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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子书夜 当前章节:148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07

偏凌云天脚步忽然一顿,回头疑问道:“果真?”

对方一看有转机,立刻小鸡啄米一样拼命点头,“真!真!绝对比真金还真,您就请好儿吧!”

若是单独的小院子,对他们去夜探一度山庄倒是真的再好不过,且这里实在不引人注目,高调如果高过头也是适得其反的。

在这一点上,云纤显然也是相当赞同他的想法,只暗中递来的那个“圣女大人没白宠你”的眼神让凌云天差点儿寒毛直竖。

进门掌柜的见有人,比小二还要殷勤热切,怕是好几天没见着一个人了。几人去看了那套院子,倒是出人意料,并不是非常破败,环境也可以,除了不算大,当真算得上是清静。

——至少无论怎么说,总比温弦那个地方破掌柜又大牌的地方好多了。

说起来,赵扶摇到现在都没想通,那人在那种地方开客栈干嘛呢,真的有人住?

“对了公子,靳梅城好玩儿的地方多,只若是遇到江湖人,还是避远些,自从谷庄主……哎,听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近日来了。”

那掌柜叹息道。

“大人物?”凌云天听到一度山庄的消息,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叫什么什么公子的,我们老百姓也不懂。”

赵扶摇听到什么什么公子,下意识地接口道:“七弦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P菇凉滴霸王票,╭(╯3╰)╮

总算……小扶摇也当一回侍婢喽

小凌子一定在内心狂笑,翻身做主人神马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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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对!依稀就是这个名字!”掌柜的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然后又疑惑道:“这位姑娘莫非也是江湖人士?”

凌云天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挡住赵扶摇笑道:“哪儿有的事,婢子闲来无事不过爱听些江湖掌故罢了。”

掌柜的开客栈迎来送往,焉能不懂看人脸色,不该说的话绝对不多说,见这位公子明显嫌自己再杵在这儿就碍眼了,连忙岔开话题道:“那几位贵客随意,有什么需要随时叫人就行,贵客赶路也累了,小的们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说着朝身边站着的小二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退下去,很快不见了人影。

凌云天听脚步声确实是走得远了,回头看赵扶摇一眼。赵扶摇吐了吐舌头,她也不是故意,就是对那什么什么公子在酒楼那一次印象挺深,顺口就说了。

话说回来,那个七弦公子怎么那么奇怪,她到哪儿他就出现在哪儿。等等等等,或者其实是,他到哪儿她就到哪儿?

呃……感觉这个七弦公子可真爱凑热闹,他一定觉得过日子好无聊,才到处找乐子。

而凌云天想到的是,看来一度山庄的血案确实其中还有蹊跷,按七弦公子以往的行为来看,若是此案确凿无疑凶手已经板上钉钉儿,他是不会来这一趟的。

只是到现在,他还是没看透,这人究竟是敌是友。

不过算算日子,七弦公子和他们几乎同时到达靳梅城,而上次一别还是在承天派江州分舵,说明季成峰那边的事情应该被这位长袖善舞的掌门大人解决得差不多了。

更有甚者,季成峰等人也快到靳梅城也不一定。

他想得入神,刚才看赵扶摇那一眼就没有移开。

“贾公子,你那是什么眼神?圣女大人也是你能瞪的么?”云纤看凌云天没了外人还在装,一副没大没小的模样就怒了,圣女大人真是把这人宠上天了,还敢反过来瞪人?

“……属下知错……”凌云天生生被噎着了,不好多说什么,半天挤出四个字来,就听赵扶摇噗嗤一声,显然是没绷住笑出了声来。

笑笑笑,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哼哼……

院子虽不大,房间倒也够住,一人一间绰绰有余,云纤分房的时候考虑了一下,还是咬着牙不情不愿地把凌云天的房间安排在赵扶摇的房间边上。

等众人散开打算各自回房休息的时候,她装作不经意路过凌云天边上,狠狠厉了他一眼,传音入密极度不满地说:“圣女年少贪图享乐,你可别错了主意,要一味撺掇着她胡闹,要你好看!”

凌云天摸摸鼻子,真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枉,就差六月飞雪了。

他跟那丫头压根啥都没有好不好,要是以后自己的身份不小心曝光……他觉得他大概在紫焰门要混不下去了……

等人都退下了,连拉着赵扶摇的衣摆喊肚子饿的小豆子也被带走吃东西去了,凌云天收起了嬉笑心思,负手站在门口,望向东方。

那是曾经的一度山庄的方向,现在山庄建筑依旧在,却因为失去了主人,立时变得荒凉颓唐。

天际高远,这日算不得是个大晴天,浓云铺了半边天,太阳朦朦胧胧地隐在云后,偶尔洒下一点光线,时阴时晴。

看样子傍晚没准会下雨,若是雨势大起来,就算一度山庄留有些什么线索,也该被冲走了。

只是他们一行人的身份,不好青天白日地过去,若他自己便罢了,来去无所谓,加上赵扶摇,就难免不像独行那么利索。

可经过承天派那一次事变,他现在半点不敢把赵扶摇放到自己视线之外自个儿出去,再有什么意外,他对秦思远说过的要保护赵扶摇平安,就真成一句笑话了。

想到秦思远,他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位师妹及前任圣女的出走其实在他意料之外,当时围剿紫焰门,她浴血死守的模样还在眼前。后来是紫焰门对不起她,但秦思远当时虽然痛苦,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愿。

以至于到现在凌云天依旧在怀疑,秦思远忽然要走,这背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他望着天边,耳边却听到赵扶摇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仰着脖子试图观察他究竟在看什么,于是忽然出声说:“丫头,今晚我们去一度山庄。”

“哈?”赵扶摇摸摸头,“就我们……两个?”

“嗯,人多不好办事,过来——”凌云天伸出手,向赵扶摇招一招。虽然语气挺正经,但赵扶摇怎么看着吧,总觉得他这动作像在招呼自家养的小狗。

“干嘛?”

凌云天啧了一声,继续招手,“大胆婢女,还不快过来。”

赵扶摇拗不过他,只好蝎蝎螫螫地往前挪几步,“是,公子——奴婢这就过来。”

一个来字尾音微微上挑,颤颤巍巍落入空气中,显示着其主人不情不愿。凌云天反而笑了,“教你轻功,不学就算了,到时候自己走去一度山庄。”

顿了顿,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小心踩到什么东西。”

赵扶摇原先听到凌云天说要教她轻功,简直心花怒放,撒着欢儿就要蹦过去,听了后一句被唬住了,傻呆呆地眨眨眼,反问:“什么东西?”

“呃,比如说,尸体?”

赵扶摇默默地看了凌云天两眼,在凌云天心中稍微得意了一下心想小丫头跟我斗这下吓到你了吧的得意腹诽中,一脸天真无邪地说:“小凌子,你是说尸体吗?就是那种,我每天拿铁锹挖坑埋过无数具的尸体吗?”

紫焰门门主凌云天,完败。

赵扶摇笑嘻嘻地跳到凌云天面前,伸手扯扯他的脸蛋,这个动作做起来稍微有点艰难,由于身高差,赵扶摇只得踮着脚才能扯到,不过她无所谓,“小凌子,快教我轻功吧。”

不过调笑了片刻,天空中浓云看似又厚了些,阳光更显得稀薄,山雨欲来的景象,风从巷尾而起,一路刮过青瓦白墙,席卷整个靳梅城,怒号着向天边而去。

两人不再谈笑,凌云天将口诀念给赵扶摇听,一边念一边一句句解释,赵扶摇内功深厚,学起来自然就快。

况且他也不指望赵扶摇一下午就成一个轻功高手,只让她掌握最基本的,余下的慢慢练,高深的轻功如登萍渡水一苇渡江,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赵扶摇自从误打误撞闯入了江湖,每日都有新奇的体验,最新奇的只怕就是此刻。

她感觉到随着凌云天的引导,体内的内力逐渐变得轻盈无比,整个人仿佛都要飘起来,等她低下头的时候,自己真的正在踏步虚空——好吧,这是她自我夸张的结果。

至多至多,只是能笨拙地空中跃几步,但这几步对她来说已经是质的飞跃。

“小凌子小凌子,你看你看,真的浮起来了!”

“别分心!”凌云天见赵扶摇笑得灿烂也晃了一下神,只这么一会儿赵扶摇已经大头朝下要栽下来了。

他长叹一声,凌空飒沓,伸长手臂一把把赵扶摇捞进自己怀里,“练功的时候要看路,别看我,懂?”

赵扶摇虽然险些摔着,倒是一点都不害怕,被凌云天捞着,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没关系,小凌子不是来救我了么。”

说着还不等凌云天尴尬,蓦地抬头快速在他脸颊上用嘴轻轻碰了一下,虽然真的只是轻轻,不注意的话只能感觉到什么东西擦过,赵扶摇还是笑得春花烂漫。

而凌云天……他被惊诧得差点像刚刚的赵扶摇一样大头朝下两个人一起栽下来,这小丫头,怎么越来越大胆了,都快变妖女了!

两人这般心不在焉打打鱼晒晒网地练到天色暗下来时,竟也让赵扶摇练得稍微有点模样,功夫虽粗浅,但也的的确确算得上是轻功了,凌云天真可谓功不可没。

凌云天想,他原来还有为人师表的潜质,等哪一天厌倦了江湖,倒是可以隐姓埋名去开个武馆,教教寻常功夫什么的,然后再生三五个大胖小子……

想到这儿他莫名其妙地看了赵扶摇一眼,心想自己真是魔怔了,连这都能想得出来。

只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今一身麻烦,想什么都是枉然,还是先解决眼前事罢。

等日头彻底西沉,一天星子熠熠生辉,亘古无言地照向大地时,靳梅城中大部分的百姓都已经撤了灯,陷入沉沉的睡梦中。

夜凉如水,月白如霜,如铺了一地雪色。

寂静的街道,青石板上苔痕宛然,深深浅浅的痕迹如此斑驳,如上了年岁的耄耋老翁,无言地看着流光飞逝日升日落。

就在这么沉寂无垠的夜色里,一道诡异的黑影在屋檐上一晃而过,速度之快,让喝了几两酒的打更人揉揉眼睛,以为自己醉了出现了幻觉。

刚才那玩意形状那么古怪,如果不是幻觉,那他可只能是见鬼了……打更的人立时打了个哆嗦,心里赶紧想,幻觉,必须是幻觉!

被鉴定成是幻觉的凌云天正怀里抱着一个人,迅速往一度山庄掠去,并努力把怀中挣扎的赵扶摇给按住。

“小凌子,为什么不让我自己走,轻功我练会了呀。”

“闭嘴!那是给你逃命用的,我们要抓紧时间……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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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凉气泛上来,围绕身周,让整个人都觉得寒浸浸地,仿佛浸在了寒水中。

风冷厉而凛冽,像某种野兽的嚎叫,在耳畔一阵又一阵地呼啸,凄厉而尖锐,让人耳膜发疼。

刚刚还与凌云天打打闹闹的赵扶摇此刻悄无声息。

他们现在就站在一度山庄外,山庄建得地势偏高,两人静静地抬头望去,昔日巍峨雄伟的建筑依然气势恢宏,如远古洪荒便伫立于此,沉默无声地看着人事变迁。

可惜物是人非,房屋历历虽还完好,昔日人声鼎沸却已经不再,沦落破败至荒凉如许,夜色森冷中看来,堂皇富丽的大屋唯余鬼气森森,令人毛骨悚然。

随风传来梅树的草木清香,不是梅花开放的季节,遍野花海不可得见,眼前却仍然能够看到无边无际的红色。

暗沉的、干涸的、血的颜色。

尽管杀戮已经过去多日,空气中仿佛还是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累累罪行。

赵扶摇心惊肉跳地按着自己的胸口,她虽然埋过无数尸体,却没有见过那么多的血,多得整个视野里,只剩下这残忍的颜色。

耳边似乎能够听到凄厉的哭喊惨叫和抽噎,甚至幼儿无知的呀呀之声,她想起坐着纱轿出巡的时候,到达江州那一日。

那一日满城的柳絮也变作这样的红色,然后她经历了初入江湖之后最痛苦的一场劫难,而现在想来,也不过是一时的囚禁和酷刑而已。

至少她还活着,而曾经逡巡穿梭在这座山庄中的男男女女,却全部都已化作白骨支离,甚至化作夜夜夜夜徘徊不去的孤魂,在此满目赤红地徘徊,含着满心的恨意,等待着手刃仇敌。

赵扶摇不敢想下去,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一只手伸过来,搭在她的肩上,在她惊叫出声之前捂住她的嘴,从身后把人揽紧,低声道:“嘘——别怕,是我。”

凌云天感觉到怀里的小丫头肩膀一松,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于是低声道:“走,我们进去,跟进我,别走丢了。”然后点起一盏风灯,幽暗的光芒明明灭灭,照亮小小一方土地。

像暗夜里唯一的明灯。

赵扶摇乖巧地点点头,跟在凌云天后头,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

凌云天见她没有被吓退,暗自笑了笑,心想赵扶摇到底还是胆子大,没有被吓得转身就跑,这么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才走了几步,却觉得衣角一沉,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去,一只小手伸过来,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角,那小丫头正亦步亦趋战战兢兢地跟在他后面。

原来还是怕,凌云天挑了挑眉,也就任由她拉着他衣角。

没有活人的山庄,寂静的深夜,凌云天功力深厚,一步一步走得悄无声息,就唯有赵扶摇自己的脚步声响在整个山庄之中。

原本是谁也注意不到的细微声音,因为这样空旷的环境而被无限放大,赵扶摇屏住呼吸,觉得那声音简直是隆隆隆隆地响在耳侧,连心跳之声都格外清晰。

“啪嗒!”忽然脚下咯到了什么东西,细细长长仿佛一条蛇,赵扶摇被吓得差点叫出声来,才发现只是一根枯枝。

“小凌子——”她细声细气地叫着,不自觉就流露出了一点乞求意味。

凌云天回头看她一眼,见她眼中隐有水光闪烁,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下不知怎么就软得不行,伸手拉过赵扶摇拽着他衣角的那只手,整个儿握在掌心里,牢牢抓紧了,“跟着我,害怕就别看。”

他本也不指望赵扶摇能看出什么线索来,带着她,只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待着。虽然也知道带个包袱拖累自己的进度……好吧,他从来也没把赵扶摇当包袱看过。

就算真是个累赘,也是他自愿带着的。

想到这里,他不知怎么的就起了些逗弄的心思。赵扶摇正因为凌云天握紧了她的手,心里一荡一漾喜滋滋地,连恐惧都少了些,就见那男人转过身来,忽然皱了眉看着自己,眼神怪怪的。

“怎么了小凌子?”赵扶摇压低了声音,周围的环境让她不敢高声说话,从喉咙里发出气音来。

凌云天却似抖了一抖,略带惊恐地说:“丫、丫头,你……你身后……”

赵扶摇被他的表情吓得脸色都变了,声音像是生生逼出来的,“我、我身后怎么了,小凌子你可别、别吓我,本女侠神功盖世,那啥,那啥才不怕呢!”

却见对方完全充耳不闻的模样,忽然浑身一颤,微微提高了音量状似极惊恐地叫道:“她!她过来了!”

这下赵扶摇可真是受不了,逞强什么地完全扔到一边去,“啊”了一声一头冲进凌云天怀里,死抱着男人不撒手,把头埋在他胸前抽抽噎噎道:“怎么办呜呜呜,别、别过来……呜呜呜……”

然后就听到抱着自己的男人静了静,蓦然呵呵呵呵地笑出声来,“哈哈,神功盖世的女侠,你这是什么功夫?铁头功么?”

赵扶摇脑子懵了一会儿才转过弯来,感情凌云天这是在耍她!赶紧一头把自己从他怀里拔=出/来,怒道:“你你你——讨厌!”

说着拳头就要往凌云天身上砸,若是放在从前,凌云天让她砸上几十几百下肯定半句话都没有,但现在小丫头万一控制不好就把他打飞了,他可不敢轻易承受“神功盖世女侠的怒气”。

忙捏了她的拳头,笑道:“现在不是精神了,不怕了不是?”

“诶?”

“丫头,冤有头债有主,就算这里真有什么,杀他们的人不是你,你是来帮他们找凶手的,所以,别怕,嗯?”

风灯被放到一边。

凌云天一边温言安慰,一边伸手把赵扶摇眼角可疑的水迹温柔地擦去,赵扶摇听着他的话,心里忽然觉得很暖。

是啊,她又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她什么都不怕。

“小凌子,你以前,是不是也经常这么哄秦姐姐?”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个与现在状况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凌云天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说的秦姐姐指的是秦思远,摇摇头,“她……她不是个需要哄的人。”

两人低声嘀嘀咕咕地说着话,脚下不停,赵扶摇被这么一打岔忘了害怕,不知不觉已经走得很远。

抬头就是谷一奇的房间,他是最主要也最初的遇害人,按照江湖上的说法,那些影子杀手原本的目标只有他一个,后来被山庄中的人发现才不得已灭了全庄的口。

传出这流言的人倒也当真厉害,连那些影子杀手的心理活动都知道得那么清楚,倒像是……倒像是他就是凶手似的。

谷一奇的房中桌椅翻到,东西掉了一地,可以想见当时战况激烈,毕竟谷一奇虽然以医术见长,但武功也不容小觑。

凌云天提起风灯,朦胧中见墙上一道深痕,他伸手摸了摸,力度均匀,快、准、狠,能造成这样的砍痕,凶器应该是剑。

凌云天心下一沉,如果他没有判断错的话,这的确像是紫焰门的剑术路数。难道谷一奇之死,真的是紫焰门所为?

可他明明……

紧锁眉头低头看去,地上四处都溅了些血迹,应该是谁受了伤,打斗中落下的。血迹最集中的地方是谷一奇倒下死亡的地方。

他走到那里,蹲下来看着,忽然一惊,血迹隐隐被画出一个不起眼也不怎么规整的形状,换了别人大概看不出来,他看着,却怎么看怎么像紫焰门的标记。

只是巧合还是……原本是为了洗脱嫌疑而来,现在凌云天却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什么时候下过要血洗一度山庄的命令而自己却不记得。

如果真是如此,那现状真是大大的不妙。

赵扶摇站在门口,看着凌云天在屋中转来转去,一会儿沉思一会儿皱眉,心里也很忐忑。自己似乎……帮不上什么忙。

“别发呆了,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良久,凌云天面沉如水地出来,摸了摸赵扶摇的头,转身向前走去。赵扶摇赶紧跟上。

走过一条回廊,那一排都是下人房,凌云天停了言语,牵着赵扶摇走上前去,抬头看着朱漆栏杆上的几道划痕。

房门都开着,提灯去照,里面偶尔有桌椅翻倒。

他伸手摸了摸,入木一分,有些钝;从深浅来看,似乎是从左上划到右下,收势有些仓促,他闭上眼,想象着当时这一刀如何劈来,几乎可以看到那个看不清面目的凶手收势有些余力不足的模样。

撤回手,他蹲□,看着地上溅开的暗褐色凝固了的血迹,血色淋淋漓漓,乍一看似乎没有什么规律,但他看着看着,眉头有些皱紧。

“怎么了?”赵扶摇看他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凌云天摇摇头,带着她继续走。

又看过了几间下人房之后,他们来到谷一奇的闺女生前的闺房。

房门大开着,房中绣床的床帏撩开一半,妆台上铜镜歪了,胭脂水粉倒还齐整,一支珠钗落在地上,这位小姐当时也许正在梳妆。

凌云天像之前一样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用手去触摸凶器留下来的划痕。

妆奁盒子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红木妆奁原本就呈现暗红的色泽,划痕上又沾了暗红的血迹,稍微粗心一点就很难看出那道划痕。

凌云天用指尖轻轻抚过,感觉到那凹凸不平的触感,由左上至右下。

赵扶摇见他专注,自顾自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忽然叹了一口气说:“这房间好精致干净,连桌椅都放得整整齐齐的,比我那小破屋好多了。”

“你说什么?”凌云天忽然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赵扶摇被吓了一跳,“呃,我就是觉得这里一切都很……井然有序!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吧?”

她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看凌云天,却见凌云天低声反复念叨了几声她那句话,然后眉头微微舒展,似乎想到了什么。

“有什么问题?”她走过去问,凌云天却忽然抱了抱她,“丫头真聪明!”

赵扶摇红了脸,庆幸幽暗中看不分明。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凌云天手中昏黄的风灯随风晃了晃,明明四面都有罩子罩着,里面的蜡烛却竟然隐约有要灭掉的迹象。

“凌、凌大哥……”赵扶摇忽然声音发颤,连称呼都变了,“你看那是什么……”

两人抬头望去,本应是座死庄的一度山庄,在凉滑如水的夜色下,暗沉沉的远方,隐隐地,亮起了一星烛火。

作者有话要说:圆润夜倾情呕血大放送TAT

用力戳下一章君,用力戳,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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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赵扶摇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不自觉地向凌云天身上缩了缩。

凌云天目光紧紧盯着烛火亮起的地方,心下也是有些惊疑,搂过赵扶摇,提升全身的感官去感知四周一切的动静。

昔时常有人以为人死之后骨头自燃发出的磷火是徘徊不去的鬼魂,称之为鬼火,但若是磷火的话,应该是幽蓝偏绿的颜色,而凌云天和赵扶摇远远望见的那一点烛火,分明却是正常的颜色。

如同他们手中的风灯,与之遥遥呼应。

夜黑风高的夜晚,满地血迹的死庄,空荡荡的房屋和回廊之中,忽然亮起一点烛火光,随风一点一点飘摇,怎能不让人毛骨悚然!

凌云天刚刚吓唬赵扶摇有鬼,不过是想逗弄她,而现在,这飘渺无羁的鬼魂,却真的来到他们面前。

然而一点烛火尚不至于让人惊异至此。

不过两人沉吟的短短片刻间,连绵的烛火忽然一点点亮起,慢慢连成一串,又慢慢连成一片烛火的海洋。

空无一人的一度山庄,就这样在他们面前缓缓地,每一间房间都亮起了灯光。恍惚中仿佛有烛影摇红人影蹁跹,整个山庄都活了过来,有人声嘈嘈切切、有脚步声踢踢踏踏、有女子轻声细语、有幼儿嬉笑咿呀。

一切恍然如昨,仿佛血案从未发生,这还是那个富贵鼎盛、名望滔天的一度山庄。

两个前来调查血案线索的人站在这灯火通明的地方,成了最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被所有门窗之后的双眼窥视。

丝竹管弦之声遥遥传来,听上去此间的主人正在大宴宾客,眼前甚至出现了幢幢人影,正远远地向他们走来,随着袅娜迤逦的琴声越来越近。

凌云天的眼中露出些微茫然之色,仿佛陷入什么未知的泥沼;赵扶摇更是微微张着嘴,全然沦陷难以自拔。

灯火一路亮过来,很快就要蔓延到他们所处的地方,两个人却魔怔了,如同瓮中之鳖无处可逃。

……等等!琴声!

凌云天眼中忽有厉色闪现,头一偏,手中已有什么暗器迅疾扔出,往身侧沉沉黑暗中打去。

一阵静默之后并没有传来暗器落地的声音,而眼前的一切人影声音万家灯火都倏忽散去,只有远处最初亮起的一点烛光仍在摇曳。

果然是幻觉。

“丫头,醒了!”凌云天一指点在赵扶摇眉心,一股内力蹿进去,赵扶摇浑身一激灵,终于眼神不再迷惘,呆呆地看了凌云天一眼,“怎么回事?小凌子……我刚刚看到好多人!”

“那是幻觉,山庄里还有别人。”凌云天神色严肃,冲着赵扶摇微微地摇摇头,轻声道:“嘘,你听。”

没有人再说话,果然,所有的幻觉褪去之后,空气中那一缕若有似无的琴声依旧在飘荡,像夜空之下的一缕幽魂,无所依凭,魂飞天地之间。

赵扶摇只觉奇怪,凌云天却迅速想起了在承天派他带着赵扶摇离去那一次,听到的身后传来的琴声。

“走。”凌云天打横抱起赵扶摇,也不等她发问,身下衣角微扬,已是踏步虚空,风声中三转两转转至中庭,果然远远便看见假山之上一人遥遥端坐,膝上放着一具古琴,正在悠然弹奏。

山石之上,甚至置了一炉香,淡淡的烟雾袅袅升起,徐徐消散在空气之中,些微的清苦味道散入鼻中,闻得久了,又似略带一点甜。

“七弦公子。”凌云天衣袂飘拂,抱着赵扶摇落在假山之上,看着他唤了一声。

那男人抬起脸来,脸上罩着紫藤木的面具,果然便是七弦公子,而那一点幽幽的烛火,却是他那位提着灯笼的青衣小僮。

七弦公子手中不停,修长有力的十指依旧优雅地拨着琴弦,抬头望了凌云天一眼,目光随即转开,落在赵扶摇身上,无端凝视良久。

“盏茶功夫不到,即从幻象中脱离,紫焰门的门主果然功力深厚。”他戴着面具的脸看不清表情,不像凌云天,精巧的易容并不影响他的神情。

而现在,这两个都喜欢以假面目示人的江湖名流终于在这诡异的地方面对面,气氛凝重而怪异。

凌云天八风不动,“七弦公子说笑了,什么门主不门主的,我听不懂。”

七弦公子听着凌云天明显推诿的语调并不恼——至少听不出是否着恼,用那一把独有的凉凉的嗓子慢条斯理道:“是不是,门主自然心里清楚。”

“倒是七弦公子怎么有这么好的兴致,此时此夜在此地操琴,未免也风雅太过。”

面具后传来几声轻笑,也不知是何意味,听他曼声道:“一度山庄有梅千树、假山层叠,活水潺潺,又是一轮皓月当空、清风徐来,如此佳处,当有素琴之音,静候来客。”

他与凌云天交谈之时,手中也未停止拨弦,苍凉悠远的琴音一声声荡漾在空气之中,似与天地万物合为一体,令人心旷神怡,却与刚才入幻时听到的琴音又有不同。

赵扶摇推推凌云天的胳膊,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凌云天抽空瞅她一眼,见她满脸好奇地盯着七弦公子和他的琴,不知怎么的就有点气不顺。

赵扶摇见他不语,便自己跳了下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七弦公子,倒像是想把他身上戳个窟窿出来。

凌云天心里不平衡了,嘀咕想,我长那么帅,也没见你盯着猛看,不就是个会弹弹琴的假正经么。

赵扶摇哪里知道她的凌大哥在想些什么,提着裙摆满脸兴味地往七弦公子身边走了几步,忽然歪着头问道:“这位大……”

她判断不了这戴面具的男人到底什么年岁,最后只好说:“这位大叔,你是不是被你家娘子赶出来了?”

此言一出,凌云天露出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七弦公子收回十指往琴弦上一按,止住了不断回旋的琴声,过了一会儿,似转头看着赵扶摇,“姑娘何出此言?”

声音听不出是否生气,反而透出一股子兴味来。

赵扶摇扳着手指头说:“我们那边从前的孙大叔,他总是惹恼他娘子,大半夜被从被窝里赶出来,只好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唉声叹气,跟你刚才的模样差不多。”

七弦公子认真地听着,凌云天原以为他会发怒,赶紧护犊子一样把赵扶摇护起来。没成想七弦公子看了赵扶摇一会儿,点点头又摇摇头,说:“赵姑娘果然有趣,天真可爱。”

不仅没生气,声音里还隐隐有笑意。

赵扶摇挥挥手,“哎其实没什么啦大叔,虽然不是冬天,外面也很冷的,该回去睡觉还是睡觉吧,我听说,那个什么,床头打架床尾和,那时候别人都是那么劝孙大叔的,”然后一转头,“小凌子,我说的没错吧?”

“小凌子?”接口的却是七弦公子,他饶有兴味地念了一下这外号,对凌云天说:“我听说,紫焰门的门主,确实是姓凌的。”

凌云天心中不屑,心想什么七弦公子,断案如神,也不过是浪得虚名,天底下姓凌的多了去了,难不成他每见一个都说是紫焰门的门主。

想是这么想,终究没再反驳,只对赵扶摇道:“嗯,说的对。”然后主动拉过小丫头的手,对七弦公子朗声说:“七弦公子何故于此,在下无意追究。这位女侠也说了,阁下还是早点回去向娘子陪不是的好。我们就此告辞。”

说罢转身就要离去,却听身后那个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地说:“我来这里的目的,和门主来这里的目的,自然是一样的。”

江湖有言,哪里有疑案,哪里就有七弦公子;江湖又言,哪里有七弦公子,哪里就绝无疑案。

虽说断案如神未免有恭维的成分在里面,但他破获过不少大案疑案,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见凌云天果然慢了脚步,七弦公子面具之下的唇角微扬,目光深深深深落在赵扶摇身上,竟带出一点流连的感觉,手上一扫,古琴发出铿然之音,七弦一声如裂帛。

“既然目的一样,何妨同行?门主想必也急欲洗脱紫焰门的嫌疑吧。”

“咦,大叔,你知道?”赵扶摇惊讶了,七弦公子则带着他那不为人知的笑意,点点头。

凌云天看着他们眉来眼去,低低哼了一声,“七弦公子弹了半夜琴,想必发现什么了?”

七弦公子将琴收起,伸手招呼他身后那恍若不存在一样的青衣小僮,那小僮幽幽飘来,仿佛浮在空中。

赵扶摇睁大了嘴,凌云天心下暗凛,区区一个小僮轻功已如此之好,七弦公子能致幻的琴声更是功力深厚,不可小觑。

小僮收了古琴和香炉,又默默退下,七弦公子这才看向凌云天,“想必门主也看出来了,凶手,并不止一个。”

凌云天点点头,“的确,作案手段有疑点,只是现在证据不够。”

“凌门主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尸体,是会说话的,而且他们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

凌云天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见赵扶摇在猛点头,啧,这两个人倒是有共同话题,不过共同话题是尸体什么的,这也太诡异了点……吧。

57

凌云天不动声色把赵扶摇往自己身边扯了扯,看着七弦公子,“看来七弦公子言下之意是打算开棺验尸?”

七弦公子注意到了凌云天的小动作,微微一笑没有出言点破,“验尸是验尸,不过并非开棺。”

虽然传奇话本里面常有开棺验尸的桥段,但事实上做起来并不容易,惊扰死者是大不敬,没有几家苦主愿意让人把自家亲朋好友的尸骨给掘出来翻来翻去,不得安宁。

更有甚者,民间流传的习俗,七七未过开棺会打扰死者魂魄入黄泉,灰飞烟灭永无投胎转世之日,因而对此极为忌讳。

虽然江湖中人行走武林生死无常,但正因如此,死后的安宁对他们更为重要,况且谷一奇悬壶济世深得百姓爱戴,若大张旗鼓开棺,第一个不答应的只怕就是这靳梅城的百姓。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在,谷家上下一百多人确实已经下葬的情况下。

“据我所知,谷家众人并未下葬。”七弦公子伸手,侍童拿出一方手巾来递到他手里,他将十指反复轻拭,胸有成竹地说。

赵扶摇顿时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这节气又不像冬天,他们……他们放那么久,难道不会……”

会发臭的啊,赵扶摇囧囧有神地想,又浑身一寒,这些人的尸体该不会还放在这山庄里吧。

凌云天也皱了皱眉,他当然不会傻到跟赵扶摇一样认为尸体还在山庄里,只是竟不下葬,也算是诡异了。

七弦公子把手巾扔回给侍童,好整以暇地说:“凌门主可知,为何谷家众人尚未下葬?”

凌云天尚未答话,赵扶摇已经抢先问道:“你知道?”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赵扶摇又呆了,怎么也想不出来七弦公子怎么能从尸体的问题转移到她的名字上来,难不成这些成名的武林侠客,其实都这样,答非所问装神秘?

可关键在于,她一点儿都不觉得这样子很神秘啊,明明就很傻。她哪怕拿个肉包子喂只小狗问它好不好吃,那只狗也不会接下来就冲进小溪里划拉狗爬吧?

“那个……我,呃不对,在下?在下芳名赵扶摇……”

“咳咳”,凌云天咳了两声,也不知道该不该笑。

七弦公子倒是一脸坦然,显然一点儿都不介意赵扶摇半点不谦虚地称自己的名字是芳名,缓缓走到赵扶摇身边,看着她说:“扶摇直上九万里,果然好名字。”

他靠得太近了,赵扶摇莫名其妙,有点忐忑,只觉得有什么完全不同于凌云天的男人气息萦绕在周围,与凌云天身上熟悉的安全感不同,那种气息是危险的、令人直觉地想要逃离,却又疑惑忍不住靠近。

她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太紧张岔了气儿,捂住嘴咳得满脸通红,眉头皱起来,自觉非常丢脸地躲到了凌云天的身后,揪着他的衣角不肯探出头来。

在七弦公子看来就是他刚一靠近,赵扶摇先是不甚在意地走了会儿神,然后又皱着眉头不太乐意地咳嗽了几声,最后往凌云天身后一站表明立场。

凌云天原本看着七弦公子欺近赵扶摇心中不爽,正想着要不要对他出手,见赵扶摇自个儿乖乖地躲他身后去了,于是拍拍衣角,岿然不动。

七弦公子却并不觉得难堪或者不豫,自顾自退开了一步,负手临风悠然道:“靳梅城最大的义庄在城北,赵姑娘可愿一同前往?”说完也不等回答,话锋一转又对凌云天说:“一度山庄唯一的幸存者谷承安不允全庄尸首下葬,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下毒誓,要拿紫焰门上下人头作祭,凶手一日不除,尸首一日不下地。”

这算是回答刚才那个为什么了,赵扶摇心想这人真的挺奇怪的,说话果然转来转去总是没什么逻辑。

若是被天下人知道断案如神的七弦公子被腹诽成没有逻辑,不知道各人脸上该是什么表情。

他提到谷承安,凌云天回想了一下,这人当日在承天派也有参与,但无论如何回想,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武功不入流不说,人也冲动易怒,行事全无章法,一提起紫焰门或者一度山庄血案,就跟个疯子一样。

简直……简直冲动得有些异常。

凌云天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人,真的能为一度山庄报仇,手刃他这个紫焰门门主?

等等,他为什么要想谷承安杀不杀得了他,紫焰门本来就不是凶手。

“凌兄?凌兄?更深露重,若是凌兄觉得困倦了大可自己回客栈休息,我和赵姑娘前往义庄一探究竟。”

凌云天刚刚仿佛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点凶手的端倪,被七弦公子这么一打岔,那快要呼之欲出的感觉却又一闪而逝,随即替代的是微微的愠怒。

他才这么一闪念的功夫,这男人就跟小丫头这么熟稔了,还劝他自个儿回客栈,他和赵扶摇去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不对,是尸体前义庄下卿卿我我。

……口味好重。

他淡淡地说:“事关紫焰门,在下自然一同前往,至于本门圣女,还无需七弦公子费心。”

说着向赵扶摇一伸手,意思是小丫头快过来我们怎么来怎么走。

赵扶摇迟疑了一下,她真是挺想用一用那刚刚学会的三脚猫轻功的,况且不知道为什么,来时倒不觉得咋地,现在多了一个男……她瞄了那安静得像鬼一样的侍童一眼,好吧,多了两个大男人,她总觉得不太好意思和凌云天搂搂抱抱的。

真奇怪,面对小豆子或者云纤她们的时候她都没感觉这么别扭。

她咬了咬嘴唇,看看对她伸着手的凌云天,又偷眼瞥了瞥静静望着她的七弦公子,踌躇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在众目环视之下忽地一扭头,提起裙摆跑了。

——真的是跑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头,比起下午时摇摇摆摆看着就像会从空中掉下来的模样,现在她的轻功简直是突飞猛进,一溜儿差点没影。

看来七情六欲未必会阻碍武功的进境,心如止水也未必就能大成,至少赵女侠满怀羞涩地使出了上乘轻功,让凌云天不在状态地想,保持这个速度,以后她至少能打不过就跑了。

不过……“女侠,你跑错方向了,那边是南边儿。”

凌云天提起内力一声儿送出去,直直送到赵扶摇耳边,其他人只能听到一点子比风声还细的声音,她却仿佛被人在耳边扔了个炸雷,炸雷的内容还令人相当郁闷。

赵扶摇红了个脸,再次“嗖”了回来,然后又“嗖”地向北方去了。

等赵扶摇身影稍远了些,凌云天脸上微笑的表情渐渐消失,转眼看着七弦公子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沉声道:“七弦公子,无论你接近扶摇有什么目的,都别妄想能在我面前得逞。”

七弦公子对赵扶摇异常的关注,他凌云天哪怕瞎了眼都看得出来,就连那小丫头自己只怕都有所察觉。

七弦公子整个人沐浴在月光里,若无其事地望着赵扶摇远去的方向,等凌云天话音落下之后,才漫不经心得转过身来看着凌云天,“目的?我只是觉得她很可爱,难道你不觉得?”

凌云天不语,冷哼了一声,转身向着靳梅城北方急掠而去。

七弦公子挥挥手,青衣侍童无声无息地走上前来跟在他身后,他长叹一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有趣,真有趣。”

三人全部到达城北义庄之时长夜已经过去大半,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星月将沉而日未出,一盏风灯的光芒晃悠悠行在长街的景象极为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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