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也不等回答,一群人比来时还要迅速地哗啦啦退去,转身不见了踪影。
赵扶摇心想,乖乖,这个什么公子好大的排场。
青衣小僮若有所思地看了赵扶摇一眼,转身回了雅间,房间里,白衣纤尘不染的男人背对着他,仿佛正在看窗外的景色,看得出了神。
门被关上,隔绝了一切视线。
而大堂中,赵扶摇莫名其妙地看着掌柜的和小二们忽然对她充满了热情,各式各样的菜肴把桌子堆得满满的,忍不住说:“那个……我没有钱……”
掌柜的点头哈腰,“不用不用,哪儿能收您的钱呐,女侠您慢用、慢用。”说着就要把那两屉包子给拿掉,怎么能给女侠吃这么粗糙的东西呢!
赵扶摇这下不干了,赶紧把包子保护起来,“不许抢我包子!”
小豆子附和,“不许抢我们的包子!”
掌柜的傻眼。
凌云天一回到飞鸿楼,就看到这么一副场景。
掌柜的想,赵扶摇是深藏不露的女侠,凌云天肯定也不是庄稼汉,赶忙殷勤地上前迎接,弄得他一头雾水。
好不容易听了赵扶摇和小豆子七嘴八舌的解释以后,他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承天派近些年来光顾着扩大门派、招新弟子,现在的成员虽然多是多了,却真是良莠不齐,难怪要季成峰费尽心思。
他神秘地笑笑,传音入密,“吃包子吃包子,吃完了带你们去承天派看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小凌子使坏心眼儿了哎呦~
感谢小P菇凉,未安菇凉的霸王票,么么~
42、群英荟萃
“什么,还是没找到?”季成峰大怒,一掌重重拍在身边柱子上,脸色不豫地看着眼前战战兢兢的手下。
原以为把赵扶摇交给温临拷问是万无一失的事情,从前无论多么硬骨头的家伙,都没谁能从他手底下走过三种刑罚,赵扶摇不过女流之辈,想来只有更容易才是。
谁知一转眼,她却那么眼睁睁地从那么多人的看守之下神秘消失了,至于温临——温临保持着他温和无害地微笑,表示在他离开之前,赵扶摇一直都在牢房里,至于接下来的事……他不知道。
他说不知道,季成峰也无可奈何,一来温临身份特殊,不像他的属下能随意教训;二来此人深浅难测,季成峰不打算与之交恶。
他本就极少请温临出手,而温临大部分时间也并不在承天派待着,可谓是行踪飘忽,不过担了个客卿的身份而已。赵扶摇失踪之后,温临开始频繁出门,有时三更半夜不归也是常事。
季成峰只能拿守牢的那些人反反复复审问,得到的答案无非都是受到了莫名其妙的袭击,等醒过来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般丝蛛丝马迹都寻不到。
好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圣女,连服了消元寒露还能从他眼皮子底下逃离,倒是承天派小觑了他们紫焰门的实力。
不敢让江湖上听到赵扶摇从承天派逃了的风声,季成峰只能压抑着怒火,派人暗地里追查,心下只觉得侥幸,幸亏还没有人知道紫焰门的圣女落到了他们手里,否则到时候交不出人来,真是百口莫辩。
他阴沉沉地挥挥手,对面前弓着腰的属下说:“再去找!派人注意紫焰门的动向,随时回报。”
“是。”
那人恭恭敬敬地退下,门口赵天赐匆匆而来,与他擦肩而过,差点儿撞上了人都顾不得,火急火燎地冲到季成峰面前,“掌门,大事不好!”
季成峰斜他一眼,冷哼一声,拂袖道:“何事如此慌张,不成样子!你好歹也是成名已久的人了,这么不知轻重,也配当这个舵主么?”
赵天赐脸色一凝,抹着汗回答:“掌门教训得是,只是此事实在……”
“怎么?”
他一脸凝重,张了张嘴,又左右看看,见旁侧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附在季成峰耳边说:“江湖众人不知道怎么得到了紫焰门圣女在我们手里的消息,全都在往江州来,有些已经快到了!”
季成峰闻言脸色大变,“怎会如此?!”
就见对方摇摇头,咬牙道:“不知是何处走漏了风声。”赵天赐嘴上说得顺溜,心里却惶恐季成峰追根究底。
飞鸿楼的事情他听说了一点儿,只以为是自己那帮不争气的手下胡闹把消息泄露了出去,听说当时那酒楼里不仅有鼎鼎大名的七弦公子,还有个不知来历的神秘高手,想来消息就是那么泄出去的。
若是季成峰知道了追究起来,难免治他个御下不严之罪,因此赵天赐只盼季成峰莫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忙转移话题道:“掌门!如今圣女失踪,这群人却打着为谷庄主报仇的旗号浩浩而来,如何是好?”
刚刚季成峰还骂赵天赐失仪,现在他自己也是千头万绪无从理起,古语常言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群人既然上得门来,就算他坦言赵扶摇逃了只怕他们也是不信的。
“去,去请秦楼主来——”现在只有找秦思远从旁作证,只怕还能取信于人一二,这下子可顾不得什么琴剑楼势力坐大不坐大了,只怕秦思远此刻还不想惹麻烦直接抽身呢。
赵天赐领命要走,只可惜时不我与,季成峰话音刚落,他还待转身,就听远远一个声音朗声道:“在下凌霄剑派封安前来拜访,敢问承天派季掌门可在?”
季成峰面色凝重,向赵天赐使个眼色让他快去,自己正踌躇是要出去相迎还是推说不在,就听到又是几阵细微的脚步声响,承天派门口已经来了不少高手。
“五毒教澹台明月……”“三清殿青霜子……”“奔雷盟仇唐……”“碧羽书院白向晨……”“一度山庄,谷承安!”
随着此起彼伏自报家门的声音,面色各异的男女老少纷纷落在承天派江州分舵的主厅前,无数双眼睛向季成峰望去。
那个自称一度山庄谷承安的,正是一度山庄灭门惨案里唯一幸存的那个人。
他是谷家旁系远亲,因为穷困潦倒寄居在一度山庄,谷一奇对他向来一视同仁甚至照顾有加,如今是恩人更是亲人的人全家一夕惨死,叫他怎能不恨。
因而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扑到季成峰面前,要他赶紧把凶手给交出来,显然基本上没什么理智可言。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谷大哥……嫂子……我的一双侄子侄女儿,全部都……我要杀了她!!”
r> 好在同来的人拉住他,向季成峰告罪,“谷兄死里逃生,想到仇人实在是昼不能食夜不能寐,原谅他失态了——不过,谷兄的心情就是我们的心情,谷庄主那么好的人,哎……”
这个场面本来在季成峰的计划中,应该是他推出赵扶摇,组织江湖各门各派为一度山庄血案进行血祭,同时为进攻紫焰门结盟誓师,以承天派为首,讨伐魔教。
只是他绝对不想在当下就看到,因为赵扶摇失踪得太是时候,而这些人又来得太快。
江湖上数得上的势力都派了代表前来,如今厅前群英荟萃,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纵然单独一个两个季成峰还不放在眼里,面对这么多,他也实在无法轻举妄动。
大家显然对于来此的目的都心照不宣,有谷承安失态在前,连寒暄都省了,默契十足地围着季成峰。
一度山庄的灭门和谷一奇的死不仅让他们失去了一个求医疗伤的好去处,更是打了他们这些人的脸,自然个个都义愤填膺。当然其中也不乏与谷一奇交好的,更是既痛且恨,唯欲除紫焰门与那什么圣女而后快。
凌霄剑派宗主座下第一大弟子封安是个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的青年才俊,他也不废话,直接向季成峰拱拱手,“听闻季掌门抓住了谋害一度山庄全庄一百八十七口人命的紫焰门孽徒,我等不胜欣喜,承天派不愧是白道第一大派,季掌门领导有方。”
他话音刚落,立刻赢得一片附和赞扬之声。
若是换成往常季成峰自然心中暗喜,现在却是有苦说不出,脸上却平静如往昔,向众人拱手笑道:“想不到诸位消息如此灵通,今日有这么多平常难得一见的高手前辈光临,承天派真是蓬荜生辉。诸位一路辛苦,还请稍坐,来人,上茶!”
等到众人坐定,奔雷盟的仇唐是个急性子,也不看丫鬟奉上的香茶,粗声粗气道:“掌门勿要卖关子,快快把那小妖女抓出来,让我们手刃此妖女为谷老弟报仇!”
五毒教的澹台明月纤纤素手端着雨过天青色的茶碗,闻言甜甜地笑道:“瞧仇大哥这话说的,待会儿人来了,若是个绝世美人,你可不要心慈手软砍不动了才好。”
她这话明显打趣儿,换了别人说仇唐必定恼怒,澹台明月笑颜如花,他嘿嘿嘿憨笑着摸摸头,“浣花仙子说笑了。”
五毒教原本亦正亦邪,在江湖中的名声比紫焰门好不到哪儿去。
只是近来他们没什么杀人放火的恶事传出,又加上这任的五毒教教主澹台明月貌美无双娇媚可人,是无数少侠心中的梦中情人,江湖上人称的浣花仙子就是她,因而她来凑热闹,座中的男人们显然不会有意见。
三清殿是道教门派,里面都是出家人,青霜子看了澹台明月一眼,冷哼道:“闲话休提,季掌门,还请把紫焰门的妖女请来,如此血案,也好给我们一个交代。”
剩下的几人纷纷附和,一副今天不看到人不罢休的架势,看来谷一奇的人缘倒是真真儿地好,可惜已经命归黄泉。
“各位——”季成峰伸出双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各位不要着急。”说完,捋着自己的胡须,面色忧郁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季掌门何故叹气?莫非被那妖女迷惑,不肯交人?”谷承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恶狠狠地说。
季成峰又是一声长叹,脸上露出些微自责神色,“非是季某不肯交人,实在是……实在是紫焰门的妖女太神通广大,我本待将她关起来再通知诸位,谁知刚刚手下来报,她竟从牢房无声无息消失了。”
在座之人面面相觑,纷纷道:“竟有此事?季掌门不会跟我们开玩笑吧?”他们显然是不太相信的,语气之中便多了怀疑与试探。
季成峰诚恳地说:“此事说来真是承天派之耻,只是今日诸位均在,季某也只能家丑外扬了。”
一片沉默之中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略带凉意地响起:“哦?承天派不是白道第一大派么,区区一个女流之辈也困不住?”
季成峰一窒,就见一个一身白衣却戴着面具的男人施施然走进来,身边跟着一个青衫小僮。
那男人进来之后却不再说话,一言不发地往椅子上一座,青衫小僮向诸人见了礼,“我家公子途径此地,叨扰则个。”
在座众人包括季成峰均是心下一震,白衣面具、青衫小僮,这个堂而皇之登堂入室的人莫非是……“七弦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赵扶摇:啊咧?我呢我呢,我为什么没出场?
凌云天:圆润夜说下一章要拉风地出现——不过说的是我。
赵扶摇:给我笔!给我笔!我要在小凌子脸上画王八!
╮(╯▽╰)╭
43、一石激起千层浪
季成峰反应极快,见对方已经落座,连忙着人上茶,然后带着一点适当的惊讶说道:“弦断知音少,白衣夜染霜。阁下莫非就是断案如神的七弦公子?季某何其有幸,竟能得七弦公子屈尊一顾!”
戴着面具的白衣男人并不看他,靠坐在椅上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盏,垂目看了看茶水,只看了一眼然后就把它挪开,放在桌子上。
他身后的青衫小僮极为知趣,立刻着手把承天派的茶盏拿开了,变戏法儿一样拿出一整套茶具来,当着众位江湖豪侠的面开始煎茶。
他一一摆好了器具,却又皱眉道:“季掌门,今日风过大了,还请关上门为宜,免得尘沙污了好水。”
说是说污了茶水,只是语言虽平淡却又似乎意味深长,难免别人听了这话不多心。
季成峰沉默了一会儿,才挥手斥退所有伺候的人,命她们关上了门。
小僮这才开始煎茶,他的动作极为优雅而熟稔,可见是惯于此道的,只是这般反客为主,在座的人虽不说,却也看出七弦公子显然是嫌承天派的茶不好,不由得都去瞧此间主人的脸色。
七弦公子这才慢悠悠地望向季成峰,略略颔首,他说话时语速低而缓,仿佛盛夏里的一捧雪水,凉凉地在人心头划过。
“断案如神不敢当,在下不过一介江湖闲人,季掌门隐然白道之首,一言一行都能引得江湖风吹草动,若说屈尊便太过了,将在座诸位至于何地?”
这话明里听着是自谦,实则极其毒辣,由着他一字一句淡漠地说来,却如响鼓重锤击在众人心上,字字都是含沙射影,比他小僮的话更为尖锐:一来讥讽季成峰凌驾于众人之上的野心,二来指出季成峰为抬高他贬低在座其余之人。
季成峰一愣,耳边就听得仇唐不高不低地冷哼了一声,凌霄剑派的封安倒是面色不变,澹台明月笑意渐冷。
他也不尴尬,摇头叹笑道:“七弦公子提醒得是,季某失言了,抱歉诸位,季某绝无越俎代庖之意。那么公子今天来是——”
白衣男人不再说话,微微斜倚着扶手,一派慵懒之像。青衫小僮一边利落地煎茶,一边朗声道:“我家公子有些疲倦,不过在此歇息片刻,诸位要做些什么还请自便。”
澹台明月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向季成峰眨眼道:“还不知道季掌门什么时候改行开茶楼客栈了。七弦公子果然如
江湖所传,行事这般出人意表。”说完眼风往白衣男人身上一扫,含了三分薄媚三分清丽,她本生得美,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偏七弦公子依旧微微合眼假寐,对澹台明月的动作表情全无动容。
几人被这么一打岔,刚刚略显紧张的气氛便消弭于无形,大家互相看看,又看看杵在那里的白衣男人,全都在犹豫谁先开口。
便在这时只听一声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只见谷承安双目赤红,将身边几上放着的东西一袖子扫到地上,猛地站起来大声喝道:“什么七弦公子八弦公子,季掌门你有空招呼这种人,倒是把那杀人凶手交出来,替我全庄报仇!”
他大概隐忍已久,此时终于沉不住气,言语举动就越发激烈起来。然而这个时候,他身为苦主来说这话最适合,也最有立场。
“谷兄!”季成峰瞥了七弦公子一眼,见他当真没有插手的打算,也就暂时不再管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谷承安身边,伸手拍着他的肩膀,一脸沉痛道:“昔日谷庄主与我也是情如手足,如今他横死,谷兄之痛我完全明白,我也恨不得手刃凶手!但是,哎……”
他摇摇头,沉痛地叹气,“紫焰门实在是太过嚣张,那个圣女,都是我太大意,以为她服了消元寒露就能万无一失,谁知她邪功盖世,竟然生生逃脱!这都是承天派的过失,我无话可说。只是事到如今确实无法交出凶手,还请谷兄以及在座各位明白。”
“你承天派不是号称白道第一大派?你季掌门不是号称白道领袖人物?竟然连一个女人都看不出?”谷承安显然对他的解释极为不满,伸手拽住了季成峰的衣领,狠狠地逼问。
这动作对堂堂一派之主来说实在是极大的侮辱,季成峰眼神中有一闪而逝的狠戾神色,随即归于平静,继续和言道:“谷兄请冷静一点,我们谁也不想……”
“消元寒露么?若季掌门所说属实,那我倒更疑惑了,就算是紫焰门的也是人不是神仙,消元寒露只要对习武之人就绝对有效,你却说她服了消元寒露还逃了?”碧羽书院的白向晨向来寡言少语,出言却少有废话。
他这一句显然与在场所有人的想法不谋而合,更何况谷承安的情状让人不忍直视。
一想到他死里逃生却亲眼看到身边所有人死去,整个山庄血流飘杵,悲恸至此完全是人之常情。因而谁也不会计较他的失态,只会更加义愤填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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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所有人紧紧盯着季成峰,眼里怀疑之色更浓。
仇唐一锤桌子,骂道:“我老仇是个粗人,不懂这个那个的,只会直来直去,季掌门你也别怪罪。我觉得你得给大家伙儿一个交代,你说说,抓了那劳什子圣女,为什么不告诉大家,不告诉谷兄?等我们来了,为什么人就逃了?”
季成峰被问得一时难以回答,他的那点子心思,自然不能拿到明面上说,他总不能说你们来早了吧?
被诘问得那么难看,偏偏仇唐一副老子是个粗汉老子就是直爽的模样,季成峰还不好跟他计较,心下也暗暗纳罕究竟是谁泄露了消息,这件事本该无人知道才对。
除非……承天派里面,出了奸细。
他眼中掠过一丝阴翳之色,满脸愧疚,张了张嘴,心思千转想着应对之策,就这么顿了一顿,众人纷纷发难。
“刚我打趣儿仇大哥见了漂亮姑娘移不开眼,该不会反而应验在季掌门身上,那妖女施了什么妖法,把季掌门给迷惑得死心塌地不成?”澹台明月说得真真假假,听不出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质问,却显然给了众人一个可以相信的解释。
这当儿那青衫小僮煎好了茶,双手恭恭敬敬举到七弦公子面前,他接过来闻着茶香,冷眼看堂中愈演愈烈的对峙,倒真像只是来看热闹。
“浣花仙子这是什么意思?”季成峰提高了音量,“季某难道在诸位心中是这般惑于美色是非不分的人么?我接掌承天派这些年来,为人处世江湖中人可有任何微辞?让妖女逃脱是我的不是,但恶意的猜测恕我不能接受!”
青霜子手中拂尘一摇,摇头郑重道:“既然如此,还请季掌门把凶手交出来。”
封安、仇唐、澹台明月纷纷站起来附和,“请季掌门把凶手交出来!”
谷承安拽下腰间佩剑,剑身出鞘的杀伐之声里指着季成峰的咽喉,一字一顿说:“交出来!”
一时之间连风声都停了,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仇唐自称粗人,那几个问题却问得个个见骨,让季成峰无论如何说明都像是砌词狡辩,让整件事情疑点重重。
而澹台明月的揣测则更加恶毒而诛心。
看着他们义正词严的模样,季成峰心里冷笑,承天派被公认为白道第一大派,不见得人人都服气,平常挑不出错就罢了,如今有了机会,落井下石自然比雪中
送炭来得痛快。
更何况这件事,确实是他失策了,原以为计划万无一失,轻敌终究结出了苦果,如今成为众矢之的,如果不能一举翻盘,只怕当场就会被这群人撕碎。
现在他们全都认定他藏匿了凶手却不肯交出去,要怎么样,才能洗脱嫌疑又或者……转移视线……
他看着谷承安指着自己咽喉的剑锋,沉稳伸手捏住剑尖,定定地凝视着所有人,沉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诸位都说我藏匿凶手,证据呢?我藏匿紫焰门的人,有何好处?”
“那不得问你么?”谷承安恨声反问,“不然以承天派的势力,服了消元寒露的人能逃?哪怕大罗金仙都逃不脱吧?”
“紫焰门可不只有一个圣女,紫焰门的势力深浅,我们谁也不知道,但紫焰门做下的事情,我们都看得见。今日你我在此针锋相对,焉知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自毁长城,紫焰门的人做梦都会笑醒吧?”
他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有一刹那的动摇。
季成峰何等老狐狸,立刻打蛇随棍上,看着谷承安,咄咄逼人,“谷兄,今天被灭门是一度山庄,我们却在这里自相残杀,那么明天呢?”
他将眼神移开,落到封安身上,眼神凌厉,“明天被灭门的会不会轮到凌霄剑派?”封安坐正了身子,手指一下一下地扣着扶手,上好的红木发出扣扣的回响,缄默不语。
季成峰转向青霜子,继续痛心疾首地说:“后天呢?会不会轮到三清殿?”
青霜子肃容。
他又接着看住澹台明月,“等它灭了五毒教,从此以后黑白两道一家独大,江湖虽宽广,可有浣花仙子的容身之所?仙子这称呼,只怕轮到的也是那妖女了吧?”
澹台明月不笑了,纤纤玉指绞动着垂在颈侧的一缕青丝,眼神闪烁。
季成峰深吸一口气,“等到真有那一日,诸位回想今天,难道不会觉得蹊跷?”
所有人都沉默了,形势刹那逆转。
季成峰情绪掌握得极好,那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在每一个人心里弥漫开来,矛头有意无意都对准了紫焰门。这么看来,紫焰门,已经到了非除不可的地步,否则就是他们所有人头顶一柄利剑,让人夜不能寐。
如果现在有个紫焰门的人在,一定会被他们合力碎尸万段。
就
在这时,随风送来一声轻笑,“季掌门口才真好,真该去当个说书人,说不定能日赚三百文。”
声音似远若近却无处可寻,所有人都变了脸色,齐刷刷站起来将手放在武器上,“什么人?!”
“砰!”地一声巨响,承天派议事厅紧紧关着的大门被一脚踹碎,光线骤然照进来,一个男人凌空落下,拍拍肩上并不存在的尘灰,眼神在厅中诸人身上扫过,漫不经心道:“紫焰门门主凌云天,来接我门中圣女回去,请季掌门交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时间点儿更新有点晚了,赶了一天的路,刚圆润地滚进宿舍~咳咳,摸摸还没睡的大家~
44、联手
黄花梨木的厚重大门重重倒在地上,扬起了一地细小的尘埃。坐得离大门最近的仇唐措手不及地被扑了满面尘灰,一边用手不耐烦地扇着一边下意识地咳嗽了几声,眯起眼来看那个突然闯进来的男人。
他一脚踩在倒地的门板上,丝毫不觉得自己闯入了什么不该闯的地方,神态自若地看着厅中站着的承天派掌门季成峰,如入无人之境。
澹台明月暗暗倒吸一口气,转头去看坐在她对面凌霄剑派封安的脸色,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全都看到了彼此的难以置信。
紫焰门这一任的门主凌云天虽然名声在外,但那正是因为他那一手神鬼莫测的易容功夫,所以谁也不敢说自己见过他的真面目。况且凌云天本身行事相当低调,谁也想不到,他会这么突然地出现在这里。
毕竟不久之前,这一屋子的人刚刚达成共识,将紫焰门列为头等危险的对象,亟需铲除,而下一刻紫焰门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门主就忽然从天而降。
这不得不让他们心生寒意,产生一种身边一定有紫焰门的人暗中潜伏通风报信的错觉。
厅中诸人还没有说话,凌云天已经旁若无人地穿过他们走入厅中,径直往最上首的座位上一坐,带着笑意目光往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并不急着说话。
他沉得住气,不见得别人也能。
被扬了一脸灰的仇唐一拍扶手,骂骂咧咧道:“什么玩意儿,敢扬老子一脸灰,喂,你说你是紫焰门门主你就是了,那老子还是皇帝咧,空口无凭,瞎说倒来劲儿!呸!”
他一直自称是个粗人,显然也演足了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角色,看着就大大咧咧没有心机,一句话就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凌云天直视着他,笑而不语,心想这整个江湖大概没有谁知道,仇唐设计杀兄占嫂,才当了这奔雷盟的大当家,若论心机深沉,根本就是个中翘楚。
被他这样粗人大汉的外表欺骗了的江湖人不知凡几,可怜他那兄弟,至今还背着个污名。
“凶手!你还敢!你还敢到我面前来!我要杀了你为我一度山庄报仇!”谷承安早在凌云天自报家门的时候就已经疯狂起来,凶手近在眼前,他几乎失去理智,拼了命地要冲过去。
他武功连三流都算不上,这明显是送死的行为,青霜子一甩拂尘,点住谷承安的穴道,严肃道:“谷兄稍安勿躁
,莫要做无谓的牺牲。”
谷承安动不了,依旧瞪着凌云天,气得涨红了脸,嘴里不停地骂着,唾沫星子乱飞,情绪激动到无以复加,神情简直如同走火入魔一般。
青霜子不得已又封了他的哑穴,免得激怒凌云天,当场将人杀掉。
“这位……兄台。”季成峰抬头看着坐在高处的凌云天,显然对这样的高下落差心中不满,“仇兄说得不错,你说你是紫焰门的门主,可有什么凭证?”
季成峰心里想笑,没错,想笑。
不管是谁透漏了消息,让这群人找到这里向他讨要凶手,凶险的事态都已经被他巧妙地化险为夷。而之前那一番真真假假的说辞,更说动这些来讨凶手的人把目标转移到紫焰门身上,这人此时来,简直是羊入虎口。
若他不是紫焰门的门主而是冒充欺诈,他们自然会把他扫地出门;若他竟真是紫焰门的门主,此刻在场的这些人,恐怕谁也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到时候这承天派江州分舵的议事厅,就是他堂堂紫焰门门主的葬身之所。得来全不费工夫!
想不到紫焰门的,全是一帮子蠢货,之前那个圣女,为了几个侍婢甘愿束手就擒;现在一个门主,就敢空着两手踏进龙潭虎穴。
是天要亡紫焰门,是老天要给他季成峰这个江湖独大的机会。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凌云天,此刻也不顾谁仰望谁低头了。
凌云天静静地看着季成峰竭力保持平静,眼底却各种情绪变换的模样,微微一笑,轻声道:“我为什么要证明?”
所有人闻言都是一愣,只觉得这句话还有说话人的语气真是嚣张无比,这种舍我其谁的架势端的是让人不爽。
偏偏他们看着高堂之上端坐的那个人时,又觉得以他的气势说出这种话来非常合适,就像他天生就该那么说话。
而澹台明月更是有些怔怔,整个江湖,哪一个英雄豪侠见了她不为之倾倒,痴迷地叫一声浣花仙子,她也见过不少年少英俊的少侠,可是凌云天实在是……实在是……
她这才明白那些男人见了她移不开眼的表情并不夸张呆傻,或者说,她现在看着那个自称紫焰门门主的男人时自己的表情就是那么呆傻。
青霜子一甩拂尘,沉着脸道:“阁下若真是紫焰门门主,可否给大家一个交代,何苦要杀害‘仁心仁术’谷一奇大侠以及一
度山庄一百八十七口人命?”
“季掌门,请把本门圣女交给我。”凌云天恍若不闻,看都不看青霜子一眼,逼视着季成峰提高了音量道。
“凌兄这是打算对血案一事闭口不谈了?”封安上前两步,不称呼对方为门主而直接叫凌兄,听着像是拉近距离,语气里却充满对对方身份的怀疑。
他口中说着,脚下已经悄悄移步,眼色无声无息地递给身边人。
很快,厅中形势已然变化,由凌云天和季成峰面对面对峙,而其余五人不动声色地站成一个半圆,把凌云天包围在里面,形成一个绝杀之局,一旦凌云天轻举妄动,他们就会当下出手将人一击必杀。
凌云天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诸位都说血案是我紫焰门所为,我才要让季掌门请出圣女,当堂对峙,正如你们所说,空口无凭。”
季成峰冷笑,“魔教中人果然狡猾,你心知肚明那女人分明已经逃脱,你今天又来要人,是欺我白道无人?”
“逃了?”凌云天一脸惊讶,“季掌门此话当真?”
对方一拂袖,冷笑。
凌云天不以为意,“我说我是紫焰门门主,你们要我拿出凭证。那么季掌门张口就说凶手逃脱,诸位想必都见到证据了?”
封安、青霜子、仇唐、白向晨和澹台明月面面相觑,露出迟疑的神色,他们确实没有看到过证据,但他们刚才迫得那么紧,如果人还在季成峰手里,他该没有理由不交出来才对。
众人都那么想着,就听凌云天又是一声轻笑,这笑声里却明显带上了点儿冷嘲。
他们都是成名许久的人物,怎么可能听不出这笑声里面的讥讽之意,脸上就有点下不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凌云天简简单单四个字,“眼见为凭。”
季成峰暗喜,只怕那圣女虽然跑了,但终究受了伤没跑远,这人肯定是没收到消息,还以为人还在承天派手里。这回紫焰门是要栽了。
他拍拍手,“来人,那就带这几位客人到承天派四处转转,看看风景,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在。”
“是。”
赵扶摇本来就跑了,这群人就算翻遍了承天派也找不出人,季成峰相当有恃无恐。
几人之中以三清殿青霜子年纪最大,最后由他和奔雷盟的仇
唐一起去查看承天派各处,其余几人留下来,主要还是为了看住凌云天,以及保护被点了穴依然试图用眼神杀死凌云天的谷承安。
那两人一走,厅中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诡异,没有人再说话,全都静静等着。
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前去查看承天派各处的青霜子和仇唐才回来,一跨进门就说:“季掌门所言不虚,那妖女确实已经跑了,承天派中没有异常。”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带着杀意落到凌云天身上。
“你还有什么话说?”
凌云天一挑眉,岿然不动。
就在这时,自从进来一直不再出声仿佛透明一般的七弦公子忽然出声,“青桐,撤茶。”
然后他把手中茶盏放开,抬眼去看凌云天,清清冷冷地说:“茶性易染,遇浊即浊。品茶有十三宜,此时全然皆无,七忌却几乎全占。今日不宜饮茶。”
凌云天进门就见到了这个人,只是他一直悄无声息,自顾自微合双目似在假寐,就没有多加注意。此时一出言,自带一股凛冽之气,与这堂中诸人格格不入。
凌云天微微颔首,答道:“饮茶七忌,一不如法、二恶具、三主客不韵、四冠裳苛礼、五荤肴杂味、六忙冗、七壁间案头多恶趣。此处确实不宜。”
剩下的人见他们两个忽然说起话来,来来去去为了喝茶,被弄得一头雾水,倒不像是险恶江湖,却是进了谁家风雅茶馆了。
凌云天眼中微微有光芒闪过,心知这个男人大概猜到了他的意图,不由得为她的敏锐惊心,看了他一眼,才顺着说:“我听说这承天派的厨房不同寻常,干净雅致,想必是个饮茶的好地方,想必季掌门乐意带我们同去。”
季成峰皱了皱眉,那里是个隐牢,凌云天怎么会知道?却见其余几个人疑问的目光落来,不由得有些为难,转念又想,不过是个分舵的隐牢,赵扶摇人不在就是不在,带去又能如何?
于是他捋着胡子呵呵地说:“既然几位这么好兴致,我怎么能败兴?”
等众人到了隐牢门外,连谷承安也被搀半抱地弄了过来,季成峰唤手下拿出钥匙打开门,回头说:“不过是个关押恶徒的地方,如今里面空置许久,诸位大可自便。”
却见澹台明月等几个人忽然变了脸色,直勾勾地往牢里面看,而凌云天站在一边,露出一丝若有若无
的微笑。
他心下一沉,赶紧转头,却见那牢里被铁链锁着的“血迹斑斑”的少女,不是赵扶摇是谁?
“季掌门,你最好给我们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她逃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叉腰狂笑,联手吧少年们!把江湖搅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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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杀伐之音
“她确实应该已经……”季成峰瞠目结舌。
七弦公子倚在门边,冷眼看着好戏开锣,场中诸人唱念做打,神态各异,各个都演得情真意切。
而他无心留意,只是微微抬头,目光透过那群人,落在牢中低着头不知是清醒还是昏迷的赵扶摇身上,微微扬起嘴角,眼神平静无波。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他低声念。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季成峰和牢中人身上,无人听见这句低吟,唯有凌云天若有似无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审视之色愈浓。
不过也只是片刻,他立刻收回目光,落在变得难堪的季成峰身上,像是对他接下来的表现很感兴趣。
季成峰浑身一震,暗中倒吸一口气,心想这不可能!这不会是那个女人……
感觉到四周落在自己身上那些或怀疑或探寻的视线,季成峰沉住气,指着狱中的人说:“这不过是承天派的一个叛徒而已,关押在此再寻常不过。”
他知道这些人多半还没有见过紫焰门的新圣女,对她的容貌身段肯定一无所知,这说辞应该能糊弄一时。
但也只是一时而已,他此刻比谁都明白今天掉入圈套的不是什么紫焰门什么凌云天,而是他季成峰。
可惜,看到牢里这个女人才明白过来已经晚了。
他应该早在凌云天、甚至七弦公子,不,甚至那凌霄剑派的封安到时就明白这是一个针对他的圈套。
对方这一手太狠,让他措手不及。
果然,所谓承天派叛徒的说辞并不能取信于人,白向晨望了望牢中情形,问他:“她犯了什么事儿,季掌门要关在这么隐秘的地方拷问?区区一个叛徒的话,逐出门墙也就罢了吧?”
澹台明月附和地点点头,她是在场除赵扶摇外唯一的女子,自然对同是女子的阶下囚那副惨状产生了怜悯之心,大有不忍之意。
季成峰眼珠子一转,“这个女人……盗取了承天派一些重要事物需要追回,实在是迫不得已而为之。”然后微微作色,提高音量说:“虽然紫焰门圣女传帖诸位,大家总不能就成了惊弓之鸟,见着个女的就说是紫焰门的人吧,她——”
话说一半,那看上去像是刚刚经过严刑拷打的女子下意识地一抬头,乱发之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来,嘴角隐隐还有血迹。
季成峰大骇,如果刚才还抱有一丝侥幸,现在却是整颗心多跌到了谷底,因为那模样分明就是赵扶摇无疑。
他很清楚凌云天与赵扶摇既然能兵分两路出现在这里,必定是有了万全之策,想来之所以到现在仍旧尚未出声,不过是想看看困于浅滩的他能挣扎多久,图个一乐罢了。
确实,他还能与这群人周旋多久?
大概是忽然看到这么多人围拢过来盯着她,那女子受了惊吓一样眼神变得古怪非常,像是傻了似的直勾勾地看向季成峰,断断续续地说:“季成峰!我、我不会说的,紫焰门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声音不大,不过足够所有人听到。
若只是一个承天派的叛徒,季成峰怎么会拷问她紫焰门的事情?
凌云天恰到好处地勃然变色,众目睽睽之下上前两步,扶着赵扶摇,拍拍她的脸,一脸担忧地叫了一声,“圣女?”然后回头逼视着季成峰,一字一句冷厉道:“我派圣女何时成了承天派的弟子,我怎么不知道?”
接着他根本不容谁再多嘴,打横把赵扶摇抱起,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前,一脸义愤填膺地说:“既然紫焰门有做下凶案的嫌疑,各位江湖同道大可以让紫焰门出面对质,季掌门私囚我派圣女就罢了,何故还暗中审讯不欲人知,连苦主到了面前还推说圣女逃脱?你究竟有何目的?”
一连串的发问振聋发聩,直逼得季成峰哑口无言,有苦说不出。
此刻青霜子仇唐等人看他的表情已经再次改变,似乎在考虑着要不要把季成峰舀下,当场审问,气氛如绷紧了的弓弦,只需一触即发。
只缺少了一个契机。
谁也不会率先动作,因为一动就会露出破绽,很容易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他们都在等待,等季成峰沉不住气,又或者身边人率先出手,一时之间,反而诡异地寂静下来,整个场面如同凝固。
赵扶摇静静地靠在凌云天身上,把头埋在凌云天胸前,肩膀微微颤抖,看上去像是不堪伤重而抽搐。实际上她确实很辛苦,却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她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笑声给压下去,毕竟看季成峰那吃噶的模样,实在是很惊讶原来这个人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从前在承天派挖坑的时候,季掌门在她眼里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后来被抓到牢中,季成峰在她眼里是残忍阴毒不折手段的。可无论什么样的季成峰,都是强大而不可违逆的存在。
现在,这种认知却被打破了。
凌云天那时说带她来看戏,当时她其实还是害怕的。肩膀上尚未痊愈的烙伤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经历过什么,如今这种不仅不逃反而送上门去的行为真的让人胆颤心惊。
那时赵扶摇看着凌云天的表情,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走这一趟,季成峰不是什么二三流的跳梁小丑,他毕竟还是承天派的掌门,孤身招惹怎么看都不明智,哪怕他是紫焰门的门主也一样。
但现在她明白了,凌云天这么做,是因为不愿意让这里发生过的事情成为她心底的阴影,让她从此一听承天派就只有惨烈的回忆。
从来没有谁对她这么好过,从娘亲去世以后,一直都只有她一个人。
挖坑埋死人也好,抢馒头抢包子也好,住在满是破洞的小茅屋也好,每夜夜深人静锲而不舍地练那些粗浅的入门功夫也好,无论阴晴雨雪、不管春去秋来,一直一直都只有一个人。
赵扶摇咬了咬嘴唇,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在颤抖,而不是在忍笑。
她伸手悄无声息地捏了一把凌云天腰间的肉,听到对方细微地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微微一笑,慢慢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鼻端闻到某种若有似无的香味,是凌云天变戏法儿一样弄出来洒在她身上装出“斑斑血迹”的那种植物暧昧的味道,红色的汁液渐渐干涸,气味却经久不散。
铁锁链冰冷的声响和腥臭的气味、幽暗光线里季成峰阴冷的脸、烧红的烙铁发出的焦糊味道、那个看上去温和无害却往她伤口抹盐的男人令人寒意森森的声音,这一刻全都淡去了。
只有那么一个温暖的怀抱而已。
赵扶摇思绪开始蔓延到奇怪的地方去,忽然红了脸。暗中嘀咕自己想太多了吧……小凌子那种好脾气,换了谁他都会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