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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子书夜 当前章节:150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07

义庄里只有尸体,唯一的活人即看守这里的人是个年逾古稀的老汉,看了十几年的尸体,对死人反倒比活人亲切些,就在停尸间后头小隔间里住着。

上了年纪人就耳背,睡得死沉,半点动静都听不见。

赵扶摇先到义庄,原本她胆子大,跟尸体打交道也打得多了,应该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刚刚在一度山庄先被凌云天故意吓了吓,后来又被七弦公子的幻觉弄得毛骨悚然,此刻看到偌大一座义庄,死气沉沉阴气缭绕的,便在门口转圈圈不敢进去。

要是这情景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是哪家女鬼冤魂不散出来找替身来了,八成要吓得三魂去掉两魂半。

所谓人吓人吓死人大抵如此。

好在凌云天很快跟过来,不一会儿,七弦公子也悠悠地来了,轻声赞一句“赵姑娘好轻功”,便看赵扶摇微低了头似羞还羞,却又两眼亮晶晶地去看凌云天,虽然没说话,整张脸上却写满了“真的吗真的吗”的问句。

七弦公子目光往凌云天身上转一圈儿,哪里还能看不出赵扶摇已然对凌云天生了情愫,凌云天却是看不透。

占有欲或许有,但对情人还是对亲人,却并不那么容易分辨。

凌云天忽略七弦公子的目光,伸手扯过赵扶摇摸摸她的头,略带欣喜地说:“进步很快女侠,回去给你买包子。”

赵扶摇一喜,正想说什么,却被七弦公子打断说:“天已将明,正事要紧。”说着率先进了义庄。

身边有了人,赵扶摇那一点小恐惧也扔到九霄云外去了,紧挨着凌云天也走了进去。

里面零零落落停了几具尸体,打眼望去不超过五具,原本想象中密密麻麻的景象没有出现,怎么看都不像是谷家一百来号人都停放在这里的样子。

一度山庄没有,义庄也没有,那么多的人竟是一下子不翼而飞了。

作者有话要说:扭动,sorry等着滴筒子们,毕业季事儿太多,各种动荡不安嘤嘤嘤

58

义庄不小,不知当初前人建造之时是否考虑过有朝一日停尸百具的场面,如今只有寥寥四五具棺材放置其中,一下子显得整个大厅空旷起来。

夜风从半掩的门扉穿过,瞬间的逼仄让风声显得尖锐不已,如冤魂夜语般来来去去循环往复于整个义庄之中。

“咦?”先出声的却是赵扶摇,她以为义庄中气味应该不太好闻,已经自动自发地捏住了鼻子,同时非常自然地伸手去捏凌云天的鼻子。

她是好心,绝对的,她才没有故意要捏凌云天的鼻子玩儿。

奈何凌云天身量高挑,她踮着脚犹有些困难,见凌云天完全没有要配合一下的意思,终于恼羞成怒,一掌拍在凌云天胸膛,低声喝道:“低头!”

凌云天莫名其妙飞来横祸,“哈?”不知道小丫头又要出什么幺蛾子,身体倒是相当忠实地令行禁止,已经非常听话地略略弯腰。

赵扶摇两指捏住了他那高挺得天怒人怨的鼻子,瞬间心满意足,絮絮叨叨数落道:“你傻呀,也不嫌臭……”

凌云天看她仰着头,一脸认真严肃神色,显然并不是在开玩笑,虽然不太想打击她的积极性,但这弯腰的姿势实在是累得很,他只好无奈地说:“其实确实不怎么臭。”

不知是门扉开合有风灌入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义庄之中却是没有想象中的恶臭,不过当然也不可能好闻就是了。

那种怪怪的味道,不像尸臭,倒反而更像是什么东西焦糊了,只是很淡,并不惹人注意。

赵扶摇不信,瞪他一眼,“小凌子,你变坏了,又骗我!”边咕哝边手指上还加了力,显然是不愿意放手。

七弦公子斜睨了他们一眼,对这明显打情骂俏的动作倒是没什么反应,听完赵扶摇的话却是若有所思。

他疾步上前,一掌平平推出,看不出使了多少力,离他最近的那具棺材上看上去颇为沉重的棺盖却无声无息地滑开一半,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只往里面望了一眼,随即移步走开,一言不发地把义庄之中肉眼可见的所有棺材一一打开,如之前一般探头望一眼,脸上的表情因面具之故倒是不可得见,却显然是有什么蹊跷的模样。

赵扶摇心生好奇,一想自己埋过的尸体不少,怎么也算得上是半个内行……吧,于是扯着凌云天一起过去看。

他们现在的姿势古怪,赵扶摇一手捏着自己的鼻子,一手伸出去捏着凌云天的鼻子,而凌云天为了让她捏得到而且得捏得舒服捏得顺畅捏得称心如意还得努力弯着腰,远远望去好大一团乱七八糟的影子,倒像什么连体妖怪。

两人维持着这种诡异的姿势螃蟹一样扭曲地走到棺材边,赵扶摇自忖做好的心理准备,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终于慢悠悠探头往里望去,然后——切,根本就是最最最普通的尸体嘛。

刚才七弦公子那种表现,还以为他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奇怪玩意儿,现在却是最普通的尸体躺在棺材中,什么骇人可怖全都没有。

……全都……没有?

赵扶摇觉得自己想到了点什么,而七弦公子终于看完全部,踱步回来亦言:“这些人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天,绝无可能是一度山庄血案的受害者。”

“那他们会到哪里去了?莫非是这城中的百姓看不过去,还是把他们下葬了?”赵扶摇依旧捏着自己的鼻子转头问他,因此说话的声音就有些瓮声瓮气的。

七弦公子看她一眼,嘴角一边微微一扬,忽然伸手握上赵扶摇捏着自己鼻子的手指。

人体温暖的温度覆上来,让赵扶摇怔了怔,就感觉到放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牵着自己把鼻子放开,明明也不是多么用力,却似乎怎么也挣扎不脱,或者根本来不及挣扎。

那瞬间她不知道怎的,忽然想起年少时吃不饱,大夏天跟着一帮男人到山涧溪中抓鱼的情景,阳光下网中挣扎的鱼,像是无路可逃。

她觉得七弦公子像那张网,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条鱼。

啊呸呸呸,什么网啊鱼的,这种诡异的酸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一定是最近凌云天教她读书认字教得太快了,害得她也有什么传说中的文人愁怨了。所以都是小凌子不好,一定是!

她另一只还没从凌云天脸上下来的手立刻掐了他一下。

凌云天哪儿能知道这姑娘心思这么千变万化的,猝不及防别掐了一下,别提多莫名其妙了,不过再莫名其妙也放一边去,此时他看着七弦公子握着赵扶摇依然没放的手,开始考虑要把这个男人活刮呢还是沉塘呢还是怎样呢。

至于他为什么要把这个男人又打又杀的,此刻自然是没有时间和经历考虑其中缘由。

七弦公子仿佛没有注意到凌云天的目光,只看着赵扶摇说:“赵姑娘,吸口气。”

“啊?为什……咦?”赵扶摇发出了疑问的声音,她已经不知不觉吸入了好几口气,“真的不是很臭,不过这味道……”

怪怪的,像某个冬天,她没有冬衣也没有棉被更没有炭炉只好去山林里捡些柴来烧,却偏偏弄了一屋子火气缭绕的烟的味道。

“先入为主不是个好习惯,赵姑娘,你之前认为此地必然臭气熏天,因而进门之前就捂住鼻子,就不会知道这里其实并不臭。”

七弦公子见赵扶摇脸色已然察觉,才静静地说,虽然仿佛只是废话臭味一事,却又似乎有什么隐喻在其中。

他大概也不求赵扶摇能听得懂,又或者,他未必是说给赵扶摇听。

凌云天的目光在七弦公子终于放开赵扶摇的手之后移开,微微皱眉,先入为主么?

他身为紫焰门的掌门,因为自己从未发出过要血洗一度山庄的命令,所以一点都不认为此事是紫焰门所为,此行的目的一直都是洗脱紫焰门的嫌疑。

可如果……

正当三人各怀心事的时候,忽然有门扉轻启轻阖的声音,除了他们自己的那盏风灯之外,又一点幽幽的微光亮了起来,一把老哑的声音蓦然喝道:“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赵扶摇刚刚还在震惊七弦公子的动作,被这么一下,差点跳起来,主要是这声音实在是太可怕了,像是年久锈蚀的刀,上面早已锈迹斑斑,却被人拿来不停地磨一样。

七弦公子倒是从容转身,凌云天亦不动声色,两人都不是初出茅庐的生涩新人,自然善于应对各种意外。

至于他们心中是否有被吓到么,那倒是谁也不知了,赵扶摇非常确定地认为,他们肯定也被吓了一吓,现在完全是在强装。

这么一想,她心里忽然有点了悟了,难怪这种大侠都爱戴面具,这样无论脸上什么丢份儿的表情别人都看不到,自然可以装得神秘优雅强大从容。

在她胡思乱想其间声音的主人已经把门彻底打开,佝偻着腰的老人一看年纪就大了,手里哆哆嗦嗦地端着烛台,有点警惕又有点害怕地看着他们。

看来应是这义庄的看守之人。

他姓胡,看这义庄有好些个年头了,大家都不大记得他的名字,都管他叫胡老汉。

说起来他倒不是被人惊醒,且不说凌云天他们行动间并未发出多少声音,就算稍响一些,老年人的警惕性不高,一般也是察觉不到的。

只是胡老汉夜里都有起夜的习惯,这天晚上就撞了个正着,原本以为是耗子之类的东西,毕竟就算有窃贼强盗,义庄里什么都没有,他们也不会来。

谁知道竟是三个大活人,而且是三个看上去穿着不凡一看就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大活人,甚至还有一个姑娘……胡老汉彻底糊涂了。

七弦公子显然不打算应付眼前状况,凌云天上前拱了拱手,异常恭敬地说:“大爷,您可是在这儿看守义庄?您别担心,我们并无恶意。”

大部分江湖人对一般百姓是不会平等相看的,大概因为会了飞檐走壁飞剑取人项上人头,就把自己和普通人区别开来。

在所有人心目中魔教之人更是视人命如草芥蝼蚁,若有人知道紫焰门门主对一介平凡老人这般客气,肯定要猜测这人或许有什么隐藏身份。

实际上凌云天一向没什么自视甚高的陋习,年轻人尊重年长之人原是正理,因而别无他想。

“你们这些年轻娃儿,大半夜哪不好玩,跑来这种地方,被你们爹娘知道了,肯定不高兴。”胡老汉见他们确实不像什么杀人夺命的,拿着烛台絮絮叨叨,以为是那家少男少女溜出来玩儿。

靳梅城江湖习气重,对男女大防倒不怎么计较,看对了眼的年轻姑娘男子晚上出来幽会也是有的,只是跑义庄就少了。

“爷爷,你就住在这里?”赵扶摇环视了一圈,胡老汉住的屋子连着义庄,虽然干净却小得很,东西更是简陋得跟她从前的小茅屋有得一拼。

感觉两人经历相似,又是尸体又是荒凉又是小破屋的,赵扶摇不禁有些难过,她毕竟年轻,努力努力还能和命运抗争,这人却年纪这么大了也这么惨。

胡老汉看她一眼,摇摇头道:“老汉住这里高兴得很呐,死人好,死人比活人安静,比活人贴心!”

这时一直仿佛事不关己站在一旁的七弦公子忽然开口,“这位大爷,请问可知一度山庄遇害者尸体的去向?”

谁知胡老汉一听这问话,脸色立刻便了,手中烛台一晃,大概急于说话,声音更加便得嘶嘶的,“别打听这个!这事儿邪乎得很,你们走,快走!”

“爷爷,你怎么了?”赵扶摇见他说得急了在那咳嗽,赶紧上去帮他拍拍背,凌云天环视周围一圈,“邪乎?”

胡老汉摇着头,哆哆嗦嗦扯着赵扶摇和凌云天的袖子,一直把他们扯到义庄外,才叹气道:“别在那儿说谷大夫一家,会被冤魂听见的。”

三人显然更加好奇,胡老汉一边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看上去感慨无比。

“烧了,全烧了,那位谷小哥不让人下葬,说要找仇人,尸体只好放到义庄来。谁知道当天晚上起了一把邪火,全都烧得干干净净。这必定是惹怒了上天,否则,为什么只有谷大夫一家的尸体起火,旁的却什么都没烧毁?”

他喘了口气,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老汉看得真真切切,那是鬼火啊,连棺材都没烧着,只有尸体全化了灰了!”

59

胡老汉守了一辈子义庄,稀奇古怪的事情也算是见过不少,却从未有过如此诡谲的经历,那场无声无息的火灾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亲眼目睹,在午夜毫无预兆地燃起又毫无预兆地熄灭,除却尸首之外什么都没有烧毁。

当时他甚至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扼着自己的咽喉,以至于虽然惊骇莫名却怎么也叫不出声。

七弦公子与凌云天闻言互相对视,赵扶摇低低惊呼了一声,“怎么会这样?别的什么都没烧着?”

胡老汉本就驼着的背看上去愈发佝偻了,“小丫头,我就知道肯定没人信,我才不说。等那谷家小哥回来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交代,哎!”

叹完气,他又看着三人说:“娃儿们都回去吧,这大半夜的,别在这种地方瞎逛,晦气。要真喜欢人家姑娘——”他看了凌云天一眼,责备道:“就好好儿地上门提亲去,别让人家姑娘等,明白没?”

赵扶摇听老头误会了她和凌云天的关系,心里不知怎的倒是喜滋滋的,没有出声反驳。

凌云天无端端被教训了一顿,简直哭笑不得,看了在一旁偷笑的小丫头一眼,只好“是是是”地连声应了。

偏胡老汉往旁边一看,又上下打量了一下七弦公子,大概是对三个人的关系感到疑惑,左看右看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他年纪大了,本来就满脸皱纹,这一笑更是满脸皱纹都跟着改变弧度,“小年轻啊,诶。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听他忽然说起了自己不太听得懂的话,赵扶摇满脸茫然。凌云天与七弦公子神态各异,凌云天对于七弦公子竟然没有出声反驳在内心表示了极大的不满。

“爷爷,你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赵扶摇挠了挠脑袋,非常虚心地发问。

胡老汉用他那粗哑的声音笑了几声,缓缓道:“小姑娘,很快你就会懂了。我虽然一辈子跟死人打交道,年轻时却也读过几本书呐。算喽,算喽,年纪大了站不动,走了。”

说完一边摇着头,一边拿着烛台慢慢地挪回去,嘴里念念叨叨反反复复似乎还在小声念着那几句,很快小屋门被关上,外面又只剩下了心思各异的三个人。

“小凌子……”赵扶摇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凌云天,凌云天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去看七弦公子。

七弦公子二话不说再次进入义庄,用食指在墙壁上沾了一点灰尘,嗅了几下,淡淡的焦味萦绕在鼻端,然后头也不回地问:“你怎么看?”

凌云天从赵扶摇身边走过,走到七弦公子边上,沉声道:“凶手这一次太急切了,适得其反。”

七弦公子笑起来,拍拍双手,把灰尘拂去,点点头说:“你也这么想。不过毁了尸灭了迹,虽然棋险却有效,就算你知道是他,也拿不出证据。”

“我想,有一项证据他应该还没毁掉。”

“看来若论细致入微,凌门主也不遑多让。”他看着凌云天,眼神颇为赞同,两人似乎已经在眼神交换间达成了一致。

赵扶摇杵在两人之间,觉得有点委屈,怎么感觉小凌子忽然对她有点疏离,而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偏偏听上去又什么都没说,根本想不通在卖什么关子。

不爽,真不爽。

她默默地走上前去,非常突然地用力踩了凌云天一脚,凌云天当下绷不住那神秘劲儿了,差点捂着脚吱哇乱叫,“女侠你又怎么了?”

“啊,我看你们两个说话神神叨叨的,还以为你们被冤鬼附身了啊,刚才那个老爷爷说过,这里很邪门的,所以想救你。”她一本正经地说。

凌云天皱着眉,瞪赵扶摇一眼又瞪七弦公子一眼,大有那你干嘛不踩他之意,赵扶摇这回意会,摊摊手,“我跟他不熟啊。”

……凌云天想,其实我跟你也不熟。

“噗……”

吵吵闹闹的两个人忽然听见一声轻笑,齐齐转头就见七弦公子正若无其事地把袖子从脸上放下来,嘴角还没完全收回那上扬的弧度。

“刚才是你在笑?”赵扶摇相当好奇,虽然七弦公子经常微笑呀轻笑呀什么笑啊,但笑意里总是没什么愉悦感,大部分时候不是冷笑就是蔑视的笑不屑的笑,不过刚刚那一声儿,倒是很像……忍俊不禁。

实在是太稀奇了。

“赵姑娘,你真的很可爱。”他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却看着赵扶摇淡淡地说,然后蓦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赵扶摇的脸颊,在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顺着她的额头一直滑到下颔,捏了捏她的下巴。

凌云天看得心头火气,他好不容易养得越来越好的喂养得越来越乖巧的丫头竟然被占了便宜被赤=裸裸地调戏!

某人怒火中烧,恨不得直接在这里跟七弦公子打一场,把那只贼爪子剁剁剁再剁剁剁直接剁成肉酱喂大黄,顺便,大黄是他捡的一只流浪狗,小时候尾巴摇摇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人别提多可爱了喂。

紫焰门的门主果然很喜欢捡些萌萌的东西回家养啊。

他想上前拍掉那只爪子,却又想到了刚才那个老汉说的话,迟疑之间,七弦公子的手已经离开了赵扶摇的脸。

对凌云天的反应视而不见,七弦公子伫立在那里,等着赵扶摇的反应,他知道,一定会很有趣,很与众不同地……有趣。

赵扶摇赵女侠从来都不让人失望。

只见她面露惊恐,倒吸一口凉气,蹬蹬蹬连续后退几步,然后伸出手掌用力搓了搓被摸过的半张脸,期期艾艾地张嘴说:“喂,那个七弦公子……”

听她唤自己的名字,七弦公子极尽温柔地答应了一声,“嗯?”那声音溺死个把少女完全没问题。

事实上,有“弦断知音少,白衣夜染霜”之称的七弦公子比起低调到几乎可以谁也没见到过的紫焰门门主来说,确实算得上是江湖女侠们的梦中情人。

“虽然没有摘下面具,但当他用那样柔情似水的眼神望着你的时候,哪怕佳期如梦也愿意飞蛾扑火啊……”江湖上某知名女侠曾经这样说过,并广为流传,成为七弦公子乃大众情人的铁证。

但赵女侠显然说不出这么如梦似幻的词语,此时她只是略带不悦,义正词严地大声控诉到,“你刚才摸过灰——没洗手!”

晴天霹雳。七弦公子呆立当场。

“你们这些臭男人,哼。”

雪上加霜,七弦公子目光呆滞。

而凌云天显然忘了自己也属于“臭男人”之一,心怀大慰地准备把赵女侠打包带回客栈,他们这趟夜游的目的已经实现,而余兴节目也已够味。

他跟七弦公子刚才那一连串看似哑谜一样的提问对答,证明他们对于凶手都已胸有成竹,虽然不是十成十的把握,也值得一试了。

凌云天虽看不惯七弦公子对赵扶摇殷勤,却也不得不承认,断案如神的名头不是假的。

而另一边七弦公子的心思也差不多,觉得凌云天虽然少了点王霸之气少了点睥睨天下的气势,但思虑周全,也没折辱了魔教之主的名声。

换了别人在这里,只怕就被胡老汉形容的那场鬼火给吓着,哪里还能分析出凶手……

“话说,凶手是那个山庄里唯一一个死里逃生的谷什么什么吧?他叫谷什么什么来着?”就在这时,赵扶摇脆生生地说。

凌云天:“……”

七弦公子:“……”

“赵姑娘也看出来了?”

“小丫头你也知道?”

短暂的沉默过后凌云天和七弦公子异口同声地艰难发问,他们倒不是看不起赵扶摇,只是以她的性格,想包子什么的比较正常吧。怎么这么快就掌握了险恶人心的扭曲思路?

赵扶摇若无事情地甩甩袖子,惊讶道:“啊?真的是啊?我只是随口一说。”

当天晚上,云纤等人苦等她们的圣女大人回来,却见她深更半夜不不简直是天将黎明才终于异常欢乐地回来,身后跟着的那位随从异常憔悴,而另一边还跟着另一个戴面具的男人!

她们瞠目结舌地想,圣女大人的体力和兴致可真好啊,等回去得在紫焰门专门辟几个院子出来,给圣女大人的公子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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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好,包括平时有些没心没肺的赵扶摇。

凌云天那点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疏离,她不是感觉不到的;而七弦公子明显的殷勤和示好,更是瞎了眼都不可能看不见。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她脑海里反反复复响着胡老汉念叨的那几句诗,似懂非懂。

到底还是识字太少、读书太少了,她想。

于是干脆下床读书,胡乱看着看着外面就已天明。

第二天,赵扶摇捧着自己看书看得晕乎乎的脑袋,在云纤她们欲语还休色带探究的注视里撞倒了一个椅子、撞倒了一个水盆、撞到了凌云天、揪着他吃掉了一屉包子以后,终于迷迷糊糊地听说江湖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这一切源于七弦公子的轻轻一句话,它就如滴入沸腾油锅中的一滴冰水,瞬间在江湖中炸开了无数水花。

他住进了一度山庄,并说自己已经破获了一度山庄血案,而且很快,一度山庄血案的凶手就会自投罗网,到他面前来。

作者有话要说:赵扶摇:请叫我神探赵女侠。

七弦:哼。我是大众情人。

小凌子:对,你长得确实挺大众。

七弦:……你一定是赵姑娘的口水吃多了!

60

除却谷一奇带领谷家上下建立一度山庄之时,靳梅城从没这么热闹过;除却一百八十七条人命血溅山庄之时,靳梅城从没这么萧瑟过。

热闹与萧瑟明明如此矛盾,却在这一天微妙地融合在一起。

尖锐地在耳畔鸣响,带来微小却无处不在的不适感觉,仿佛有什么人在耳边窃窃低语,令人精神紧张不已。

整座靳梅城之中佩着各色兵器形形色=色的陌生人来来往往,整个街头一眼望去熙熙攘攘,几乎成了人山人海。偏偏气氛却如此压抑,几乎没有人发出什么声音,熟人相见也不过略略点头,唯有衣袂摩擦之声与兵刃微晃之声杂乱地响起。

每个人都满脸凝重匆匆而来,一言不发地往一度山庄所在之地奔去,走的不行用跑的,跑的不行用飘的,各家各户的屋檐之上时有道道人影高来低去,都冲着同一个方向。

就连老百姓们都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这一天鲜少有人出门,纷纷待在家里,好奇的人便半开着门,向外面张望,却也仅仅是张望而已,出声询问则万万不敢。

那种沉重的氛围连他们都感受得到,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们选择了三缄其口,默默等着事态的发展。

长街尽头有马蹄扬起尘沙,嘚嘚声中挥鞭凌厉之声破空而响,显得马上之人心情迫切,待飞马奔至一度山庄门前,一个年轻男人从马背上翻身而下,顾不得抹抹额上的汗以及尘沙,抬步就要往里冲。

一只手忽然伸了出来,拦住了年轻人的去路。

年轻人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一度山庄门口站着不少人,门神一样把着大门,不让人直接通过。

“这是……”他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拦着他的人看他一眼,恭敬地问道:“敢问这位少侠何门何派?”

“啊?哦,在下灵溪派门下弟子……”他愣了一下,刚报上门派,还没来得及说自己是谁,就被对方打断。

“抱歉了少侠,此番来的人太多,因而几位大门派掌门商量了一下,觉得人多反而误事,只派几位有名望的侠士进去便罢了。少侠远来辛苦,还请城中客栈歇息,安心等消息吧。”

言下之意,像你这样籍籍无名之辈,这种大事也轮不到你来亲眼目睹了。

那年轻人赶路赶得风尘仆仆,听得这话顿时涨得满脸通红,然而守门之人强硬,他没奈何,只好悻悻要离开,刚转身了几步,就听身后传来阻拦自己那人的声音,拔高了音调道:“秦楼主?远道而来辛苦辛苦,快请进。”

他听得心头火气,转头要去揪那人的领子,“为什么她能进我不能进??你莫不是看人家漂亮——”

漂亮倒是胡诌,他怒火攻心压根儿没看那女人长什么样,只是口不择言,那人被捏了领子也神色不变,只是看他的眼神就没那么和善了,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气音,“灵溪派的少侠?贵派掌门别说武林名人录前十了,连前百都没进吧?”

“你……”

“那一位可是堂堂琴剑楼的楼主秦思远秦女侠,少侠想拿自己跟她比,未免有些托大了吧?”

他嘲笑了几句,灵溪派的年轻弟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偏偏辩驳不得,尴尬不已。

秦思远本没走远,耳边听见两人对话,微微皱了皱眉,停了一会儿,还是转身遥遥道:“都是江湖同道,凡事还是适可而止吧。”

那守门的听秦思远开了口,虽然意犹未尽,还是收了口,没什么诚意地道歉,“抱歉啊少侠,口不择言,莫要见怪。”

那人却没想到秦思远会开口为他解围,有些怔怔地,盯着秦思远的背影看。秦思远不过顺口一说,早已走远,却不知自己这无心一举,让人一直念念不忘。

像这位灵溪派弟子一样被拦在一度山庄之外的人却很多,靳梅城中大部分江湖人士都没能进一度山庄,只能在外面焦急地等待。

至于其中究竟是有几人真心为了谷一奇,还是有多少纯粹来凑热闹看看是否有利可图,就难说得很了。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一刻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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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弦公子这天起了个大早,用了点清粥小菜,又往园子里弹了一阕古琴,然后才往施施然往正厅去。

意料之中的,正厅中坐着的都是旧相识。

承天派掌门季成峰、五毒教浣花仙子澹台明月、三清殿青霜子、奔雷盟仇唐、碧羽书院白向晨、凌霄剑派封安、还有一度山庄唯一的幸存者谷承安。

季成峰面色如常,显然已经从那搅乱的一池水中脱身出来,这人不愧屹立江湖许久,当时那样的境况,竟也让他摆平了这些人,如今更是重新结盟浩浩而来。

除了这些人之外,厅中还有别的几个新面孔,手拿念珠的光头和尚应是少林寺戒律院的戒嗔大师,于座位上轻错手中茶杯的则是琴剑楼的楼主秦思远,另一个男人坐在角落,手里拿了本书在读,却是头也不抬。

七弦公子目光反而在他身上多滞留了片刻,似乎有什么难解之事,只是季成峰此时已经冲着他捋着胡须笑起来,“七弦公子果真在此,诸位,如何?我说七弦公子若是出手,凶手必然不日就会水落石出。”

封安淡淡一笑,“季掌门无惧便好。”

此言一出,七弦公子便知这些人底下嫌隙大约还是存在,只是暂时压着。他双手负在身后,慢悠悠往座位上走去,半点也不急躁。

就在这时一个人冲出来伸手就要去掐他的肩膀,他微微一侧身子,手上已经迅速去捏偷袭之人的手腕,谁知那人却在他面前普通一声给跪下了!

——谷承安。

他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额上瞬间就渗了血,他也不管不顾,直愣愣道:“请公子务必告诉我谁是凶手,我要手刃此贼人为兄报仇!”

七弦公子停下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一时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忽然似乎变得很愉悦,“放心,不会让你失望。”

此言一出,人们开始骚动起来,戒嗔大师数着念珠站起来,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请讲,谷庄主一生乐善好施,悬壶济世,不该有此下场。”

边上众人刚要点头,却听七弦公子道:“因果轮回,焉知不是报应?”

这一下所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茫然,还是季成峰老奸巨猾,“报应什么的自由天地,如今大家还是正事要紧,我们今日聚在这里,就是要为谷兄讨个说法,还请七弦公子勿要拖延,速速指出凶手。”

话音刚落,就听门口传来一个男声,“季掌门这么急切,怎能不遂阁下之愿。”随着说话声一男一女翩然而至,男的风华无双,却正是他们上回“见过”的自称紫焰门掌门的凌云天,而女的则是那位最近风头正盛的圣女。

季成峰看见凌云天还好,一见赵扶摇真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若非这个丫头,他哪儿能失去了借诛杀一度山庄凶手提升威望的机会,更坏了联合江湖白道灭掉紫焰门的计划,还在那么多人面前被她一剑穿透肩膀丢脸至极,还被凌云天踩了脸!

这简直是不共戴天之仇。

因而他冷哼一声,“七弦公子果然说到做到,凶手这就自投罗网来了,当真神机妙算,大家上,这回不能放过他们!”

他不爽,别人也是蠢蠢欲动,唯有秦思远放下茶杯静静地望着所谓的“凌云天”,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

没有……没有那枚犀佩。这个人,是真是假?

凌云天注意到有人在打量自己,余光望见秦思远,上回不见她,还以为她终于不打算参与这趟浑水,想不到还是来了。

他的目光从秦思远身上掠过,微微皱眉,几不可察地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秦思远暗中冷哼一声,却终究没有起身,不与众人相随。

“呀,秦姐姐,真好我们又见面了,我最近画画技术又进步啦,回头再画一张送你。”赵扶摇眨眨眼,看上去兴高采烈,没有一丝紧张。

这两人出现在这里本来就让人奇怪,如今见他们从容不迫,就更加警惕,没有轻举妄动。

赵扶摇跟秦思远打完招呼,转眼看到季成峰,就不高兴了,这男人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以至于看着就反胃,连肩膀上那几乎就要痊愈的烙伤似乎也若有似无地疼痛起来。

她脸上厌恶之色那么重,季成峰哪儿能看不出来,可他沉得住气,不跟小丫头一般见识,等到时候人抓起来,还不是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嗯,这丫头一段时间不见,倒是长开了些,看上去竟颇有些风韵了……

季成峰想着,和蔼地笑道:“圣女上回似乎也说过要送季某一幅丹青的。”

赵扶摇气煞,怒道:“不给你,你才配不上!”

别人不晓得,秦思远和季成峰自己可是非常明白那丹青墨宝指的是什么的,秦思远当下露出浅浅微笑,季成峰则一脸僵硬。

她、她、她说他连王八都配不上?!简直胆大包天!

“圣女,季某也不跟你逞这口舌之利,杀人偿命,季某倒要看看你们得瑟到什么时候!”

见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造成这一切的源头七弦公子却好整以暇地坐了,淡淡地来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过,凶手是他们俩了?”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良久之后,澹台明月娇笑一声,缓解了诡谲的气氛,“七弦公子真爱说笑,你说凶手会自投罗网,这自投罗网的,可不是紫焰门的两位贵客么?”

“就是,别磨磨唧唧唧唧歪歪的,要说快说!”仇唐将大掌往茶几上一拍,尽显粗人本色。

“这自投罗网的,不止有他们。”七弦公子不为所动,静静看了凌云天和赵扶摇一眼,目光转向厅外,“还有这靳梅城中这两日来的所有人,还有——”,他转头看着厅中诸人,“你们。”

“草!龟儿子瞎比比什么的,老子敬你是个斯文人,可不是让你泼脏水来的!”仇唐当下脸色一变,拍案而起,当场就怒了。

他这个模样,别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听自己也被怀疑为凶手,脸上神色便沉了下来。

青霜子拂尘微扬,冷冷地说:“七弦公子,老夫敬你从前所作所为皆为江湖大义,可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

他们说话间,凌云天自顾自带着赵扶摇,大摇大摆地跑到座椅边坐下,今天他们来演戏也来看戏,对于掌握了一切的人来说别人自以为是的表演总是充满笑点。

赵扶摇巴巴地看着秦思远,又望望另一边风情万种的澹台明月,双眼放光。如果说秦思远是仪态高华的话,澹台明月就如庭前芍药,妖娆多情。

这就是妖女啊,这些都是她的前辈啊!

她从前总觉得在秦思远面前自动矮了一截,现在跟着凌云天断断续续学读书写字,如今觉得自己也不算目不识丁了,不由得挺了挺腰,看上去挺高兴。

秦思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没吭声。

所有人就听七弦公子说:“自然,若无证据,胡乱指责并无意义,反有搪塞之嫌。就比如一度山庄一百八十七人的尸体诡异失火化为飞灰,也让人费解。谷先生,你说是也不是?”

他蓦然提及了众人都不知之事,目光定定落在一心一意等着手刃凶手的谷承安身上,表情颇为玩味。

“你刚才说什么?我大哥,我嫂子,我侄女他们的遗体,失火了?被烧了?”他闻言一愣,表情上毫无破绽,瞬间的惊愕和接踵而来的哀恸和悲愤几乎要让人不忍直视。

“这么关心自己亲人的人,竟连他们的遗体失火也不知道,真是天下奇闻。”凌云天冷眼看着,忽然淡淡地说。

谷承安霍然起身,“你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圆润夜还有两科就结束了阿门,小凌子保佑……还在上学的亲都考个好成绩嗯哼!

61

谷承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色厉内荏地紧紧盯着凌云天,凌云天一笑,安然端坐,八风不动。

少林寺的戒嗔大师看了谷承安一眼,微微摇头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谷施主稍安勿躁,且听这位施主说完。”说着望向七弦公子。

七弦公子却不再说话,众人面面相觑,心下起了疑,不知他有何盘算,季成峰咳嗽了一声,劝道:“七弦公子若是心知,还是告知我等吧;若是你不知……”

说到后来已隐隐有了威胁之意,赵扶摇从前最崇拜季成峰,现在却最看不惯季成峰,听他假模假样,不由得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表示不屑。

七弦公子恍若不见,往凌云天方向一望,众人随着他的目光一齐望去,凌云天见自己成了万众瞩目之人,心知七弦公子八成是想试探一下自己是否真的与他认定了同一个凶手,便也不多废话。

“我有件事很好奇,若一度山庄之人真为我门下所杀,谷……谷承安是吧?这位谷先生竟能毫发无损地逃出魔爪,想必武功一定不差,至少得与谷一奇庄主齐名。不,应该比谷庄主的武功还要好上三分,才能全须全尾而退。”

谷承安心里一跳,凌云天这话太狠,分明是说既然他有能力毫发无伤地逃离紫焰门影子杀手的追杀,竟然不上去救一救他的好兄长。

不过,再狠也没有用,这种事他怎么不考虑周全。

“凌掌门可真能砌词狡辩,在下武功如何在场诸位都见过,我也不怕笑话,不过是个三流的程度,我岂能不想救谷大哥?!”他说到此,眼含悲愤、全身唯有颤抖,“若我真是绝世高手倒好了!我大哥一家也不至于……当时我看那杀手要对谷大哥下毒手,想也不想救冲了上去,只可惜武功低微,被伤得鲜血淋漓无力倒地,最终只能眼睁睁……眼睁睁……”

他似是无力再说,几次哽咽,抬起袖子抹了抹眼睛,才接着说:“我恨不得跟大哥一起去了!但我想着,不行,我要给他报仇,就一直克制着装死。所幸那些杀手以为我死透了,没多加注意,这是老天有眼让我逃出升天。凌!云!天!”

他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悲痛万分,闻者无不动容,就连秉承公正原则的戒嗔大师看凌云天和赵扶摇的眼神都变得略有不满。

赵扶摇本来无所事事地偷看秦思远和澹台明月,别别扭扭地想把自己的坐姿捯饬成她们的样子,这会子听到这么一大篇话,简直傻了眼,张大嘴巴愣愣地望着犹自无声呜咽的男人。

妈呀,要是她是个过路人,她肯定得相信他,太会做戏了!难不成进入江湖,第一门要掌握的记忆其实是做戏?唔,这么说的话,那第二门该掌握的记忆应该是变脸。

凌云天这时候在想什么?基本上他什么都没有想,或者说唯一想了一点儿了是看了这一番表演,不知道赵小丫会腹诽什么。

对于此女子的无心插刀本领,他是深刻领会的。不过现在么……他扬起愉悦的笑脸,谷承安果然入了圈套,而且简直是三步并作两步跳了进来。

“谷先生真不容易,想必你装死的功夫一定很到家。”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谷承安冷笑,“凌掌门也不必顾左右而言他,当时我失血过多,离真死也不过是一线之隔,若是运气差点,我就直接死了。想必那才是你最愿意看到的情景,只可惜老天爷偏留我一条贱命今天与你当堂对峙,揭露你们紫焰门的阴谋!”

他话音刚落,凌云天还没说什么,赵扶摇忽然猛地站了起来,异常惊讶地“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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