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义元像是早知道木络会这么说,脸上并无半分不舍,他又把纸符用锦帕包好,递给她:“那我静候木姑娘佳音。只是如果画符成功,报酬方面还是要先谈一下大概,好让我有所准备。”
他这是在担心木络画好符后,来个狮子大开口。
木络接过符箓,收纳进乾坤袋,道:“林兄放心,我只要能够知道风罡符,是怎么画的,便已是报酬。”
风罡符虽然只是低阶符箓,却也难得,木络也不图他什么,作为一名画符师,能够知晓一张未曾见过的符箓,是怎么画的,这点足以作为报酬。
林义元蓦地抬起脑袋,双目中露出一丝顾虑,恐怕没想到木络居然什么也不要,他沉下脑袋想了想,生怕木络会说一套做一套,到时突然变卦可就不好了。
木络将他的想法看在眼里,没曾想自己的好心,还会惹来他人的疑惑,随即说道:“如果林兄舍得,风罡符制好时,我想留下这张旧符。”她说着,指了指腰上挂着的乾坤袋。
林义元这才漠然笑道:“如果有了新符,那旧符自然没了用处,到时姑娘想要,那去便是。”
“好。”木络应声答道。
两人之后又说了些无关风月的话,继而纷纷离开,回到山脚下的屋舍去了。
玉衡子说,明日上午要去一趟百善堂,木络又看了看地图,百善堂还算较近,至多一个时辰就能到达。
休息片刻,就开始修炼起来。
时间过的很快,运转几个周天之后,天际已经蒙蒙发亮。
她稍稍收拾一番,便出门朝着百善堂的方向去了。
晨光初起,藏青矮峰映着一层暖光,一处不多显眼的斋堂建在山脚下,整体是用一种暗紫色的硬木构成,烟烟渺渺,显得很是清幽。
进了百善堂,就看到门旁摆着一张小木桌,桌后坐着一名优哉游哉的细眸老者。
他靠在摇椅上,颇为享受一般哼着小曲,手指饶有规律的敲击在椅面上。
向屋内望去,一片宽广的厅堂,却未见一个人影。
无奈之下,木络冒昧打断老者小憩,她伸手作辑,恭敬问道:“前辈,我刚入白寒谷,说是今日上午,让我来一趟百善堂。”
“喝……”老者猛打了个呼噜,翻了个身,把她当做透明人,趴在摇椅上,继续假寐去了。
木络见此,伸出的手臂微微一怔,叹了口气,又缓缓放了下来。
本想乘着清晨人少时接个任务,没想到摊上了这么个事。
斋堂左侧中摆放着一排排书架,木络走了过去,随意翻了下书架上的卷轴。
这些书,大多都是些凡人间的读本,帝王将相,情爱之类的,应有尽有。
没想到,修仙之人也喜欢看凡人间的东西。
原先在青松观时,她没事也托着师兄,借来几本书。只是她看的书,也都是关于道法之类的书。
像斋堂中如此有趣味的书籍,她还真是第一次看过。
看的入迷时,传来一声咳嗽,打断了思绪。
“咳——咳——”老者一边咳嗽,一边爬起。
木络见他醒了,立刻放下书,走了过去。
老者脸色痛苦,脸色发紫,像是被谁勒住了脖子。他翻开衣襟立即掏出一个小瓶,从中倒出数颗丹药,一齐吞了下去。
她虽然不通医理,但是医书还是看过一些的,老者发病有些奇怪,脸色紫的像个茄子,舌苔外露,喘不过气来,这点很像是余毒未尽。
后而想了想,她又轻轻摇头,修仙界有灵药可解百毒,一般小毒均可驱除。当然特殊毒药除外,比如木络体内的百虫丸。
老者如果中的是毒,应当早吃了解毒丹。照理说,不会出现这个状况。
许久,老者才缓过劲来。他道:“你这小鬼真是煞气,多时未范的病,你刚一进门,就发了病。”
木络没去接他的话,如果被找了话茬,老者恐怕又会一番云云。索性让他一人说个痛快。
等老者斥的口干舌燥,见木络又是个闷葫芦,气哼一声,也不在说些没用的,他道:“又是新人,每年也只有你们最为劳神。哼,练气修为可接的任务都在右方卷架上,你自己去寻,寻到合适的再来找我!”
“是。”
“慢着,屋外有口井,生口炉子吊上水壶,水开之后给老夫沏杯茶水。”
“是。”
木络没有多说,照着老者的话做了,老者接过热气腾腾茶杯,在鼻下轻嗅了嗅,眼睛一眯,看了木络一下,小咂一口,可能觉得她泡的茶还不错,摆摆手让她走开,不在刁难,又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去了。
这才朝屋中右方看去,果然在拐角处,摆放着五六个并不起眼的方架,每个架子都有五层。每层又辟十来个小格。
格中放着五六卷用缎带绑起的竹简。
木络随意拿起一卷竹简,解开缎带,轻轻一抖,发出哗啦哗啦的碰撞声。
竹简上写的是每个部门的相关任务,以及一些注意细节,细则之类的。
她拿起的是关于御兽的劳务,大概说的是照料五只白舌狐三月,三月后,以毛色光泽,体态均匀为宜……
御兽之术她不会,看了看就将竹简放了回去。
后而拿了好几卷,都是关于御兽的任务,木络这才发现,自己是站在摆满了御兽任务的架子。
这时她才看到,架子共有六个,分别是御兽、炼丹、草药、阵法、符箓,以及一些杂事。
修士们可以凭自身能力挑选自己想要负责的任务。
一月只要完成一种任务,那便皆大欢喜,能得到每月固定俸禄不说,又是还会有些特殊奖励。如果没有完成,则会被扣除些许俸禄。
木络先是在草药架上看了看,卷中所注任务,没有一种是她能够完成的。
无奈之下,又来到她较为擅长的符箓一栏。
☆、048 劳务
抽出一卷竹简,打开一看,上面刻着一串串小字。
“练气五层以上修士,每月绘制中阶隐息符十张,所需材料、以及完成上缴需到马蹄观寻去……”
木络一看,这件任务可是练气五层以上才可接受,她只有练气一层修为,并未达到要求,凝了凝眉,又把竹简放了回去。
后而,她抽取不少竹简看了看,绘制符箓的要求,多半都有修为限制,大多需要练气三层以上修士,才可接取任务。
如此一来,木络不禁有些轻疑,她又逐一把将近五十余卷的竹简细细看了遍。
所下达的最低要求,也是练气二层以上修士。
竹简上写着“练气二层以上者,每月绘制十张下阶符箓,完成多一倍者,每月俸禄之上,另外奖励一块灵石。两倍者,每月另外奖励两块灵石,以此类推,不封上限。所需材料、以及完成上缴需到马蹄观寻去……”
木络对于这件任务有些动心,一月拿出十张符箓,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
只是让她犯难的是,为何这些任务统统都有修为限制?!
再看了看炼丹、阵法之类的竹简,眉目皱的更深。
她可是除了绘制符箓,其余的一窍不通啊。
木络想了想,提着竹简踱步来到细眸老者面前。
老者喝着茶水,见木络走来,老脸一沉,做出一副长辈的严肃样,道:“怎么,选好了?”
木络看了看拿着竹简的手臂,暗叹一声,问道:“还未选好,只是有一事,想要过问前辈。”
“喔?竹简中不是都交代了任务需求,到哪儿领取东西,你竟如此愚钝无知,还有什么,是要过问老夫?!”老者摇了摇头,身子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问道。
“晚辈只是想问,这些任务都有修为限制,符箓一门至少也需要修为达到练气二层。奈何我刚过练气一层,不知这任务能不能接。”木络微低着身子,将竹简递给细眸老者,问道。
老者啪嗒一声抖开竹简,哼哧一声,装模作样的抚着下巴尖为数不多的胡须,当他粗略看完任务条件,又将竹简往桌案上一甩,眉间一皱,他看了眼木络,轻蔑一笑:“劳务对于修为也不是特别限制,只是修为过低,恐怕难以完成任务?只有练气一层还想在一月画出十张符箓?你当符箓一门是谁都能修成的?!你这小鬼,还是去挑选些杂事架子上的劳务保险些,那些都是些跑腿送斋的活不限修为,倒可以去试试。”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指点,这任务,我接了。”木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指了指摆在桌案上的竹简,说道。
任务上的修为约束早在百年前就这么规定了。
不是说,修为较低者不能接收超出自身能力的任务,而是就算接了,也多半无法做到。
老者未曾想到,此女居然当真想接下超过自身承受范围的任务,不由的发出一声轻疑。
他缓缓的从摇椅上站起,皱巴巴的手面上还长着几块老年斑,他有些惊异的看了看不知好歹的木络,劝说的话已经对她说过了,只是木络顽固不听,执意要接了每月画出十张低级符箓的任务。
老者在百善堂做了这么多年,也见过有人同木络这般,接下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最后还不是他们还不都是无功而返,乖乖的去找属于自身能力范畴的劳务?
就算接下,凭她的能力,也绝对不会再一月间完成!
只有让木络吃了一顿苦头,之后不用说,她也会量力而行。
木络见老者脸色阴晴不定,捋着胡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老者轻咳一声,手掌一伸,对她说道:“将你的白寒令拿出来!”
木络点点头,从袖口里的暗袋将散发着莹莹白光的令牌拿了出来,双手递给细眸老者。
老者接过她手中的白寒令,在手中轻掂了两下,随即清清嗓子,一手攥着令牌,一手攥着竹简。
只见他合上双目,微微静了静神,片刻,他口中吐出一串细小声音,犹如蚊鸣。
忽的,老者两掌攥着两物的地方,白霞一闪,一丝丝光亮顺着掌心透出,忽闪忽明,两物像是有所呼应一般,奇特无比。
不过多时,老者两眼猛地一睁,二话不说,将白寒令丢给木络,道:“任务已存入白寒令中,你且收好,去了马蹄观领些东西,就可以回去了!”
“多谢前辈。”木络接回令牌,拿在手中看了看,与平常无异,心中虽有好奇,还是先将令牌收了收了回去。
“好了,你可以走了。”细眸老者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
木络见状,悄然退去,走出百善堂时,拿出地图一看,寻着马蹄观的方位。
随即有朝马蹄观而去。
这两天可真是把她折腾的厉害,先是成和殿,又是百善堂,马蹄观什么的。
真不知道,一个白寒谷到底是要分多少小观小庙。
还好马蹄观与百善堂相距不远,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抵达。
百善堂如果是建在隐蔽之处的话,那么马蹄观则是极为显眼。
马蹄观顾名思义,整个道观院落排布形成一个巨大的马蹄型。
上扬的屋脊,墨黑的砖瓦,虽然看起来较为古朴,但对于百善堂来说,奢华太多。
光是站在正门口,就足以吸引眼球。
圆拱型的门,并无门扇遮挡,约莫三丈左右的高度,空荡荡的,显露在外,任何人都可以畅通无阻的通过一般,毫无防备。
只是,这些都是障眼法罢了。
谁都知晓,修仙之所有没有门窗都不重要。因为只要是重要的地方,那绝对都设下了各种防御阵法,结界。
歪门邪道根本无法通过。
马蹄观可以说是一间杂务所,修士们任务完成就是在这里交付,每月俸禄也要到此领取。
并且,什么物资用完,乾坤袋丢失,令牌损毁之类的,都属于马蹄观管辖。
马蹄观中可是仓储着不可估量的物资,属于白寒谷的重要地界。
☆、049 质疑
刚进马蹄观,一名身穿灰色道袍的年轻道士,相貌普通,看起来却很和善,他快士步到木络身旁,笑呵呵的迎了上来,轻言轻语的问道:“小修士,见你面孔生的紧,莫不是今年刚来的小新人?”
木络正站在观内,不知该往哪里走,她点头应道:“我确实是刚来这里,对于地势方位都不熟悉,正巧遇见小师兄,还想请教师兄,要想领取任务所需的材料,要去那里?”
年轻道士豁然一笑:“呵呵,我想要告知你的也是这件事。小修士请跟在我身后。”
“多谢师兄。”
“何谢之有,马某为其引路,只是应尽的职务罢了。”
他悠然挑着眉尖,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笑着在前方引路。
木络顿了顿,不知怎地,听他的语气和善不错,不过对视上他,弯成一条缝的眼睛,让人却心生畏意。
随后,两人来到一所偏殿。
殿内,一张张摆放工整的长桌后,坐着两名资质较高的修士,其中一名修士,光看相貌还不到三十岁,面容整洁,一直深皱的眉头,两眉之间形成一道竖缝,显得有些沧桑。
另外一人也不过四十余岁的样子,身长七尺有余,却颇为瘦弱,一袭青衫笼着,还是显得空荡荡的。
殿中人来人往,不乏见到些看似修为较高的师兄们。
深皱眉头的道者,接过一位师兄手中的白寒令,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草药,符箓,兽类角爪,甚至是一些灵气逼人的法器,应有尽有,皱眉道者拿起这些物品,放在眼前,细细观着。等他确定这些物品确实有价值,才会微微点头。
随后,瘦弱道者才会将一个装有灵石的布袋,递给那位师兄,看样子这名师兄是拿到了每月俸禄,以及一些奖励,他面露喜色,掂量着手中的小布袋,朝着发放灵石的前辈行了个礼,这才大步流星的除了殿门。
接取任务,如果不能完成,或是做的不到位,想要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
只有那名皱眉修士确定,物品达到要求时,另外一名修士才会发放酬劳以及俸禄。
马姓道士见木络看的出神,他叱笑了笑,说道:“这边就是交付任务物品的地方,还是先了解的好,毕竟第二次来这里不会再有人为你介绍了。”
马姓道士脾气固然好,只是他也不愿意多在一个低阶修士身上花费时间。这点木络也是知道的,并没有对他的话语产生怒气。
马姓道士把木络引荐到两名道者面前,他对着那名深皱眉头的道者,说道:“郑师叔,她是刚入谷的新人。”
郑姓修士双目一抬,看了木络一眼,冷哼一声,又低下头去做着自己手头的工作,不悦道:“新人何时也要来我等面前报道,此女莫非是马师侄家中亲友?”
马姓道士鞠了一躬,露出皓齿展颜笑道:“师叔说笑了,马某孤身一人,那来的什么亲友,只是昨日方师叔昨日出了谷,领取材料的事情无人接应,方师叔说,他把所有事情都与莫师叔交代好了,我这才把她带到您这里。”
他说着,又看了看一旁的那名瘦弱道士。
马姓道士是个圆滑之人,立刻与木络撇清关系,退到一边。
瘦弱道士双目咕噜一转,思量了一会,这才双手轻轻一拍,说道:“确有此事,方师弟出门时,的确让我占时顶替一会他的职务。”
“喔?”郑姓修士轻疑一声,道:“既然方师弟将事物托付给了你,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你我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忙,只是莫师弟可不要因为其他杂事,耽误了才好。”
瘦弱道士没有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头,连声称是,像是对郑姓道士有些忌惮的样子。
“小辈,把你的白寒令拿出来!”瘦弱道士轻抚道袍,从桌后走出,来到木络面前说道。
木络心道,她可真是来的不巧,不仅在百善堂不怎么如意,到了这里,他们好似也不想待见她。
木络暗叹一声,将早已准备好的白寒令递了上去。
瘦弱道士接过白灿灿的令牌,一只大手握的严实,他嗓底发出一声低呔。
这时,白寒令骤的霞光一闪,片刻,光霞越来越暗。最终消散不见。
只见瘦弱道士眼珠子看了看手中令牌,又转视露出一丝疑惑,看着木络,他道:“你这小辈只是练气一层,为何接受练气二层之上,才可做到的任务?!莫非是那百善堂的病痨子故意为难你?!还是你自认不凡?认为符箓一门无需精通,便可掌握?!”
瘦弱道士的话立刻引来郑师叔以及马师兄的质疑,他们则是纷纷侧目,盯着木络,看着她有些不自在。
木络没想到,只是接个任务,竟会这般麻烦。
百善堂的老者不是说,任务实则是不分修为的,只要能够做到,便可以接取。
现在又看了看这三人的架势,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木络站了出来,摇头道:“这是我自己执意接下的任务,并不关百善堂前辈的事,在百善堂时,那名前辈说,低阶修士也可接受较高与自身等阶的任务,难道,不可?”
瘦弱道士有些激动,咂舌道:“嘶……你这小辈,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撇开你接收的是画符一职不谈,光是接下高出自身一个等阶,已是极难完成。更何况,画符师谁人不是练习一种符箓,短则花上数月,长则花上数年,才可将一种符箓画的通透,画的完善。即使是入门三年的画符师,画出低阶符箓的成功几率若有七成,已是极为难得。你这小辈,这才几岁?!就想着要接受画符任务,莫非你打娘胎就会画符不成?!”
“诚然小修士你有能耐,可是凭你的修为……还是回百善堂,重新抽选个杂务比较好。”马师兄轻轻点头,同意瘦弱道士的话,看木络的面相,不想是个不知分寸的人,可没想到,她做起事来,这么的没有自知之明。
郑师叔没有说话,看着她眉目一皱,露出一丝厌恶。
几人的劝说,木络能够听得进去。
只是话语中的质疑,却让她心中燃起一种莫名之火。
☆、050 燃了
“晚辈对于几位前辈的劝言,不胜感激。符箓一门虽对修士要求颇高,不过小女自认,对于符箓有所精通。所接任务超出我的修为范畴不假,但是,我有把握,能够把任务在一月之内完成。”木络轻飘的举起双手,微微做了个礼,语气中透着一抹坚定。
“莫师弟,此女顽固不化,自恃己见终是会后悔的,你无需过问,让她领了任务,滚出马蹄观,一月后静等她的败言即可。”郑姓道士轻蔑的看了她一眼,冷言冷语道。
“小修士好大的能耐啊。”马姓道士站在一旁观看事情发展,似笑非笑的吐出一句。
周围人来人往的师兄师姐们,也不缺停下观望事态的,他们站在一旁,围着长桌站了一圈。
他们皆是用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眼神,嘴角一挑,看着木络,认为此女确实太过自以为是。
木络挺直腰脊,平澈的眸子看不出有什么波澜,像是对别人的鄙夷,没有丝毫动容,任由他人指指点点。
只是她心中的愠怒早已挑断了脑海中的那根弦,浅吸一口气,乌色的眸对视上瘦弱道士,她道:“莫前辈既然不信,是否只要我画出十张符箓,便会消除心中疑虑?”
“喔?那是自然。”瘦弱修士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一番话,先是微微一愣,后而点头应答道。
“那就请前辈赐予我画符所需材料,等我画出符来,证实我的能力是否过关。”缓缓走上前去,她漠然笑道。
“嘿嘿,小师妹,你这话说的可真没意思,把材料拿了回去,一月之后又甩出一摞低阶符箓,说那些是你画的,我们也无从考证啊?!”一名身材高大的师兄站了出来,他仰着脖子笑了笑,对着四周站着看戏的人们,嘿嘿一笑,提出自己的看法。
众人听了也都点点头,如果木络从他人手中买下低阶符箓,或是凑巧,自身就有些符箓,这么一来,一月后,她也能完成任务。
木络沉下脸,黛眉一勾,凛然站出,抬起下颌,看了眼那名身材高大的师兄,冷然说道:“这位师兄,我何尝说过,一月后才会将符箓递交上来?我既然这么说,自然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画出十张符箓!”
身材高大的师兄听了木络的话,嘴角一抽,哼了一声不在说话。
随即,她有转过小脑袋,望向身穿棕色长袍的瘦弱道士,正色道:“莫师叔,您若是允了,我现在就能画出十张低阶符箓,以此散了众位前辈对我的质疑!”
“咦?!”瘦弱道士对于她的话,有些不可置信,双目豁的一睁,随后又用请示的目光看了看一旁的郑姓道士。
郑师叔瞪了瘦弱道士一眼,这才抬起宽大的衣袖,指着木络不屑道:“既然你有能耐,那便试上一试,贫道倒是要看看,你这小辈,本事当真如此之大?!还是吹嘘之后,却下不了台面!”
瘦弱道士被瞪的缩了缩脖子,他无奈的看了眼木络。随后,单手拍在腰间挂着的乾坤袋上,嗖的一声,迸出一道光霞,光霞化作一条圆弧线,迅速落在了桌案上。
瘦弱道士拿起桌上一张灵光明明的黄符,两指随意一夹,对木络说道:“低阶符箓,水凝符你会不会?”
木络微微蹙眉,她还真不不知晓,水凝符的箓图。
她没有摇头,反而开口问道:“前辈可否将箓图让晚辈看上一眼?”
木络话语一出,四下又是一片哗然。
她的意思就是在说,不会画水凝符。
瘦弱道士身子一滞,面色有些难看,他双眉深皱,斥责道:“你如果不会,就算看一眼又有何用处?!你这小辈再这般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他认定了木络只是装腔作势,根本没有特殊才能,这也难怪,只是一名不过十多岁的小道童,又怎能对她抱有期望?!
“呵呵,莫师叔,她要看,你就让她看上一看,一张箓图没有练习个三五个月,又怎能拿的出手?让她看上一眼,如果还画不出,也能让她彻底死了这条心。”马姓修士虽然在旁说着劝说的话,不过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是对木络的不屑。
“哼!也好,莫某就让你看个清楚,以免他人说我打压新人,对人不公!”瘦弱道士怒气冲冲的说着,就把手中符箓朝桌子上狠狠一拍,示意木络自己上前来看。
木络心有不甘,没有反驳他们几人的话语,自顾自的一手拿起桌上的水凝符,一手轻抚着闪着微光的长符上,勾勒美好的朱砂纹路,指腹一点点的摩擦。
原本冷清的眸子也难得光辉熠熠,像是要把水凝符吞入腹中一般。
她知晓的箓图,屈指可数,能够知道水凝符的图,又怎么会不欣喜?
没过多久,她依依不舍的把水凝符放在一旁。
这才看了看,莫师叔从乾坤袋中拿出的东西。
二十余张叠成一打的黄纸符,一根样式简易的木笔,一盏瓷白平口小碟中是已经调对好的朱砂浆。
周围修士,都是抱着看一场好戏的样子,站在一旁。
木络对此视而不见,他们的想法,根本不足以扰乱她的心境。
她没有拿出桌子上的木笔,而是从袖间拿出一杆一尺有余的棕色竹笔,这笔是在青松观时,赵师叔所赐的,一直用到现在,也是极为顺手,如果换了其他毛笔,她会感到有所不适应。
五指微拢着竹笔,微微半阖眼眸,脑海中回忆一遍箓图,沉下心来,几息过后,她翩然伸出手臂,抽出一张黄纸符,将其平稳的放置在桌面上,随即,偏着脑袋,提起笔,在沾了沾调和好的朱砂水,撇去笔锋上多余的朱墨。
郑姓道士眼睛一眯,直勾勾的看着她,他要见识一番,她能有什么
只见那抹淡青的身影,微弓着身,用一种奇怪的姿势握着竹笔,手下动作却如同流水般,一气呵成。
木络凝着神,将真气归引到指尖,在从指尖汇集到笔锋,那一丝丝,一缕缕真气,顺着未干的朱砂,附着在黄符之上。
丹田处那份温燥,源源不断的运送着真气。
她的修为过低,刚刚画出一张符箓,则感到体内灵气失了不少。
初画符时,两天只能画出一张可以直接使用的符箓。
后而通过练习,以及掌握灵气注入,运用之法。
一天内,至多能够绘出三张低阶符箓。
而她今日,需画出十张来,才能让这些看客们,闭了他们的嘴巴。
不过多时,她最后一笔勾下,手中那张符箓猛地一闪朱光,一张透着淡淡灵气的水凝符,展现在所有人的眼前时,在场所有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大睁着双目,惊异的看着准备去绘第二张符箓的木络。
马师兄一直如沐春风的表情也是猛然一变,脸上没了一丝的笑意,透着一丝震惊。
郑师叔以及瘦弱道士,他们两人更是一齐停下手中的动作,如同雕塑般僵硬,挺着腰身,愕然的对望了下,后而继续侧过脸去,注视着木络的一举一动。
郑姓道士双手背在身后,脸色发青,木络只是看了一眼,从未见过的水凝符,就能够完完整整的将其画出?!
就算此女原本就会画水凝符,撇开这点不谈的话。
一名只有十多岁的孩童,竟然能够画出低阶符箓,这已是十分难得,要知道,对于符箓一门稍稍有些研究的,都是些年过半百的老头子。
他们那里见过,小小年纪,就对让众多修士望而怯步的符箓之道,有所作为的人?!
任务要求的,一月交出十张低阶符箓。
然而,木络虽然只画出了一张水凝符,却足以打消光那些质疑之声。
能够画出一张,就证明她可以画出更多,这任务是绝对能够交付的,剩余的,也只是时间问题。
她提笔再画,两张,三张,直到第四张水凝符出示。
木络自身能够感觉的到,体内灵气空缺无比,细细的汗珠,沾湿了绸缎般的发丝,轻咬着浅橘色的唇,不让神识趋于涣散,乌色眸中,映着光亮,那抹坚毅展露无遗。
马师兄一摆衣袖,伸出手掌推散周围的看客,暗叹一声上前,来到木络身旁,说道:“小师妹的能力,我等认同,你这符不必在画下去了。”
他见木络虚弱的几乎快要趴倒在地,不知有何想法,上前搀扶,劝说道。
木络喘息沉重,她转过头,看了眼面露担心的马姓师兄,只是淡淡的摆了摆手,让他退后。
她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即使没有继续做下去的意义。
木络一手拍在腰间,噗的一声,一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低阶灵石,化作一道光束,安稳落在她的掌心。如果仔细看去,能够看到灵石中所储存的精纯灵气,犹如微风吹动的云霞,缓慢移动。
她之所以会放言,能够画出十张符箓,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她怀中有灵石。
紧握那块淡绿色的通莹灵石,合下眼眸,神识一动,灵石中蕴含的澎湃灵气,犹如寻找到出口的水流,涓涓不停的穿过四肢百骸,透入神识脑髓。
源源不断的为她恢复体内空缺的灵气。
他人看到木络的做法,不由的大叹惋惜,灵石乃是极为珍稀的存在,并且恢复气力的效果,不如丹药来的快。没到紧要关头,谁会用灵石补贴体内空盈?!
半响,她才回过神来,继续一张张的画出水凝符。
一块灵石的灵气很快便消耗殆尽,她又是一拍腰间,拿出另一块灵石,继续补充灵气。
直到她那纤细的指尖,握着第四块晶莹的灵石,过于劳累的手臂不住颤抖,充沛的灵气,一分分的被她吸纳入体。
最终,灵气充沛的灵石,一点点的失去原有光泽,最终嘭的一声,化为尘埃,空中留下一层稀薄的粉末,映着阳光,闪闪发光。
当最后一张水凝符,拍在木桌上时,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画符时,如果不是出现两张废符,她的速度还可以更快些的,也不用多费去一块灵石,木络想到多用了一块灵石,暗骂自己浪费。
她一月俸禄也才三块灵石,如今没有赚到灵石不说,自己先赔了进去,真是出力不讨好。
四周鸦雀无声,他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才能说出无以言表的心情。
他们望着木络,有羡慕,有惊异,有鄙夷。
不过这些,都足以证明了木络的成果。
那名身材高大的师兄,也是目瞪口呆,无法相信,他刚才出言挑衅的女童,真的能够当真这么多人的面,画出十张低阶符箓!
她只是十余岁的幼童,并且只有练气一层修为,即使是这样,她对于符箓之道的精通,恐怕都能赶上,不少入门许久的修士!
这可是练气二层以上修士,一个月的任务啊!
绘符之人,就算是练习三五年,他的成符几率,如果能够达到七成以上,已然十分难得。
然而木络,原先根本不知水凝符的画法,竟就将成符率硬生生的提升至八成。
不管是偶然,还是其他,她的画符潜力,都足以让在场的人,为之动容。
木络拿起十张水凝符,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迈着步子,走到仍然恍神不已的郑姓道者面前。
木络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穿透所有人耳膜:“郑师叔,我一月的劳务已经完成,还请您核查一番。”
郑姓道士紧皱眉头,伸手接过符箓,随意打量了下,就对身旁瘦弱道士说道:“十张水凝符收纳,以白寒令记录,三月后再来领取俸禄。”
瘦弱老者握着木络的白寒令,白光一闪,他便将白寒令丢给木络,声音像是苍老了十岁:“拿回去罢!”
两人虽没有多说什么,不过他们的做法,已是默许了木络。
周围修士看完好戏,也都相互谈论,渐渐散去。
木络接过那枚冰冷的白寒令,神识一透,一串文字顷刻立于脑海“低阶符箓十张,完成出色,奖灵石七块。”
看完,她会心一笑,这两名道士还算有些性情,居然会把她消耗的灵石,也计算在内,得到认可,心中不免一喜。
她也不强求,两位前辈能够说些什么,毕竟他们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说不出下台面的话,也能理解。
把白寒令塞回衣袖间,长嘘了口气,抬起步子朝门外走去。
还没走两步,就听到一声叫喊:“木姑娘。”
她寻着声音发出的地方一望,看到的是一袭紫衣的林义元,与周风站在一起。
两人眼神怪异,定是从头至尾,把她刚才所做的事情,看了个透彻。
林义元只知道,木络对于符箓有所精通,可没想到,居然能够让马蹄观两道为之折服,连话也说不出来。
周风对视上木络惊奇的神色,又想到她刚才的作为,耳根子瞬间就红到了底。
木络只是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回屋休息。
对于她的修为来说,真元消耗过于巨大,是她所难以承受的,身体软的像一滩烂泥,劳累不堪。
回屋之后,整整睡了两日。
她不知,两日间,有一人的风头传遍白寒谷,练气区。
☆、051 修炼
屋中,一缕缕慌白的阳光,斜射进屋,照在盘坐在软垫,一袭单薄的浅青衣袍披在身上。
她阖着双目,双手抱圆,抵在丹田,呼吸平稳无波,早已将神识沉静下来。
休息整整两日,木络这才正式开始进行修炼。
一月的任务,已经完成,之后的时间里,除了一些必要的命令,她都可以待在屋舍中清修。
这日,先是运转了九个小周天,感到那丝灵气,实在无法透入经脉血液,汇集到丹田之处时,她才放弃了普通修炼,将注意力转到了冰目诀上。
冰目诀的口诀她早已熟记于心,只是至今无法参透。
内视一番,丹田处,可以看到一丝丝极为稀薄的金气,极为精纯,如同云纱,缓缓挪动。
就在金气一旁,一粒拇指大的墨黑丹药,像铅块般。落在那里,无法将其移动分毫。黑丹周围包裹着一层乌气,罩住丹药内部的蠢蠢欲动的威慑,与那层飘渺金气,好似互相抵制,即使相遇了,也会在瞬间分离,未曾交缠。
木络咬了咬牙,将神识一点点的靠近那颗乌丹,就在感到距离那颗丹药,还有半寸时。
包裹在丹药周围,那团浑浊乌气,好似张牙舞爪的狂蛇,忽的,化成一条急速气流,猛的撞上她想要试探的神识。
“啊……”
木络低嗔了声,身子猛地一个抽搐,工整的盘坐瞬间被打乱,她按着太阳穴,脸色煞白,想要止住快要刺破脑髓的疼痛。
果然苍盏说的没错,她不要妄想能够解除百虫丸的毒,只有安安稳稳的去做他所要求的事情,才是上上之策。
休息片许,待回过神时,木络心中暗叹,也不做他想。心中默念着冰目口诀,一点点的体会着,修诀中的意味。
冰目诀刚念了两遍,她便蓦地感到,一阵冰蓝晃过紧闭的双眼,像是冬日里刺骨的寒凉,使她身子忽的打了个冷颤。
难道,她感应到了?
心中轻疑,却掩不住那丝欣喜。
她浅吸两口气,则又沉下心来,不在想其他事情,扰了修行之事。
孱弱的身子骨,以及有些苍白的小脸,虽是闭着双眼,却能感受到,她的那丝坚定。
一遍遍的念叨着,那点冰蓝也越来越清晰。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五个时辰一晃而过。
外界从白日,度成了黑夜,直到这时,她才缓缓睁开双目,眼帘微抬,原本乌黑的眸子,却骤的散过一道通透蓝芒,安然,沉静。
只是一瞬,她的眼眸又恢复成原来的色泽。
不过,安下心静静的听,可以听到冰块凝结的声音,向前往前,摆放在木络眼前的一张四方凳子,居然从凳子腿开始,一根根尖锥状的冰柱,相互挨得牢靠,像上攀爬,几乎快要将整张凳子冰封其中。
就在这时,冻结的冰柱不在向上延伸,骤的一停,就那么的散发飘飘渺渺的寒气,透入心尖。
突然出现的寒冰,为小屋添了些许寒意。
木络紧绷的小脸,这才露出一抹笑颜。
冰目诀,她总算是找到些门路!
一拂长袖,跨步而去,走到方才施术,使得冰结的方凳旁。
伸出纤细的指尖,刚刚触碰到晶莹冰块,一丝蚀骨的寒凉,极为迅速的随着指尖,窜入血脉之中。
木络惊的猛的抽回手指,眼神碰上那块冰晶时,又多了些许惊异。
先是抓到了些门路,修炼冰目诀时,感觉要比修炼其他功法容易许多,只是过了五个时辰,她已然感觉,能够自由调动灵气,把灵气引入眼眸之中,从而瞬间化为至寒冰气,冻结所视之物。
她刚才只是小小的试验一下,只使出半分威能,想要知晓,冰目诀到底有多大能耐。
就是这么一试,其效果大大超出她的预计。
本以为,冰目诀所释放的,只会是普通寒冰,能够冻结所看着的事物。
可是,当她触摸到那块寒冰时,心脏的跳动,顷刻快了数倍。
瞬间透入心尖的寒意,几乎是普通冰块的十倍,乃至更多。
并且,那块寒冰即使是在阳光的照耀下,却没有半分溶解的意向。
拿起桌上砚台,敲击一番,寒冰坚固如铁,根本无法砸去分毫。
木络这是第一次完整的使用出冰属性的功法。
冰目诀的威力,可是比她指间放出的小冰块,要强上无数倍!
她这才感受到,为何世人会将异灵根与天灵根之人分为一类。
原来,冰属性灵根当真如此强悍?!
激动过后,木络又冷静下来。
她想到,冰属性灵根固然厉害,只是冰目诀完整发动一次,怕是要消耗体中半层灵气,并且,她的修为太低,就算完善的使用出冰目诀,能够冻结一人的小腿,已是难得。
这般想想,冰目诀虽然强大,但也是对于修为高的修士,才能算的上强大。
木络如果要将其用在实战上,还是要吃亏的。
想到这,木络不禁又皱了皱眉,翻动着乾坤袋,倒出几修诀,随意翻动了下,也都是些与木气淬体术差不多的鸡肋法术,难以派上用场。
空荡荡的乾坤袋,除了剩余二十余块灵石之外,其余大多都是凡间之物,显得寒酸无比。
木络突然想到,前两天在马蹄观所画的水凝符。
她当时只是画了,不知道那符有什么用处。
正好,可以借此一试。
如果有用,可以多话出些,留以备用。
想着,她就掏出一摞黄符,笔尖沾着一点朱砂,立即凭着记忆,绘出一张水凝符。
两天前她一日画出十张水凝符,她已经对此符极为熟悉,不过片许功夫,手中符箓赤霞一闪,莹莹光辉的符箓,俨然呈现在她的眼前。
符箓刚刚画好,二话不说,口中吟咒,两指掐诀,为符箓蓄力。
水凝符光华更甚,蓦地一亮,啪嗒一下,她单手把符箓甩出。
黄符虚空一卷,顷刻间,化成一团头颅大小的水球。
水球没有约束,宛如凝冻。竟然能够在空中浮动,很是奇异。
一团水球还没在空中展现更久,嗖的一声,水球骤然炸开,迸发到处都是,化作一滴滴豌豆大小水豆,漫布在空中。
然而,这还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