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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子书夜 当前章节:149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07

仇唐哼哼道:“呦,俺可不明白,既然只有紫焰门的人才能看得出真假,你又凭什么说是真的?”

他也当真是条硬汉,只是心思用得太深,都断了一只手了,还不肯见好就收,为这谷承安那神奇的丹药,半点不退。

凌云天闻言霍然抬头,目光射向秦思远,心中暗忖她该不会是想……他不易察觉地冲她摇头,眼神似乎在说,师妹!你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秦思远恍若不见,轻描淡写地说:“因为,紫焰门上一任的圣女,就是我。”

太久了,她叛出紫焰门后,一直经营势力,希望有一天能够把所有的仇人都一一解决,然而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她也累,很累。

季成峰目光灼灼落到秦思远的身上,这一出实在是意外,说实话,他跟秦思远的结盟本就是唯利是图利尽而散,上回他被众人围堵秦思远没有出面,他也不会为个盟友给自己惹上一身腥。

不过他现在倒有点搞不懂秦思远了,如果上回她怕紫焰门培养杀手影响她琴剑楼的生意因而想要除掉紫焰门还算事出有因的话,现在这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大。

这个身份抖出来,琴剑楼不可能在江湖上声誉如同以往,更不可能保持任何中立态度。

“秦楼主刚才所言可是真?”

“不是说,紫焰门的那一任圣女因为闭关修习高深功法,需要耗时良久,这才新选了一位出来么?”

封安与青霜子、白向晨纷纷发出了疑问,秦思远来历成迷,从前只说师父是世外高人,一直于山中修炼,如今竟爆出如此惊天大秘闻。

秦思远一字一顿地说:“是真是假,想必这位圣女大人清楚得很。”说完向赵扶摇一笑。

封安与青霜子对望一眼,青霜子摸着拂尘,皱眉道:“那么秦楼主为何要离开紫焰门?”

“杀夫之仇不共戴天。”

“……好!”季成峰忽然鼓起掌来,“秦楼主果然性情中人,魔道之人就是无情无义,弃暗投明绝对是正确的选择。既然秦楼主已经弃恶从善,我们自当宽宏大量。况且,今日还得多谢秦楼主,证实谷庄主留下的印记真假。”

“既然谷庄主看到的、画下的印记是真的,那么凶手自然是紫焰门无疑了。凌掌门,可否给个说法,还是,不如直接就在这里为谷庄主偿命?”

凌云天却定定地看着秦思远,脑海中反反复复响着那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从前他总觉得,当年那场众门派围攻紫焰门之战中,凌云义的死改变了秦思远许多,现在却突然发现,也许真像远不止他了解的那么简单。

就像此时此刻,他也终于明白了谷一奇确实是紫焰门所派人手所杀,而他这个门主,却半点都不知情,以至于被秦思远和七弦公子联手陷入困境。

腹背受敌,站在他身边的,只剩下一个赵扶摇。

他看了赵扶摇一眼,小丫头气鼓鼓地叉着腰,挡在他面前凶巴巴地瞪着那群人如狼似虎之人,笑了一下,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小丫头保护。

不过,赵扶摇这份心意,他很感激。

“凌掌门打算如何交代?”季成峰面色沉肃,一脸沉痛之色,仿佛紫焰门杀的不是一度山庄的庄主,而是他的妻女。

七弦公子却出人意料地越众而出,缓步走到赵扶摇面前,在赵扶摇不解而微有戒备的眼神中向她伸出一只手,忽然说:“秦楼主从前为魔教之人,尚能弃暗投明。赵姑娘本为白道人氏,何苦留在这水深火热之地,离开凌云天吧。”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

“她?白道人氏?”

“怎么,季掌门竟不知道?”七弦公子回头看他一眼,看似漫不经心地说:“赵姑娘从前可是你们承天派的弟子,正正经经的白道名门女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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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成峰嘴角抽搐了一下,猜不透七弦公子用意,上下打量赵扶摇两眼,心念电转,承天派门下弟子成百上千,各地分舵多如繁星,他当然不可能记得每一个人。

只这赵扶摇左看右看都不像承天派门下,只怕七弦公子还想把承天派也牵连进去,便捋须笑道:“七弦公子莫要玩笑,魔教圣女怎可能是我承天派门下弟子,岂非可笑。难道我承天派还成了魔教同盟不成。”

七弦公子深谙人心,怎不知季成峰有何顾虑,当下解围,“季掌门日理万机,些许小事不知情有可原,赵姑娘却千真万确是承天派弟子,原属江州分舵赵天赐赵舵主手下,后被魔教掳去,只怕这圣女之位,赵姑娘并非自愿。”

他这么一说,季成峰倒依稀有些印象,似乎当日这位新任圣女来访之时,有几人在旁边喧哗吵嚷,像是将她错认成了什么人似的。

只那种时候谁也无心去管,现在极力回想当日细节,却并无更多发现,毕竟当时谁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不过七弦公子此言此语,季成峰倒听出了点门道,看来他倒不是想拖承天派下浑水,反而是想把煽动这紫焰门圣女离开紫焰门,让凌云天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虽然不知凌云天何时与七弦公子也结了怨,这对他来说倒是意外之喜,还有秦思远……这女人的身世想不到如此曲折,她倒有魄力,只是今天既然自承身世,来日要对付琴剑楼就更加容易。

季成峰心中大快,默默长叹一声天助我也,上一回围剿紫焰门江湖各大门派几乎都有参与,他承天派自然也不例外,那时承天派还不是白道第一大派,就是经此一战名垂江湖史。

可紫焰门最终没被彻底剿灭,就如悬在所有参与过那一战的门派顶上之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季成峰自然不例外,一来生怕他们复仇,况且,他若要声威再进一统武林,自然要做出更大的功绩,不能拿白道门派先开刀,只有除了紫焰门。

七弦公子愿意铺路,顺势上桥有何不可,于是只见季成峰讶然道:“圣女的样貌,果然依稀有些眼熟,该是……该是赵天赐手下弟子?哎呀,前些日子听手下汇报说魔教掳了我派一位女弟子去,我吩咐了全派上下四处寻人,奈何杳无音讯,如今人既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任他心机深远,也想不到赵扶摇虽然确实如七弦公子所说是承天派的没错,却只是个挖坑的,只能含糊其辞,倒是顺水推舟,把当日暗中缉拿圣女的行为推到寻人上去了。

好在大家都是明白人,这是摆明了要策反人家圣女,至于真假几分本不重要,青霜子朗声道:“赵姑娘,可是魔教之人威胁于你?你有什么苦衷只管说,这里的人都能为你做主。”

“凌云天,魔教之人果然专行歪门邪道之事,竟敢掳我正派女侠,想必赵女侠一定吃了不少苦,才被你们威逼成这个样子。”众人啧啧叹息,“不过赵女侠既然是承天派门下,想必屈从隐忍乃是一时之计,暗中探查魔教上下地形机密以备有朝一日共同剿灭紫焰门,实乃巾帼枭雄。”

赵扶摇还什么都没说呢,就先被扣上了个白道女侠之名,后被冠上忍辱负重之义,最后连巾帼枭雄的高帽子也戴上了,俨然成了侠肝义胆背负骂名而不屈的卧底。

“我没有!”她惊慌地看了凌云天一眼,生怕凌云天也信了这群人的话,怀疑自己,佛祖保佑,她可从来没想过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她才不是什么叛徒、卧底。

凌云天静静地看着她,看得赵扶摇都有些发慌了,伸手推了推他,嗫嚅道:“小凌子,我真的真的不是……”

凌云天笑了笑,摸摸她的头,“我知道。”

三个字,赵扶摇提着的心放回原处,笑逐颜开。

“你这么笨,谁用你当卧底,那才是蠢到家了。”

某女侠笑到一半,满脸僵硬,哼了一声嘟起嘴。

凌云天心里大乐,每天被这小丫头气得半死不活,终于也能气着他一回了。虽然这个场合好像有点不太合适……什么,别人在商量怎么搞死他?笑话,他那么容易被搞死么。

看着两人不仅没有反目,反而目中无人地打起情骂起俏来了,在场诸人神色各异,全部都万分郁闷。

“赵姑娘,无论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此刻都是逃离紫焰门的大好之机,我可以保证,他伤不了你一丝一毫。”唯有七弦公子似乎不受打击,仍未放弃劝降。

季成峰点点头,亦循循善诱,“的确,赵女侠潜伏紫焰门多日,想必路径布防都已熟悉,再将图纸一画,此后你就是白道的大功臣,我可以收你为掌门入室弟子。”

“哈,画画?”赵扶摇狐疑地看着季成峰,季成峰这才想起来这位圣女大人的惨不忍睹的画画水平,简直是不忍直视,若真拿她画的地图去攻打紫焰门,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道歉说:“抱歉,忘了赵女侠擅长泼墨山水,不擅工笔描画,不如赵女侠描述大致方向布防,由他人执笔也是一样的。”

一句话把赵扶摇只会鬼画符画王八的事说成擅写意不擅工笔,季成峰也真算得上是舌灿莲花。

赵扶摇从来没听过身份地位这么高的人给自己道歉——好吧凌云天除外,在她看来小凌子什么的跟身份地位高搭不上边儿——被季成峰诚恳的语气给惊到了。

他们一看她的表情,呦,有戏,季成峰这招礼贤下士果然有效,这些年轻人,最喜欢被“尊重”了,于是紧紧盯着她,纷纷表现出“诚恳”的目光。

她被看得不好意思,耳边还来来回回晃着武林白道第一大派的掌门的道歉,晕晕乎乎张口结舌了半晌,终于在所有人期待的眼神中,赵扶摇扭扭捏捏拼命摇手地说:“别别那么客气呀,不过……”

所有人竖起耳朵。

赵扶摇笑眯眯,晃了晃脑袋,“对不起诶,我那个……其实一直都分不清东南西北。”

季成峰和封安、青霜子、仇唐等人深深地觉得,他们又被耍了。

“那个,那位庄主肯定不是小凌子杀的啦,我可以作证,小凌子对杀人没有兴趣的,他只是喜欢自己扮死人而已。”

……一度山庄的事件过后,整个江湖都知道了魔教之主,那位威风八面来无影去无踪谁也没有见过真面目的门主凌云天其实有个喜欢装死的怪癖,一时之间,掀起了一阵风潮。

所以人路遇尸体,都要上前去戳上一戳,看看能不能那么好运戳到一个紫焰门门主。

而最初戳到紫焰门门主的赵扶摇赵女侠,显然没有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正走在流行的前沿。

就在她试图想要说服所有人相信她关于紫焰门绝对不是杀害谷一奇的幕后黑手的时候,凌云天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她的衣袖,附耳道:“别说了。”

“哈,为什么不……”

“紫焰门内出了叛徒。”

听凌云天低声说完,赵扶摇迅速把目光投向秦思远,对方默然无声地望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有出声。

凌云天摇摇头,“不是她,她已不算紫焰门之人。”

赵扶摇吓了一跳,“诶,那你的意思是说……”凌云天刚才声音细微,赵扶摇声响却大,把诸人都惊动了。

他赶紧伸手,一手捏着她的肩膀,一手捂住她的嘴巴,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这个姿势都像强把人拥在怀里,赵扶摇唔唔唔了几声,眼珠子咕噜噜地转来转去。

什么意思,紫焰门出了内奸?那那个什么什么庄主,真的是紫焰门,呃,是小凌子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人指使紫焰门的人干的?她心里乱糟糟一片,紫焰门的人她其实认识得不多,除了云纤她们三个,就只有那两个二货长老、还有那个大夫。

虽然相处不久,可要她想象他们是内奸的样子,还是觉得难以接受,应该不会。可是紫焰门那么大,有人背叛了小凌子,小凌子现在很危险……

凌云天只觉得捂着赵扶摇双唇的掌心一阵微痒,似乎赵扶摇用力想要开口说话,低头就见她急切地忘向自己,想了想,还是把手放下来。

赵扶摇忙忙地踮起脚尖想要摸凌云天的头,奈何还是差了点距离,于是她怒瞪凌云天一眼,对方只好乖乖地弯腰。

像平常凌云天摸自己那样摸完对方毛绒绒的脑袋,赵扶摇严肃道:“我会保护你的。”

……凌云天哭笑不得,“谢女侠仗义援手。”

澹台明月冷哼,现在的男人原来喜欢扮猪吃老虎这一套么,贱人就是矫情。她还没念完,赵扶摇已经转了方向。

“我、我以前确实是承天派的。”

“七弦公子果然明察秋毫!”青霜子拂尘尾一甩,微笑赞誉。

“我也确实是被紫焰门的长老抓过去的。

“魔教之人果然行事乖张!”封安长剑轻鸣,面露不屑。

“那个啥,这个圣女我也是被强按着当的。”

“女侠受委屈了。”白向晨长叹一声。

“她们还让我学规矩,学这学那其实很烦的。”

“等你入我门下当入门弟子,我会吩咐一切规矩从简。”季成峰绽开笑意。

“不过,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离开小凌子的!”

白费了半天口舌的人们抑郁地想,他们怎么学不乖呢?怎么不能吃一堑长一智呢?怎么还能相信赵扶摇会靠谱地靠过来呢?靠,又被拖延了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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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赵扶摇不可能背叛紫焰门转投白道之后,剩下的人们就犯了难。凌云天的实力他们都有领教,而赵扶摇则更不容小觑。

要打破这两个人的联手实非易事,季成峰沉吟着去看七弦公子,寄望于他能继续劝说赵扶摇。

谁知七弦公子听赵扶摇表完忠心,把所有白道人氏气得骂也不是打又不敢之后,竟然笑起来,摇了摇头,转身坐下,看样子居然放手不管了,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兴致盎然地望着诸人。

二对十,双方实力悬殊,从数量上看白道几人完胜,双方互相对峙谁也没有先动手。季成峰他们人虽然多,但刚才被谷承安重创,再则少林寺的戒嗔大师未必会插手,而七弦公子更是捉摸不定,是个极大的变数。

这么一算,胜算成迷……好吧,这只是白道几人的想法。

凌云天默默地打了呵欠,其实他对跟这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完全没有兴趣,他现在最想做的,是回紫焰门,找出那个内奸。

至于这群人么,人多怕什么,除了七弦公子深浅不知以外,剩下几个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再说了,不想打还可以跑,反正他又不是什么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大侠,他是魔教的嘛,卑鄙无耻下流什么的,跑一个算什么。

白道第一大派的掌门既然代表了整个白道行侠仗义之风的巅峰。那他身为魔教首领,也应该把卑鄙无耻下流发扬到极致才不负这“美好”名声,才配被称为武林公敌啊。

所以说,凌云天从本质上来看,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要不是看赵扶摇一副严肃认真地要“保护”他的样子,早在他们发难之前他就拐了人跑了,哪里还待在这里听人啰嗦。

而另一边,季成峰想的却是,虽然胜负难料,但这么好的机会实在难得,一旦错过,下回江湖之大,他们到哪里去找这个随时会变脸的凌云天?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这种时刻出头鸟什么的他是不会做的。

因而他将头转向青霜子和封安,“诸位,既然凌掌门及紫焰门行此不仁不义之事,对付邪魔外道也讲不得什么江湖道义,不如青霜子道长打个头阵,大家一起上如何?”

青霜子“呵呵”一笑,“方外之人不争此功,江湖毕竟是年轻人的天下,不如封小友先上,贫道为你掠阵即可。”

“家师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于长辈之前无礼……”

几个人你笑我笑大家笑,一副尊老爱幼和乐融融的图景,被遗忘在一边的凌云天和赵扶摇默默地互相对视了一眼。赵扶摇想她果然真的如凌云天说的一样是很笨的,不然过去怎么会认为季成峰是江湖上最厉害最厉害的人呢。

如今看到这种幻灭的模样,简直情何以堪。

“诸位说完了么?说完了在下和本门圣女先行告辞了。”凌云天看他们已经要自谦到九霄云外去了,非常友好地说了一声,当然声音不太响,至少混进那吵吵嚷嚷的音海之中几乎听不到。

只有站在他身侧的赵扶摇听清了,非常乖觉地点点头,蹑手蹑脚地跟在凌云天身后,打算光明正大地跑路。

可惜总有那么几个人置身事外,注意到了凌云天带着赵扶摇悄悄要走。

比如说从所有人进一度山庄开始就一直坐在那里看书的不存在一般的陌生男人,以及七弦公子和他的小僮,没有参与你谦我谦大家谦活动的秦思远和澹台明月。

“凌兄,赵姑娘,这就要走?”七弦公子半倚在椅子上,挥挥手,场中霎时一静,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到凌云天和赵扶摇身上。

“喂,你这个人!”赵扶摇怒了,亏她之前觉得七弦公子还算不错,怎么总是出来捣乱,就好像……唯恐天下不乱似的。

七弦公子对赵扶摇愤怒的眼神视而不见,玩味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没见过的稀世珍宝似的,看了好一会儿,才笑道:“虽然是萍水相逢,也该送送两位,赵姑娘,与你同行十分愉快,期待下一次相逢。”——一脸真诚的道别表情。

……这种场合不适合十八里相送长亭送别什么的好吗。

“堂堂一门门主,竟然不战而逃?格老子的,真丢脸。”仇唐张狂想笑,牵动了腕上的伤势,脸上就成了半哭不笑的表情,难看极了。

赵扶摇就郁闷了,大哥,你笑不好看就别那么笑了啊,就算原本威武霸气吧,也被你那种滑稽的表情给弄没了啊。

“怎么,诸位既然以我紫焰门是邪魔外道缘由而围攻我,却又要我守着正道侠义站在这儿任你们砍?这桩买卖怎么看都是你们坑我吧?”凌云天声音平和,所有人却都听出了浓浓的讽刺意味。

“我——”仇唐被噎着了,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却一时之间找不出什么话来,其余几人也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个魔教的人这么□裸地指责,面子上怎么都下不来台。

对啊人家是魔教又不是傻子,凭什么像根木桩一样伫立在这里等他们砍。

“阿弥陀佛,凌施主若俯仰无愧于天地,自然有来去的自由,老衲还请凌施主说明,为何要杀谷一奇谷施主。”

之前显然对众位白道人氏处心积虑想要得到谷承安研制的药和药方颇不赞同的戒嗔大师忽然出人意料地走到凌云天面前。

封安、青霜子、仇唐等人精神一震,纷纷抖擞起来,虽然承天派如今传为白道第一大派,然而第一可以风水轮流转,少林寺等屹立多年的门派才是真正的根基深稳。

戒嗔大师掌管戒律院,手底下功夫自不用说,有他加入,他们胜算大增,更何况——七弦公子向后伸手,“青瞳,取琴。”

杀招尚且有迹可循,七弦公子能够致幻的琴声却防不胜防,经过了刚才那一出,众人丝毫不怀疑他要对付的是凌云天。

凌云天停住脚步,面色凝重起来。

七弦如深不可测的潭水,之前已被他设了一局,此刻他若加入战局,就不是能够轻易解决得了的。

他往后了赵扶摇一眼,见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七弦公子,十分满意地轻声问:“还能打么?”

“啊?”赵扶摇吓了一跳,心想啊呀,偷看他被他发现了,连忙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左看右看,“没、没问题小凌子!”说着目光锁定一个小半人高的花瓶。

季成峰顿时觉得脖子一寒,心想要是被那个花瓶砸中,不死也该被砸傻了,于是不动声色离赵扶摇远了一点。

没办法,之前留下的阴影太重,榜样谷承安的尸体还在地上躺着呢。

“你随便砸,剩下的交给我,注意大光头的动静,别让他靠近你。”凌云天轻声嘱咐,毕竟少林寺七十二绝技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大光头?哦哦,明白!”戒嗔大师宝相庄严,就是说脑袋特别大,光溜溜的看上去手感颇好,大光头这外号真是形象至极。

凌云天眼中一一扫过蓄势待发的几个人,见秦思远端坐不动,澹台明月倒是扣起了毒针,只觉得更加蹊跷。

秦思远不惜自承身世也要将他拖下水,这会儿却又不动,是因为她了解自己,所以觉得季成峰他们此战没有胜算,索性不出手吗?

不,不对,她不是这种性格,她一直就是就算明知必死也会慨然赴死的人。对了,她想毁了的是紫焰门,恨之入骨的也是紫焰门,而并不是想让他死。

想到这里,他眼中看着季成峰,余光却紧紧盯着七弦公子,这群人都不足惧,唯有七弦公子,才是真正危险的对手。

他的琴声幻境就算是他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挣脱,而高手相争相差毫厘就已定胜败,但他不能败,紫焰门还有一大堆事情还需要解决。

更重要的是,七弦公子明显对赵扶摇很感兴趣,虽然谁也不知道那种莫名其妙的热情从何而来,但如果他今天败了,那小丫头……

戒嗔大师面色庄严,手中念珠忽然一散,裹挟着凌厉的风声以各种刁钻古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凌云天和赵扶摇打去。

同一时刻,铮铮然琴响,杀伐之音充斥四周。

就在这时,一度山庄外面忽然一片沸腾,巨大的喧哗声由远及近,似乎有无数人正在向这边涌来。

而七弦公子刚拨了两下弦,尚未成曲调,忽然一只手伸出来,用力按在了他的琴弦上。

他手指一顿,琴弦灌注了内力,正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一只手给废去,却在一撇之间,忽然停了下来。

那只手按得用力,却显然并无内力,五指长而干净,看上去像是读书人而非江湖人的手。

七弦公子抬起头,皱眉看着来人,眼前正是那个一直在角落里无声读书的陌生男子,他一手按着琴弦,一手还拿着那本书,看着七弦公子,说:“玩够了没有?”

凌云天敏锐地察觉到琴声停止,闪身避过两颗念珠,刚想问赵扶摇有没有被伤到,就见小丫头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摊开双手,里面抓满了念珠。

她兴高采烈地说:“太好了,不用找东西扔了。”

在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时候,大门被砰砰然垂响,杂乱的声音响起来,“不好了!不好了掌门!”“不好了盟主!”“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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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一阵喧哗,人声鼎沸,搅乱一池水。屋里的人都从那杂七杂八的惊慌喊叫声中辨别出自己手下弟子的声音,都有些沉不住气。

角落里那男人与七弦公子一坐一站,两人之间却丝毫不受影响,七弦默然望了琴弦上手指半晌,又抬头看那男人,笑意微凉,“你怎么出来了。”

仿佛这个人出现在此刻此地是相当令人诧异的事情,而那人见七弦公子不再抚琴,收回手负于身后,漠然道:“与你何干?”

“与我无关?那你阻我做什么?”虽然对方语气极其无礼,七弦公子倒看不出是否恼怒,只声音中更添了冷意,拿过侍童递上来的手帕,擦了擦手,指尖又要去触那琴弦。

对方却不再阻止,只微微侧身,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男一女,最后定格在赵扶摇身上。

如果现场不是那么混乱,而这个男人之前不是那么低调,也许赵扶摇就能认出这正是之前她在深山野林的奇怪客栈见过的大牌老板,温弦,就连她和凌云天赶路所乘坐骑都是他的。

温弦手不释卷似乎是个习惯,不论何时何地出现手上都拿着本书,至于其中内容究竟为何大概无人能知。

现在他左手依然拿着卷书,目光落在赵扶摇身上,不冷不热地说:“你喜欢她?”

七弦公子知道他是在对自己说话,目光随之落向前方,片刻之后,没有正面回答,悠然道:“她很有趣。”

温弦似乎早就知道他不会直接回答,依旧是那种略带不屑的语气,讥讽他,“什么对你来说不有趣?”

七弦公子于面具之下挑眉,漫不经心地说:“对我来说无趣的,我都不记得。”

温弦冷哼,“若江湖中人知道,断案如神的七弦公子,其实不过是个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凑的,没有热闹就生造出点热闹来的唯恐无风不起浪的人,又该情何以堪,这江湖如少了你,才真是省了无数风波。”

“你今日话格外多。”七弦公子面色不变,仿佛对方嘲讽的不是自己,却自从这个男人站到自己面前之后不再关注场中乱局,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温弦不答,忽然说:“谷承安药性入骨废了,那女子与他情况相近,本也是个已死之人,是你封了她的脉吧,温临。”

七弦食指一划,拂过全部琴弦,裂帛一般的响声振聋发聩,在刺耳的琴声中,他用只有他和温弦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该叫我兄长,弟弟。”

此后两人不再说话,陷入难言的沉默之中,七弦公子——或者说承天派来无影去无踪的客卿,刑讯师温临,与诡异客栈的老板温弦两两相望,眼中风云变幻,高深莫测。

可惜赵扶摇此刻无心注意这里的动静,错过了许多精彩的秘密,她正在考虑要先用念珠扔哪个人,在她看来,顶顶坏的第一人当然是季成峰,接下来别的么,就有些难以抉择了。

幸而突如其来的骚乱让他们全都先放下了这个问题,门外的人似乎相当急切,用手砸门已经算是礼貌之举,更有甚者用脚踹、用不知道什么的兵器捅,倒像是跟门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这种情形下,唯有戒嗔大师稳如泰山,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赵扶摇,忽然举步向她走去。

赵扶摇唬了一跳,手忙脚乱要把念珠扔还回去,凌云天却看出他似乎别有它意,并无杀气,忙阻了赵扶摇的手,“等等。”

戒嗔大师行至凌云天身前,口宣佛号行礼,道:“这位女施主,可否让贫僧为施主把一下脉?”

“把脉?”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个,赵扶摇愣了一下,她江湖经验尚浅,武功更只会那三招,自然不知道脉门对习武之人来说几如死穴,不能轻易受制于人。

于是伸出手去,凌云天刚想制止,戒嗔却已经握住了赵扶摇的脉门,他心中一惊,却见戒嗔当真把起脉来,眼中微露疑惑之色,随即放开了手,摇头道:“女施主脉象……”

说了一半却又住了口,只是不住摇头,像是遇到了什么无解的难题,一直皱眉。

“戒嗔大师,小丫——圣女身体是否有什么异样?”凌云天心下一沉,也不管敌友,忙问。

戒嗔大师却不再言语,转身上前去打开了门,原本季成峰等人虽然听到自己派中弟子惊恐之声,全都心生不安,却又怕这是紫焰门的疑兵之计,一旦开了门凌云天和赵扶摇就能轻易趁乱逃走,所以全都踌躇不前。

门刚被打开一条缝,外面巨大的力道立刻让他轰然洞开,果然无数乱糟糟的人涌了进来,有承天派、五毒教、三清殿、凌霄剑派、奔雷盟等门派的弟子,也有些江湖小门小派的闲杂人等或者独行侠。

这些人一股脑儿进来后忙忙地左顾右盼,涌到自己的掌门处,此起彼伏地喊起来。

“掌门,不好了,紫焰门血洗了我们好几个分舵,还把分舵大门前的牌匾给捣碎,画了团不知是乌龟还是大王八!”承天派江州分舵的赵天赐满脸怒气地对季成峰说。

“盟主,不好了,紫焰门挑了我们好几个据点,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这就算了,他们还画了王八耀武扬威!”奔雷盟门下的弟子直奔仇唐,语无伦次地说着,然后在看到仇唐的断掌之后倒吸一口凉气,“盟主!您千万不能死啊盟主!”

仇唐:“……老子不过是断了只手,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要死了,嚎什么丧!”他一掌掴在那弟子脸上,顿时肿起好大一块。

“大师兄!我们凌霄剑派……”“教主,五毒教的稀世毒药和炼蛊高手……”

一时之间,整个厅中吵吵嚷嚷一片,鬼哭狼嚎一般,然而总结起来,不过也就一句话,紫焰门暗下杀手,把这些大大小小的门派全都偷袭侮辱了个遍,其罪行累累简直令人发指。

凌云天在听得第一句时已知不好,如果一度山庄的血案和谷一奇之死还不能让这些人完全联合起来的话,那么这一下,紫焰门当真成了众人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存在。

那个内奸,好快的动作,好狠的手段!

此时留下来解释什么的显然是傻瓜才会有的想法,凌云天再无犹豫,一拉赵扶摇,转身就要走。

门外人山人海,若隐入人群之中,确实难以察觉,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此地再作计较。

然而季成峰怎能让此事发生?尽管赵天赐所报之事如当头一棒,他却始终注意着这两人的动向,果然见他们要逃,当下提起内力大喝一声:“紫焰门凌门主、圣女大人,你们要去何处!”

所有人顿时一静,这一下,赵扶摇和凌云天才真正成了众矢之的,门前人头攒动,不下数百,全都望着他们。

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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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成峰渀佛生怕别人不晓得这两人是谁,到时候一不小心轻易放过了他们去,于是“紫焰门凌门主”这几个字灌注内力又刻意扬声,顿时声如洪钟,循环往复地在整个一度山庄里回荡。

如此大的阵仗,谁要听不见才真是瞎了,山庄中那么多人面面相觑,终于片刻渗人的寂静之后,悉悉索索的窃窃私语声悄悄响起来。

“那个男的就是紫焰门的魔头?”

“不是魔教之人都长得面目狰狞青面獠牙的么,咦,他长得好俊……”——这必然是个女侠。

“竟然在这里?”“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门主?”“魔教之人竟然在靳梅城?意欲何为?”

不知是谁眼尖,看到了大厅里谷承安的尸体,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惊叫道:“这不是谷大侠么?他怎么了?死了?魔教之人竟如此嚣张,当着武林正道这么多人的面杀人?!”

群情激奋之下,也不用厅中几位颇有威望的掌门掌教出言领导,人们已经自觉地冲向凌云天和赵扶摇,把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纷纷亮出自家兵刃。

“他不是——”赵扶摇试图跟他们讲清楚,那点声音却立刻淹没在嘈杂刺耳的怒骂声中。

季成峰封安青霜子他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一个出言将真相说明,反而倒对眼前情形露出说不出的满意神情。

“邪魔外道丧心病狂,不杀之不足以谢天下!”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句,很快有人应和起来,乱七八糟的声音很快变得整齐,上百人齐齐大吼,震得赵扶摇耳朵疼。

凌云天冷笑一声,一脚扫过身周,将近身几人绊倒,拉着赵扶摇以那几个倒地的倒霉鬼做垫脚石,三下两下跃至高处,于屋檐之上居高临下,朗声道:“这是要效渀佛门狮吼功么?几只野犬乱吠,也敢当自己是猛兽了。”

此言一出,更是激怒了众人,兵戈之声更响。

“吾辈是狮是虎,不劳阁下挂心,阁下自己才是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今日但求取阁下项上人头,以息武林不正之风!”

他们边搜肠刮肚地骂着,一边已经有年轻一辈的江湖子弟,仗着初生牛犊不怕虎,还不知天高地厚,运起轻功打算去抢头功,抓个魔教的头头好一战成名。

不过他们料想不到,更气死人的还在后头。

赵扶摇望下一看,捂着胸口,惊叹道:“哇,好多人,比下雨天蚂蚁搬家还多!”

众:“……女流之辈也敢口出狂言,竟敢诋毁我们是鼠蚁之辈,你这个助纣为虐蛇蝎心肠的毒妇!”

难为他们琢磨出这四个字四个字骂人**,若是放在从前赵扶摇必然是听不懂的,不过最近她的读书识字大业在凌云天的教导之下颇有所成,于是咧嘴一笑。

“啊?不是你们自己说自己是狮是虎啥啥的,那不就是畜生,不是人嘛,我又没乱说。”

站得近的几个人一听鼻子都气歪了,长剑一挥,大声道:“休要与魔教毒妇逞这口舌之利,大家上,活捉了这对狗男女,再打上那紫焰门去!”

瞬间兵戈四起,刀锋雪亮,剑尖泛冷光,衣袂飘拂之声飒飒然,纷纷向房顶冲去,好一副围攻画面。

到了这时,季成峰反而不紧张了,虽说刚刚赵天赐所报好几个分舵被挑之事让他心火旺盛,然而若仅仅几个分舵能换来凌云天的命和紫焰门的覆灭,那倒是极好的买卖。

紫焰门选在这个时候挑事,简直就是在找死,这些武林的后起之秀、以及各门各派里面的后辈弟子,都要争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今日凌云天大好头颅在前,焉能不前赴后继?

显然封安、仇唐、白向晨等人也都是这么想的,白向晨甚至已经端起茶来,站在门边看这一场实力悬殊的乱斗。

若这群人捉了凌云天和赵扶摇固然好,若是实力不济,也能把他们两个的体力消耗得七七八八,到时候他们再上,简直是瓮中捉鳖轻而易举。

“戒嗔大师,您刚才与那小丫头把脉,在下等还以为您要趁机扣她为质,心想当真好计,没成想大师竟轻易放过,出家人果然德高望重慈悲为怀……”季成峰说了两句,转头要找戒嗔大师,却不知这大和尚何时竟不见了。

白向晨笑了笑,“戒嗔大师方外之人,对红尘名利权势原无留恋,想来看不得这杀生之事,已经自行离去了。”

众人点头,“大师不愧是大师。”心里却全想,不错,大和尚知情识趣,少一个分功劳的,一会儿去搜谷承安炼制的丹药,也能少匀出一份。

仇唐使了个颜色,示意身旁几人去看角落,七弦公子与那陌生男子之间气场诡异。

七弦公子行事出人意表,一时倒戈一时相助,他们实在是搞不懂这个男人,却也碍于他的名头和致命幻琴不会轻易去撄他锋芒。

反正他们之间目前尚无利益冲突。七弦再出名,也只是一个人,一个人与一个门派显然是无妨相抗衡的,只是那个陌生男人有些引人警惕,能制住七弦公子,一定并非常人。

若是友便罢了,若是敌……方才七弦琴声若出,他们擒舀凌云天与赵扶摇便更加手到擒来,如此说来,这人莫非也是魔教之人?

“如何,这趟浑水还没蹚够?”温弦注意到那几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来,冷冷地对七弦说。

“罢了。有你的地方,天大的热闹也无甚趣味。”七弦公子眼皮都不抬,一脸意兴阑珊的样子,不像是见了亲人,倒像是见了仇人,随即转头平静而利落地吩咐到,“青瞳,收琴。”

说罢竟是要走,季成峰等人就惊诧了,这手舀书卷的陌生男人究竟是何来历,竟然逼得七弦公子要走?

七弦冷哼,他从这些人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他们在想些什么,他被逼?笑话,这么不风雅的事情,怎是他七弦所为。

古有王子猷月夜乘船访友,至其门而不入,曰“乘兴而来,兴尽而反”。今日他也不过是兴尽罢了,待侍童收了琴,他悠悠然前行几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侧头,漫不经心问,“你既然出来了……”

语调拖得又长又袅娜,微凉的嗓音让尾音在空气中意味深长地转了几个圈,也不知是想得到什么答案,又或者只是习惯而已。

温弦最厌那九曲十八弯的说话方式,偏偏七弦公子那些弯弯绕绕他又了解得很,斜睨他一眼,手中书册卷成一卷,往掌心一拍,生硬地说:“即刻便回!”

对方听了一副了然的模样,背对着他挥挥手,“那就守着你那破客栈吧,别扰我兴致。”

温弦面无表情,“等你不用我的名头行走江湖那日,我自然懒得管你助纣为虐还是为虎作伥,兄、长!”

七弦公子恍若不闻,径自走远了,一出大门,他耳中听得兵戈交击之声,侧头往房顶上望了一眼,凌云天与赵扶摇被重重围困,正在其中左冲右突。

赵扶摇的清叱之声不时传来,听上去声音清脆,应该暂时尚未受伤,不过过一会儿可就说不准了。

他目光凝住,嘴角扬起看上去温柔无比的笑意,每当有锋利的光芒贴近赵扶摇,他的眼神就愈发专注。

所有人都担心他会不会突然出手给予赵扶摇等人援手,然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渀佛在欣赏一幅绝世的画卷。

带着妖异血色的花朵绽开时最美丽,世上如许多人,又有几个懂得欣赏血腥的风情,他很期待他们下一次相逢,他很相信,这枚被他亲手投入江湖搅乱一池春水的棋子,没那么容易凋萎。

季成峰等人茫然看着七弦公子竟真的悠然带着自己的侍童离开了,悠闲得渀佛春日踏青的王侯贵族,等夕阳日暮之后尽兴而去,完全没有打算去救险象环生的赵扶摇或者——抓住他之前还针锋相对的凌云天。

这个人他究竟要的是什么?他演这一出,设这么大一个局让凌云天跳,究竟是为什么?他们均想着,并且百思不得其解。

温弦没好气地白了温临的背影一眼,也再无言语随后接着离去,路过面露警惕之色的季成峰等人时,温弦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那家伙什么都不想要,他就是喜欢看热闹而已。

当然,这个理由说出来,别说在场的几个人了,就算昭告全天下,也没几个人会相信、能够相信的吧。渀佛不管做什么都必须要有理由才对,高尚的、或者卑鄙的,无论是不耻的下流的崇高的为国为民的,都该有个理由才符合常理,看热闹?这算什么玩意儿?谁信?

季成峰就不信,他在心中把自己勾画的宏伟蓝图中,于剿灭紫焰门和吞并琴剑楼下面,又添了一笔,控制极度危险分子七弦公子。

这边众人将注意力放到七弦公子身上到七弦公子大摇大摆离开不过片刻,那边的战局却忽然扑朔迷离。

“哎呦,谁的暗器打到我了!你小子不能看准点儿?!”一个舀着斧头的中年男人捂着肩膀,骂骂咧咧,肩上插着一支蝴蝶镖。

对面一个小矮个子支支吾吾道:“我、我没扔你啊,我明明、明明就是扔向那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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