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子欢呼了一声,也迅速跑开。
赵扶摇叹了一会儿气,拎
上自己的小铁锹,先去拉了用黑布盖着放在板车上的尸体,再次向后山进发,一路上冻得瑟瑟发抖。
往年的冬衣不是虫蛀就是发霉了,勉强穿在身上,一股子怪味儿,也挡不了多少风寒,只是不知怎的,脸上反而感觉有点热。
好不容易哆哆嗦嗦地挖出了一个勉强能埋人的坑,赵扶摇掀开黑布,只觉得这具尸体似乎……有点眼熟?
不过只是一点点而已,大体上看,似乎也还是个陌生人,虽然这个长的也……满好看。
赵扶摇把他拖到坑里,用力洒下一锹土,就在这时,尸体在坑底动了动,再次睁开了眼睛。
不会吧……
“女侠?我们又见面了。”
赵扶摇茫然地看着坑里的尸体,忽然把铁锹扔到一边,双手合十紧闭眼睛拼命念叨。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我真的不是故意不给你上供烧香,实在是因为我真的太穷了,千万救命!”
“女侠,是我。”坑底的厉鬼打断了赵扶摇的临时抱佛脚。
看来真是流年不利,漫天神佛也不保佑,她只好睁开眼睛,偷偷看向那边。
见赵扶摇面露惊疑之色,坑底的男人伸手在脸上搓一搓,然后在耳边一捏,竟将整张脸皮撕了下来!
他笑嘻嘻地晃荡着手中薄薄的一张皮,刚想说话,只听赵扶摇惊叫了一声,整个腰身就软了下来。
要知道,独自一人在荒山野岭埋尸体,而坑里的尸体不仅睁开眼睛说起了话,还把自己的脸皮给撕下来,这可比上回只是问她要吃要惊悚多了。
赵扶摇眼前一黑,直觉感到似乎往那个拿着自己脸皮的尸体栽去,心想,这下完了,下回再也不嘲笑别人摔倒像青蛙了,现世报、来得快。
凌云天赶在赵扶摇一头撞到坑底之前把人拦腰揽了过来,望了望自己手上那张几可乱真的人皮面具,配合一下周围的环境,好像确实有点吓人。
手上的分量意外地轻,从腰身的触感来看简直就是瘦得身无二两肉,凌云天皱了皱眉。
虽然没想到会再遇到她,不过半月前似乎这个人还没有瘦到如今这个地步。
承天派的日子,已经苦到这种地步了?
顺手捏一捏,发现赵扶摇身上衣裳薄得根本挡不
住什么风,当然保暖就更不用想,掌心都是冰凉冰凉的。
凌云天抱着赵扶摇从坑里爬出来,见她闭着眼睛躺在自己怀里,原本应该因为寒冷和惊讶而苍白的脸色竟然泛着奇异的嫣红色。
想了想,还是伸手往她额上一探。
果然,这人分明是受了寒了,额头滚烫,看样子已经捱了不少时候——又或者,以这个小姑娘的迷糊性子,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病了?
麻烦,大麻烦,江湖处处都是麻烦——虽然他异常地喜欢麻烦。
凌云天叹了口气,一手抱着赵扶摇,一手拎起那把记得她非常宝贝的小铁锹,轻车熟路地下山摸到赵扶摇家里。
茅屋还是他上次走之前见过的模样,除了屋顶不再漏风以外,床上的被子并没有变得厚一点,更没有添上火笼炭盆,还是冷得像冰窟。
凌云天把人放在床上,少女看上去整个儿病恹恹的模样,跟上回生龙活虎的样子不可同日而语。
望望屋外,天色阴沉,恐怕一场大雪顷刻将至,如无意外将成为今年的第一场雪,这种天气,若是无人照看,这人八成是熬不过去的。
不得不说,麻烦,大麻烦,江湖处处都是麻烦。凌云天给赵扶摇盖上那条没什么用的被子,走到门边打开门,回头看了赵扶摇一眼,到底还是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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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扶摇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周身暖洋洋地,身底下软软地不知垫了些什么,全身也被裹得严严实实,却一点儿都不让人觉得沉重。
耳边听到细微的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什么在东西正在燃烧,带着点儿炭气,大冷天里最让人觉得安心的气味。
还有——熟悉的、幽微的异香。
转过头,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这种情景,似乎异常地熟悉,就连男人的脸都似曾相识,唯一不同地是这回躺在床上的是她,而且也没人往她嘴里塞冷包子。
“喂——”赵扶摇努力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晃了晃,确定自己还活着,没有被厉鬼索了命去。
想说话,发出的声音却低沉暗哑、粗糙不堪,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才觉得全身都不舒服。
那
人大概是听见她醒了,走近床沿伸手往她额上探去。
“又是你?”赵扶摇眨了眨眼,现在可以确定这人就是半个月前跟她抢包子的男人了,他把她从厉鬼手里救下来了?
果然不愧是高手啊……
她挣扎着想问那只鬼到哪里去了,那男人一手把她按回被子里,说:“你受了凉,躺着别动。”
赵扶摇听话地躺回去,病中的人格外乖顺,迷迷糊糊地团成一团小声问:“你看到那玩意儿没有?那个,把脸皮都揭下来了,吓死人了!”
凌云天一挑眉,“像这样?”说着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张类似脸皮的东西,随手晃了晃。
赵扶摇一翻白眼,差点儿再次昏过去。
“咳咳,抱歉啊女侠,那个就是我,这只是个面具。”凌云天看把赵扶摇吓得过了,一边解释一边把面具递到赵扶摇面前。
少女缩了缩,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睛转了转,确定了没有危险之后,又慢慢地探出一点来。
“为什么又是你!”
5、冬雪伊始
第一场冬雪终于还是来了。
黄昏时分,原本就浓云密布的天空更加暗沉,黑云压城遮天蔽日,凛冽的朔风肆无忌惮地刮起来,呼啸着穿过密林与山谷,仿佛万千兽嚎。
天色黯淡了许久,半空中,第一片柳絮般的雪花终于从云层中落下,向大地摇摇晃晃地飘落而去,宣告着一冬的来临。
变天不过顷刻,俄而,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随之而来,白茫茫充斥了天地间,轻盈又沉重。
茅屋还是那间茅屋,里面却多了不少的摆设。赵扶摇还有点不清醒,一惊一乍过后,茫然地打量着自己平日里熟悉无比的房子,感觉自己好像到了另一个地方。
凌云天不知从那儿弄来了细炭和碳笼,把屋子弄得暖意如春。
角落里的药炉上也放着药罐,里面煎着的药嘟噜噜地响着,慢慢地散发出清苦的香味。
上好的床褥和棉被堆在床上,赵扶摇自己正缩在被褥间,头发乱蓬蓬地盯着眼前的药碗,和拿着药碗的手。
好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是什么的她倏地皱起眉,看了面前那碗刚煎出来还冒着腾腾热气的中药。
闻着就好苦……怎么办……一点都不想喝……
她犹豫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药碗推开,嘀咕道:“这药闻着就没什么用,不想喝……”
凌云天闻言一挑眉,满脸笑眯眯,异常诚恳地说:“女侠,你该不会是怕苦吧。”
赵扶摇面色一变,她确实是怕苦……但坚决不能承认。
“胡说!本姑娘连死人都不怕,怎么可能怕苦?”
凌云天点点头,把手抬了抬,示意赵扶摇赶紧喝。
赵扶摇话已出口不好反悔,只能英勇赴死一样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然后扶着床沿狂咳嗽。
凌云天扔过一个包袱,差点砸在赵扶摇身上,她狐疑地看了凌云天一眼,那药简直比黄连还苦,倒把她因为病着而昏昏沉沉的头脑弄得清醒多了。
在对方的示意下,赵扶摇慢吞吞地打开包袱,里面是几套冬衣,料子一看就是上好的,摸上去又滑又软。
“喂!你……”赵扶摇迟疑了一下,摸了半天,摸出刚刚小头目打赏的那几个铜板,放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数了又数,郁郁地
说:“我只有这么点儿钱,肯定全给你都不够。”
依依不舍地看了看屋里新添置的东西,赵扶摇一咬牙,“这些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我那个,连包子都没有了,没得给你吃。”
她一边说着,一边扯着暖意融融的被子,心里虽然无比舍不得,可也知道不能无缘无故要这么多东西。
久久没有听见回应,赵扶摇忍不住抬头想去看那个至今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的表情,这才发现屋里早已空无一人。
不会吧……消、消失了?
赵扶摇裹着棉被、拿着棉衣,听着碳笼里面哔哔剥剥的声响,舌尖还留有中药的苦味,那人却又不见了。
一向没心没肺的人竟然有一点惆怅的感觉,半坐在床上发了半天呆,只觉得全身沉重的感觉已经慢慢消散,那碗药虽然苦,效果却当真不错。
抹了一把脸,她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雪竟已经停了,已是夜深,一轮明月挂在中天,万千星辉与月色同时照耀着大地,覆满了皑皑白雪的大地,一眼望去茫茫一片。
林中枝枝叶叶全都被雪色覆盖,璀璨晶莹犹如琉璃制成,如果是文人墨客在此,必定会感叹少了几株红梅。
好在赵扶摇从来都不是什么文人墨客,也没有心思煮雪赏梅,她只是默默地看了屋外半天,然后回身走到床边,脱□上那完全无法御寒的旧衣,把包袱里面崭新的冬衣拿一套出来穿上。
里面竟然还有时新的斗篷,一水儿的风毛出得极好,披在身上气势十足,赵扶摇屋里没有铜镜,却也觉得自己隐约有点戴月笑夺命的妖女气派了。
摸着身上的衣服,赵扶摇咬着嘴唇,难得地有点儿失落。
她其实何尝不知道自己所渴望的江湖不是在承天派后山整日挖坑就能接触到的,也许只能这样挖坑到老到死都介入不了那个真正叱咤风云的武林。
可是有时候,只能如此而已。
推开门,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然而新衣服穿在身上,竟不觉得冻人。
屋里头被碳笼子熏得闷不透风,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走到雪地里,反而觉得心里敞亮了。
雪后的月色极美,整个世界呈现一种银白的色泽,月光与雪光交相辉映,精致又脆弱。
月亮又大又干
净,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不用灯烛一切都看得很清晰。
赵扶摇折下一枝带着积雪的树枝,在月光下慢慢地挥舞起来,非常拙劣可笑的招式,却是她唯一会的招式。
认认真真地扎马步,认认真真地把树枝挥出去,认认真真地横劈、斜刺、挑砍,一招一式都非常熟练,因为她已经练过无数遍。
这些招式曾经让她觉得,她所在的地方也是江湖。
从前她可以对自己说,只要练下去,总有一天可以成为绝顶的高手。可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让她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大概一生也就这样了吧。
“我说,女侠,剑不是那么拿的。”
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扶摇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却见她以为已经消失了的男人坐在屋顶上,月光与雪光洒了他满身,目光灼灼,面容柔和,手里拿着一个酒瓶,正对她喊话。
赵扶摇不知自己现在是惊还是喜,一扬脸,嗔道:“你干嘛大半夜跑到人家屋顶上!会吓死人的好不好!”
转念一想,如果这人一直就在她家屋顶上的话,那她刚才那些拙劣的招式岂不是全部被这个觑去了?
一想到这个赵扶摇只觉得无地自容,他一定觉得很可笑吧,那种粗浅功夫,还练得那么认真,真是讨厌。
而此时此刻屋顶上的凌云天只觉得赵扶摇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精彩极了,惊讶欣喜懊恼害羞难以言尽。
小丫头穿了他挑的衣服,其实还满人模人样的,如果头发再梳梳顺,说不定挺能入眼。
他仰头喝完瓶中最后一口酒,跳下屋顶,笑道:“我要是走太早,岂非错过了如此精彩的表演?”
赵扶摇哼了一声,扭头不想再跟他说话,没一会儿却听见鞋子踩在雪上的沙沙声响,径直朝着她走过来。
一柄勉强看得出形状的木剑塞到她手里,明显是凌云天临时削出来充数用的,而他自己手里拿的反而是树枝。
她有些懊恼地说:“你干嘛?”挥了挥手里的木剑,有点别扭。
凌云天忽然把手伸过来,一言不发地握住了她拿着剑柄的手,赵扶摇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上又开始发烧,大概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了,别扭地扭了一下。
“别动,你拿剑的手势不对,像这样—
—”凌云天若无其事地把她的手指分别挪到合适的位置,“这样出招才最有力,且不容易脱手。”
“诶?可是这样拿好像很不舒服。”说起指点武功,赵扶摇立刻把那点奇怪的感觉抛到了九霄云外,异常认真地感受着。
“习惯了就好。”凌云天手拿树枝,站到离赵扶摇稍远一点的地方,将树枝当胸一横,对赵扶摇说:“我教你几招剑招,照着练肯定比你刚才那个强。”
“这样行吗?”赵扶摇不太相信,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常识她还是有的,知道各门各派的功夫,并不能随便教给别人。
凌云天漫不经心地说:“无妨。”
然后忽然动了起来。
月光下雪地里,赵扶摇只觉得自己发了癔症,那个舞动的人影,带着凛冽与肃杀的寒气,如此行云流水。
原来会有这么漂亮的招式,明明只是一截树枝而已,到了那个男人手里,却好像有了生命一样,也许那就是所谓的剑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停了下来,赵扶摇眼前还到处都是乱晃的人影。
“一共三招,第一招叫长虹贯日,第二招叫月舞银光,第三招叫星熠大地……看懂了没有?”
赵扶摇点点头,凌云天正诧异她竟然一下子就看懂了?原来资质不错啊,心想莫非遇到了百年难遇的奇才,就见她又茫然地摇了摇头。
……果然,她刚才其实根本没听见他问了什么吧……虽然这才是正常的。
他无奈地说:“记得多少,你先试一试,我再教你。”
赵扶摇用力点点头,异常肃穆地握着木剑,脑海中回想着刚才那个男人的动作,比划出来,虽然已经非常想要学得像一点了,却依然笨拙得可笑。
尽管他没有说,但赵扶摇自己知道,她的动作简直就跟耍猴一样。
慢慢地放下那柄并不沉重的木剑,“其实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却还是想说。
凌云天笑笑,他看出赵扶摇很沮丧,其实这完全没必要,这三招剑招并非粗浅的入门功夫可比,不可能一下子学会。
如果一下子就会了,那才是不正常的。
哎,小女孩就是麻烦,打不得骂不得,不安慰也不得。
凌云天继续伸出手,温言道:“别泄气,练武不是
一蹴而就是事情。你看这个姿势,应该气沉丹田、单手握剑,下盘要稳……”
赵扶摇踌躇了一下,开口道:“你……”
凌云天眯了眯眼,“什么?”
“没什么。”赵扶摇想了想,没有再说话。
雪地上,十七八岁的少女按照凌云天的指点,旁若无人执着地挥着自己手中的木剑,一下又一下。
脚下被踩出凌乱的脚印,有她的也有他的,夹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若是不看颜色,倒也像是狂乱的梅花。
6、小贱人放手
长夜漫漫,赵扶摇一直没有停止练习剑招,也许是因为天冷的缘故,竟一点儿都没觉得犯困。
凌云天依然坐在屋顶上,偶尔出声指点,更多地时候,只是看着那个认真练习的身影出神。
不知疲倦地挥舞着一把木剑,一下又一下,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儿,没过多久又接着练。他自己可从没有这么勤奋的时候。
她对江湖竟然那么憧憬啊……凌云天牵了牵嘴角,那可不是个好地方,都说少年子弟江湖老、一入江湖岁月催,真正接触到那个地方,就会知道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潇洒动人。
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凌云天把树枝往空中一抛,接着灌了一口酒,热辣辣地液体流进喉咙,如此灼人。
一夜再长,黎明终究会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月落西山,旭日东升。
几乎就在顷刻间,万道霞光照耀大地,白茫茫的雪原沾染了胭脂般瑰丽颜色,远远望去如同开了一地靡丽的花。
赵扶摇的木剑半没入雪中,她用手拄着剑柄,平复着自己因为彻夜挥剑而急促的呼吸,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因为积雪开始融化而带来的寒意。
在凌云天的不时指点下,她现在已经能够像模像样地把那三招剑招给舞出来,当然,也仅仅是乍看之下有点唬人而已,真要对上了什么高手,就不够看了。
说白了,不过是个花架子。
赵扶摇自己显然也明白,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那个男人会主动教她武功,这真是一件令人费解的事情。
要说报上回的救命之恩吧,这回他救了她,早就一命抵一命,何况还弄来那么多东西。
她撇撇嘴,奇怪的男人。
不过——
“喂,那个,我说,这样行不行?你……你留下来教我武功,我给你吃包子,嗯,洗衣服我也会……”
她抹了一把额上渗出的汗珠,有点期期艾艾地小声嘟囔,没敢回头看对方的表情。
其实从他能在这么荒凉的地方大半夜弄来那些中药棉被冬衣时她就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地位必然不是像她这样的小喽啰能够企及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等的是拒绝。
但没有,没有拒绝。
也没有任何声音,仿佛一种沉吟,赵扶摇患得患失地等待着,直到她发觉等待的时间已经太久了,才惊觉一般转身望去。
身后空无一人。
房顶上也没有那个男人的踪影,连带着酒瓶一起无影无踪,他又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记得不久之前还听到那个男人指点她的声音,低头看,雪地上除了她自己的脚印,没有任何人离开的痕迹。
赵扶摇愣愣地望着自己手里的木剑,总觉得这把剑下一秒也可能就在她眼前消失了。
总是在黄昏时分出现,出现的地方总是在埋骨无数的后山,容颜惑人神通广大,一旦天亮就会消失,没有脚印,也不记得有没有影子……
“该不会,其实他早就死了吧?这世上真的有鬼?”赵扶摇喃喃自语,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总觉得这些华丽衣饰会在下一秒变成纸做的。
可第一次救回来的时候,明明就是有心跳有呼吸的,摸上去也是热热的……热热的……
赵扶摇忽然把木剑扔到一边,冲到自家茅屋门口猛地把门打开,木炭燃烧的气味扑面而来,屋里还是暖意融融。
什么都还在,只是没有那个男人而已。
“扶摇姐姐,你怎么了——哇!好漂亮的衣服!”小豆子揉着眼睛,摸到山脚来找赵扶摇,看到的却是雪地里呆立在茅屋门口的一抹红影。
大红的斗篷衬着银装素裹的大地格外惹眼,小豆子不敢置信地抹了抹自己的眼睛,心想哪家高贵的小姐竟跑到这种地方来。
随着他的惊叫,赵扶摇回过头。
……好吧,这种蓬蓬乱的头发,面黄肌瘦的一张脸,原来不是高贵小姐,而是红衣女鬼。
“小豆子啊,进来坐。”
赵扶摇失望的情绪溢于言表,无精打采地打开门让小豆子进来,早就冻得瑟瑟发抖的小豆子欢喜地叫了一声赶紧钻进屋里,满脸欣喜与好奇地说:“老大!你发达啦?”
有气无力地回答:“没,坑里挖出块金子。”
“咦咦?坑里面还会有金子?怎么我也挖了那么多坑什么都没找到呢,老大你运气太好了!”
小豆子一咕噜钻进棉被里,羡慕地说。
赵扶摇一怔,然后点点头,无限唏嘘万
分感慨地说:“是啊,我的运气已经很好了。”她走进屋,慢慢地把门合上,把风挡在外面。
垂下眼,看着手里那把木剑,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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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赵扶摇千叮咛万嘱咐之下,小豆子没把自家老大从土里挖出块金子这种奇事跟他的“江湖同僚”们分享。
赵扶摇也不敢穿着那些招摇过市的衣服往人堆里去,出门的时候还是换上旧冬衣,好在冬天里大家都懒怠,没多少坑要挖,出门的次数也就变得少了。
日子一天一天流水一样地过去,赵扶摇一直觉得,总有一天会在坑底再次见到那个男人,或者说男鬼。
然而事实上,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出现。
每天晚上,只有小豆子跑来她的屋里睡,这一年江州的冬天实在是太冷,而赵扶摇的屋子总是暖洋洋地,让小豆子住得无比舒心。
等小豆子睡着了以后,赵扶摇会默默地穿上那些漂亮又保暖的新衣,从床底下拿出那个男人留下来的木剑,在屋外头练习那三招剑法。
长虹贯日、月舞银光、星熠大地。
只要没有大雨大雪,她就能不知疲倦地重复一遍又一遍,最初的笨拙和生涩早已不见,她已经能够很熟练地将这三招运用自如,看上去煞有其事。
也有时候,她总觉得好像听到那个男人在背后说这样不对,应该那样那样,只是等她神经质地回过头时却只能看到空荡荡的一片。
日子久了,赵扶摇慢慢地知道,无论是人是鬼,他都不会再来了。
到了年下的时候,赵扶摇偷偷多抢了几个包子,弄了些香烛纸钱之类的,跑到屋后把香点上,包子装在碟子里,一张一张开始烧纸钱。
“喂,那个,快过年了,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你烧纸钱。我知道你很厉害,应该不会缺什么,不过,这些肉包子还是很好吃的。”
“热的哦,上次给你吃冷包子,真不好意思。”
“那三招我一直在练,就是不知道对不对,比起你肯定差远了,不过我觉得好像还不错。你要是有空,不如来看看?”
“谢谢你送的东西,我什么都没有,这些纸钱你拿去用,要是不够,回头我再
给你烧,或者你告诉你的坟茔在哪里,我帮你去填填土、拔拔野草什么的。”
香烛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一缕轻烟袅袅升起,被风吹着打了几个转儿,然后往远处飘散。
烧完了纸钱,赵扶摇在屋后坐了一会儿,慢慢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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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一晃儿就过去了,一眨眼,柳芽儿又在枝头来来回回地晃荡,桃花柳絮满江城,空气里都是甜蜜蜜的花香。
赵扶摇把棉被抱出来晒晒,准备收拢起来,天气一回暖,这些就用不到了。
得好好得收起来,下一个冬天来临的时候还能接着御寒。顺便怀念一下添置它们的那个人。
虽然可能此后的一生里,这个人都已经只能是回忆里一个模糊的影子。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赵扶摇一直以为自己想念那个男人是想要学更多的武功,可有时候想起他来,却有分明跟什么武功不武功的没关系。
不过她的性格,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再去想,很快就会被抛之脑后。
晒好了棉被,赵扶摇坐在树下,靠着树干懒洋洋地晒太阳。
“小赵!小赵!嘿我说你发什么呆呐,别以为这个样子就不用挖坑了哈。我告诉你,想进承天派的一抓一大把,像你这样儿的,能挖坑是你的福气,别在这儿给我偷懒!”
跳脚怒骂的人正是他们这些人中那位管事儿的小头目。
今天的活计格外多,一大早被人叫去跑腿,又被数落了一顿,他的心情真是相当差。
正好被他逮到赵扶摇又坐在树底下偷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手画脚地开始数落。
赵扶摇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桃花开了。”
“哈?”小头目一愣,然后一拍大腿,“一个埋死人的还想装那些闺阁里面知书达理的高贵小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桃花开不开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别他妈坐在这里做白日梦。”
“咳咳,是是是,老大我错了。”
赵扶摇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刚才那句话简直不像是自己说的。
就如那小头目所言,她又不是什么闺阁小姐也不
是什么叱咤风云的女侠,桃花开不开的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别以为认个错就放过你了,仔细上头揭了你的皮!快去,干活去!”
“马上,马上。”
她弯了腰正想溜走,忽然又被叫住,“等等!”
迫不得已地转回去,硬着头皮问:“大哥还有什么吩咐?”
小头目一手捻了捻晒在太阳底下的被子,一脸怀疑,“这被子是你的?”
“啊,是。”赵扶摇心想这下糟了,果然,对方说:“这么好的料子,凭你也能用得起?”
“那个,我……”
“怕不是偷了谁的吧。啧啧,小赵啊小赵,你要是手脚不干净,可不能在我们承天派待下去了。要知道,我们承天派是名门正派,可容不下小毛贼。”
“大哥说笑了,偷来的被子我哪儿敢晒啊,这就是那大户人家不要的,我看着还新就捡来盖一盖,你知道的,高门富户总是这样。”
小头目眼珠子一转,哼笑道:“也就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换了别人谁信?为免有什么纷争,这被子还是我拿走吧。”
说着伸手就要去扯,赵扶摇一急,脱口而出:“你给我放下!”
7、是他又是他
小头目怔了一下,手下依旧下意识地一扯,却发现根本没扯动,然后就看到赵扶摇正紧紧地拽着被子不松手。
反了反了,反了天了,连这黄毛小丫头也忒不懂事,竟敢不孝敬他?
他一气就忍不住饶舌,指着赵扶摇的鼻子骂道:“嘿你个小丫头片子,准备造反了这是?拿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死开!”
赵扶摇拼命摇头,抱着身家性命一样抱着那被子,脑袋晃来晃去晃来晃去,半点不松口,大喊“不行!”
小头目原本就一肚子气,如今一个身无二两肉的小丫头都敢跟他对着干,他顿时怒气更盛,挥手就要打赵扶摇。
赵扶摇下意识地一挡,顺手就使了一招出来,虽然手上没有剑,对方还是感觉到手上一阵刺痛,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抬头看时,只见赵扶摇红了眼睛,牢牢地抱着那被子,倒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一样,死死盯着他。
那小眼神儿,别提多渗人了。
小头目脸上过不去,手上却痛得很,不敢再去抢那被子,脸上又下不来台,颇不服气地哼哼道:“什么破玩意儿也当宝供着,当谁稀罕似的。还不快去给我干活!”
赵扶摇瞪他一眼,“放心,我这就去!”
看着那没皮没脸的男人低声咒骂着走远了,赵扶摇也不敢把被子接着放在这儿晒,只好拿回屋里去,然后拎起小铁锹去干活。
拖着那板车上后山的时候,看着车上被黑布蒙着的人,赵扶摇总觉得这种情形有点似曾相识。
因为跟小头目的一番争执,到后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余晖落在林间,被树枝间隔成不规则的小块,被风一吹来回晃荡。
都说是料峭春寒,冬天刚过,寒气还没有消散干净,换了薄春衫就有点寒浸浸的。
她记得那一次,也是这种乍暖还寒的时候,黄昏的后山,那个男人第一次在她的坑底睁开眼,问她有吃的没有。
现在想想,当时自己的反应实在是太愚蠢了。
漫不经心地把坑挖好,现在小豆子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不用再跟在她身后,撺掇她去抢包子。
少了聒噪声音,还是有点寂寞。
挖好了坑,赵扶摇看着被黑布蒙着的尸体,总觉得心底有什么期待在蠢蠢
欲动,伸手捏着黑布一角,她闭了闭眼睛,唰地一下把黑布拉开。
睁开眼,上面是一具陌生尸体。
短暂地失落了一下,赵扶摇忽然想,说不定他又换了脸皮,打算在坑底地时候突然睁开眼,再吓她一跳?
抱着最后的希望,她吃力地用布裹着把人拖下来,往坑底一扔,然后挥起一铲子土往他脸上撒去。
对方一动不动。
“嘁,真是的。”赵扶摇撇撇嘴,接着往他身上洒,直到整个坑都被渐渐填平,都没有任何其余的动静。
真的不是……
赵扶摇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却还是觉得满心惆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执着地想要再见他一面。
这种隐隐的期待,原本就很荒诞无稽吧。
干完了活计,把板车送回去,赵扶摇拎着自己的小铁锹,慢吞吞地往自己的茅屋里走去。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某种奇怪的味道,赵扶摇嗅了嗅,带着点儿微腥带这点儿微涩,很难形容的味道。
像是……血腥味。
怎么会有血腥味,难道小豆子不小心把手指割破了,正在她屋里哭?
赵扶摇皱着眉,注意到地上似乎有些可疑的暗褐色痕迹,一路淋淋漓漓地直往她的屋子里去。
她狐疑地慢慢走近茅屋,越近,血腥味就越浓,这种味道,绝对不仅仅是割伤手指就能散发出来的,满心的忐忑不安。
尽管如此,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在门外问了一句,“小豆子?你受伤了?”
屋里面没有任何回答,沉寂地让她心慌。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屋门推开一小条缝,“吱嘎——”
年久破败的门被轻手轻脚地推开,还是发出了喑哑刺耳的声调,赵扶摇谨慎地往屋子里探进半个脑袋,凑近了往屋子里看去。
这时候天色早已暗下来了,光线太差,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到床上似乎有一坨黑影。
像一个人缩在那里。
赵扶摇抚着胸口,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非常剧烈,这种情况,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江湖仇杀?
那里面的人是谁?她应该进去看看,还是马上逃?
理智告诉她马上离开这
里才是明智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非常不想离开,直觉告诉她如果就此离开,错过的东西也许会让她后悔莫及。
她拍了拍胸口,紧张地咬着嘴唇,找出火折子吹出一点微弱的火光。
黯淡的火光中,躺在床上的人半明半寐,一张脸掩藏在满室昏暗的阴影下,只能看清隐约的轮廓。
那个身影似曾相识。
赵扶摇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低低地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转身进了屋子,迅速将门掩在自己身后。
是他。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仿佛这番声响全都未能落入他的耳中,平静地躺在那里。
赵扶摇按着自己的胸口,先将小木桌上的油灯给点上,又收起了火折子,才去看人。
他看上去像是睡着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却提醒着赵扶摇今时不同往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每一次相见总是一次比一次狼狈。
“喂,醒醒。”赵扶摇叫了几声,对方的脸色异常苍白,没有回应。
赵扶摇想了想,伸出手去碰碰他,触手冰凉冰凉的,只余一丝暖意。
赵扶摇自己都跟着哆嗦了一下,想到对于这个男人不知是人是鬼的揣测,又有些胆颤心惊。
伸手探一探鼻息,感觉到微弱的、温暖的气流拂过指尖,还不敢确信,又捏着手腕子摸了摸脉搏。
还好,是活着的。
稍微放下些悬着的心,赵扶摇壮起胆子继续叫了两声,“起来快起来,床都被你弄脏了,今天没有肉包子,有粥喝酒不错了!”
想到这人上回饿死鬼一样跟她要东西吃,说不定一听有吃的就蹦起来了,赵扶摇变着花样儿在他耳边数好吃的。
可惜赵扶摇见识有限,数来数去就只有肉包子、菜包子、馒头、花卷、腌萝卜、粥……就算凌云天真听得见,估计也没兴趣。
果然,那男人安安稳稳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这会儿赵扶摇终于急了,伸手推了他两下,他却依旧毫无反应,好脾气地任由她推来搡去。
哪怕是装死人的时候这个男人都没有这样过,看着倒像是随时要断气似的,她的声音里就透出了几分慌张,“起来,喂,你怎么了?”
心下还是有几分狐疑,总觉得等她急的团团
转地时候这个人就会忽然睁开眼睛,半是嘲笑半是认真地对她说:“女侠,傻了吧?”
有些无措地发了会儿呆,就坐在床头怔怔地看着依旧无知无觉的男人,直到灯花忽然爆了一下,她才猛地惊醒。
伸手掀开他身上搭着的被子,一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这下整个屋子的味道更浓了。
暗红色的血迹从床上人的侧腰氤氲开来,血色层层晕染,像极了一团暗色的花朵,半条衫子都被染透。
赵扶摇倒吸了一口凉气,手忙将乱地解开他的衣带,想查看伤势,却在看到一片光=裸的肌肤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做多么唐突。
怎么说,这也是个男人,还是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
赵扶摇长这么大,虽然惯常跟一群五大三粗的人混在一起,大夏天里光着膀子的叫爹骂娘的糙汉子也不是没有,却还是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这个人跟那些人显然是不一样的,从里到外完全不同。
然而一点点绮思很快被打断,凌云天的腰侧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血还没有完全止住,连她的床褥也已经沾上了不少。
她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他伤成这样,但却清楚地知道如果这样放任下去,他大概马上就会真的变成一具需要她挖坑埋掉的尸体了。
赵扶摇咬咬牙,拍拍自己的脸,小心翼翼地把凌云天的上衣全都给剥掉。
衣衫褪尽才让她觉得惊讶,凌云天的身上有不少陈年旧伤留下的痕迹,似乎常年游走在生死之间。
她赶紧移开目光不敢再看,把沾染了血水的衣裳放在一遍,蹑手蹑脚地出门打来干净的水,顺便观察一下附近有没有人。
确认安全以后顺手薅了几把苦叶草才溜回屋。
苦叶草江州遍地都是,长草的地方就有它,叶子上带着微微的绒毛,整日里一丛丛一丛丛生得茂盛,风吹过就带上微苦微涩的味道。
赵扶摇从小就用它来止血,还可以治治普通伤寒溽热,作用虽然没那些金贵药材那么好,然而对于无钱看大夫的人家却是救命良方。
在水盆里沾湿了手巾,仔仔细细地把凌云天的伤口给清理了一遍后敷上随意捣了捣的苦叶草,然后重新裹好。
整个过程中凌云天没有半分反应,看来确实是伤得不轻。
轻轻地给他盖上被子,赵扶摇皱着眉看着那些染了血的衣物,她无法揣测受重伤的凌云天跑到她屋里时在想什么,也许只是因为人在附近,所以才逃到了她这里?
这个人身上太多疑团,不是此刻的赵扶摇轻易能够了解的。
但她知道一点,那就是伤了凌云天的人未必会就此罢休,也许会找到这里都不一定。
连她都能分辨的出的血迹和味道,还是处理掉得好。
8、不速之客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山脚下的小茅屋门扉轻启,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蹑手蹑脚地钻出来,往屋后挪过去,不一会儿,暗夜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烟火的气息呛得人难受,一两声压抑的咳嗽声微微从捂着嘴的指缝中漏出来。
杀人她不行,也就只能放放火了,还得小心遮着火光,免得引来什么野兽或者活人,暴露了家里那个睡得天昏地暗万事不管的家伙。
赵扶摇眼看着那些血衣一点点被危险的火苗吞噬殆尽,橘黄色的火焰映出她的半边脸,不知是喜是忧。
她不敢请大夫,太容易被人看出不妥,而且也请不起大夫。
就算自己去医馆都要花上一大笔钱,而凌云天明显不能移动,叫大夫出诊的话更加诊金不菲。
所以老听别人说什么贫贱夫妻百事哀的,呃,不对,他们又不是夫妻。
没有大夫,赵扶摇只能自己捉摸着照顾凌云天,总怕这男人不仅醒不过来,还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咽了气。
不过应该……不会吧。
赵扶摇踢一踢被风吹得卷起的灰烬,心想他死了那么多次都没死成,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往生极乐了。
要不然……要不然……要不然什么,她也不知道。
抬头望,明月高悬,亘古无言地照耀着大地,月光犹有照不到的角落,谁又能事事都考虑得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