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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过得很好，没有我，你一样很好，你在伦敦有了漂亮的家，还有成功的事业，”她艰难的措辞：“不到两个月，你就要去巴库，一个全新的环境，一个更高的职位，”

“是的，我已经有了事业，可我并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慢慢的往脖子下滑，她一动不动。

“小嘉，你就是我的奋斗动力，人生的目标，我永远也不明白，那一天，我怎么就放手了，那是我这一辈子做过最窝囊，最懦弱的事情，从那一天开始，我活着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我不是一个孬种，可是，我的事业越成功，我感觉越空虚，我的钱赚得越多，我的精神越贫乏……我心里是空的，”

倪嘉感到自己的心似乎也被掏空了，好像是等着谁帮她慢慢填满，他的手指顺着她的颈项一直往下，引起她的浑身上下的酥麻感——从脚趾尖到手指尖。他的脸越来越近，她可以听见他急促的呼吸，他可以感觉她唇瓣的温度。

她重重的咽口水：“我们什么时候去喝咖啡？”

他轻语：“你晚上睡觉前从不喝咖啡，除非，你的习惯已经改了，”

她呢喃：“没有，我的习惯一直都没有变，”

他伸手把她揽入怀里，薄唇贴在她的小嘴上，激情一瞬间爆发，当十年的岁月在倪嘉脑海里一闪而过时，她彻底沦陷了。她紧紧抱着他，热情回应他的亲吻，他的手在她的身体上抚摸，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层层的在蜕皮——她不再是一个结婚七年多女人，这一刻，在他的怀里，她仿佛又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和她最爱的大男孩在一起。

他没有任何迟疑，他的吻热切，他的抚摸急躁，很快他就推下了她的外衣，她的手也开始在他衬衣的纽扣上哆嗦，他们立刻就翻滚在床上。他抱住她的头，死死的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显然不敢相信，这一刻就这样到来了，他在她的耳边喃喃：“小嘉，我的小嘉……”

迅速而又急切地，他的唇落在她的嘴边，尽情的吮吸，他把她压在自己身下，双手伸进她的内衣里，一把握住她的柔软，顷刻间，她的身子就化成了一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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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海水一半火焰（4）

楚乔的手绕到倪嘉背后，试图解开她内衣的搭扣，几次未果，他尴尬的笑了，在她耳后低语：“真是淘气，看我心急，很享受？”

她吃吃一笑：“我自己来，”

他直起身子，一秒钟不到就把自己的上衣和长裤脱下了，她的手刚要按下床头的开关，目光呆滞了——他的身体和以前几乎一样健美漂亮，不，实际上更迷人了，他的肩宽了一些，臂膀粗壮了一点，胸膛更加厚实了，这个男人的裸体让她欣喜不已——可她不再是二十二岁，她的肌肤没有八年前那样年轻，她的小腹没有八年前那样平坦，细看起来，可见浅浅的妊娠纹，还有她胸前的两点圆润，也不再是他最爱的粉嫩色，岁月沉淀了色彩，夺走了光泽。

房间突然黑了，他欺身过来，“啪”的打开灯，眼神热切：“让我看看你，宝贝，”

她羞涩的转身，再次按下开关，面朝墙壁：“楚乔，我已经结婚了，还有一个女儿——”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语：“在我眼里，你和以前一样，永远是我的小嘉，”

他慢慢拌过她的肩膀，黑暗中，他的眼睛在她光洁的肌肤上一寸寸的扫过，他的唇从她的脖子根开始，一寸寸的下滑，他的手指在她的柔软上抚摸，所到之处，肌肤一寸寸地燃烧……

她渴望他更激烈的碰触，手刚滑到他腰下的坚挺之处，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脱口而出：“家里有安全套么？”

“没有，我会提前抽出来，不会有事的，” 他愣了一秒，喘息沉重，在她耳边暧昧地说：“万一你有了……那我们就生下来，”

她感到这句话非常耳熟，很久以前，是谁在她耳边也说过这么一句话，毫不费劲的，她的记忆清晰起来——八年前，第一次在陆子誉公寓里过夜，他也说过同样的一句话：“我会提前抽出来，不会有事的，万一……那我们就生下来，”

结果就是，他果然适时地抽出来，可她还是顺利的怀孕了。

他湿热的双唇终于落在她胸前的圆润上，陆子誉的面孔突然在她脑袋里冒出来，不知为何，她身体里的血液一下子冰冷了。

她轻轻抱住他的头，示意他停止：“楚乔，我……对不起，这几天并不是安全期，我不想——”

他抬眼，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痛苦表情，他语气哀求：“小嘉，这个时候，我——”

她眼神里有几分挣扎，刚才的渴望一扫而空，他暗暗叹气，从她身上爬起来，把衬衣套在头上，在她唇上轻啄一下，无奈地说：“我出去买安全套，”

她微笑点头：“我等你……快一点哦，”

楚乔离开后，倪嘉把棉被拉在自己的脖子下，感觉有点扫兴，陆子誉依旧在她眼前晃动，她心情忍不住悲惨起来，片刻后，她自我安慰，和他做的事情相比，她完全不必为和楚乔上床感到内疚羞愧，说不定，此刻，陆子誉正和刘娟正在做一模一样的事情！

她烦乱不已，试图在脑海里想象出一幅画面——在刘娟的卧室，弥漫着紫罗兰色的浪漫色调，柔软的棉被下面……她细长健美的腿缠绕在陆子誉的腰间，脚上还穿着骑马时的长统靴，手里拿着皮鞭，在他的后臀轻轻抽打“来，子誉，更快一点，对，就这样……棒极了，冲刺！”

婊子！王八蛋！倪嘉狠狠地骂了两声，你们风流快活，我为什么要可怜兮兮的做弃妇？

这样一想，她对楚乔的渴望奇迹般地恢复了，感觉体温在一秒钟攀升，尤其是他亲吻过的那些地方，渐渐灼热起来。

她静静的躺在那里，双手紧紧地捏着被角，两眼瞪着天花板，楚乔，快点回来，快一点，她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颤动，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她脑海里那些陆子誉和刘娟缠绵的激情画面似乎慢慢变得模糊起来，她可以完整地看见刘娟，可她怎么也看不清陆子誉，她极力幻想他在刘娟身上驰骋的样子，可眼里只出现他的一张脸，愤怒苍白的脸，带着强烈的藐视和受伤……

她侧过身子，像婴儿般蜷缩起来，默默寻思，也许幻想他们在自己家卧室的大床上做爱，会有所帮助，如果此刻，刘娟和陆子誉正依偎在卧室的落地窗前，她坐在他的大腿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一口一口的喂到陆子誉嘴里，或者刚在浴室里泡了一个鸳鸯浴，陆子誉迫不及待的和刘娟滚在他们夫妻的婚床上——他们怎么能这样无耻？

她咬牙切齿，手心拽成拳头——刘娟怎么可以穿着我的睡袍，不，实际上，她什么都没有穿，她身无片屡，踮着脚尖在卧室的地板上起舞，展开她修长的双腿，陆子誉死死盯着她的某个部位，眼珠子几乎掉出来。

她的肌肤迅速炙热起来，也许是对陆子誉的气愤，也许是对楚乔的渴望，不管怎样，她的感觉已经来了，就算是刀山火海，下地狱，她也毫无顾忌。

她轻松的展开自己的身体，毫无保留的，就像在墙上挂起了一幅画，她等不及楚乔来欣赏，满怀着期待，她自言自语：“来吧，我是你的，”

屋子里依旧一片寂静，她感觉越来越急切，好像是一个常年不举的男人，偶尔发现自己的坚挺，迫切的只想要冲刺，唯恐下一秒，这样的强硬就会消失。

终于，她听见大门“砰”的一声关上，楚乔的脚步声非常轻，也许他是不想显得太焦急，卧室门轻轻的打开了，此时，倪嘉满脑子里是楚乔结实漂亮的身子，她已经把自己脱的一丝不挂，内裤和胸衣胡乱的甩在床头柜上，突然之间，她渴望楚乔贪婪凝视她身体的目光，她想把自己毫无保留的展示给他，赤身裸体的，让他看个够。

于是，她猛然掀开身上的棉被，丝毫不想掩饰小腹上淡淡的生育纹路，饱满坚挺的双乳，纤细柔软的腰枝，也许她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清纯烂漫女孩，但她绝对是一个成熟妩媚的女人。

她猛的拉开床灯，晕黄的光线让她迷失了几秒，她一手支撑着自己的脑袋，另一手抚在大腿侧面，像流水一样倾泻在床上，目光缓缓地朝他望去，脸上是性感沟人的微笑，只是，这个笑容在下一秒结成冰，冻住了，卧室门口，像一幅肖像画一般静止的，穿着米色长风衣的，姿态优雅，脖子高高昂起的，正是楚乔的母亲钟美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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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爱就有痛（1）

倪嘉一把拽过被子，拉上自己的下巴，满眼恐惧。

“钟阿姨！”

钟美琴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惊愕得几乎无法开口，缓缓地，她吐出两个字：“倪嘉？”

她们四目交接，静静的凝视着对方，彼此脸上写着难以置信，谁也没有再开口，片刻，钟美琴转身，迅速的关上了门。

倪嘉呆呆的躺在那里，半天无法动弹，也无法思考，然后她听见客厅里传来楚乔惊讶的声音。

“妈，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回自己家找张床睡觉，还需要理由吗？”钟美琴的声音不高不低，也没有丝毫温度：“我刚走到你房门口，想说看看你睡了没有，结果……看来家里有客人，”她的声音明显压低了一些：“楚乔，你在干什么？她已经结婚了，孩子都七岁了，你到底想和她怎么样？”

倪嘉静静的躺在那里，身体僵硬，感觉每一个细胞里都是羞愧和尴尬，她简直无地自容，她并没有听见楚乔的回答，只知道他和钟美琴压抑着声音交谈了几句，最后，她听见楚乔低吼一声：“我的事情不劳您费心，”

倪嘉短暂的丧失了生存的意念，觉得一死都不足以泯灭她心里的耻辱，几秒钟之后，猛然惊醒了，她跳下床，在房间里寻找自己的衣服，长裤，袜子，胸衣——在哪？她刚在床脚下找到自己的内裤，楚乔就走进来了，脸色苍白，下巴线条僵直。

他把倪嘉拥在怀里，怜爱的看着她：“小嘉，你哪里都不准去？”

“不，不，我必须马上离开！”她手指颤抖怎么也扣不上胸衣后的搭扣：“哦……我的天！楚乔，你不是说你妈不住在这里，”

“她的确不住在这里，她今天和男朋友一起去看歌剧的，结果看到一半，那人有急事先走了，时间晚了，她也就懒得回古田，”他站在她身后，帮她扣上搭扣，从背后抱住她，双手捂住她的丰满，顷刻间，她四肢无力，仰头轻轻靠在他的怀里——就几秒钟，几秒钟就好……

“小嘉，我绝对不会半夜让你离开我的家门，谁也没有权利叫你走，”他吻住她的耳根，语气坚定：“你就在留在这里，我去隔壁的客房睡，”

“别说傻话了，”

她挣扎出他的怀抱，噼哩叭啦的开口：“我当然要离开，我已经结婚了，孩子也七岁了，楚乔，我们都忘记了这个无可争议的事实，很幸运，你的母亲刚好提醒了我，”

“可是，”他把门死死关在身后：“陆子誉不是也有别的女人？”

“所以，我就必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陆子誉的事情和我们之间根本无关，不是吗？”他轻柔她的双肩，俯视她的眼睛：“事实上，不管他是不是有别的女人，我和你之间，这一切注定会发生，你明明知道，小嘉，在你内心深处，你一直就很清楚，今晚这一切，迟早都会发生，我们注定会在一起，”

她抬头，深深看着他，他漆黑的眼眸，深邃无底，里面有满满的自信——他就这么肯定，肯定她心里就是这么想，肯定他们一定会在一起？

她垂下眼帘：“也许，”

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直直的看着她，逼她正视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低声呢喃：“楚乔，我现在心里很乱，感到简直无地自容，羞辱难当，你妈她……她看见我——”

“我知道，她看见你睡在我的床上，”

她艰难的咽着口水，缓缓点头——钟美琴不只是看见她躺在他的床上，而且还看见她……她实在羞于启齿。

她整理好衣服，拿起手袋：“我必须走了，”

“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外面叫一辆出租车进来，”

“不要了，走出去叫车一样的，也没多远，”她迅速的回绝，不希望在这个地方多逗留半秒。

“那好，我去拿伞，外面下雨了，”

“不必了，楚乔，你不需要陪我——”

“小嘉，我当然需要陪着你！”他神情有些激烈：“半夜十一点多，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马路上拦出租车……你去客厅拿外套，我去找把伞，”

倪嘉记得自己把外套放在沙发上，她捏手捏脚的走到客厅，房间里没有灯， 她刚摸黑把衣服穿上，就看见钟美琴——黑灯瞎火的，幽灵般的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酒杯，月光从窗口照射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银白。

她们再一次四目交接， 倪嘉静静的看着她。

“小嘉，这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她的声音非常轻柔，感觉几乎是温暖的，贴心的，而且第一次，她开口叫她“小嘉”。

倪嘉点了点头，喉咙里涌起一个肿块：“我知道，”她迅速的打开门，离开了。

楚乔拿着她的行李，抱歉的开口：“对不起，小嘉，”

她摇了摇头，走进电梯：“你妈进门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你，”

“要是早一步就好了，”他拿出一盒杜蕾斯，一脸的遗憾：“我跑了一整条街，才找到一个买安全套的超市，”

倪嘉露齿一笑：“早到会更糟，刚好被你妈捉奸在床，情形越发尴尬难堪，”话一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脸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小嘉，谁会介意，我都快三十六岁了，你也是三十岁的人了，我根本就不在意我妈到底怎么看我们今天晚上的事情，”

“我知道，可是，”她悲惨兮兮的说：“你妈一下子就让我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十九岁的小女生，我一向都敬畏她，总觉得她认为我配不上你，”

“你怎么会这样想？”他转身看着她的脸，显得十分惊讶。

“你难道不知道吗？”她挽着他的手，不可置信的摇头：“你真的一无所知？楚乔，你妈知道，我也知道，就连我妈也知道，大家都知道你妈的想法，只是……刚才她，”

他走出电梯，放慢脚步：“刚才怎么了？”

“刚才，你妈对我的态度非常柔和，简直是亲切了……她只是说，这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倪嘉记得她的眼神，几乎是温柔的。

“哦？很好，她还知道怎么给人留一点面子，”楚乔轻哼一声：“她虽然对我感到很失望，至少没有把怒气发到你身上，”

出了小区，正好门外有一辆出租车经过，一刻钟之后，他们就到了丽景，楚乔把行李拿出来，在楼道门口和倪嘉道别。

雨越下越大，雨水从屋檐一滴一滴的打在台阶上，他把她揽入怀里，双手捧着她的脸，低头亲吻她。他的吻非常温柔，舌头不厌其烦的在她嘴里搅动，他长久的吻着，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她感到自己的双腿化成一滩果冻，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炙热起来，她突然无所顾忌起来，她的手从他的腰间滑入，在他温暖的身体上游走，她踮起脚，强烈渴求更多的爱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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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爱就有痛（2）

楚乔的手在倪嘉胸前抚摸，心跳渐渐急促，她紧紧抱着他的头，呼吸和他的唇舌绞缠，她觉得怎么也亲不够他，简直恨不得融进他的嘴里……

“嘟……”出租车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要不要我先出去转一圈，你们也好继续？”

他恋恋不舍地放开她，她放纵的在他臀部抚摸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厚颜无耻——午夜十二点，楼道的大门口，斜风细雨中，在陌生人的睽睽注视下，她竟然偷摸一个男人的屁股，表现得如此不知羞耻，可她感觉很好，简直妙极了，她享受和他亲吻的每一秒，喜欢他温热的手掌燃烧她的肌肤，她绝望的想得到更多。

“我明天给你打电话，”他在她耳边柔声说：“晚安，小嘉。”

她喘息不平，再次攀上他的脖子，狠狠的咬住他的双唇，他立刻就把她包裹在自己的外套里。

按下电梯的霎那，倪嘉她转身看他——站在大门口，身子微微倾斜，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满脸的微笑和爱恋，头发尖湿漉漉的，他的样子那么熟悉，她的心莫名其妙的紧了一下，隐隐抽痛。

“我爱他，”当他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惊讶不已的，她突然自言自语：“我爱他。”

是的，她爱他！这个认知让她感觉很好——刚才之所以那么放浪形骸，恬不知耻的亲吻他抚摸他（如果不是顾忌到背后有一双陌生人的眼睛，她的手只怕早就溜进了他的裤裆！），是因为，她爱他，所以她的反应完全是正常的。

她感觉非常惬意！

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注定要发生的。她认识他十几年了，差一点还嫁给了他，再次见到他，她对他的感觉一点都没有变，就好像他们只是睡了一觉，在梦中，大家做了不同的梦，只是这个梦和爱无关，醒来后，他们依旧还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几天不在家，屋里一片冰冷，她轻盈的从一间房滑行到另一间房，打开暖气，收拾好行李，然后给自己泡了一杯热牛奶，她没有办法安静下来，心里依旧洋溢着兴奋。

她站在浴室的镜子前，脸上挂着幸福的傻笑，她滴酒未沾，头脑很清醒，她非常肯定，围绕在自己身心周围的这种可爱的，温馨的，神奇的感觉不是酒精，而是爱，是真爱——她爱他！

此刻，她感觉身心充满了活力，激情在无限膨胀，她无与伦比的幸福，楚乔唤醒了她的灵魂，她看见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客厅电话响了，耳边是熟悉的声音，楚乔只说了很简单的一句话：“小嘉，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感觉和从前一样，我爱你！”

瞬间，她的心漂浮起来，仿佛踏上了五彩云端，她快乐得无以复加，原来她如此渴望听他说那三个字，渴望到可以为此死去。

已经是凌晨了，她依旧没有丝毫睡意，坐在沙发上，看着壁炉里的虚拟火焰，听电话里倪宣的留言，是晚上十一点给她发的——

小嘉，手机关机，估计你还在飞机上，恐怕……这不是什么好消息，妈突然心脏病发作，疗养院说，不是很严重，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把妈转到市中心的心脏病专科医院，说要住院观察一下，今晚我会一直呆在这里陪她……你不要太紧张，刚回来，四五个小时的旅途，一定很累，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打我的手机，或者明早过来一趟。

她愣愣的看着电话，把留言又放了一遍，两分钟之前的那种愉悦欢快就像窗玻璃上的雨水顺流而下，慢慢消失在黑暗里。苏珍心脏病发作？上个星期她就有一次，这一次显然更严重，否则他们不会把她送到医院住院。医生说过，心脏病是一个预警，所以苏珍一直都在定期服用药物，防止再次突发，显然，事情发展和预料没有很大出入，只是太快了点——倪征明的担心果然灵验了。

父亲。倪嘉直起身子，想起上个周末在疗养院和父亲的一席交谈，他坚毅的眼神，果断的决定，他现在一定守护在苏珍的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尽管焦虑不已，眼里却是不离不弃的目光。

她刚想拨通倪宣的手机，念头一转，她站了起来，迅速换好衣服，拿着手袋和雨伞就出门了。虽然已经是凌晨一点，如果倪征明和倪宣都在陪着苏珍，她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去陪母亲。老天，她都不记得在过去三年多的时间里，有多少次，他们一家三口在医院的病房里陪苏珍过夜。甚至前几个月，倪宣还戏言，说他准备在网上给所有的医院来个评分，从医疗设备到临床护理，从医生专业素质到护士的天使脸蛋——这个心脏病专科医院，他们相当陌生。

因为下雨，她没有自己开车，而是拦了一辆出租车。她把自己窝在后车座，一阵一阵的兴奋感在心底隐隐冒泡，她明白这是楚乔带给她刺激，她很高兴有一个理由不必上床睡觉，因为她根本无法入眠，可以想象，一个晚上，她只会双眼瞪着天花板，心跳不止，满脑子都是楚乔亲吻她身体的画面。

走进医院的大门，她突然叹气，希望这一次，苏珍不会当着所有护士的面，叫倪征明不要来烦她，因为她根本就不认识他，她也绝对不可能是他的老婆。

住院部很大，倪嘉几乎迷路了，询问处一个人也没有，她四处看了看，才在楼道处找到一个示意图。到了楼层口，她左右顾盼，决定还是打电话询问，半夜三更，一个一个的病房寻找，简直是疯颠。

拿着电话，她的目光被饮料售卖机前一个男人的背影吸引了，瘦高个子，长发扎成一个马尾巴。

“欧阳海？”

他转身过来，看见倪嘉，他静静的站在那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倪嘉猛地停止了脚步，欧阳海缓缓地走过来，脸色灰白，眼神悲哀，他抬了抬手，想说什么，却又无力的垂下。他的表情太明显了，她立刻就明白了，只是她无法相信，他希望他亲口说出来。

“我妈……她死了？”她喃喃，几乎噎死在自己的话语里。

他点了点头，眼睛湿润了。

“小嘉，你妈她……刚刚过世了，”

手机“啪”的一声滑落在地。

亲们！谢谢支持啊——

有爱就有痛（3）

欧阳海缓缓的把倪嘉揽入怀里，长久的拥着她。她没有哭，也没有流泪，只是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动不动，就像是结了冰。她眼睛睁得很大，空洞无神的盯着他衬衫上的蓝白格子——

他衣服上有肥皂的清香，味道很好，她趴在他怀里，看见不远处的一个值班护士神情淡漠的看了他们一眼，继续忙着自己手里的活——每天看见悲痛欲绝的家属，她早就司空见惯，毫无知觉了，回家后，她甚至都懒得提起，只是脱掉鞋子，对自己的老公说：“累死了，站了一天，脚趾都断了，”

倪嘉思绪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她要去探究一个护士的内心，她震惊了，苏珍刚刚才……

“我爸呢？”终于她抬起了头。

“在楼上，”

“和我哥在一起？”

“嗯，”

“……是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小时之前，”

她深深呼吸，咬着下唇，说：“欧阳，我妈不可能就这样死了……倪宣打电话说，并不是很严重，”她声音嘶哑低沉：“我妈绝对不会有事的——”

他捏了捏她木头一样僵硬的双肩：“小嘉，对不起，倪宣的确是那样说的，事情转变得很突然，谁都没有想到会这样？”

一阵沉默，片刻后，她说：“上去吧，”

他们踏着台阶一步一步上楼，倪嘉浑身麻木，失去了知觉，似乎是把灵魂暂居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她的心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倪征明和倪宣并排坐在走道的板凳上，倪宣后背靠墙，面朝天花板，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倪征明双手握拳，无动于衷的坐在那里，身体支撑在自己的膝盖上，脸色死灰。她走过去，倪宣站起来，眼睛红肿，看见倪嘉，他伸出双臂，她一头栽进他的怀里。

“哥……”

“囡囡，”他紧紧地抱着她，呢喃呼唤她的乳名。

“妈妈……”

她突然抽泣起来，泪水像滚豆子似的倾泻而下。

“我明白，”

她知道他明白。她失声恸哭，泪如泉涌，每一次抽泣，她感到剧烈的疼痛，她痛心母亲的离去——此刻，她心里哭泣的不是最近一两年那个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母亲，她哭泣的是那个含辛茹苦，任劳任怨把他们养育大的妈妈，那个坚强，独立，能干的妈妈，那个永不妥协，意志坚强，说宁可拿针刺瞎自己的眼睛，也不愿意看见唯一的儿子和一个男人同居一辈子不结婚的妈妈……

倪宣搂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她埋头在他的胸前，不依不饶的哭着，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多眼泪。终于她筋疲力尽的在倪征明身旁坐了下来，抬起袖子擦了擦脸，发现自己的手微微颤抖，她转身看着自己的父亲，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纹丝不动，脚下仿佛生了根。

“爸受的打击太大了，恐怕一时无法接受，”倪宣柔声对她说。

“我很好，”倪征明平静的开口：“我现在很清醒，想得也很清楚，”

倪宣和倪嘉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脸上，等他开口。

倪征明穿戴整齐，甚至是光鲜体面，他凝视着前面的一堵墙，目光突然闪亮起来。

“爸，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们为什么不说，这样也好，你妈终于解脱了。她一辈子争强好胜，如果她意识清醒，宁可死去，也不愿意这样活着，不知道自己是谁，没有任何记忆，这样毫无尊严的生命是可悲的，现在，她彻底解脱了，对她是一种幸福，”

倪嘉看着他：“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不会伤心不会难过，”

“至少感觉不会那么震惊，这几年，我一直在悼念你妈的病情，悼念和她一起生活的三十几年，悼念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的快乐时光……现在，”他扭头看了倪嘉一眼：“你妈终于又活过来了，你难道没有看见？”

倪嘉满眼惊恐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呆住了：“爸，妈她……”她悄无声息了，眼泪抑制了她的语言。

“小嘉，你不想看看？”

“我……”

“她走的时候，我和你哥陪着她，握着她的手，她脸上带着微笑，我感到很安慰，”

倪嘉抬头看了一眼倪宣，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走，你也应该去看看她，”倪征明站了起来：“你妈表现得很坚强，是她一贯的作风，”

倪嘉拼命咽着口水，眼神哀求的看着倪宣，他微微点头，一脸的悲惨。

倪宣和一个护士低声交谈了几句，护士看了倪嘉一眼，同情的点了点头，拿着一串钥匙，打开了房门。

白色的床单盖在苏珍的身上，倪嘉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头俯视她。

她看起来死气沉沉，俨然就是一具尸体——这是倪嘉的第一个感觉。她脸上的肌肉瘪瘪的下垂，颜色是石蜡一般的苍白，她丝毫不像是睡着了的样子，如同故事里描写的那样，不，她不是睡着了，她的的确确死了——睡着的时候看起来不是这样的，那种荒芜感，仿佛闲置在那里，被废弃了几个世纪。

倪嘉很想弯腰亲吻苏珍的前额，就像电影里，失去亲人时，必定会出现的镜头，只是，从她记事以来，她从来就没有亲吻过苏珍。

片刻后，她走出来，站在窗口，大口的呼吸，拼命吞着清冷的空气，泪水噙在眼眶中。

“她……看起来很好，”

倪嘉嘶哑开口，突然破口大哭起来，珠泪滚烫，倾巢而出，倪宣抱着她，也忍不住开始抽泣。

倪征明站在窗口，一动不动，倪嘉刚想走过去，倪宣拦住她：“让他自己一个人呆会儿，他太震惊了，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的反常，”

好一阵子后，欧阳海又出现了，倪嘉这才意识到，他体贴的消失，只是为了给他们一家人独处的机会。

他看着倪宣，柔声说：“回家？”

倪宣轻轻点头：“回家。”

倪嘉回头看了看父亲：“爸一个人——”

“他会在我那里住几天，”倪宣坚定的说：“我会请几天假陪着他，小嘉，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她摇了摇头：“不了，人多不方便，我回自己家，”

回到丽景，倪嘉根本无法入睡，她坐在卧室的窗前，对着月光，思想行走了几十年，她希望手里有本家里的相册，只是，闭上眼睛时，她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任何照片，所有那些往事就像一幅幅的画在她脑海里铺展开来。

当黎明的光线静悄悄的铺在她手掌心里，黑夜潜然退去，倪嘉感觉好了很多，至少，今天不是苏珍死去的日子。

看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七点整，她决定给陆子誉打一个电话。

亲们！谢谢支持啊——

有爱就有痛（4）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陆子誉显然非常震惊，过了好一会，倪嘉才听见他的低沉声音，相当哀伤的感觉——苏珍没有生病以前，对他就像儿子一样疼爱。

“小嘉，对不起……”他缓缓的开口：“她对我，就像亲妈一样，我真的非常难过，”

她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对我妈已经非常尽心了，我很感激，”

“那天她突发心脏病……我应该送她去住院的，也许情况就会不一样了，”他语气遗憾：“我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

她摇头：“妈的病情突然恶化，引起并发症，谁也没有预料到，子誉，这不是你的责任，你不必自责，”

他轻轻开口：“你妈……走得时候还安宁么？”

一阵悲伤感席卷而来——母亲走的时候，她并不在场。她肩膀抽动起来，止不住滚落的眼泪，片刻后，她才平静下来，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手机按在自己的耳边。

他柔声地说：“小嘉……还在吗？”

“嗯，在，”

“小嘉……你还好吗？”他轻声安慰：“不要太伤心了，好好照顾自己，”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平缓：“我没事，”

她深深一个呼吸，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子誉，我明天准备去学校把菲菲接回来，妈一直那么疼她，我觉得应该告诉她这件事，”

他点头同意：“好，你妈的后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

“不用了，”她语气坚决：“倪宣会安排好所有的事情，毕竟他是我妈唯一的儿子，他想尽自己的孝心……葬礼那天，你随时可以过来，”

电话里一阵沉默。

“嗯，”他安静了，心里在思索着什么，他知道，对于这件事，她有绝对的支配权，人们常说，生和死可以改变一切，他不是很清楚，这一次的死亡，改变的将是什么。

“我明天比较闲，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去接菲菲——”

“不，我想亲自去接孩子，”她停顿了一秒：“子誉，我们的事情……我希望你可以暂时保持沉默，这个时候，我不想让菲菲和家人知道，我们准备离婚，希望你可以理解，”

“当然，”他迅速的回答，似乎感到有点意外：“我当然理解，我并没有打算……现在告诉他们，”

“谢谢，等我妈的事情过去一阵子，大家情绪缓和以后，就像你说的，这件事菲菲迟早会知道，你完全可以选一个适当的时机尽情地告诉她……你觉得怎么样？”

她知道自己的语气里满是不必要的讽刺和恶意，可是她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令人诧异的是，陆子誉并没有介意她尖酸的态度，相反，他非常温顺的说：“就按你说的办，我没有意见，”

耳边又是一阵沉默，他们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安静了片刻，他开口：“小嘉，替我向你爸还有倪宣转达我的哀悼和问候，请他们节哀顺变，”停顿一下，他终于说：“小嘉，接了菲菲后……还是回家来吧，免得孩子难受，”

她默默地点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于是她把电话挂了。

过了好一阵子，她收拾了自己的心情，给自己泡了一杯浓浓的热咖啡，然后给凌谦打了一个电话。

“倪嘉，”他语气里有几分探究和好奇：“昨晚休息得怎么样？今天下午有精神来上班么？”

她当然明白他言语之后暧昧意思，只是此刻，她没有心情和他开玩笑。

当凌谦听说苏珍的事情后，他惊愕了：“对不起，倪嘉，真的很抱歉，”他感叹道：“太意外了，所谓世事无常就是这个意思，前一秒钟你以为自己万事如意，下一秒钟，生活从里到外翻转，一切都不一样了，”

倪嘉沉默了，这正是自己目前的现实写照，多么可悲。

“倪嘉，好好保重，我这里你就不要担心了，”他非常诚恳地说：“等你什么时候调整好了，再来上班，”

“谢谢你，”

她感激地挂了电话，坐在那里又沉默了片刻，楚乔的影子无法抑制的在脑海里涌现。这样的悲伤时刻，她如此渴望他的安抚和亲吻，可是，理智告诉她，现在和他见面绝对不恰当，更何况，她如此沉浸在母亲过世的哀伤里，根本没有精力去应付楚乔带给她的激情。

楚乔非常理解她的心情，电话里，他体贴的安慰她，没有提出和她见面，也没有问他们夫妻之间的状况。

“小嘉，好好在家休息，有什么需要，或者心情不好，想找人聊聊，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迟疑几秒，还是忍不住说：“我会等着你，我爱你，小嘉，”

她轻轻“嗯”了一声，心里觉得很温暖，想到自己昨晚那样的兴奋和喜悦，她脸红了，只是那一句“我也爱你”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默默地想：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

第二天，倪嘉去学校接女儿，她顺道去了倪宣的家，进门就问：“爸怎么样了？”

倪宣指了指客房的卧室门，小声回答：“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昨天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她一脸忧虑：“那怎么行？”

“放心吧，早上我看见他在浴室里狂抹泪，估计到了中午就会饿了，”

“爸哭了？”

他点头：“这说明他已经把伤心发泄出来了，”

“很好，”

陆菲菲看见倪嘉时，欢欣雀跃，她高兴的大叫：“太好了，我明天不用上手工课了？我讨厌做泥人，”

“哦？”倪嘉微笑了：“为什么？老师说功课还是要完成的，”

她吐了吐舌头：“男孩子才喜欢玩泥巴，我还是喜欢给我的芭比娃娃做裙子，”

倪嘉宠腻的摸摸她的头，然后非常婉转的把苏珍的事情告诉了她，陆菲菲一脸迷茫，突然嘴巴一瘪，说：“妈妈，你也会死吗？”

倪嘉一愣，艰难的点头：“嗯，菲菲，每一个人都会的，很久很久以后，我们都会去天堂——”

陆菲菲猛地扑到她怀里，抱着她大哭起来：“妈妈，我不要你死，不要，我不要你去天堂，我也不要外婆去天堂……我要你永远陪着我……我不要你们去天堂……”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浸湿了倪嘉的衣衫，倪嘉就像释放了巨大的泪弹，她抱着女儿的头，和她一起嚎嚎大哭起来。终于，她平稳了自己的情绪，帮女儿擦干泪水，亲吻着她的脸蛋：“宝贝，乖，妈妈会好好的，不要哭了，我们回家去看外公和舅舅，”

陆菲菲听话的点头，轻轻抽泣：“爸爸呢？爸爸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我要爸爸陪我们一起去舅舅家，”

倪嘉的心猛地一沉，没有说话，不知如何开口。

陆菲菲把头靠在她的臂膀上，小声说：“妈妈，你和爸爸永远都不要离开我，我要你们陪着我，等过了很久，很久以后，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天堂，好吗？”

顷刻间，倪嘉彻底崩溃了，心就像被人掏走了。

亲们！谢谢支持啊——

面对面心离心（1）

苏珍的葬礼定在星期三上午举行，比倪宣原计划的提前了一天，因为殡仪馆打电话通知，有个葬礼临时被取消了。

“取消？”倪嘉开车往倪宣家赶：“哥，这结婚可以择吉日，葬礼……听说过取消婚礼的，头一回听说取消葬礼？”

倪宣笑了：“他们只是换了一家殡仪馆而已，可能觉得这家场地小了点，”

其实昨天倪嘉和倪宣去殡仪馆时，当时也有这个顾虑，倪宣一心想把排场搞大搞气派，可问题是，他们家并没有很多亲戚，苏珍是独女，倪征明也只有一个姐姐，年轻时嫁到外省，一家人都离得远，也就过年时候才走动一下。兄妹俩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决定这个殡仪馆已经足够大了。

晚饭是倪嘉下的厨，欧阳海是帮手，陆菲菲不停的问：“爸爸怎么还不来？”

倪嘉只好说：“爸爸公司很忙，赶不上晚饭了，”

“那他会来接我们吗？”

“不会，”

陆菲菲显得有点失望，坚持要和陆子誉打电话，倪嘉没办法，只好由着她。陆菲菲抱着手机，片刻后，高兴的宣布：“爸爸说他开完会就来接我们回家，”

倪征明知道他们夫妻还在闹别扭，听到这句话，多少安心了一点，倪嘉迅速和倪宣欧阳海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家当然心昭不宣，招呼着摆桌子吃饭。

陆子誉准时出现，一身西装，显然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他抱起菲菲，在她脸上亲了亲，一扭头，目光和倪嘉的正好相撞。

倪嘉正在想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迎接他，陆子誉已经朝她点了点头，唇角微弯，展示出一个温暖的微笑。

倪嘉马上就明白了，是的，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他会演戏，难道我就不会？于是她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灿烂迷人的笑容，礼貌的问了一句。

“吃过了没？”

没想到他一点也不可套，直言：“没有，刚开完会，没来得及，”

倪征明马上就说：“小嘉，快去给子誉把饭菜热一热，吃了再回去，”

她刚想说陈妈应该在家做了饭，不用了，陆子誉露齿一笑，眼神不明的看了倪嘉一眼，开口说：“肚子还真饿了，”他大爷似的站在那里，嘴里还在发号施令：“不要太复杂了，随便热两个菜就行了，”

倪嘉气竭，一句话也说不出，转身进了厨房，她一边忙碌，一边听大家在客厅里讨论明天葬礼的安排，陆菲菲搂着陆子誉的脖子，不时地在他耳边嘀咕几句，倪嘉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不过她非常希望，陆菲菲会把刚才那句悲伤至极的话也说给他听听——

混蛋！白痴！傻瓜！倪嘉愤怒的把饭菜摆上桌，她希望陆子誉置身于家人的氛围之中，可以意识到，为了那个刘娟，他到底舍弃了什么。

回到家，走进大门的一霎那，倪嘉突然感到恐惧，今天晚上要怎么办？显然她是不可能和陆子誉睡在一张床上的，一想到周末他和刘娟风流快活的画面，她简直要窒息了。

倪嘉给女儿放了洗澡水，走出来，就看见陆子誉抱着一床被子站在床前，她愣了愣，立刻说：“晚上我去陪菲菲，你不必出去，”

陆子誉似乎很吃惊，他棍子似杵在那里，嘴巴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陆菲菲洗了澡，直接跳上倪嘉和陆子誉的婚床，倪嘉跟在她后面，连忙说：“菲菲，今晚晚上妈妈陪你睡，”

陆菲菲把自己包裹在柔软的棉被里，只露出一个小脸蛋：“不要，爸爸已经答应了，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睡，”

陆子誉刚好从门外走进来，听到这句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给倪嘉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说：“菲菲，你已经七岁了，回自己的房间睡，乖，”

陆菲菲把脑袋蒙在被子里，撒娇：“我不嘛，爸爸刚才在舅舅家答应的，说话不算话，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