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静太大,引去了所有人的目光,季成峰阴阴地在她脸蛋儿上身上转几圈,心想凌云天今天是逃不脱了,这小丫头待会儿带回去,嗯,先这样,再那样,然后再……
“怎么,圣女这是沉不住气了?也难怪,那么多人命,晚上睡着也不安心吧。”季成峰压低了声音说。
赵扶摇白他一眼,然后忽略了季成峰,依旧看着谷承安,“你怎么能称呼自己的命是贱命呢,这样你娘知道了该多伤心,她肯定不想生个贱命的儿子呀。”
——要相信,赵女侠绝对是真诚的,而且相当相当真诚地劝解着谷承安,虽然这人是杀人凶手吧,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好这么贬得自己一文不值。
小时候,人人都说她是个弄瓦的贱丫头,卖都卖不出几个钱,是个赔钱货,只有她娘永远都不嫌弃,总是告诉她,女儿好,女儿是娘的贴身小棉袄,她家小扶摇呀,更是个天上有地下无的宝,江湖上哪个女侠,都没她们家小扶摇漂亮。
虽然后来她娘死了,无数人用轻蔑的眼神看过她使唤过她说她是条贱命,可赵扶摇始终记得她娘说过的话,当别人嘲笑她用石头丢她的时候,她会挺胸叉着腰说,自己是个宝。
就算被无数人嘲笑也没关系,她娘说她是宝,她就一定是宝。因而听见谷承安的话,便觉得不高兴。
谷承安一脸呆滞,完全没有绕过来,不是在说凶手么,怎么就提到这茬了?他当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贱命,不过是谦辞罢了,就跟什么“在下”“犬子”一类都是不过是客气客气。
所以自然觉得赵扶摇此时拿这种低级的言语陷阱来打岔,还顺便扯上他娘,根本就是对事迹败露的垂死挣扎。
他谷承安生平,最讨厌有人提到他娘,因为那样就追溯到了他的出身。他只是个庶出,更是旁系的旁系,不像他口口声声称为大哥的谷一奇,是正经的本家嫡出。
他气急败坏,忍住心头怒火说:“圣女好口才,可拖延这点时间也是无用,至于我娘怎么想,与、阁、下、无、关!”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明明就是你杀了人,我拖延时间有什么用?你这脚下踩着的地,还染着你亲人的血,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害怕?”赵扶摇见他不仅不以为意,似乎对自己的娘也并无多少敬意,反倒有些鄙夷,忍不住脆生生说。
一语捅破了窗户纸,大厅里先是一静,仿佛暴风雨前的窒息,随即哗然。
“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杀了我的大哥?这是狗急跳墙栽赃诬陷,季掌门戒嗔大师封兄,你们看看魔教这幅嘴脸!”
谷承安当下急了,赵扶摇吐了吐舌头,后知后觉地往凌云天身边蹭了蹭,盯着他看啊看,一幅我是不是又闯祸给你添麻烦了的表情。
凌云天看她可怜兮兮地盯着自己的模样就受不了,伸手摸着她的脑袋,示意她无碍,然后环顾四周,开口,灌注了内力的声音在厅堂响彻,干脆利落地灌入每个人的耳中。
“证据,自然是有的。”
谷承安嘴角微微抽搐,似乎有点疑惑,大概在极力回想自己究竟哪里留下了证据,不可能,尸体明明都……
凌云天不容他有时机想脱身之策,依然侃侃而谈。
“难道诸位没有想过,谷家众人的尸体为何会起火,况且,若是一般的失火,必然震动整个靳梅城,这次火灾却无声无息,据看守义庄的人所言,那火只能焚烧尸体,别的一切却全都完好无损,以至于我因为怀疑一些东西,前去寻找尸体求证,才得知尸体焚毁的消息,这一切,不是太巧合了吗?”
“施主此言当真?世上竟有此种火?”戒嗔大师凝视着凌云天,似乎在判断他言语的真假,奈何凌云天坦然得很。
“这我怎能知晓,说不定是你们魔教又出什么鬼招数,想要祸水东引,嫁祸于我!”谷承安心下已经骇然已极,然而不甘认输,反正他们直到现在还是空口无凭,说不定所谓的证据不过是凭空捏造,要让他不堪惊恐漏出马脚。
所以,他要镇定,他还没输,他还有机会,他还……
仇唐哼哼地踱来踱去,最终骂骂咧咧,“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格老子的,听不懂。”
青霜子望着手中拂尘,似乎对数清这拂尘上究竟有多少丝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澹台明月一只手撑着下巴,半靠在椅子上,看上去慵懒随意,眼中却有严肃的光芒。
看书的陌生男人依旧看书,从头至尾没有发出一个声音做出任何动作,仿佛他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摆设。
秦思远依旧观察着“凌云天”。
就在此时,一个略带疑惑的声音缓缓响起,碧羽书院的白向晨微微皱眉,手指屈起轻叩着桌面,缓缓道:“我记得,谷一奇庄主毕生致力于研究药方,曾研制出过一种药粉,不灼万物,唯灼于人,命名为冷火。因无什么治病救人的实际效用,后来一直束之高阁……”
此言一出,所有人看向谷承安的眼神都有点动摇,谷承安心如撞鹿,一指凌云天和赵扶摇勉强道:“紫焰门的人既灭了山庄,被他们搜刮去了也不一定!”
白向晨无动于衷,“此药极为隐秘,比起紫焰门,更容易知晓它存在的人应该是你,谷承安。”
“不……”
眼看谷承安已有些将要奔溃的征兆,凌云天岂能放过,他是不狠,但也得看对谁,此时不连消带打更待何时!
“你杀了他们,良心可安?谷小姐的房间中桌椅整齐,若是陌生人闯入,她怎么能不反抗?除非那个人是熟人,她才会坐在梳妆台前回头与那人说话……”
“……”
“山庄里那些打斗留下的痕迹,都是由左上至右下,左重右轻,收势余力不足。谷承安,你其实是个左撇子吧?刚才所有人的茶盏都放在左手边,顺手的人都是用左手去拿,你却偏扭了身子用右手,想不让人注意到你惯用左手,却不知这样反而落了刻意!”
封安瞥了茶杯一眼,这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感觉有些怪异,却是一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茶杯都是放在左手边的,所以有些不习惯,但一时并没在意,却没想到套早已下好。
“就算我是左撇子又如何,我只是不想让人觉得我与常人不同才刻意用右手,只是不想成为异类而已。而你到现在说的所有都只是猜测,根本就没有证据!”
谷承安气极,却仍能保持一丝理智,没错,他们不可能有证据!就算怀疑又怎样,尸体已经烧了,永远都不可能有证……
“嘁,小凌子刚才都说有了,你听不见吗?他说有就肯定有。”赵扶摇撇撇嘴,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人杀了自己的亲人,却心安理得?
“是啊,尸体已经烧了,就算有证据都毁了,这样想来,似乎万无一失。”凌云天附和了一句,却又悠悠然补上下半句,“你刚才自己说过,自己伤重救不了谷庄主,死里逃生才过了一劫。为了让人相信,你对自己下手应该挺狠吧?伤痕还没有消退吧?”
“证据,不就在你自己身上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丝竹无音滴霸王票,╭(╯3╰)╮
62
凌云天静静地看着谷承安,说出那句话,却如响鼓重锤敲在他的耳边。
季成峰第一时间走到谷承安身边,伸出手想去拍拍他的肩膀,谷承安下意识地退了退,季成峰视若不见,笑呵呵一脸和蔼地居中调停。
“谷老弟,白少侠于岐黄之道也稍有涉略,我看不如就让他帮你检查一下,一来如果伤势尚未痊愈,好请白少侠对症开个方子;二来既然凌门主信誓旦旦,不如就让大家检视一下,以堵天下悠悠之口。”
虽然话里说得客气,俨然是要谷承安当众脱衣以示自己的清白了,凌云天一番话有理有据,由不得他们不怀疑。
不过季成峰虽然承认凌云天此番说得有道理,心里却还是遗憾万分,没能借这个机会给紫焰门下绊子,心里竟不由得怨起谷承安来,作恶也不把首尾弄干净,以至于被人揪了小辫子。
戒嗔大师面色肃然、口宣佛号,一锤定音,“阿弥陀佛,既然如此,还请谷施主除去上衣,老衲保证若谷施主为冤屈,必然为施主讨回公道。”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却全部都已经站了起来,有意无意地围成一个圈,将谷承安合围在其中,谷承安此刻如笼中困兽,似乎插翅难飞。
他们在等他出声,而谷承安却不再辩驳。
蓦地,他双手握拳,抬起头望向整个金碧辉煌的大厅,“呵呵呵呵”地怪笑起来,那笑声怪异之极,比哭还难听。
赵扶摇忍不住用手掏了掏耳朵,她原本以为义庄那位老伯伯的声音已经够渗人的了,想不到平常看起来蛮正常的一个人能发出这种怪异如兽的声音。
谷承安狂笑了一阵,双目赤红,高声道:“是我杀的,他们是我杀的那又怎么样?我有什么不如他?我有什么不如他??我不过是没一个好出身罢了,论才华他哪里比得过我,可偏偏娇妻美妾高楼大厦德高望重什么东西都是他的!而我,却只能屈居在这里当个连管家都不如的下人!什么远亲什么兄弟,只是他呼来喝去的一条狗!”
他情绪十分激动,将围在自己身侧的所有人一个一个望过去,步步紧逼,明明是他势单力孤,却好像他才是掌握情势的那一个一般,恨声道:“你们有尝过那种滋味吗?啊?各位大侠?仙子?掌门?还有你——”
他一指戒嗔大师,冷笑,“四大皆空的出家人,怎么还在这红尘俗世里管这红尘俗事??你们一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千人疼万人爱,可尝过一丝寄人篱下的苦?我医术不如谷一奇么?冷火若无我改良配方,哪儿能有今天奇效?我为人不如他么?仁心仁术,哼,不过是个笑话。”
“没人教我读书识字,我自己偷偷在私塾外面听;没人教我望闻问切,我独自在深夜钻研医术;没人教我武功,我拿着树枝自己苦练……我以为总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后来才知道,只要谷一奇活着,就永远没有我谷承安坐的地方!”
谷承安越说越激动,根本不管不顾这是什么场合,可见他对谷一奇竟是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面目狰狞,令人胆颤心惊。
赵扶摇张了张嘴,似乎想对他伸手说:“你……其实你……”却忽然听到身边的凌云天一声断喝,“小心!”
就见谷承安趁所有人以为他还要继续絮絮叨叨下去的松懈空隙里双手一张,两柄明晃晃的短剑从袖中滑落,被他牢牢握在手中,然后猛地向离他最近的季成峰扑去!
短剑锋锐无比,带起尖锐的呼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季成峰脸上划出两道利落的血口。
这哪里还是那个武功三流、冲动没脑子、谁都能把他制住的废柴谷承安?他的武功竟已高到如斯地步!一放一收之间速度之快,竟然让在场这么多高手没有反应的时间,刹那之间就伤了季成峰。
凌云天一把拽住赵扶摇,小丫头刚才不知怎么的,竟然想向谷承安靠过去。好险!再晚一秒,也许受伤的就不是季成峰,而是赵扶摇了。
“大家小心,他发狂了!”白向晨衣摆轻扬,不动声色间飘开三尺,离谷承安稍远之后高声提醒。
谷承安双手交叉,手持短剑,狰狞地再次狂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几欲噬人的模样,“我没有疯,我怎么可能疯了呢?我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他话音刚落,最后一个字的余音还在空气中袅袅回响,人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一剑划向白向晨咽喉,一剑去刺封安的腹部。
两人没能躲开,双双多了一条浅浅的血痕。
所有人尽皆骇然,在场的都是高手,却从未见过如此鬼魅的速度,几乎已经超脱轻功的范畴,直至肉眼凡胎难以捕捉的境界。
“怎会如此?”澹台明月眉头一皱,一招漫天花雨,毒针纷纷射出,却见谷承安竟以凡人的速度,在毒针的间隙之间从容游移,不沾衣上分毫。
而等她反应过来想要退开时,谷承安与短剑已经欺近她的面前,腻而阴森的声音响在耳边,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到了脸上,“多么美的一张脸啊。浣花仙子,像我这样的出身,你应该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吧。可毁了这张脸,又有多少人愿意看你呢?”
澹台明月骇然,爱美之心女子尤其重,一听他言下之意竟是要将自己毁容,当下尖叫起来。
“啊——”
此时斜刺里飞来一段云袖,飘然卷住谷承安的手即匕首,让他的去势一阻,终究没能切进澹台明月的肌肤之中。
秦思远眉头紧皱,手中云袖紧绷着,显然在与谷承安角力,只是一看就坚持不了多久。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谷承安现在的武功,几乎到了如魔如魅的地步。
凌云天抽出腰间软剑疾步上前,一眼就瞥见谷承安的脖颈之上血脉竟然隐隐呈现紫黑颜色,与常人大相径庭。
“他给自己下了药!”
谷承安见澹台明月的脸一时毁不掉,她拿出毒针已经打算反击,桀桀一笑放弃了这一招,转身再次冲入众人之中,声音渗人地回响。
“当然,你们是不是很羡慕?你们练一辈子武功才有今日成就,而我,我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天才,我练出的逸神丹,只要一颗,就能激发人体所有的潜力。你们,全都不是我的对手。”
季成峰、封安、仇唐等人都闻言动容,心底下都想着这下更要擒下谷承安,连他这般的资质用了都有如此神效,若是他们用了……
凌云天不发一言,软剑刷地一晃,砍断秦思远被谷承安制肘的云袖,然后反手以剑为鞭,去缠谷承安的脖子。在对方诡异到骇人的速度之中保持着从容和专注。
尽管如此,他自己知道,这一场打得很艰难。
即便上次去救赵扶摇时以一敌五,也不会有这么难以从心所欲的感觉,人体的潜力果然无穷,再加上在场诸人各怀心思,难以做到心神合一,更让谷承安游刃有余。
“凌掌门,白道中人都道你是邪魔外道,他们一样看不起你,你何必对付我?若我们联手,倾覆天下也不过迟早的事!”
谷承安每每有机会重伤谁的时候,凌云天的软剑总是无声无息地从刁钻古怪的角度刺过来,让他不得不回身自保。
在场这些人中,除了墙角坐的那个至始至终看着手中书卷不发一言的男人之外,尚未出手的只剩下紫焰门的圣女和七弦公子,连戒嗔大师都已经加入了战局。
可唯一让谷承安稍微感觉棘手的,只有凌云天,他不耐烦到了极点。原本他只想杀了一度山庄的人,嫁祸给紫焰门之后,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掌一度山庄,从此取代谷一奇在江湖之中的地位。
兵不血刃自然是最好的。
现在既然被逼迫到真相大白,那他就杀光这些碍事的人,等杀尽天下无用之人,他一样是这世界上唯一最强大的存在,而阻碍他杀人的人,都该杀!
凌云天没有回答,谷承安心中冷笑,却感觉到心跳得格外急促,全身上下仿佛燃烧起来一样,灼热的感觉铺天盖地,脑海里开始无法清明,谷承安现在满是杀心,只想要杀杀杀!
他有药,谁都打不过他,杀杀杀!
扔掉右手的匕首,从衣襟中掏出药瓶,一仰脖子往口中灌去,刚才匆忙只偷偷服了一颗,如今顾不得了。
药瓶打碎在地上的声音像是开启地狱之门的声音,谷承安完全发狂,无视任何加诸在身上兵器伤口,一剑生生卸下了拿着奔雷杵想要敲晕他的仇唐的一只手掌!
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在大厅里回响,几乎所有人都浮现一个想法,没有来这一趟就好了。
凌云天软剑缠上谷承安的手臂,一绞,想要让他脱离,他却毫不在意地从剑光中把手伸过来,竟是想要掐凌云天的脖子。
“小凌子!”赵扶摇倒吸了一口凉气,当下也顾不得什么,随手拿过身边的什么东西就扔了过去,却是一个茶杯盖子。
与当日扔砚台侥幸打中赵天赐不同,今天的茶杯盖子精准地打中了谷承安的手,在众人腹诽一个破盖子能有什么用的时候,谷承安怪叫了一声,像被火烧灼了一样迅速收回手!
……
赵扶摇冲到凌云天身边,凌云天看她一眼,时间紧迫来不及多说什么,喝道:“回去!”
赵扶摇急了,快速摇摇头说:“我帮你。”
“不行,快点躲好!”
赵扶摇丝毫不退,反吼回去,“闭嘴!说了一起,给我专心点儿!”凌云天无法,只能牢牢看着赵扶摇,以免她被谷承安注意上。
谷承安却显然被砸怒了,大吼一声朝这边扑来,那边刚刚在命悬一线差点死于谷承安之后的封安长出一口气,却仍旧心有余悸。
如果不逃的话,今天这些人只怕都要死在谷承安手里,那种药……那种药……竟然能让人变得这么强大,简直如同神魔!
这边赵扶摇成了谷承安的主要目标,她倒是不觉得害怕,只是没有兵器,只能逮到什么砸什么,就见什么花盆茶壶摆设甚至椅子桌子都被她砸过去,一时之间竟然困住了谷承安,砸得他嗷嗷叫。
旁人不是他,自然感受不到那些东西里面灌注的巨大内力砸人有多痛,看赵扶摇的眼神简直惊疑不定,只是现在险象环生,谁都没有空想别的什么。
凌云天本以为要对付谷承安又要分心照顾赵扶摇只怕难以两全,没想到他们两个联手,竟然无比默契,把谷承安逼得节节败退。
谷承安发出野兽一样的怒吼,伸手又去怀中摸摸索索。
不知谁喊了一声,“不好!不能让他再吃药了!”
一片混乱之中,忽然有琴声响起,一直袖手旁观的七弦公子注目着场中站在凌云天身边的赵扶摇,一言不发地让侍童拿出古琴,席地而坐,琴声欸乃,一时之间,竟然压下了场中的杀伐之声。
季成峰他们不会不记得上一次七弦公子的琴声让他们都陷入了环境,知道这个人连琴声也是可以杀人的,不由得警惕起来。
然而此次的琴声悠扬,让人原本烦躁的内心逐渐变得清明,凌云天和赵扶摇两人配合得愈发顺手,反观谷承安,脸上却掠过一丝迷茫之色,整个人动作都有些慢了下来。
“小凌子!”
“丫头!”
凌云天和赵扶摇同时出声,两个人相视一笑,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琴声中大厅里仿佛亮起了灿烂的光辉,盈盈辉光之中凌云天的软剑和赵扶摇手里的……盆栽,同时使起了“月舞银光”。
光芒消失之后,谷承安手中短剑清脆落地,他嘴角沁出一缕血丝,终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不对……不对……我应该天下无敌的……我能开发自己所有的潜力……”他迷惘地望着自己的双手,还不能接受自己败了的事实。
凌云天一把拉过赵扶摇,把她上上下下却前前后后打量了一遍,直打量到赵扶摇脸上莫名飞起了红晕,才确定她没有受伤。
他这才走到谷承安面前,轻声说:“一个人若激发了所有的潜力,也许可以横行一时,可之后,也就废了。世上哪有一蹴而就的武功,细水长流才是正道。”
63
谷承安睁着无神的眼睛,无声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闻言无动于衷,仿佛濒死。
虽然如此,然而他刚才所为恍如神魔,余威犹在,边上的几个人一时还不敢靠近,在一边仔细观察着他,蠢蠢欲动。
季成峰眸色深黯,不动声色地往他边上挪了半步,谷承安如有所觉,转头斜睨他一眼,季成峰色变,连退三步方罢。
谷承安扯了扯嘴角,双手掩面似哭似笑,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一蹴而就并非正道?呵呵,既然有了捷径,几个人甘愿守着慢慢修炼?你看看,他们有几个不想要,哪怕明知道有风险,季掌门你说是不是?”
听他直接点了自己的名,季成峰清了清嗓子,摆出正义凛然的模样,“此等药物危害太大,在下不过是想要谷老弟迷途知返,交出药物好让大家集中销毁罢了,免得流入江湖荼毒武林,后患无穷呐。”
原本谷承安的嘲笑让封安青霜子等人的脸上都不好看,仇唐被卸了一只手掌更是喘着粗气恶狠狠地望着他,目光几欲择人而噬,季成峰圆场打得高妙,一下子摆脱了贪婪嫌疑,众人便都松快了些。
事实上,谷承安说得完全没错,有这样的捷径摆在面前,能有几个人不心动。更何况……
他们暗中打量着赵扶摇和凌云天,谷承安刚才的疯魔状态几乎所向无敌,最后却是赵扶摇出手才得了个了结。
这岂不是意味着高下立判,这个女人武功竟然如此之高,也不知紫焰门从何处培养出这么惊人的人形兵器,若是假以时日,岂非无敌于江湖,整个武林只怕就成了紫焰门的天下!
一想到此,惶惶不安、心有不甘、既羡慕又嫉妒等种种情绪五味杂陈,虽然刚刚命悬一线,全赖赵扶摇和凌云天才逃过一劫保得一条小命,也并非全无感激之情。
只可惜这些许劫后余生的感激之情已经在未来江湖被紫焰门一统天下的想象中所剩无几,看她的目光纷纷变得复杂起来。
就在厅中诸人心思各异的时候,谷承安呻=吟一声,仰面倒在地上,嘴角沁出一缕黑血,看上去呼吸困难,眼见竟是没得救了。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心中暗道,这药果然药性霸道!这个人只怕是再也起不来了。
既然危机解除,所有人都把提着的心放下来,刚才被谷承安斜睨一眼就立刻后退的季成峰再次上前,走到谷承安身边,略略俯□道:“谷老弟啊,你还是把药交出来吧。”
封安与青霜子见状对视一眼,双双上前,封安淡淡地说:“杀人偿命,谷承安,你今日落到这种地步也算是咎由自取,把药交出来,省得祸害他人。”
仇唐可没他们这种好耐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断了的那一只手掌献血淋淋地躺在地上,让他怒火中烧,澹台明月毒术高明,医理却只是浅通,给他粗粗地包扎了一下,洒了点药粉止血。
他恨得眼中几乎都要滴出血来,口中喃喃地咒了一声,冲上前去冲着谷承安就是一脚,谷承安呻=吟了一声,吐出一口血,依旧软软地躺在地上。
秦思远袖子一扬,阻止了仇唐继续拳打脚踢,摇头说:“仇盟主稍安勿躁,何必为难将死之人。”
仇唐恨恨地呸了一声,往谷承安脸上吐了口唾沫,这才作罢。
谷承安捂着眼睛,忽然嘿嘿嘿嘿地笑着,在所有人按捺着性子莫名其妙的时候喃喃道:“我是天才……我果然是天才……我就知道的,我炼出来的药……你们都趋之若鹜……谷一奇,他哪里做得到!嘿嘿嘿……”
他声音有些含混,眼神也有些涣散了,季成峰、封安和青霜子互相看着,大家都是成名已久,谁也拉不下脸来伸手去搜谷承安身上药的下落,偏偏他死鸭子嘴硬。
“小子,你是天才又怎么样?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冤不了你的,亏谷庄主收留你,你害了他还不够,还害谷夫人谷小姐,真他=妈是只白眼儿狼!”仇唐又骂,他才不在乎什么面子里子,本来就是个粗人。
现在少了一只手,更顾不得什么,若是拿不到那药,他在奔雷盟的地位可未必保得住,因而全无顾忌地蹲下来,伸出手在谷承安身上摸摸索索。
谷承安看都不看他一眼,嘟囔道:“只可惜,谷一奇那厮,不是我杀的。”声音太轻,不知有没有人听见。
仇唐没在谷承安身上搜到想要的药瓶子,粗鲁地扯开他掩面的手,唾沫星子乱飞,“说!药在哪里!快点说!”
对方白了他一眼,完全不出声。
青霜子一挥拂尘,“依他的行事风格,左不过在这一度山庄里头,多找找多半能找到。”
“你们,你们还想要拿那种药?”赵扶摇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你们明明看见了,用了那种药会死人的!”
戒嗔大师没有围过来,只远远看着,面色微现怜悯,低念一句“阿弥陀佛,众位施主,红尘多魔障,请好自为之。”
季成峰抬头看赵扶摇一眼,心中一阵懊恼,想不到这小丫头的武功似乎又高了,刚刚设想的某些场面只怕有点难以实现啊。
心里想着龌龊的东西,脸上却一派正气,“圣女莫要误会,正是因为看到这种药危害甚大,在下与诸位武林同道才必须将它找出来销毁,否则武林必定因此再起波澜。”
“……”换了当初天真无知的赵扶摇,只怕这一番说辞足够打发了她,可惜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早已今非昔比。
赵扶摇冷哼一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千万别偷吃,谁偷吃谁是王八!”
“呵呵呵呵呵这个自然,圣女请放心。”青霜子也一甩拂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心里却想着他们三清殿崇尚炼丹之术,殿中岐黄好手无数,到时候找出改良此药的方法必定不是难事,届时这白道第一大派,只怕就轮不到承天派了。
几人抱着差不多的心思,应付着赵扶摇。
谷承安失神地听着,脸上带着嘲讽的微笑,气若游丝地嘀咕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呵呵……只可惜……只可惜我是个庶出,否则,我一定……”
见谷承安身上搜不到药,众人都已经把注意力从这个将死之人身上转开,只有赵扶摇听着他不甘心的呢喃,脸上露出难过之色,忽然举步向他走去。
“喂——”凌云天吓了一跳,赶忙去拉她的手,赵扶摇侧过头来,向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关系的。
凌云天想了想,放开手,跟在她身后一起走过去。
赵扶摇走到谷承安身边蹲下来,呆呆地盯着谷承安,对方注意到她,咧了咧嘴,“你看我……做什么,我没你那好出身……要不然……”
“我觉得,你的想法不对。”赵扶摇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说。
谷承安愣了愣,沙哑地反问:“为什么……?”
“我、我以前也不是什么圣女,我出身比你还不好呢,不知道爹是谁,娘又死地早,没吃没穿地挨日子。”
谷承安原本闭上了眼睛,闻言勉强睁开来看了她一眼,“笑话,怎么可能……”
四周的一干人等原本不知道赵扶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会儿听她似乎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全都竖起耳朵暗中仔细听着。
凌云天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凌厉,害得众人心中微。虽然说赵扶摇说这些其实不太好,可凌云天明白她的心思,也没打算阻止。
“是真的,我以前只是个挖坑埋死人的,日子比你过得苦,李大叔王大叔他们也爱欺负我,所以我完全明白你想改变点什么的想法啊。可你杀了那么多人……”
“……别说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
赵扶摇咦了一声,“那是什么?”谷承安噎了一下,别开头。
赵扶摇继续说:“我是说,你杀了那么多人,看,现在自己要死了,到了下面变成鬼,那一群鬼欺负你一只鬼,到时候日子更不好过吧?这样,多难受啊。”
季成峰:“……”
封安:“……”
青霜子:“……”
白向晨:“……”
仇唐:“……”
一群人纷纷开始计算自己杀过多少人,到时候寿元将尽变成鬼的时候打不打得过他们,然后全都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
“阿弥陀佛,女施主所言深谙佛理,通达慧明。”戒嗔大师鞠了个躬,赞道。
赵扶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只要活着,总有一天能改变什么的,是吧。如果那位谷庄主对你不好,为什么不出去闯闯呢?”
谷承安眼前已经朦胧,仿佛看到了什么又仿佛什么没有看到,“你说得对……我只是,一叶障目,只看得到一个谷一奇……姑娘……你把头低下来一点,我有话说……”
“哈?什么?”赵扶摇疑惑地低下头。
众人就见谷承安似乎竭尽全力微微抬起头,附在赵扶摇耳边无声地说了什么,然后重重倒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仇唐一脸急切,“他跟你说了什么?!”
凌云天见他脸色不对,心想赵扶摇刚才最后那一低头真是糟糕,不管谷承安最后说了什么,这群人只怕都能联想到那种药上去。
赵扶摇默默地看着谷承安,似乎有什么难解的疑惑,好一会儿才说:“他说,其实,药已经没有了。”
她话音落下,几个人脸上明显显示出了不信之色。
“你想独吞,这可不太好吧,紫焰门果然终究是邪魔外道,私心竟然如此之重。”
“虽说此时一度山庄血案的凶手不是你们,可紫焰门往日里同样作恶多端,就算今天不放你们走,也是情理之中,圣女该不会想不通这一点吧?”
“我往日里见谷承安,看着不像是这种杀兄弑嫂的人啊。该不会其实是你们紫焰门心怀不轨,引诱了他借刀杀人吧。”
大厅中你一言我一语,都想迫使赵扶摇说出实情,显然对于赵扶摇的说辞完全不肯相信。
凌云天冷眼看着,倒难以判断谷承安最后那个动作究竟是有意还是无心了,若是有心挑拨……
好在证实了这次凶案的凶手不是紫焰门,这群人一时之间也无法找出理由来制肘他们。
蓦然之间,不知何时依然收起了古琴的七弦公子缓缓站起,长身而立,朗声道:“谁说一度山庄的血案凶手只有谷承安?”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颇为震惊,秦思远望向七弦公子,“阁下的意思是?”
“谷承安刚刚可是说过,谷一奇不是他杀的。”
他这么一说,在场所有人也隐约响起,谷承安似乎嘟囔过这么一句话,只是声音太轻,记不真切,他们都当他是药吃多了随口胡说,却不想七弦公子斜刺里来了这么一出。
“七弦公子怎知那不是他临死之前的胡言乱语?”
七弦公子一挥袖子,似笑非笑,“你们既不认为他濒死之时对紫焰门圣女所言是胡言乱语,怎么就认为这一句是胡言乱语?”
澹台明月皱着秀眉,“如此说来,此时另有蹊跷?个中案情竟有如此复杂?”
凌云天静静地盯着七弦公子,总觉得心中似乎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好像自己遗漏了什么非常关键的东西,以至于此刻竟然完全无法预料事情下一刻的发展。
而这个时候,七弦公子的视线也正好向他射来,双眸中似有寒星凛然,带着一种近乎陌生的审视。
“这么复杂的事,就要问问我们紫焰门的凌大门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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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天回望了他一眼,坦然摇头道:“在下不知,七弦公子若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赵扶摇本还在为谷承安之死感到惆怅,见场中情势在她晃神的一瞬间竟已急转直下,看看凌云天又看看七弦公子,“诶?怎么回事?凶手不是……他吗?”说着指了指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气息的尸体。
这个人刚刚还所有人围着他转,无论目的好坏,如今尸体尚有余温,场中众人却已全然将其抛之脑后。更遑论他们之前口口声声要为他讨一个公道的一度山庄主人了。
偌大一座山庄,最后一个曾经在此居住的人都死去后,也只剩难挽的颓势,空余满目荒凉。
她不知怎的,却忽然想起不久之前那个晚上,她和凌云天在这里寻找线索,七弦公子的琴声将他们引入幻境之时看见的那一瞬千灯竟夜、客似云来。
世事一场大梦,人死万事皆空,赵扶摇在这一刻,体会到了些许人走茶凉的悲哀。
然而她来不及为这多思索片刻,再回过神已然风云突变,忍不住瞠目结舌。
七弦公子对着赵扶摇微微点头,颇为耐心地解释道:“有人先杀了谷一奇,谷承安不过是顺水推舟,把这庄子里其余人等也杀了罢了。”
凌云天心下一沉,的确,他第一次检查谷一奇房间的时候,就发现里面留下的打斗痕迹颇似紫焰门的武功路数,正是因此他才忧心、拉着赵扶摇转遍了整个山庄,才发现谷承安留下的种种疑点。
因为一切矛头指向谷承安,他也松了一口气,认为谷一奇房间中的痕迹不过是谷承安为了迷惑江湖众人而故布疑阵,如今想来,实在是他轻敌大意,想得太简单了。
多想一想就该想到,谷承安若有能力把谷一奇房间中的种种证据布置得如同紫焰门所留,又怎么会在别处不依样画葫芦,反而留下这许多破绽。
凌云天沉默,脑海之中回想起最初在谷一奇房间中见到到他用血迹划下的并不完整的紫焰门标记,悚然动容。
“看凌门主这表情,想来是明白了?看来门主也是贵人多忘事,竟连自己下的令也能忘,只怕谷庄主在地底下该徒叹奈何了。”七弦公子笑了几声,他的声线本就微凉,如今更是充满寒意。
“不可能啊,小凌子一直跟我在一起,没见他下过要杀谁的命令。”赵扶摇瞪了七弦公子一眼,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喜怒无常,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真是敌友难辨。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响起来,“圣女,紫焰门的门主要背开你下个命令并不是什么难事,况且,你亦没有证据证明你就没有与他同流合污,此处并无你置喙的余地。”
秦思远刚才并未参与众人对谷承安所研制出来之药的狂热追逐,现在蓦地出声,缓步走到凌云天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刚才那一招月舞银光一出,她就知此为真人无疑,倒是没有预料到他与赵扶摇的配合意外默契,远远看着竟有神仙眷侣的感觉。
神仙眷侣啊,秦思远面色平静,却感觉到心口似乎一阵抽痛,仿佛回想到了什么往事,很久远了,久远到,她快要忘记了那个人的面容。
只知道自己要报仇,要为他报仇,要让这天底下所有负了他的人,都咽下应有的苦果。
然而光阴如水一去不回,痛苦又让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在这种矛盾却又无处不在的感觉中,慢慢地,似乎只剩下为恨而恨。
哼哼,她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已经都无所谓了,凌云义已经死了,她也就再也没活过,行走世间若只剩行尸走肉,做什么不一样。
她满心空洞,呵斥完赵扶摇,悲伤的感觉却依旧阴魂不散。
然而……
“哈?秦姐姐,你说我也杀了那什么庄主?没有没有没有,真没有,我杀他干嘛呀又不能吃……啊不是,又没啥好处……”
赵扶摇心里一急就口误了,而且作为一个吃货光荣地发动了“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无差别提到吃**”,虽然已经赶紧改正,然而季成峰等人还是暗中虎躯一震。
嗯,澹台明月除外,她是娇躯一震。
所有人齐齐暗道,漏出狐狸尾巴了!紫焰门果然可怕,竟然还吃人!吃人就吃人,还挑三拣四,谷庄主样样都好,不过是年纪大了点,她竟然还嫌弃他说他不能吃!
联想力丰富的人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自己被五花大绑压进一个幽暗犹如群魔乱舞的阴森地方,一个女子高高在上地坐在骷髅堆上,默默地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撇撇嘴说:“杀了喂猪吧,看着肉太老,我不吃。”
“……”几乎所有人都想,不行,一定得把紫焰门给除了,今天不搞定他们,改天就成他们——或他们养的猪的盘中餐了。
也不知这群人是如何想的,怎么就一口咬定了紫焰门一定会养猪,并相当自觉地把自己定义为猪食,幸好赵扶摇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否则虽然场合不对气氛不对,也一定会捧腹狂笑。
秦思远简直想翻白眼,勉强控制住了面部肌肉,收束回了心神。
七弦公子倒是无所顾忌,当即轻声笑了起来,此次笑声十分愉悦,显见确实是被赵扶摇逗笑了,然而他笑意来得快敛得也快,对自己的情绪控制相当精准。
随后便淡淡地说:“的确,看起来紫焰门就算要称霸江湖,首选挑了一度山庄也不是个好选择。以谷庄主的人脉声望,引起江湖公愤是必然,简直得不偿失——你们是希望所有人这么想,然后怀疑到别的地方去的吧。”
“真可惜,差一点成功了。”他看了谷承安的尸体一眼,“不过谷庄主身上的致命伤创伤手法与谷承安行凶时所用手法完全不同,最重要的是,他在遇害的时候,拼尽最后一口气留下了大半个紫焰门的印记。”
赵扶摇听着听着,愈发觉得不妙,见凌云天竟不反驳,反而紧皱着眉头呆立在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想不通,心里愈发着急。
懒得管别人究竟暗怀什么鬼胎,没做就是没做,怎么能让人随随便便诬赖了去。她想着,跺跺脚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凌云天身边,站在他身前大声说:“印记什么的谁都可以模仿啊,这怎么能算。”
“那的确是只有见过紫焰门真正印记的人才能画出来的,里面另有玄机,非紫焰门人不能明白。”秦思远忽然断然道,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