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在旁边耳提面命叫她不要傻笑,她早把白天的那点儿呵斥忘到脑后去了。而且就算记着,估计也改不过来。
云纤说,紫焰门在江湖上就是鼎鼎大名的魔教,那她现在误打误撞成了紫焰门的圣女,对于别的江湖人来说,她岂不就是传说中的妖女了?
妖女嘻嘻嘻嘻……赵扶摇捂着脸笑得满脸通红,觉得向自己成为江湖第一妖女的志向又迈出了一大步。
好像能看见江湖就在不远处,满脸堆笑地向她招手。
滚了没几下,转眼又不滚了,她慢慢地在床上躺平,想起了那个被她藏在床底下的男人。不知道他醒了没有,没人照顾挺得过来么。
既然是魔教的主人,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既然胖瘦老头是他的属下而不是仇家,那万一在她不在的时候又有什么坏人摸过去该如何是好。
不过总觉得,他一定会没事的,身为这么大一个门派的首领,武功一定非常非常好,没那么容易一命呜呼。
呃,话说回来,就算她在那里也没什么用,再来一次调虎离山可未必有现在这么好的运气了。
她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娘亲跟她说过什么来着,那时候娘亲抱着她,一边给她拍着背,一边说:“我们扶摇啊,是要青云直上的,一看就是个富贵命,最有运气。”
其实那时候她只是比较胖——好吧,是非常胖,胖得像个球一样,所以学走路就学得特别慢。
不过运气,确实说不上不好。
就算承天派挖坑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她又是个姑娘家,本来绝对是会被赶走的。
偏偏当时不知哪个有点身份的大侠路过,说了
一句小姑娘圆滚滚的挺有趣,她就这样进了承天派。
后来小豆子来了以后吃得太多,仅有的微薄积蓄也花光了,她没钱买冬衣,病了也没药,却又遇上了那个男人。
这一次凶险难测地抱着木剑跑出来,结果反而一跃而成了紫焰门的圣女。
赵扶摇、赵扶摇、扶摇直上九万里,其实这真是个好名字。
想了一堆有的没的,吃饱喝足的人终于开始犯困了,转了一个身,把被子堆成一堆抱在怀里,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云纤第二天来叫起的时候,拉开床幔就皱起了没,床里面的丫头片子睡姿实在是令人惊叹。
大半个身子露在被子外面,被子被团成一团乱窝在怀里,一脚架在被子上,一架悬在床外边,还有轻微的鼾声。
说不定再晚一会儿,还可能流口水。
云纤拎出一个巨大的铃铛,放到赵扶摇耳边,忽然用力地摇了起来,清脆的丁玲丁玲声远远听着美妙,放在耳边如同炸雷。
赵扶摇茫然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两只手到处乱摸,喃喃道:“怎么了?怎么了?!误了出工时辰了是不是?啊啊啊对不起——”
云纤就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在床里找衣服穿,漫无目的地寻摸了半天,眼神终于变得稍微有点清明,对上了床边的云纤。
“你是……哦,是你啊。”揉了揉眼睛,虽然脑子还没能开始思考,第一件想起来的事情是在即已经用不着挖坑了,于是冲着云纤露出一个傻笑。
云纤收回铃铛,严肃地望着赵扶摇,沉声道:“圣女大人,您的睡姿不雅,请您再睡一次。”
“啊?”
床上的人呆滞地看了看云纤,似乎试图分辨她是说真的呢还是只是在开玩笑,直到发现云纤真的没有叫人进来,而是等在床边的时候,赵扶摇只好扁扁嘴,躺下。
“圣女大人,请您平躺在床上,头发理顺以后放在颈侧,被子平铺,两手呈兰花指状放在身前。”
“像这样?”
赵扶摇努力把凌乱的被子铺平,头发用手指顺顺,然后平躺下去,可是那放在身前的兰花指怎么摆怎么别扭。
云纤看也不看地一伸手,把赵扶摇的手指一一掰到固定位置,叮嘱,“就这样不要动!”
她为难地看了云纤一
眼,“睡着了也要保持这种姿势?”
“自然。”
“喂,只有死人才不动吧……”赵扶摇想到自己挖坑时遇到的尸体,多半就是这种僵硬的样子,总觉得很难受。
云纤语气平平地说:“这只是仰躺姿,俗话说美人春睡如海棠,等下属下会教您侧躺等各种姿势。现在,请您起来,然后再睡一次。”
“……”
当天赵扶摇一共被纠正了三十八次睡姿,坐起又躺下坐起又躺下三十八次后,赵扶摇只觉得连挖坑都没有这么累。
想不到那些看上去姿态美好的女侠妖女们,背后都有那么惨烈的往事,想到这个,赵扶摇看向云纤的眼神里,不免就多了几分同情怜悯之色。
这要多傻的人,才会连睡觉都有规矩啊。
云纤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终于松口道:“请圣女大人起床,洗漱更衣。”
有早饭吃了!
赵扶摇赶紧下床,再一次被云纤制止,“圣女大人,您下床的姿势不对,请再下一次。”
“……”
总觉得,好像,被刁难了……
赵扶摇琢磨着要不要出个声儿,就听云纤又说:“禀告圣女大人,三天后您将代表紫焰门出行,所以这三天之内,属下必定竭尽全力,让您把礼仪姿态练好。”
作者有话要说:(*^__^*) 扭~
13、往事沉默如谜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赵扶摇被紫焰门严严实实地照看了起来。
每天睡的是高床软枕,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珍馐佳肴,一举一动都有人服侍,走到哪里都有人恭恭敬敬地躬身甚至下跪,叫她一声圣女。
可赵扶摇只觉得,她再不逃出去,肯定马上就会死掉——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礼仪给压死。
云纤、云曦和云芝也不知有意还是无心,总之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表面上偏又恭恭敬敬,挑不出半点错儿来。
像幽魂一样整日里跟在赵扶摇身后,赵扶摇走路,她们一脸大义凛然地说:“圣女大人,您走路的姿势很不雅,请再走一遍。”
赵扶摇吃饭,她们一脸端庄持重地说:“圣女大人,您吃饭的模样很不雅,请再吃一遍。”
就连赵扶摇内急,她们都要如影随形地跟在身后,严肃认真地抛出来一句,“圣女大人,您出恭的姿势很不雅,请再出一遍!”
……!!有谁?有谁连出恭都能出得魅惑众生仪态万方?当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吗?
当她终于忍不住这么质问云纤的时候,云纤面无表情地回答:“回禀圣女大人,在别人眼里,您必须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您代表的是整个紫焰门的形象。”
抗议失败,训练继续。
三天之后,赵扶摇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一副被吸干了精血的模样,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表现出满脸的茫然。
连看见满桌子美食也只会象征性地拈几粒米粒入口,而不会两眼放光。
偏偏三位云姓姑娘对此表示极为满意,按她们的话说,就是“圣女大人终于有了点睥睨天下俯视人间神秘莫测的味道了”。
三天时限到,紫焰门新任圣女出巡一事尘埃落定,殿外香车鲜花齐备,而赵扶摇啧被带到紫焰门圣女专用的温泉池边,沐浴熏香。
云纤、云芝和云曦终于没有出现,上来两个陌生面孔的少女,先是盈盈向赵扶摇行了礼,然而二话不说开始剥赵扶摇的衣服。
虽然说这几天也有人服侍她起居更衣,但没谁连她的里衣都要给扒光了。
十七八岁的少女要被别人脱得光溜溜的——哪怕对方也是女的——还是让人很抗拒。
这让丢了魂一样茫然了好几天的赵扶摇终于反应过来
了,赶紧抓住身上仅存的几寸布料,“喂我说喂,你们干嘛。”
人一紧张,被反复教了好几遍的礼仪自然忘得一干二净,什么用词要优雅、言语要缓慢之类的全部抛之脑后。
两个小婢女吓了一跳,从前没见过这位新任的圣女大人,想不到对方说话这么的……与众不同。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下,一点点疑惑很快释然,把赵扶摇的失态归结为羞涩,于是捂着嘴笑道:“圣女大人不必羞涩,属下等伺候您沐浴。”
反应过来的赵扶摇也意识到差点儿露馅了,不自然地咳嗽两声,挺胸尽量淡定道:“不必,你们先退下,我自己来即可。”
“怎敢劳动圣女大人玉指,若属下们这般出去,时辰若是耽搁了,属下们要受罚的。”
赵扶摇见她们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想想自己从前也最怕被小头目抓了包挨训,就不忍心赶人。
于是像要上锅蒸的鱼一样被洗剥干净,其中一个婢女往赵扶摇胸前望了望,目光微动。
赵扶摇皱着眉看看自己的胸,再抬头望望她们的,忽然觉得自己……呃……好小啊。
大概是她露出了些许颓丧的神气,那婢女忍俊不禁道:“圣女大人不必介怀,您还年轻,以后……日子还长。”
——这安慰比不安慰还不如呢,赵扶摇闷闷地把整个人都沉到温泉水里去了,说起来,虽然有人在边上怪不自在的,不过这水可真舒服。
刚闭上眼睛,就有什么东西簌簌地往下落,一两片落到她脸上,轻轻柔柔的,带着令人沉醉的香味。
睁开眼,一个婢女正拿了什么给她洗头发,另一个竟然在一边扔花瓣。
她以前没少听过这种流言,说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女妖女都爱用花瓣洗澡。
当时她觉得这种行为实在是太假了,花瓣除了看起来好看,难道还真能洗干净不成?
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真是哭笑不得。
算了,就当没看到,温泉水还是很让人留恋,全身都暖洋洋地,连自己那过去终日挖坑因而变得粗糙的皮肤似乎也滑嫩了起来。
这当然是错觉,再怎么有奇效的温泉水,也不是泡一下就能脱胎换骨的。
赵扶摇并不知道,紫焰门的温泉并不是一般的温泉,里面还掺入了门中数位名医精心调
配的养颜药剂。
如果她常来泡泡的话,功效确实是会慢慢出现的。
在两位婢女一通精心揉搓以后,赵扶摇终于被裹上了布巾,送回房去梳妆更衣。
这回终于是熟人了,云纤、云芝和云曦一脸郑重地等在那里,等人把赵扶摇架过来以后,直接开始往她身上套各种奇怪的东西。
一身百蝶穿花纱衣,宽大的衣摆上锈着浅褐底花纹,一头青丝梳成慵懒髻,眉间贴着红色宝石,点缀的恰到好处。
两耳戴上明月铛,一步一摇,颈间挂上珊瑚珠串,衬得原本并不白皙的肤色也柔和了些。
只是头上那沉甸甸的一堆钗环流苏,让赵扶摇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掉光了,只怕走几步路就会承受不住然后一脑袋磕在地上,一命呜呼。
努力地睁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变了。
镜子里的赵扶摇,眉目如画、青丝如云,唇上一点朱红,红得直烧人心。
变得越来越陌生,陌生得让她几乎要想不起,当初那个挥着铁锹在后山挖坑、挥着树枝在雪地里练武的,蓬头垢面的自己。
镜中的人是紫焰门的圣女,却不是她赵扶摇。
“圣女大人,等下是您第一次接受紫焰门所有门众的拜见,请千万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拜见?”赵扶摇惊了一下,她以为直接就出门了,看过那个巨大的四面遮着纱幔的轿子以后,她还觉得这样至少不用直接见人,还算安全。
云纤点点头,“自然是要拜见的,哪有圣女大人自家人还不认识,直接出巡的道理。等过了仪式,您就是紫焰门上下都承认的圣女了。”
赵扶摇万分紧张。
虽然已经知道了紫焰门是江湖上盛传的魔教,也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天,可见到的无非是云纤之类或者一般的下人,还没有见过真正的魔教教众是什么样的。
努力回想着以前听到过的零星传言,什么青面獠牙不见天日,凶神恶煞嗜血残忍吃人不吐骨头,什么对月长嚎……诶?
好像越来越离奇了。
云纤看到赵扶摇又变成了那副满脸空白眼神没有焦点的模样,非常满意,这种状态在别人看来,就跟高傲神秘无异。
她和云曦一左一右分别扶着
赵扶摇,云芝在前面开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紫焰门的主殿。
地上黑压压地跪着一片人,都是紫焰门的门众,越靠近殿上的主座,人就越少,身份也越高,不必跟一般人似的跪迎,站着的也不在少数。
赵扶摇一眼就看到把她抓到这里来的一胖一瘦俩老头就站在主座两边,捋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她走过来。
而那个给她吃过一碗饭的中年大夫也站得不远,看她的眼神倒是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如果不是这群人,她现在绝对不是战战兢兢地待在这里,不对——追根溯源的话,坑里那个该死的男人才是罪魁祸首。
果然,流年不利就是流年不利,乱捡尸体实在不是好奇怪。
赵扶摇再众人眼中威严无匹地扶着云纤和云曦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圣女的座位,忽然微微侧过头,小声问云纤,“云纤姐姐,紫焰门从前,难道没有圣女么?”
她的声音极小,在离得远的人看来就像是在吩咐侍女什么,而侍女则恭恭敬敬地答话。
然而殿中内力高深的几个却一下子就听到了她在说什么。
胖瘦俩老头对视了一眼,似乎皱了皱眉。
云纤吓了一跳,刚刚走得好好的,她就想着千万别处岔子,好在赵扶摇动作小,看上去倒也不是太失礼。
只是那个问题……
云纤满脸为难,似乎正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从前自然是有的,只不过她已经离开紫焰门了。”
咦?圣女也可以随意来去的么?这样难道不算叛徒……什么的。
“主人纵着她,自然不允许谁去追究,前任圣女大人心比天高,一个圣女之位自是困不住的。”
云曦在一边也小声插了一句。
赵扶摇愈发好奇了,这么说起来,她的前任和紫焰门的门主还有一段情爱纠葛,听上去倒是十分复杂,万般曲折的模样。
等等,紫焰门的门主不就是那具美男尸体么,如果没醒过来,说不定现在都还在她床下。
她也想过要不要告诉身边人,让紫焰门的人把他给弄回来,转念一想,似乎那个男人一直在逃避紫焰门的寻找,大概有什么难言之隐,也就不敢说。
这么说来,他该不会……离派出走是为了
找那个前任圣女吧?
赵扶摇踌躇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那位前任圣女姐姐,有名吗?可不可以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
“她倒是个会来事儿的,江湖上只怕她的大名如今也无人不晓了,就叫秦思远。”
秦思远?秦思远……
赵扶摇猛地睁大眼睛,她记得这个名字,当第一次把男人从坑底捡回来那一夜,她问他江湖上有什么有名的妖女。
当时他就说过,一手创立了琴剑楼的秦思远,是个心机手腕都不缺的人物。
原来是心上人……难怪说起来时,表情那么愉悦。
作者有话要说:对手指……俺……俺卡文俺错了,溜走
14、位高权重
赵扶摇恍惚了那么一下,回过神来人就已经坐在了殿上,底下一排排人山呼圣女,声震云霄。
她默默地想,哦,秦思远……
因为没能及时拉回神智,赵扶摇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现在该说话了,于是依然呆滞。
这在底下的人看来却是他们新任的圣女大人神色凝重、满脸沉肃,威严地坐在高处,目光穿过他们不知落下何方,一派高人模样。
一时之间,整个大殿沉默无声,所有人心底都忐忑不安,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尴尬的气氛肆意蔓延——知道这位“圣女大人”底细的人除外。
云纤觉得头疼,非常头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不好明目张胆地教导“圣女大人”,只能一个劲儿地给她使眼色。
偏偏她站的位置在主座的右后方,就算她翻白眼儿赵扶摇都未必看得见,动作要是大了难免露馅,到时候可难交代。
最后还是站在赵扶摇身后的云芝忍不住悄悄移了一步,暗地里使劲一脚踢在椅背上。
赵扶摇被震了一下,这才从对秦思远的各种追忆揣测中回过神来,看清楚底下黑压压一片人影,而且都在等她示下的时候,脑子里立刻一片空白。
好多人……紫焰门号称能御承天派齐名,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
唔,不过他们长得好正常啊,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青面獠牙穷凶极恶的样子,那个谁跟从前老不肯挖坑的李大叔好像啊。
一边胡思乱想着,赵扶摇面无表情地开始机械地背诵刚洗完澡后云纤就按着她看了无数遍的套话。
“诸位请起。”
底下哗啦啦站起来一堆人。
“来人,给长老们看座。”
有人搬了椅子上来,一溜两排放下,抓她来的那俩老头儿还有中年大夫并另几个陌生人坐下。
赵扶摇记得云纤说过,等到这时,她需要恩威并施,微笑着若有深意地扫视各位长老一遍。
于是她僵笑着望了一遍,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背诵。
“我赵扶摇承蒙紫焰门门主赏识,今日继任紫焰门圣女,既为紫焰门之表率,从今以后,自当与紫焰门及诸位兄弟姊妹祸福与共。”
在场的紫焰门门人齐声道:“祸福与共!”
赵扶
摇差点被吓得跳起来,偏还只能坐得稳如泰山,连背好的词都差点给忘了。
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心想,唔,表完真情,接下来貌似是要煽动一下人心。
“诸位都是我紫焰门出类拔萃之人,望能肝胆相照、戮力同心,扬我紫焰门之威,江湖宵小、莫敢来犯!”
底下人又齐声热情高涨地挥手道:“谨遵圣女大人教诲!江湖宵小、莫敢来犯!”
这就算露完脸了,赵扶摇其实心里很怀疑,参拜什么的,只是想让紫焰门那群人记住她的脸,好以后不会不小心误伤了“武功低微的圣女大人”。
不过看着眼前群情激荡,连几位长老都笑容满面的模样,她还是没说什么。
云纤及时地上前一步,扬声道:“参见完毕,新任圣女大人出巡——”
一群人又齐刷刷跪了下来,那动作整齐划一,倒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似的,这回连几个长老也半跪在两边,中间空出一条能走动的道儿来。
赵扶摇被云纤云曦左右看上去是扶着其实是架着,晕乎乎地以一种飘忽的姿态走出大殿,一路上了轿辇,身后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恭送圣女大人”。
虽然莫名其妙措手不及,不过原以为能够摆脱残酷的“礼仪训练”的赵扶摇对出行还是很乐意的。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起轿前——当她坐到那乘足够坐上七八个人的纱轿上,发现云纤、云曦和云芝也跟了上来以后,她立刻蔫儿了。
虽然纱轿宽敞且看上去飘飘欲仙,完全符合了她曾经对江湖第一妖女出行排场的幻想,坐着的软垫也舒适无比让人觉得简直会陷进去,还弥漫着若有似无的幽香,但是……
“三位姐姐,你们为什么也在……这里……”赵扶摇看到云纤,原本想趴在轿子里打几个滚的想法完全湮灭,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属下等陪同圣女大人出巡,是为了保证圣女大人的人身安全——同时继续指导您的礼仪规范,以免在别的门派前丢我紫焰门的脸。”
“……”
赵扶摇垂下头,拨弄着手边上的流苏,丧气地想,好吧,看上去光鲜的果然内里腐朽不堪。
“圣女大人,属下来向您禀告一下此次出行的行程,名帖已经早几天发放到江湖各大门派。我们先去承天派、接下来是五毒教、琴剑楼……”
“等等”
赵扶摇抬起头,“承天派?”她要以魔教紫焰门圣女的身份回承天派?呃,不是回承天派,是拜访承天派。
小豆子什么的……小头目什么的……小铁锹什么的……
总觉得好别扭。
云纤以一种了然的目光看着赵扶摇,语重心长道:“虽然您是承天派挖坑出身的,但我们不会嫌弃您的。”
赵扶摇无语凝咽,心想你们明明一直都很嫌弃我,我虽然思维方式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但又不笨。
“呃,那我要见承天派的谁?舵主?”
“圣女大人,说话请把那个‘呃’去掉,很不雅。以您的身份,自然是要承天派掌门亲自来见的。”
听到这个回答,吃惊之余赵扶摇却松了一口气,承天派的掌门季成峰自然不会在江州分舵,那她此去也不会去江州,自然遇不上什么故人了。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怎么解释这种莫名其妙的身份突变。
“不过根据汇报,季成峰如今正在江州分舵,所以圣女大人,我们目前正在前往江州的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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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这儿过,嘿嘿,通通给我留下买路财!”
凌云天正走在小路上,然后很不幸地,前面跳出了两个手拿明晃晃长刀的劫匪。
——更不幸的是,他们打劫的并不是他。
走在他前面的是一对父子,两人行色匆匆似是有急事,看身上的衣着打扮却是贫苦人家,想来应是雇不起车马,所以才选了偏僻却是捷径的小路。
而现在他们正被勒令孝敬,通俗点来说,就是遇上了拦路抢劫。
凌云天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次伤得的确很重,昏迷了不少时间,他本来想去琴剑楼找秦思远,实在是体力难支,差点儿倒在半路上,最后只能跑到最近的那座小破茅屋里去。
原以为能清醒着撑到赵扶摇回来,叮嘱她弄点儿伤药什么的,谁知道一挨着床就晕了。
——也怪他自己把赵扶摇的床给弄得太舒
服,软绵绵温吞吞的。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本以为是晚上的缘故,适应了半天,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狭□仄的地方,动一动就灰尘飞扬。
要不是身上没有铁索镣铐,也没有添了伤口的感觉,他简直要以为自己被抓了。
等好不容易把自己从那个阴暗狭小的空间里弄出去以后,才发现自己还在那个挖坑的少女的屋里,刚刚就是在她床底下。
抹了一把脸,手上都是灰。倒是身上的伤好了不少。
昏迷中有时也会有隐约的感觉,似乎谁在床边精心照顾,醒过来屋里却空无一人。
当时他还以为赵扶摇出去挖坑了,转眼却看到墙角还放着她那把视若珍宝的小铁锹,看上面薄薄的积灰,应该也有几天没动了。
凌云天立刻就觉得蹊跷,往后山看了一趟没人,暗中在承天派江州分舵里四处找了一圈儿,却没有见到赵扶摇。
只有几个同样挖坑的人在骂骂咧咧。
“赵扶摇那小娘们儿偷懒偷上瘾了,好几天不见人影。”
“就是这话,什么玩意儿,连屋里都找不到,该不会跟什么野男人跑了吧?”
“就她那野丫头样,也有男人愿意跟她跑?”
“诶别这么说,饥不择食懂不,好歹是个丫头,吹熄了灯还不是一样能……哈哈哈哈。”
“喂!你们别胡诌,扶摇姐姐才不是这种人。”
“哎呦小豆子啊,你吃饱了没有?吃饱了就去挖坑啊,偷什么懒!都是些什么货色,真是!哎呦谁打我,谁?!哎哎,我怎么动不了了?”
凌云天听了两句,见那几个粗汉说话忒难听猥琐,随手捡了两颗小石子灌注内力暗中打了出去,让他们在那僵着。
心想既然这几天都没人见到那丫头,八成是出什么事了,那麻烦显然还是因为他。
看来秦思远那儿这一趟是去不成了。
那小丫头要是落到紫焰门自己人手里还好说,要是换了别人,只怕生死难料。
凌云天思忖了一下,打算先回紫焰门看看人在不再,他伤还没好全,为免漏了行踪,连车马也没考虑,专门找偏僻但路程更近的小路走。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凌云天行走
江湖那么久,大奸大恶之徒见过不少,高手名门也历历可数,偏没遇到过剪径的小毛贼。
见那父子两急的脸色都白了,凌云天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对那两个劫匪道:“两位在这种地方劫道,不知一年到头可有收获?”
俩强盗面面相觑,这男人他们刚才就看见了,原本打算抢完了这对父子再去抢他,倒没想过人家还会上赶着跑过来。
“关你什么事!把钱交出来!”人都到眼前了,不抢白不抢,强盗甲恶狠狠地说。
他们也很郁闷,势单力孤,没有好的地盘,一年四季守着这破小道,偶尔来的还都是穷人。
看凌云天人模人样的,架势还会武功,想来应该比较难弄,俩强盗已经准备好打一场了。
谁知凌云天慢吞吞地摸出钱袋,往里数了数,递给他们说:“两位兄台,抱歉,在下银钱不多。可否给个面子,把这两位也都放了?”
他指的是一旁的父子。
强盗们看到钱早抢过去数起来了,没空管他们,那对父子一听竟然有这种好事,千恩万谢地赶紧走了。
强盗乙好一会儿才把钱袋揣起来,上下打量了凌云天一眼,阴笑道:“看你这打扮就是贵公子,身上的钱,都给爷拿出来!”
凌云天挑了挑眉,“兄台,我可是已经给过你们了。”
“嘿嘿嘿嘿,那只能算是那俩男人的买路钱,你自己也得出!”
就在这时,天空中有什么东西飘过的声音,远远地有一个缥缈的女声飘来,“何人在前方喧哗?”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嘿,我爬上来了~
15、再相逢
两个强盗被那缥缈空灵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转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想到自己惊慌的样子被外人看到了,恼羞成怒,于是吹胡子瞪眼,转头就骂,“什么东西!装神弄鬼的!我们——我们堂堂紫焰门双雄大盗可不是你们这些无名小辈惹得起的!”
“哦?感情两位还是紫焰门的高人?”凌云天苦着一张脸,表情惊恐地说:“紫焰门何时出了如此英雄!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英雄饶命!”
看到对方畏畏缩缩的模样,强盗们高兴了,把手一伸:“哼哼,好说,钱拿来,饶你不死。”
凌云天装模作样磨磨蹭蹭地去掏钱,两个强盗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一人伸手拽过凌云天的衣领,另一个人自己去搜。
凌云天忍着想把那看上去不太干净的手给扔开的冲动,继续装弱小。
就在这时,那飘忽不定的女声又响了起来,而这回明显离得更近了。
“江湖鼠辈,也敢冒充我紫焰门人,毁我紫焰门清誉!属下等请圣女示下!”
说话的人是云纤,赵扶摇的武功连半瓶子水穷晃荡都算不上,坐了这半天轿子,早就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
云纤她们可不是庸手,否则偌大一个紫焰门也不敢只放那么几个人来保护圣女。
这几个人放到江湖上,都是一二流的人物,不过武功归武功、身份归身份。
她们这趟出来,就是为了让紫焰门新任的圣女大人露个脸儿,让江湖各大派都知道这么一个“不能惹”的人物。
所以出巡期间言语举动——尤其是在外人面前,自然要以赵扶摇为尊。
赵扶摇打了出门以后的第三十八个哈欠,差点儿睡倒在云芝身上,这才稍微有点清醒过来,然后发现纱轿里的另外三个人全都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看,顿时窘迫不已。
刚才云纤姐姐说什么来着,什么鼠辈什么示下?现在轮到她说话了?唔,出来那么久了,大家八成是饿了吧。
赵扶摇威严地点点头,出声指示道:“吃饭!”
云芝:“……”
云曦:“……”
云纤:“圣女大人的意思是,那两个江湖鼠辈冒充我紫焰门人,要把他们处以……”绞尽脑汁地想——“火刑!”
“啊对,做饭要先
升火,荒郊野外的,条件不好,捡点儿干燥的木柴烧就行了。”赵扶摇一本正经地附和。
剩下的三人心有灵犀地面面相觑,有那么一瞬间,非常想出手先把永远都在状况外的赵扶摇给敲晕了事。
话说回来,赵扶摇武功不济,她的声音远处的强盗们是听不见的,于是他们听到,只有云曦那一句“冒充紫焰门人处以火刑”,当下就懵了。
啥玩意儿啊这是?有这么点背的吗?他们一天到头抢个劫也不容易啊,逢年过节都买不起肉吃!
原本想着紫焰门山高水远的,又在江湖上声名狼藉,拿来唬人最好不过了,怎么随口一说都能遇到他们的人呢?!
“大……大哥,怎么办……女魔头……女魔头来了!”
“废什么话!赶、赶紧地跑路啊——”
两人骇得色变,迅速扔开凌云天,赶紧拔腿就跑。
凌云天哭笑不得,也不去追,抬头就看到树丛之上,果然是人未到丝带先飘,姓云的那群人,品位一代一代都没变过。
数道五色绫罗从天而降,将困兽一样的两个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强盗给裹了回来。
一乘纱轿从天边飘来,悄然无声地停下,抬轿的几个轿夫站得笔挺,个个眉清目秀,一色儿的漂亮姑娘。
她们像是怕脏了纱轿或者上面的人一样,就这么抬着也不放下来。
纱帘之内刚刚那个内力悠长的女声道:“紫焰门新人圣女大人在此,不得冒犯。”
凌云天暗中忍笑,仍旧装作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暗暗避到路边,战战兢兢地等人走。
如果是长老们也就罢了,他现在这张面皮儿,这些个小丫头可认不出来。倒是紫焰门什么时候多了个圣女……看来他不在的时候,门里面很热闹嘛。
果然云纤和云芝从教中下来,随意地瞥了凌云天一眼,挥挥手道:“先生请,此事与紫焰门无关,这两人纯属冒充,还望莫要介怀。”
凌云天垂着头,小幅度地动了动表示了解。
两个强盗被束缚住了,在那儿大声求饶,大概是魔教的名声实在太差,明明算不上好人的两个人也吓得浑身发抖。
不知道那帘子遮着的轿中神秘莫测的紫焰门圣女大人要怎么处置他们,说不定今天得把小命给交代在这儿。
都怪那个男人!都是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害得他们忍不住抢他,才会乱说话惹到不能惹的家伙。
强盗甲在求饶的间隙里面抽空瞪了凌云天一眼。
凌云天心中存疑,也没立刻就走,站在不显眼的地方静观其变。
云纤把两个强盗拎到前面来,转身恭恭敬敬地躬身对轿帘内的人说:“圣女大人,您看如何处置?”
凌云天竖起耳朵,等那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圣女出声。
赵扶摇一脸茫然,心想不是要吃饭吗,吃饭还要处置?难道这是魔教的传统,饭前还要杀个人什么的,这也……太残忍了吧。
“不如放了他们吧,两位姐姐,我们带了干粮。”——她的意思是,杀了人也不好吃,还是吃干粮算了,她不挑。
一群鸟从湛蓝的天幕上飞过。
轿里轿外一片寂静。
最后云纤一脸面无表情地僵硬挥手,一字一顿说道:“圣女大人宽宏大度,念在两位乃是初犯,给两位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今后不可再冒充我紫焰门人。”
说完抽回绫束,任由两个大男人猝不及防之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好意容易才停下来,晕头晕脑地怔了一会儿。
等死里逃生的两个人终于回过来神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一起抬头看看天空,想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儿起来了,落到紫焰门手里,竟然没死?
还是强盗甲先反应过来,赶紧五体投地磕了好几个头,连紫焰门的上数十八代都感谢了一遍,才一溜烟儿地跑了。
看来这新圣女是个好人!
——他们心里想着,完全不知道一线之差,他们曾经差点儿被这位圣女误当午饭给烤了。
而很想把赵扶摇给烤了的云纤和云芝,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被强盗们打劫的那个男人,在听到纱轿内赵扶摇开口的时候,忽然脸色微变,然后消失在了原地。
轿内,赵扶摇惊恐地看着一个陌生男人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一指点在留守的云曦身上,让原本还不可一世的人头一歪,直接昏过去了。
赵扶摇刚想叫出声来,就见对面那个男人伸出一根手指压在自己唇上,对她做了一个“嘘”的姿势,然后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呃,陌生的脸,熟悉的感觉,这
种情况好像很久没有出现了,一般来说,捡男人这种事,不是都发生在坑底么?
“你是——”赵扶摇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外面的云纤和云芝自然听得见,不过她们觉得,以她们这位圣女大人的性格,别说自言自语了,就算在轿子里滚来滚去都有可能,所以没有怎么注意。
既然赵扶摇刚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吃饭,八成是饿了,还是先给她弄点儿吃的出来。
省得到了承天派,这丫头万一张口就要吃的,倒像是他们紫焰门苛待了她似的。
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见没有谁打算进来,凌云天传音入密,把声音凝成细细一线,在赵扶摇耳边戏谑地说:“女侠,又见面了。”
赵扶摇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这这个人该不会是……管她叫女侠的男人至今为止还只有扔在床底下那一个……不会吧。
“长虹贯日?”赵扶摇试探性比划了一下,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脸,跟前几次见到时完全不一样。
这家伙,感情喜欢换脸皮玩儿么,害得她上回差点以为见了鬼,人吓人,吓死人。
凌云天点点头。
赵扶摇诧异,他也惊讶。
眼前的赵扶摇显然被精心打扮过了,看上去完全没有了后山上挖坑时候的模样,只是雍容雅致之余,眼角眉梢却没当初那么无忧无虑。
“诶?那你岂不是——”赵扶摇忽然反应过来,她救的那个男人,不就是紫焰门的门主么?害她人生大起大落的罪魁祸首!
凌云天一惊,生怕赵扶摇口无遮拦给喊出来,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小丫头一脸不解地望着他,掌心温热的感觉都是赵扶摇的呼吸。
他摇摇头,叮嘱赵扶摇千万别说,说完也是犹豫,想着要拿赵扶摇怎么办。
赵扶摇忿忿地掰下凌云天的手指,胆大包天地伸手戳着凌云天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你可不能就这么走,我不管,你、要、给、我、负、责!”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不能轻易找人负责啊女侠……
16、同行
凌云天被她戳得哭笑不得,其实他本来就打算去找赵扶摇的,只是没有想过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遇,实在是有点天意难测的感觉。
毕竟赵扶摇要是只是被人抓人关了,他把人救出来也就是了,不过如今这个紫焰门的圣女么……
麻烦,麻烦,江湖处处是麻烦啊。
他问:“丫头,你怎么会变成圣女?”
而赵扶摇终于抓到这个正主了,那叫一个委屈啊,什么礼仪训练全都抛到脑后去了,气呼呼地一叉腰,对着凌云天就要大声数落。
别的就算了,这指着鼻子骂人什么的,她最擅长了!
凌云天见状赶紧再次阻止,一回生二回熟,这回捂嘴捂得更加干脆利落——外面还有姓云的呢,赵扶摇又不会传音入密,这么大动静保管没有好下场。
不能让她说话,有些事却不能不弄明白。
凌云天想了想,按照以往圣女出巡的规矩,这么大的纱轿里应该放了不少东西。
从前的圣女秦思远才情文思都是一流的,沿途见到各种风景就会触景生情,为了随时能吟诗作赋,因此笔墨纸砚是纱轿里必备的东西。
虽然如今坐在这里的人已经不是秦思远,不过准备东西的人应该已经形成习惯了,依然放了才是。
他在纱轿中四处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上好的笔墨纸砚。
时间紧迫,草草磨了墨,将笔递到赵扶摇手里,示意她把这几日的遭遇写下来。
赵扶摇见凌云天在轿子里一通优雅地乱翻,然后竟然拿出了文房四宝来,完全不解的人只能呆愣愣地看着他握着墨条研磨。
男人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深色的墨条格外好看,赵扶摇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呃,上面还有常年挖坑形成的老茧,一年四季见天儿地晒太阳,真是一点都不白,粗粗笨笨的,别说好看了,只怕连句一般也是称不上的。
真让人自惭形秽。
赵扶摇下意识地想着赶紧把手往身后藏起来,对方却已经伸手捉过了她的手腕,把笔放到她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