逃远,反而转个圈大摇大摆地回了江州,坐在他眼皮子底下吃吃喝喝。
“孩儿他娘,你和豆豆在这儿等包子,俺去外面扯几丈花布,回头给你做花衣裳。”凌云天搓搓手,俨然一个知冷知热的好相公,
赵扶摇觉得有趣,心想这家伙忒好玩儿了,点点头也不说话,在外人看来却是幸福和乐的一家,小娘子害羞了。
凌云天走出飞鸿楼,一路左拐右弯,到了隐蔽处,身上那浓浓的庄稼汉气息立刻隐去,肃杀的气息透出来,明明脸还是那张脸,气质却变得令人心生畏惧。
他从怀中取出一点粉红色的粉末,洒了一点在地上,很快,幽微的香味若有似无地飘散开来,寻常人不容易闻到,对某种飞禽来说却是巨大的诱惑。
振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形状小巧玲珑的鸟不知从何处飞来,停在凌云天的箭头,歪着脑袋看他,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凌云天唇边溢出一丝笑意,伸出手指戳了戳小鸟脑袋,然后拿出什么东西缚在它身上,轻声道:“去吧。”
振翅声再次响起,很快,那只鸟消失无踪。
凌云天袖子一振,扬起一阵风,地面上的红粉与幽香瞬间消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飞鸿酒楼中。
凌云天走后,小二慢吞吞地把包子和小菜往他们桌子上一扔,就伶俐地招呼别人去了。
赵扶摇是无所谓的,抓了一个肉包子立刻开吃,小豆子眼巴巴地看着,讨好道:“娘——”
……赵扶摇被噎着了,娘什么呀娘,她还年轻好不好,哪儿来那么大的儿子,都怪死小凌子,非要扮什么一家子,哼。
“自己吃!”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吵嚷之声,夹杂着喝骂和兵刃的响声,不一会儿只见一群配着刀剑的人进到店中,在掌柜一叠声地讨好声中左顾右盼。
“哎呦大爷,这又是怎么了大爷?”掌柜的拿了两锭银子,赶紧往领头的人手中塞去,却被那人挥挥手挡开,“我们是来找人的,边儿去,别碍事。”
掌柜的被赶开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一群凶神恶煞的人进了店里四处转,专门找女的去看,心道不知道做了什么孽呦。
赵扶摇一眼看出他们是承天派的,心下一沉,半个包子塞在嘴里都忘了嚼,连忙
低头一副专心吃饭的模样。
“喂,你,说你呢抬头!”
一把剑柄伸过来,在桌子上敲了两敲,小豆子吓得脸都白了,幸好现在的脸不是他的脸,谁也看不出来。
赵扶摇僵硬地抬起头,看着对方,见他手里还拿了画轴,展开来往画上看了几眼,又看了赵扶摇几眼,皱眉道:“不是这个。”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生怕被承天派抓回去,别的不说,那里面的人差不多都变态,一个赛一个疯疯癫癫的。正想着让他们赶紧走,谁知天不遂人愿。
“呦,小娘子长得也不错嘛,怎么样,跟大爷回去伺候伺候,大爷保证给你吃香的喝辣的。”带头的那个人收起了画卷却不走,伸手去捏赵扶摇的下巴,一脸无聊无耻的模样。
周围一阵哄笑,“老大,这样儿的你也看得上啊,莫不是太饥渴了?”
“你们懂什么,没见过世面有没见过世面的好处,看看,多淳朴,保证对你死心塌地。”
赵扶摇被捏着下巴难受死了,听着那群人说笑更是离谱,对承天派的印象真是越来越恶劣,下意识地伸手一挥,想打掉那只不安分的手。
……呃,她发誓,她绝对只是用了一点点力而已!结果那个人却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出去了——飞得比小凌子还要远,一路势如破竹砸飞了好几桌桌椅,砰地一声重重地砸在墙上,顿时懵了。
飞鸿楼中一片沉寂。赵扶摇看了看自己的手,眨眨眼。
好一会儿,被摔了的人终于爬起来,大怒道:“小娘皮竟敢——老子宰了你!”
说着就要冲过来,另外几个人赶紧冲上去夹住他,嘀嘀咕咕一个说:“大哥!上头吩咐了要隐秘地找人!事情闹大了不好交代……”
另一个说:“大哥!说不定是深藏不露的武林前辈,大哥千万要三思啊。”
酒楼里还没逃窜干净的客人以及掌柜小二们一阵无语,如果这也算“隐秘”地找人的话,那他们现在可算是全知道了,难不成还要全部杀人灭口?
想到有这个可能,剩下无辜被牵连的人一哆嗦,纷纷把目光看向刚才一鸣惊人的赵扶摇,心里思索这位“隐世高人”出手救他们的机会有多大。
“掌柜的,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八珍宴再上一桌来,咦,这是怎么了?”二楼一间雅间的门打开,一身青衣的小僮走
出来吩咐,然后惊讶地望着下面的一片狼藉。
“……好、好咧。”小二咽了咽口水答道。
那小僮目光往几个身上配着刀剑的人身上扫过,皱眉道:“承天派?赵舵主连管教手下都不会了么,哪儿来的野狗乱吠。”
“你说什么?!”底下的人立时怒了,纷纷把矛头从赵扶摇移到小僮身上。
他却半点儿不动摇,一脸不屑地淡淡说:“我家七弦公子在此用膳,不得喧哗。”
不是江湖人不知江湖事,一般的食客听得懵懵懂懂,那几个承天派的人却是倒吸了一口气,那个被赵扶摇一手打飞的头领强撑着站起来,做了个揖,面无人色地说:“不知七弦公子在此,在下等失礼了,这就走,还请公子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