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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子书夜 当前章节:147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07

她叹了一口气,看来大侠也不好当。

其后的两天里,凌云天一直都没有醒,好在血总算止住了,脸色终于好看了点,呼吸也变得平稳。

赵扶摇藏了个男人在屋里,见着别人就有些心虚,没再敢跟谁高声说话,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贴着边儿走。

那天没抢着那条被子的小头目原本对她怀恨在心,处处为难,什么活儿不好什么活儿指给她干,挑起毛病来能从早上教训到晚上,唾沫星子横飞。

奈何这人偏偏像转了性子似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让干啥就干啥,人前人后半句怨言都没有,小头目那一口气简直就是堵在心上,怎么出都出不来。

唯一让人能说上两句的是赵扶摇这两天胃口变得出奇地好,每次开饭拿的食物都是平常的两倍,害得厨子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就差飞她一把菜刀。

其实凌云天一直躺着,根本吃不下什么,最多灌点儿米汤。

可是赵扶摇还是得拿,预备着哪天人醒过来了好不让人饿着。

屋子里被她拿不知什么野花野草薰了又薰,血腥味是闻不着了,只是一股子怪味儿,害得人总想打喷嚏。

赵扶摇只庆幸好歹冬天是过去了,不然小豆子天天来蹭被子,只怕是再厚的纸都包不住这层火。

虽然她知道小豆子未必会把这些事偷偷告诉上面,可她还是一点都不想让别的什么人知道凌云天的存在。

这事她只想放在心里。

总以为过不了多久凌云天就会醒,这样也过了好几天,谁知道没等到男人醒来,反而等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那天外边儿动静挺大,嗡嗡嗡嗡地像是有人在吵架。

趴在桌子上睡得腰酸背痛的赵扶摇揉了揉眼睛,走过去把门打开一条缝,漫不经心得往外张望。

这一看吓了她一跳,只见两团灰扑扑的影子在山坡上晃晃悠悠地往这边过来,对话声远远地传入她的耳朵。

左边瘦骨伶仃的老头儿尖嘴猴腮,瘦得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把皮包骨,看上去风吹就倒的模样。

一双眼睛却是精光四射,不时地往地上看一看闻一闻。

右边也个是老头儿,却胖得整个人几乎膨胀成了一个球儿,加上四肢短小,圆滚滚地倒是滑稽,只是眼神同样不是善茬。

赵扶摇倒抽了一口气,一颗心立刻提到嗓子眼,地上那些血迹已经被她弄干净了,应该看不出来才对,这两个人怎么径直朝她的茅屋过来?

“唔,唔,我闻到了,是幽兰露的味道,就在这附近,死胖子,你闻到了没有?”

“臭、臭老鬼,不许叫我死胖子!我才不、不胖,嘁,嘁,确实是幽兰露的味道,人一定就在附近。”

赵扶摇一惊,回头看了一□后床上躺着的凌云天,丝毫不怀疑这些人八成是冲着他来的。

仇家?

怎么办,这两个怪老头看上去武功就很高,现在已经冲着茅屋这边径直过来了,而凌云天却一直没有醒过。

如果被人发现他……

赵扶摇轻手轻脚地把门合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吃力地把凌云天从床上拖下来

,又拽又拉地把人塞到床底下,再堆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做掩饰。

看了看黑漆漆的床底,赵扶摇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这些拙劣的伪装基本上骗不了什么武林高手,赵扶摇自己心里也清楚,她紧紧拽着那把木剑,再次潜回门边看着门外。

谁知不过顷刻间,那两个老头几乎已经要到她的茅屋门口了!

不行,这样下去凌云天绝对会被他们发现,看这两人锲而不舍的模样,是仇家的机会远远大于朋友。

这样下去凌云天会被发现不说,她自己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赵扶摇一咬牙,把头发弄得蓬蓬乱,好歹把脸遮住一点儿,抱着木剑拉开门,低着头快步走出去,心里紧张得手都在抖。

“唔,唔,死胖子,你看有个小女娃儿,有趣,有趣极了。”

“说、说了多少次了,不、不要叫我死胖子!”胖老头说起话来嗡嗡嗡地,“果、果真是个小女娃儿,嘁,嘁,怀里抱着木剑嘻嘻嘻嘻。”

赵扶摇被震得耳朵发痛,她一味地低着头,目不斜视地从两人身边穿过,忽然一把扯下胖老头腰间的玉佩,埋头闷声不响地迅速朝茅屋相反的方向跑开。

“啊呀?”胖老头叫了一声,不敢置信地转头对瘦老头说:“这、这黄毛丫头在干什么?”

“唔,唔,白痴,她在偷你的东西!追!”

赵扶摇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奔跑,希望能离自家小茅屋远一点,说起来,连自己最心爱的小铁锹都没拿。

啧,喂那个谁,这回你人情欠大了,千万要多教我几招,顺便带我闯江湖就更好了,她在心里念叨。

跑着跑着就觉得不对劲儿了,虽然并没有听到身后有脚步追上来的声音,她却惊讶地发现两旁的景物似乎没有变化。

赵扶摇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离地,在半空中徒劳地晃荡着。

有什么东西拎着她的衣领,回头就遇上了胖老头那胖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的脸,像个圆鼓鼓的饼。

她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追上来的,连自己什么时候被抓住的都不知道。

“你、你想干什么!”赵扶摇小声问了一句,一副怯生生地惹人怜爱的模样,七分真三分假,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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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小、小丫头学我说话,把、把东西还给我。”

赵扶摇眨了眨眼睛,一脸困惑,“什么东西啊,你别胡乱诬赖人哦,我在路上走地好好儿地,莫名其妙。”

瘦老头显然不耐烦胖老头那断断续续的说话速度,一把从赵扶摇手中抽回玉佩,笑眯眯道:“唔,唔,人赃并获,小姑娘可不能抵赖啊。不过眼力劲儿不好,这种玩意儿,不值钱。”

“……两位前辈,那个,我其实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家徒四壁无以为生,心想两位前辈长得如此慈眉善目,必然都是好心人,所以才想借玉佩用用……”

胖老头和瘦老头听着赵扶摇在那里一通真假难辨地胡诌,互相看了一眼,大声狂笑起来。

赵扶摇心里又一阵毛骨悚然,她原想着这两人应该不屑于伤害像她这样无才无貌武功低微的路人,才不得不用这种拙劣的手段调虎离山。

现在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两个人不像是好人,说不定连老弱妇孺也杀。

“两位前辈,你们先放我下来好不好,这样好难受。”她涨红了脸,一副呼吸苦难的模样。

胖老头看了她几眼,见确实是个没什么威胁的小姑娘,把赵扶摇往地上一放,笑嘻嘻地对瘦老头说:“别、别碍事了,找、找人要紧。”

瘦老头附和着点点头,走了两步又转回身来,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弯腰对赵扶摇说:“唔,唔,小姑娘要学好啊。”说着示意赵扶摇伸手。

赵扶摇没料到他会这么做,颇为犹豫地看了瘦老头两眼没伸手,瘦老头显然急着找人,拽了赵扶摇的手塞过去,刚想走,忽然脸色就变了。

赵扶摇心下一咯噔,觉得事有不妙,刚想抽回手,却被一把牢牢捏住了腕子。

那个怪老头忽然凑近了她是手,在她的手腕上左嗅嗅右嗅嗅,那表情简直让赵扶摇骇然。

“臭、臭老鬼,你、你干什么!连、连这种毛丫头也敢兴趣。”胖老头回头见到这幅情景,一脸的扭曲。

瘦老头不理他,也不放手,嗅了又嗅,招呼同伴说:“唔,唔,这个小丫头身上有幽兰露的味道啊,死胖子,你来闻闻。”

胖老头白了他一眼,“你、你这个人就是麻烦。”说着竟也要凑过来闻。

赵扶摇吓得脸

都白了,他们说的幽兰露,难道就是凌云天身上那种怪异的香味?

她这两天衣不解带地照顾那个男人,连手上什么时候沾染了那种味道都不知道,这下可糟了。

胖老头原本只是随便闻闻,随之也是脸色一变,结结巴巴地说:“还、还真有。小、小丫头,你、你是不是见过那……”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赵扶摇的另一只手忽然动了。

9、时移世易

  赵扶摇不知道现在算不算是生死一线的时刻,只知道不能这么干坐着任人宰割,她不想那个男人死,她也不想自己死。

往日里练过无数遍的那三招自然而然地涌进脑海,下意识地挥动起手中的木剑,自下往上地一挑。

两个老头都没防备,他们早就看出赵扶摇没有内力,不是什么练家子,因此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胖老头猝不及防被木剑戳了一下,怪叫一声弹起来,指着赵扶摇说:“长、长虹贯日!”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跳开了,只是远远地惊疑不定地看着赵扶摇。

赵扶摇正满心忐忑,紧紧拽着木剑像抓着救命稻草,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根本没有听见胖老头说了什么。

如今见自己这么胡乱一戳之下他竟然退开了,心下不由地一喜。

瘦老头白了同伴一眼,嘲笑道:“唔,唔,开什么玩笑,长虹贯日那是人人都使得的么。死胖子连个丫头片子都能戳到你,叫你天天吃肉,哈哈哈。”

胖老头踢了瘦老头一脚,怒道:“真、真是!”

说着又要上前去拉扯赵扶摇,赵扶摇胡乱挥舞着木剑,又一剑戳到胖老头身上。

这回连瘦老头也惊讶了,“这个是……月舞银光?真的是月舞银光?”

赵扶摇咬着嘴唇,莫名其妙地看那两个老头竟不来捉她了,只是站在她跟前儿好一通打量,于是小心翼翼地说:“不要过来哦,我是那个,嗯,我是那个江湖第一妖女!很厉害的。”

一边说一边悄悄后退,心里头叫苦连天,按这两个怪老头的速度,她无论怎么跑都会被他们抓住。

他们却反而没了动作。

瘦老头上下打量了赵扶摇几眼,点点头又摇摇头,嘀咕道:“唔,唔,像?不像?”

胖老头也砸吧着嘴,与瘦老头凑在一起绕着赵扶摇左转一圈又转一圈,忽然哈哈笑道:“少、少主,您、您这回扮得可真像!”

赵扶摇听得一头雾水。

就见瘦老头捋了捋胡须,一脸心悦诚服地说:“唔,唔,确实又精进了,往日从未扮过黄毛丫头,只是这内力要怎么收起来?少主不愧是少主。”

赵扶摇眨眨眼,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荒诞,怎么刚刚这两个人还要抓自己,一会儿就自顾自

地聊起天来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只见那两个怪老头忽然齐齐后退三步,竟然一下子就冲着她跪下了!

“喂,两位前辈,我说你们……”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喃喃。

而那两个老头已经砰砰砰地磕了头,然后低着头盯着地面齐声一本正经地说:“属下等恭迎主人,请主人即刻随属下回去。”

“……”

两个人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这才抬起头来看,却见赵扶摇早就抱着木剑跑了,跑还跑不快,都没跑出视线。

“臭、臭老鬼,主、主人又跑了,嘁,嘁,又来这一套。”胖老头搔搔脑袋,无奈地说,听上去习以为常,那什么主人经常逃跑的模样。

瘦老头裂开嘴一笑,这回没再多少话,阴测测地笑道:“追!”

赵扶摇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站在原地茫然地看那两个老头儿,那一瞬间她鬼使神差地觉得真是个逃跑的好时机,于是想都没多想就转身逃走了。

迎面一阵阵风呼啸着吹来,让她知道自己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狂奔,路两旁的风景迅速倒退。

幸亏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娇娇弱弱的深闺大小姐,挖了那么多年坑,一点子力气还是有的。

就在她的心越来越放松,越来越觉得自己大概能够逃掉的时候,眼前忽然有什么奇怪的粉尘扬了起来。

在阳光的照耀下梅红的色泽,美丽极了,还带着难以言喻的甜香,几乎要让人醉倒当场。

于是赵扶摇醉倒了。

眼前一阵头晕目眩,那诡异的香粉一直不停地被吸入,她完全克制不住地倒了下去,闭上眼睛之前只来得及看到那两个老头得意的笑容。

完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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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我说你们来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主人?我检查了半天,分明就是个丫头片子嘛。”

……谁……谁的声音……好吵……

“唔,唔,不可能啊,她身上有幽兰露的香味,而且会使主人独有的武功,怎么可能不是主人?”

“就、就是,主、主人的乔装功夫想必愈发精进了,小、小宁

想必医术不精没看出来吧。”

烦死了……大清早的……就……不能让人睡个好觉么……

赵扶摇觉得眼前似乎有什么明亮的东西在晃来晃去,不耐烦地皱起了眉,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

“你们两个为老不尊的家伙!什么叫做主人的乔装?你见过哪个人乔装能把身高的改了的,主人又不会缩骨功!看看、看看这模样——”

赵扶摇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儿,鼻子里发出一声气音,下意识地挥手把那玩意儿挡开。

“这模样分明是个丫头!”

“……小、小宁别生气,待、待我来看看!”话音刚落,只听呼啦一声,赵扶摇感觉到自己脸上被泼了什么湿湿凉凉的东西。

这一下,她算是彻底醒了。

没睡够的人脾气最大,赵扶摇猛地坐起来,一手想掀开身上的被子,掀了个空就愣了一下,依然大声怒骂道:“烦不烦啊你们!要吵架到外面去吵!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几句话说完,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眨了眨眼睛,迷惘地看着眼前,在她的对面,三个人正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其中两个是她见过的胖瘦老头,另外一个中年男人,有一张陌生的脸。

直到这个时候赵扶摇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根本不是在自己的小茅屋里面睡觉,吵她的人也不是毫无威胁性的小豆子。

之前她在干什么来着?

哦,对了,怕家里那个昏迷不醒到底男人被仇家发现,她头脑一热抱着木剑调虎离山去了,然后……然后被人抓住了……

她讪讪地摸了摸脑袋,硬着头皮说:“你们……”

那中年男人忽然一笑,“小姑娘脾气还挺大的,有意思。”

10、江湖有风险

  “真、真的不是主人?”胖老头摸了摸脑袋,一脸疑惑地伸手要去捏赵扶摇的脸,看看能不能揭下一张面具来。

赵扶摇吓得浑身一激灵,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偷偷地往旁边看,眼前的一切陌生到让人不安,她完全无法判断出自己究竟在哪里,下场会如何。

而围在身边的三个陌生人却像看戏一样堵着她的出路,让她简直如同笼中之鸟无处可逃,小心肝儿扑通扑通拼命地跳。

听了胖老头的话,只见瘦老头一巴掌拍掉他伸向赵扶摇的手,怒道:“唔,唔,大约真不是,我们太托大了,想来主人哪儿这么容易被我们请回来?就算受伤了也……”

“你、你那也叫请啊,那、那不是偷袭么?抓、抓错了人了吧,看、看人家小丫头多可怜。”

“唔,唔,那也是迫不得已,万一真是,岂不是又要让他溜了。”

“你、你就是笨,一、一把年纪半点用都没有。”

俩老头撇下赵扶摇,气鼓鼓地看着对方,又开始吵起来。

中年男人见怪不怪地把人给拨开,一手卷起一个布包,一面温言问赵扶摇,“丫头,你的剑法是谁教的?”

赵扶摇眼尖,一下子就瞥见那布包里装了整整齐齐的一排银针,从细到粗都有,最粗的那根让她觉得要是扎到她身上,保准能把她戳出一个窟窿。

这就是……严刑逼供?

赵扶摇咽了咽口水,没说话,又把人往后缩了缩,直到缩到角落里无路可退了,才无可奈何地停下来。

现在她完全后悔了!

早知道会是这样,她当时就不应该把那个死睡不醒的男人藏在家里,最起码……最起码也该换个地方。

比如在后山刨个坑铺上稻草把人藏在那儿什么的,反正也从坑里挖出来的,好过现在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不过这么一看,似乎这群人跟那个男人又不像是仇家,他们刚刚说什么来着,主人?

思绪一下子拉远了,赵扶摇完全忘记了回答中年男人的问话,况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外人看上去就是一脸呆滞的模样。

瘦老头儿大概觉得赵扶摇有趣,叽里咕噜地嘲笑起那个大夫模样的中年男人来。

“唔,唔,丫头被吓着了,小宁你这辈子别指望娶上媳妇儿了

,这丫头胆子大到连死胖子的玉佩都敢偷,见了你反而连句话都不敢讲,哈哈哈。”

那人无奈地摇摇头,“高伯,我女儿都能出阁了,你该不会又记差了吧。”

说着又转头对赵扶摇说:“你也别怕,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

赵扶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腹诽道我知道你们不是好人,我一看就看出来了。

大概是见赵扶摇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缩在角落里半句话都不敢说的模样儿怪可怜的,那个被俩怪老头叫做“小宁”的大夫转身对他们说:“高伯、孙伯,我去让厨房弄点儿饭菜吧,小丫头怕是也饿了。”

“唔,唔,这话说得在理,老头儿我正馋酒呢,小宁快把你那燃叶烧全都拿出来。”

“这不成,上回被两位喝完了,新的可刚下窖呢。”那人挥挥手,满脸不乐意地走了。

剩下俩老头儿嘟嘟囔囔,倒也不怕赵扶摇逃跑。

不一会儿,香喷喷的饭菜端上了桌,赵扶摇缩在角落了,吸了吸鼻子,只觉得自己的肚子在咕噜咕噜叫唤。

说起来,从瞧见那俩怪老头开始,她一直到现在水米没沾牙,早就饿了。不知道床底下那个男人没人照顾会不会饿死。

这房子真大,桌子上不断地飘来食物的香味,偷偷看一眼,全都是没有见过的菜式,颜□人,一眼望去就让人食欲大增。

中年男人笑眯眯地摇着一双筷子,冲她“不怀好意”地笑,招呼,“小丫头,来吃。”

赵扶摇摇摇头,没敢过去。

那三人竟然就自顾自坐下来围成一圈,下箸的下箸倒酒的倒酒,悠然自得地吃起来了。

赵扶摇眼珠子左右转着,想着是不是能觑个机会跑出去再说,却发现那桌子正对着门,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只怕连只老鼠都跑不出去。

一想到接下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赵扶摇满心惶恐,想用手抓住些什么,却发现连那把木剑都不见了。

忽然一个碗递到她眼前,“你真不饿?”

碗里是又白又软的白米饭,上头铺着各式菜肴,连同筷子一起递到她面前,抬头一看,是那个中年大叔“小宁”。

见赵扶摇的眼睛牢牢地盯着碗,眼神一看就是饿了许久的模样,那人以为她必然会伸

手接,谁知小丫头动了动,却抬起头来,小心翼翼极度狐疑地问:“那个……你没有下毒吧?”

中年男人失笑,“放心吧,毒死了你,我们拷问谁去?”

赵扶摇浑身一抖,虽然那个“拷问”让她毛骨悚然地,倒似乎出奇地有道理,况且那饭菜的香气一直在鼻端萦绕,简直比拷问还要磨人。

接过碗,赶紧埋头扒了两口米饭,也不多嚼几下就咽下肚去,饥饿的感觉终于少了一点。

“好吃么?”

中年男人也被惊到了,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孩子吃饭能吃成这样的,实在是有点……呃……粗鲁。

好吧,也许是饿太久的缘故,他想。

赵扶摇没空回答,一边吃一边点点头,权作答案。

“那,能不能告诉我,你身上幽兰露的味道是哪里来的?剑法又是谁教的?”

赵扶摇抬头看他一眼,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吃相不太好,终于放慢了一点速度,想了想说:“我那个,有天在路上捡到一个男人,看他快要死了就照看了一下。”

“他长什么样?多高?”

听到赵扶摇终于说出点儿有用的东西,胖瘦俩老头也不喝酒了,凑过来跟着中年男人一起目光炯炯地看着赵扶摇。

赵扶摇嘴角粘着米粒,还是有点害怕,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唔,长得看得过去吧,身高……不大记得了。”

“身上是有种奇怪的香味,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说的什么幽兰露。我照顾了两天他就能下地了,然后说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就教了我几招剑法。”

瘦老头呼地站起来,激动地说:“唔,唔,是不是叫长虹贯日、月舞银光、星熠大地?”

“他是这么说的来着。”赵扶摇点点头。

三个男人异口同声地问:“那他人呢?”

吃掉碗里最后一口白米饭,赵扶摇摸了摸肚子,心满意足,似乎也不那么害怕了,睁大眼睛,诚恳地说:“走了呗,教完就走了,咻地一下就不见了。”

“……”

“……”

“……”

中年男人摇摇头,“我想也是,主人哪儿那么容易让我们找到,他想回来就罢了,不想回来,怎么可能让个小丫头知道行踪。”

r>  知道啊,我最清楚了,他就在我家床底下躺着呢,赵扶摇心想。盘算着这群人的目标既然不是她,又从她这儿得不到什么消息了,应该会放了她吧。

看上去,他们似乎也不是很坏,严刑逼供严加拷问什么的,还真没有。而且,这里的饭菜真好吃啊,有肉……要是能再来一碗就好了。

只是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还在不在江州地界儿上。

心里有了底,赵扶摇稍微安心了一点。

而胖老头、瘦老头和中年男人面面相觑,表情却是前所未有地凝重。三个人走到外面关了门,背着赵扶摇嘀嘀咕咕。

中年男人往门中看了一眼,皱眉道:“如今看来,那三招是主人教的无疑了,这样一来可有点麻烦。”

瘦老头点点头,“唔,唔,话是这么说没错。就算这丫头不小心救了主人一回吧,金银首饰、绫罗绸缎什么不好给,主人反而偏要教她那几招当报答?”

“主、主人知道我们会顺着幽兰露的味道找到她,却、却又没告诉她这事儿,看、看来他的意思就是……”

“唔,唔,万一她不肯,闹起来多麻烦,这小丫头片子精怪着。”

“那、那不如——”

眼神交汇,三人一同点头。

赵扶摇正想着那几个人是不是走远了,她要不要偷偷出去看看有没有办法离开这里,却没注意到窗纸上被开了一个小口,一小截芦管塞进来。

不一会儿,淡淡的烟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完全没防备的人忽然觉得眼皮发沉,忍不住想要睡觉,心想自己最近怎么总是跟床过不去,就已经眼前一黑,好像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11、风云初起

  赵扶摇以为自己终于被弄死了,所以愣愣地看着头顶,心想原来所谓的阴曹地府竟然是这个样子。

原以为到处都是恶鬼幽魂、刀山火海什么的,眼前却是粉红色的轻烟,整个人就像陷入了在无边无际的棉花里,好想……好想打个滚儿。

鼻端飘来幽微的香味,异常醉人。

竟有点像幽兰露,但又不完全是,好像更惹人遐思一些,似乎让人心跳剧烈、面红耳赤。

想到幽兰露,不免就想到了害自己下地狱的罪魁祸首,想不到竟然到死都不知道那家伙的名字,连抱怨都不能好好抱怨。

到时候阎王要是问她怎么死的,她难道要说,为了救一个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被他的仇家给弄死了?

听上去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赵扶摇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想不知道等下等着自己的不知道会死什么,唯一能够欣慰的大概是死前好歹吃了点东西,没有做个饿死鬼。

她慢吞吞地坐起来,抚了抚剧烈的心跳,忍不住四处张望——等等!心跳?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忽然四周那粉红色的轻烟一动,被一只凝白如玉的手唰地拉开,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圣女大人醒了。”

赵扶摇茫然地看着那个跪在面前的女子,她低着头,看不到容貌,声音却如黄莺出谷娇声呖呖,虽然说出来的话她一句都听不懂。

只是她话音落下以后,忽然有开门的声音传来,随着吹进来的一丝微风,只见两列衣着完全一模一样的少女手捧各式物件整整齐齐地走了进来,在赵扶摇面前一字儿拍开,然后立定无声。

少女们大约都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全部身着茜素青色暗花长衣,远看已是一道动人风景,到了面前更是眉目如画。

“喂,你们……”赵扶摇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们,云里雾里搞不清楚状况,只觉得她们身上穿的衣服真漂亮。

说起衣服,她低头一看,差点儿合不拢嘴,自己原来是在床上,她以为的粉红轻烟不过是罩着绣床的纱幔。

而她身上原本穿着的衣服竟已不翼而飞,不知何时被换上象牙白的丝缎里衣,触感既轻巧又柔软,但关键是……闭上眼之前身边分明只有三个男人啊!

完了,被看光了。

似乎

根本察觉不到赵扶摇的窘迫,跪在床边的少女抬起脸来,盈盈地笑着看着赵扶摇,温言道:“请圣女大人洗漱更衣。”

“……”圣女?大人?叫她?

赵扶摇更晕晕乎乎了,那人也不计较,自顾自吩咐了那两列少女,一群人纷纷围上来,把赵扶摇围在中间。

伸手扯她衣服的扯她衣服,净面的净面,梳头的梳头,穿鞋的穿鞋,赵扶摇完全不知所措地任由她们把她像个布偶一样摆弄来摆弄去,直到现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明被灭口了不是么?

直到那群少女们恭恭敬敬地做完了一切,小心翼翼地扶着赵扶摇下了床,将她带到桌子前坐下的时候,她才活过来一样转了转眼珠子,把身边的所有人都打量了一遍。

然后看了看自己。

她现在身穿的是玫瑰红纱衫,艳丽到了极处反而透出一股子淡雅的味道。宽大花裙逶迤身后,肆意张扬。

原本乱蓬蓬的头发经过她们的巧手和大半瓶子头油,被绾一个云近香髻,几枚红翡滴珠凤头钗随意点缀发间,让乌黑浓密的青丝,更显柔亮润泽。

连脚下穿的都是莲青底莲花软缎锦鞋,走起路来仿佛步步生莲。

不知是谁拿过了铜镜放到她面前,赵扶摇望着镜中那个远山长眉、唇红齿白的女子,要不是依然消瘦,几乎都认不出那就是她自己。

这一切都让人迷惑,让她无所适从。

“我说,那个……呃,能不能告诉我……”她转头看着最初跪在自己床边的那个女子,想问些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刚说了半句话,就被打断了。

她拍拍手,对着外面说:“来人,上菜。”

然后转身弯腰对赵扶摇说:“圣女大人,今天的菜色有青龙卧雪、银丝玉烩、雪泥鸿爪、碧血、明月映翡翠、凤入竹林,甜点为奶油灯香酥、雪冻杏仁豆腐,主食有碧粳粥、八宝饭。”

赵扶摇被她说得一愣一愣地,呆了半晌冒出一句,“那个,请问有肉包子么?”

对方依然保持得体的微笑,“回禀圣女大人,暂时没有,如果您想吃的话,可以现在吩咐他们做。”说着当真要去吩咐。

赵扶摇吓了一跳,赶紧叫回来,“诶诶诶,别,我就随便说说。”

她原本不是很

饿,但一看到桌子上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式,还是觉得食指大动。这些菜比她刚才在那个不知是何居心的大夫那儿看到的还要好。

只是吃了他一碗饭,结果不知道被弄到了哪里,现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再吃一碗,会不会再被弄走?

还有,圣女大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赵扶摇看了看那个女子,见她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也不说话也不动,好像在等着她吃饭似的,就不敢伸手去拿筷子。

“这位姑娘,请问,这里是哪里?”

“回禀圣女大人,此处乃是青鹤峰紫焰门,请您先用饭,饭后属下会回答您的疑问。”

被看似客气实则无情地驳了回来,赵扶摇闷闷地拿起筷子,在面前的菜里面拨拉。

什么青龙卧雪,不就是一盘子白糖上面放上嫩黄瓜;银丝玉烩貌似是豆芽,雪泥鸿爪不就是鹅掌加蘑菇,明月映翡翠,啧啧,多风雅的名字,到头来就是鸡爪子配上鹌鹑蛋……

虽然心里对那些名字有点想笑,然而赵扶摇拿起碗就吃得香喷喷,完全把什么危险什么处境什么遭遇都给忘了。

身后那女子皱着眉,看着赵扶摇毫无闺秀气质地在菜里面翻翻捡捡,风卷残云一样把那么多东西一下子吃得干干净净,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嘴。

心想,真粗鲁。

不就是运气好,误打误撞地救了主人一次么,主人却连那样的剑招都教给她,让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一跃而成了他们紫焰门的圣女。

只可惜,咸鱼翻身了也还是咸鱼,怎么也成不了好东西。

“唔,味道挺不错的,那个姑娘,你吃饭了吗?没吃就一起坐下来呗,别浪费,来来。”赵扶摇一边往嘴里塞米饭,一边招呼还杵在那里装泥雕木偶的女人。

那人收起了心里的鄙夷,弯腰行礼道:“属下不敢。”

赵扶摇见她坚持,也就只好作罢,一顿饭吃得津津有味。

等盘子都被撤下去以后,赵扶摇又晕晕乎乎地被伺候着漱了口洗了浴薰了香,这才重新坐定。

“圣女大人,属下名叫云纤,这两位是云芝和云曦,今后会负责您的饮食起居、同时也负责教导您行止仪态、言语方式、和紫焰门的各种规矩,请您务必要配合我们。”

赵扶

摇摸着肚子,只觉得自己大概是吃撑了,需要挖两个坑消化消化,忽然想到自己心爱的小铁锹被丢在了茅屋里没带出来,顿时脸上的神采就黯了下来。

这时一听云纤说的话,忍不住问道:“能不能告诉我紫焰门到底是什么?还有,我不是什么圣女大人,我叫赵扶摇。”

云纤、云芝和云曦分别往她身周一站,云纤先说:“回禀圣女大人,紫焰门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门派,我派人数众多、武功高强、历史源远流长,当今江湖,唯有承天派可与之齐名。”

承天派!

终于听到了一个熟悉词语的赵扶摇立刻激动了起来,望着云纤,“真的?我知道承天派很厉害,能跟它齐名,那一定很强喽。可是,我好像没有听说过这个门派。”

摸了摸脑袋,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乱蓬蓬的头发可以抓了,头上那高高的发髻只怕一碰就掉,赵扶摇赶紧收回手,讪讪一笑。

云纤淡淡地看她一眼,“圣女大人,请您以后不要做类似于抓头之类的动作,很不雅。另外,江湖上一般不叫我们紫焰派,他们都管我们叫魔教。”

魔教!

传说中心狠手黑杀人无算分尸不眨眼荼毒武林危害苍生鱼肉百姓罪无可赦臭名昭著的魔教!

赵扶摇惊讶之下没意识到自己把那一串话都小声地嘀咕了出来,等反应过来时赶紧去看其他三人的脸色,毕竟这是当她们的面说她们教派的坏话。

要是谁说承天派的坏话,她可是会非常生气的。

可惜那三个人却完全无动于衷,只有云芝微微摇头,道:“江湖传言不足为信。”然后转头对赵扶摇说:“圣女大人,请您以后不要心里想什么就出声嘀咕,这样很不雅。”

12、满门规矩

  赵扶摇被三个美人三双秋水明眸给森森然盯着,立刻觉得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想到自己没一会儿就一连被数落了两次,她慌忙挥挥手,歉疚地说:“啊,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云曦默默地移开了眼,“圣女大人,请您不要这样摆手,很不雅,以后您出门,这样会损坏紫焰派的形象。”

赵扶摇立刻懵了。

这辈子从来就没有被扯到过什么形象什么代表上过,突然这么一座冠冕堂皇的大山压下来,整个人都变得沉重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看云纤,又看看云芝,最后看看云曦,小声问:“我会损坏紫焰门的形象?可我明明跟紫焰门没有关系啊,我以前都是这样——”

这样拎着个小铁锹,每天挥汗如雨勤勤恳恳地挖挖坑,饿了一天还要左冲右撞跟人抢吃食的人,怎么可能注意到自己的举止雅不雅。

她只是朵小野花,又不是开在水晶缸里仪态万千高贵大方的水莲。

云纤真是不耐烦,看着对方就算穿上了华服美饰一样粗鄙不堪的模样,却又不能一走了之,只好耐着性子道:“以前是以前。圣女大人,您必须了解,您现在是我们堂堂紫焰派的圣女,代表的是我紫焰派上下满门。”

“可我明明是承天派……”赵扶摇话还没说完,就立刻被云纤打断,她似乎看到云纤眼里还有点鄙薄的意味。

云纤顺着她的话说到,“承天派一个给尸体挖坑的。您的身世,我们都已了解,不必再提。承天派虽说名声在外,可挖坑这种不体面的事,怎么也比不上在我紫焰门做圣女来得尊贵。”

云芝立刻接口,“您救了我们的主人,主人传您的三招剑法,正是承认您身份的凭证。既然主人做看如此选择,从今往后,紫焰派满门都将奉您为尊。除了在主人一人之下外,绝对是万人之上。”

承认身份的凭证吗?赵扶摇在听到云芝前几句话的时候就已经陷入了沉思,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原来也不是什么大侠,不是什么好人?

他是魔教的主人,与她一直所在的承天派根本势不两立。

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赵扶摇紧紧蹙着眉头想心事,回忆那个男人究竟有没有做过什么让她觉得像个魔教中人的事,想来想起似乎……除了喜欢装死以外,明明淳朴善良得很啊?

纠结地把手指放到嘴边,叼着指关节无意识地啃,咬出一个个齿痕。

云纤、云芝和云曦几乎同时闪过了不忍直视的表情,三个人齐齐伸出手去。

一个按着赵扶摇的肩膀,一个捏着赵扶摇的下巴,一个拽出她的手指,异口同声道:“圣女大人,请您不要咬手指,这个动作很!不!雅!”

“抬头!”下巴被外力抬了起来。

“挺胸!”肩膀被外力往后扳去。

“双手请交叠放在身前!”两只手被外力扯到身前。

“保持微笑!甜美的温柔的诱惑的神秘的都可以,就是请不要傻笑!”

赵扶摇现在全身上下只剩下眼珠子能动,只好咕噜咕噜转,想要去看那三个人,奈何下巴被捏着,头都不能转。

她艰难地张嘴说:“三位姐姐,我有一个问题。你们的主人他为什么一天到晚自己跑到外面去装尸体?门派里面都没事要做的吗?”

大概没料到赵扶摇能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来,话音落下的时候三个人好像都有点尴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云纤生硬地说:“这是门派高级机密,请不要随意探听。”

“圣女也不能知道吗?”赵扶摇更疑惑了。

云纤扶额,刚刚还一副满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这会子入戏倒快,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得劝诱,“您迟早会知道的,主人也可能亲自告诉您,但总之不是现在。”

赵扶摇想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却发现她们三个根本没有要放手的打算,最后只好换成眨眨眼。

心想,魔教啊,果然总是暗藏阴谋神秘莫测什么的,一个个都是怪人。这什么坐姿啊,好……好难受。

简直感觉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要歪掉了,这三个漂亮的女人说还要教导她礼仪规矩,该不会以后一直要这样坐?

赵扶摇觉得,自己的人生在坑里看到那具尸体睁开眼的时候,好像就开始从原有的正常道路上飞速偏离,一去不回头。

等扭头看时,只剩下了一层又一层的迷雾。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等云纤云芝云曦那三个女人终于走了以后,赵扶摇扳着自己的手指头继续想心事。

虽然不知道那胖瘦俩怪老头和中年大夫到底是什么来历,估计也都是

紫焰门的人了。

他们跑出去找主人,反而带了她这样一只小虾米回来,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几句话一绕,她就莫名其妙成了他们主人认定的圣女。

——那个男人压根儿没这么想过吧,否则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不告而别了。

赵扶摇自己心里清楚,她并没有什么值得那个男人认为她可以当魔教圣女的本钱,就连幽兰露,也只是意外沾上的。

不过……

赵扶摇忽然睁大了眼睛,双手拽起又软又香又滑的被子往脸上一盖,然后开始在被子里面缩成一团滚来滚去,不时地发出“嘿嘿嘿嘿”的傻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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