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轮流转(3)
凌谦眼角唇边都是笑意,他爽朗的说:“许延的外公,也就是我的父亲,结过三次婚,我是他古稀之年的最后作品,事实上,也是他的遗作,我还没有出生,他就心脏病突发去世,是什么引发的,我母亲至今也没明说,不过,相信你也已经猜到了……”
倪嘉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种事情你也能津津乐道,真服了你,”林晓梅适时开口,倪嘉暗暗松了一口气。
“去外面客厅坐吧,”凌谦直直的盯着倪嘉,伸出手臂请她先行:“我总觉得你看起来十分面熟,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面么?”
倪嘉认真地想了想,缓缓地摇头,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凌谦这么年轻潇洒,说什么她也会放弃周六的黄金剧场,看看经济台的风水节目。
“别理他,凌谦对每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都说这句话,”
林晓梅呵呵一笑,把几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抱在怀里,迈着细碎的步子跟在他们后面:“凌谦,我先走了,这些信都是要邮寄的吗?”
“对,”凌谦在她的后背心拍了拍,语气十分亲昵:“路上小心,”
她点了点头,对倪嘉说:“你有什么问题或者不明白的地方,只管问他,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聊,”
慢慢聊?应该是指面试——突然间,她十分渴望得到这份工作,肌肤上每个毛细孔期待的舒展开来,她疯狂的想要投入到这个全新的、有吸引力的、轻松的、工作环境,在这个舒适宽敞的阁楼上,和这个非常有名的,也十分有魅力的男人一起工作,老天!倪嘉掩嘴惊叹,脑海浮现出一幅画面——她把一个星期繁忙的行程安排表递给凌谦,他手按太阳穴,无奈而又欣慰的说:“倪嘉,幸亏有你,否则我真要焦头烂额……”
林晓梅走到楼梯口,扭头说:“他喜欢丢三落四,出差不记得带机票,录节目经常忘了时间,还有,他出门老不带钱包——”
“好了,梅梅,你把我说得这么低能,当心吓走了倪嘉,”凌谦走过去,揽住她的肩头:“放心吧,你不在,我也许会失落,但绝不会死翘翘,”
林晓梅娇嗔一声,在他的胸口轻捶了几下:“没心没肝的家伙,拜拜,无需远送……”
倪嘉头脑一片混乱,却依旧能准确的分析:他和她绝对是情侣关系。
“倪嘉,我就把这个家伙交给你了,”她挥了挥手,迅速的下楼,片刻后,大门打开,“砰”的又关上。
倪嘉定了定神,一抬眼,就发现凌谦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脸上,眼神里似乎有几分揣摩的意味。
他呵呵一笑:“没她说得那么夸张,坐吧,别老站着,”
倪嘉小心翼翼的拉住裙子后摆,慢慢的坐下——希望等会站起来的时候,臀部后面不会变得皱皱巴巴。也许是拽得太紧,当她满满的把屁股放在沙发上时,伴随着她的是轻微却清晰的一道撕裂声——直筒裙显然有点紧了。
他们目光呆滞的看着彼此,空气瞬间凝固了,凌谦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暧昧的颜色,倪嘉顿时感觉从脚趾到头皮都是麻的。
“咳……”片刻后,倪嘉清了清嗓子,不自然的开口:“所以,你需要的就是一个帮你处理杂事的人,”
“是的……基本上就是秘书的工作,”他迅速的恢复了自如:“你不介意做这些琐碎的事情?”
“不!当然不,我学的就是文秘,平时在家干的也是一些琐碎家事,”她微微挪了挪屁股,暗暗对自己说:“轻松一点……没什么好紧张的。”
她露齿一笑,刻意的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也是风水的粉丝,”
凌谦的脸上又挂上一副巨大微笑:“风水的粉丝?呵呵,有意思……我不知道杜馨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过我工作的确有点忙,有时要去外地出差,必要时,你可能要随行,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没——有,”倪嘉轻咬下唇,心里七上八下,出差?陆子誉一定不会同意的。
“你不要太紧张,一般来说,我出差很少带秘书,”
“噢……”
他微微点头:“嗯……你会用word文件吗?”
“当然,Office,PowerPoint都很熟,”倪嘉喜悦的在自己膝盖上弹动着十指:“而且,我打字特别快,”
“太好了!因为杜馨说你很久没有出来工作了,所以也不知道——”凌谦双手摊开,舒服的靠在沙发后背上:“基本上,你的工作职责就是整理文件,打打文稿,接听电话,安排行程……偶尔也要应付一下媒体记者,”
“媒体记者?”倪嘉轻呼一口气,眼前突然出现《诺丁山》电影里那个穿着内裤,袒露后臀,在镜头前显摆的男人,当然,倪嘉会穿着漂亮的香奈儿洋装,很重要的一点,一定要先节食,否则那些紧身洋装都穿不下去。
“倪嘉?”
“哎……”倪嘉回过神来,自信的说:“当然,对付媒体记者,绝对没问题,紧急情况下,我反而能够冷静,”
这句话说完,她心里有点虚,自己是不是太言过其实了?可是,陆子誉曾经也夸过她,说她天生有一种冷静的气质。
“很好,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上班?”
“上班?”倪嘉惊讶的看着他:“你是说……面试已经结束了?你愿意聘请我做你的秘书?”
“除非你改变了心意?”
“没有……只是……你都不需要测试一下我的打字速度?或者问我一些问题……比如,关于风水什么的?”倪嘉记得当初应聘陆子誉的私人助理,虽然具体内容已经很模糊了,她还明白记得自己参加了一个测试。
凌谦双手交抱,身体微微前倾,他耸了耸肩:“说实话,你是两个还是十个指头打字,根本就不重要,只要你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我就Ok,至于风水——”
他嘴角微微上翘,语气调笑的说:“既然你说自己是风水迷……那就一句话说说你怎么看风水?”
倪嘉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一句话?她倒是上网浏览了一下风水的定义,风水的起源,风水的范畴,研究风水的一些书籍……自己的看法嘛——在她看来,风水就是迷信。
只是这话绝对不能说!她舌头打结,眼珠子定在自己的手指尖:“嗯……我——”
凌谦饶有兴致的看着紧张不堪的倪嘉,唇边浮起一个好看的笑容。
“随便说……”
情急之下,倪嘉突然想起了一句俗语:“其实……简单的说,就是风水轮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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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轮流转(4)
“哈哈,这句话经典……”
凌谦笑得嘴角打颤,指着书房旁边的一扇门:“老实说,你懂不懂风水并不是很重要,这间就是你的办公室,”
凌谦转身的时候,倪嘉迅速站起来,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虽然里衬已经撕裂,外面依旧完好无损,她这才放心地跟着凌谦走进了房门。
他客套了一句:“不好意思,房间比较小,”
的确,和刚才的宽敞书房相比,这间办公室小了将近一半,可也是一间相当漂亮的小房间,屋顶虽然没有天窗,正前方的墙上同样开了一扇半月型的欧式格子窗,倪嘉垫起脚,朝窗外望了一眼,视野相当开阔,远远的可以看见几幢高楼。
书桌依旧是摆放在窗台后,倪嘉一眼就看见书桌上的一个木制相框,里面是两张靠得很近的甜蜜笑脸,俨然就是林晓梅和——竟然不是凌谦,这个男人有一张漂亮却陌生的脸。
倪嘉有点迷糊了。大概是看出她脸上的疑惑,凌谦解释道:“那是梅梅的老公,她说工作时看看自己的幸福笑容,心情很好,”
“林晓梅是你的秘书?”倪嘉惊讶得结巴了:“她,她有老公了……我还以为她是——”
她猛然收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看起来很年轻,没想到已经结婚了,”
“她是我的小师妹,只是临时来帮帮我……这些东西,明天她会过来收拾,”他扫视了一圈,然后把目光照在她脸上:“怎么样?这里……你觉得还行吗?”
“很好,我很喜欢,”他们距离很近,倪嘉不得不抬头仰望,天,他真的很高!
“那么……就这样定了,”他微笑着,引导她出去,不经意将手抚上她的后背——就像对林晓梅那样,轻轻拍了拍——这样一个漫不经心的动作,让倪嘉浑身软绵起来,她几乎无法正常行走。林晓梅有那样漂亮的老公,凌谦这样亲昵的触碰当然不会影响她的平衡力,可是,她不也有陆子誉?倪嘉顿时觉得十分心虚。
他走下楼,和倪嘉随口聊天:“杜馨说你老公是搞影视制作的?”
“嗯……子誉搞影视制作也是最近几年的事,以前他的公司是专门做商业广告的,”
“哦……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倪嘉跟在他后面:“我是他公司的职员,很老套的故事情节,秘书爱上自己的老板,”她话音刚落,凌谦突然回头笑了笑,倪嘉立刻就面红耳赤:“我——我的意思是……”她口齿不灵,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蠢话,更加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只是凌谦的注意力已经转移,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紧紧盯着倪嘉的脸。
倪嘉紧张地站在他面前,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是唇膏涂在牙齿上了?还是眼屎糊住了睫毛?她下意识的抬起手,却不知道要干什么?
“我想起来了,”他缓缓的说:“难怪我看你十分眼熟,我的确见过你,我出席过你的婚宴,”
倪嘉脸色一变,惊讶不已:“我的婚宴?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不好意思,你一定是子誉那边邀请的客人,我完全——”
“呃……不是,对不起,”他连声道歉,脸色瞬间变得难堪起来:“对不起,我说的是另一个婚宴,你——你和楚乔的,”
倪嘉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奔腾,似乎随时就要飞洒出来,她脸色苍白的看着凌谦:“你认识楚乔?”
“嗯,认识,”他迅速的转身,根本不敢多看倪嘉一眼。
倪嘉木偶似的跟着他前行,他们在大厅门口停住了脚步。
“对不起……”凌谦一脸的歉意,简直恨不得以头撞墙:“很抱歉,我不该提到——”
“没关系,真的,”倪嘉飞快地回答,竟然挤出了一点笑声:“真的没事,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都结婚七八年了,女儿也七岁了……只是,你怎么会——”
“我和楚乔是高中同学,我们曾经还是邻居,”
“原来是这样,真巧,”她呢喃:“没想到你们学的专业这么天差地别,”
凌谦谈风说水,而楚乔,他整天研究的是地底下的东西——石油。
倪嘉挂着笑脸,极力摆出一幅正常心态和良好形象,礼貌的和凌谦道别。凌谦送她出门,心里有点忐忑不安,不太肯定倪嘉还会不会出现。
倪嘉出了电梯,脑袋里一片茫然,只记得凌谦问她星期四可不可以开始上班,她好像是点头答应了,他们还谈到了工作合同,还有上班的时间,似乎是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中午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倪嘉觉得没有什么不满意,除了——
她的双腿软得和棉花糖似的,她必须停下来,扶一下什么东西或者靠墙站一站,并不是她要晕倒了,只是,她想整理一下飞盘似旋转的思维。
所以,凌谦曾经出现在她和楚乔的婚宴上,红都酒店的庆典礼堂。他一定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也许会和楚乔一起来家里迎接她去那个亲朋满座的婚庆礼堂,或者,酒宴过后,和其他朋友一起闹闹洞房。倪宣还给楚乔准备了三道难关,想要娶到新娘子,必须先过关。
一切都是白费心思,所有人脸上的喜庆变成了尴尬,而倪嘉,傻傻的倪嘉,来不及换脚,就飞奔出去,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脚上穿着拖鞋,提着沉重的婚纱跑进婚庆礼堂,长长的白纱在她的发梢飞舞——不敢相信发生的事情,她必须亲眼看见,亲口听他说。
然后,就像一件精致易脆的瓷器,一个接一个的,她被众人小心翼翼的护送到酒店外面的婚车上,父亲倪征明和哥哥倪宣坐在她的两边。
倪嘉,这个没有嫁出去的新娘——被送回到她父母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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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乔木深深(1)
第一次遇见楚乔,倪嘉十九岁,是大学二年级的学生。
她是通过杜馨认识楚乔的,不,这样说不完全准确,实际上,倪嘉和楚乔的偶遇,要感谢杜馨当时的男朋友——石油大学硕士研究生曹荣天。曹荣天学的是控制科学与工程,一个听起来枯燥乏味的专业,只是他显然更热衷于修恋爱学分数——三天两头约会杜馨,请她出去吃饭或者唱歌跳舞。
那是一个新年舞会,曹荣天兴致勃勃的告诉杜馨:“千禧年的舞会,不是研究生院的大礼堂,而在五星级酒店的高档舞厅……一定是盛大堂皇,热闹非凡,门票虽然贵了一点,不过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千载难逢?倪嘉偷偷笑了,也对,可不就是千年才等一回的时刻?2000年是多么漫长,而她的人生才过了十九载,她按捺不住的兴奋起来。
只是现在才十二月中旬,还有两个星期才到元旦,倪嘉满心都是期待:亭亭玉立于酒店的天台,翘首观望千禧年的焰火,五彩缤纷的颜色把夜空妆扮得美丽动人……杜馨当然是和曹荣天肩并肩的依偎在一起,而倪嘉——如果她想去的话,大概会和鲍鹏站在一起,或许会手拉着手。
杜馨比倪嘉性格活跃,交际也广泛,交朋友就像收集邮票,实际上,倪嘉的很多朋友都是通过杜馨认识的,鲍鹏就是其中一位。
鲍鹏和曹荣天是一个系的师兄弟,认识倪嘉不到两个月,是倪嘉的男朋友——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周末他会约倪嘉吃吃饭,看看电影,或者和杜馨他们一起去唱唱歌。见面次数不是很多,恋爱进展可想而知,到如今,只是别扭的牵了两次手,接吻,差一点点——鲍鹏胆子不够大,见倪嘉紧张的扭头,他立刻就退缩了。
自从鲍鹏买了两张千禧年舞会的门票以后,他似乎长了几分勇气,踏马路的时候,他会把手放在倪嘉的腰间,相当的自如,而倪嘉,好像也在期待他更多热情的举动,毕竟,十九岁的她还没有一次恋爱的经历,她不得不怀疑自己对男人是不是缺乏吸引力。
倪嘉尝试把鲍鹏当成男友来看待,其实他很好,也许不是她迷恋的类型,如果他的皮肤微微白皙一点,身材稍稍瘦长一点,鼻子略略挺拔一点……尽管如此,他性格活泼,脾气温和,更重要的——就像杜馨所说的,博士研究生哦,学识渊博得很。倪嘉想,如果那一次她不是转开头,而是闭上眼睛想象黎明的样子,那么,和他接吻感觉应该不会很差,他身上的味道其实很干净,胡子刮得也清爽……不管怎么样,她能够这样想,已经是一个进步。
因为讨厌学校的管制,天天坐公交回家又浪费时间,杜馨拉着倪嘉在校外合租了一个小套间,虽然专业不一样——倪嘉学文秘,杜馨学管理,她们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元旦临近,两个女孩花费了大把时间讨论舞会的礼服,鞋子,手包,珠宝,香水,化妆品……为此,她们回家向各自的母亲多要了一些零用钱。杜馨的妈妈相当开明,爽快的给了她三千块钱,一个下午的时间,杜馨手里就多了一条粉黄色吊带洋装,一件黑色呢大衣外加一双麂皮长筒靴,而倪嘉的妈妈——
杜馨穿着那件吊带晚礼服,在房间里旋转:“怎么样?好看吗?”她紧张的转身,看着自己在镜子里的光裸后背。
倪嘉凝神聚气,眨了眨眼,羡慕的说:“真漂亮,你看起来就像明星,”
苏珍吸着鼻子,轻轻咳嗽两声,脸色白白的说:“是好看,不过……是不是太成熟了?”
然后她看着倪嘉:“你也会一样漂亮的,”
当苏珍把那件大红色的旗袍拿出来时,倪嘉的心完全不会跳动了,她清楚记得这件挂在苏珍衣柜最里面,至少有一百年那么久的老式礼服——倪征明送给她的结婚聘礼。
“妈,这也……太老土了吧?”倪嘉找到自己的呼吸:“穿这样的衣服,会被人笑死的,”
“旗袍永远不过时,”苏珍自信满满的说:“所有人都穿洋装,你这件中式旗袍才显得有特色……大冬天的,就算有暖气,穿吊带裙肯定会冷,”
她指挥着倪嘉站起来,把那件长摆旗袍放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然后得意地宣布:“很合身,穿起来一定好看,”她回头看了杜馨一眼:“你觉得呢?”倪嘉的朋友里面,苏珍最喜欢的就是杜馨,原因很简单,她功课好,人也乖巧懂事。
杜馨摸着光滑的丝绸旗袍,极力忽视那刺眼的朱红颜色,含蓄的说:“做工相当精细,式样也经典,只是……倪嘉这么瘦,会不会大了一点?”
“当然不会,小嘉的身材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苏珍果然是对的。当倪嘉被迫换上那件旗袍,站在镜子面前,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简直太合身了。她绝望的站在那里,看不见自己苗条的腰肢,看不见自己漂亮的臀线,看不见自己黑亮的眼睛,粉色的唇瓣,她看见的只是——自己的母亲。
倪嘉突然觉得有点反胃,她脸色难看的解开旗袍的纽扣,杜馨拍了拍她的臂膀,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如果染成黑色,裙摆改到膝盖处,效果一定更好,”
苏珍眼睛里有明显的不赞成,她静静的思索了片刻,终于缓缓的点头:“那就请裁缝改一改吧,”
尽管倪嘉心里想要的礼服并不是一件老式旗袍,可她还是微笑的对母亲说了一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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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乔木深深(2)
实际上,期待一件美好事情的发生,往往比那件事情本身更让人激动——整个过程中,序曲总是最美丽的。
倪嘉喜欢的就是这个开幕式——关在卧室里给对方描眉画唇,换上衣服在镜子前走模特步,耳边听着浪漫的流行音乐,嘴里顺便抱怨一下某个教授老师……四个人热热闹闹的挤在一辆出租车里,大声说笑,一路呼啸开往酒店。
倒不是说整个舞会很糟糕,只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倪嘉觉得有点失望。比如说,她想象的是穿着黑色燕尾西装的服务生,一手端着盛满饮品的盘子,一手反在后背,彬彬有礼的询问:“请问需要喝点什么?”结果一进门,看见的是吧台前排成的一条长龙,她立刻就联想到在学校食堂买饭的情景。
音乐声缓缓响起,她四处张望,舞池正中间有一个圆形舞台,一个戴着耳机的男人正在调试声音。她猛吃了一惊,随后就失笑了:倪嘉,清醒一点,这不是什么好莱坞的电影,你在期待什么,一个爵士乐队?几位黑人歌手的轮番登台献艺?
十一点不到,倪嘉已经觉得有点无聊了,穿旗袍跳慢舞,感觉其实很不错,一换上Disco的音乐,她只能枯燥的坐着,不愿扭摆腰肢,唯恐会撕裂旗袍的开衩口。鲍鹏陪着她坐了一会,最后还是和几个同学一起扭着屁股走开了。
除了同行的三个人,倪嘉眼里看不见一个熟悉的面孔,被疯狂的音乐轰炸了半天,她觉得有点耳鸣头晕,就去外面透了透气。回到舞厅时,震耳的音乐已经停止,一群人闹哄哄的围着舞台,嬉笑和议论声不绝。她找到一个空位,兴致勃勃地观看表演。
此刻,舞台上展示的是平衡木游戏,走过细细的长木条也许不那么困难,刁难人的是,头上要顶一个塑料大圆盘,两边手心还得各托一枚气球。因为要兼顾盘子和气球,又要保持身体平稳,几个人走在长木条上的神情和姿态,让人忍俊不禁,尤其是第三组的男人,白色衬衣扎在黑色西裤里,身材敦实,有点罗圈腿,走平衡木的样子特别滑稽,倪嘉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他就是鲍鹏,只不过是脱掉了外套而已。
她用手托着下巴,脸上是满满的笑容,知道鲍鹏一向好动,没想到他走平衡木会这么有趣,看他龇牙咧嘴,左右摇摆,迈着卓别林似的小步子,倪嘉忍不住笑出了声。
“呵呵,让黑包子走钢丝,实在是太难为他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倪嘉扭头,眼前是一个衣着随意到不修边幅的高个子男孩,身材修长,鼻梁挺拔,眼窝深陷,唇薄齿白,头发短短的,微微有点卷——可能是舞厅里唯一穿着破洞牛仔裤的人。
“黑包子?”
他轻轻一笑:“那是大家给鲍鹏的外号,他皮肤黑,长得圆滚……我们都住在一个研究生楼里,”
黑包子其实蛮恰当的——倪嘉脑海浮现出鲍鹏张嘴吃大包的样子,她咯咯笑了,一抬眼,正对上高个子男孩好奇的目光,她心里立刻觉得有几分愧疚。
倪嘉忍不住维护起鲍鹏:“我倒觉得他这样子很可爱,”
“我其实,并没有恶意,”他语气抱歉,恍然明白过来:“你们是……他是你的……男朋友?”
倪嘉脸红了,微微迟疑:“算是吧……嗯,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这样说过,所以……我也不清楚,”
说完这句话,倪嘉越发觉得愧疚了,她垂着眼帘,紧张的拉了拉自己的裙摆:“他邀请我来参加这个舞会,所以我们应该是……只不过……”
他微笑了:“只不过……你并不十分确定,因为他和你想的还有一段距离?”
“嗯……对——”倪嘉愣住了,突然感到很恐怖,老天,她为什么要和一个陌生男孩讨论自己的感情问题?心里一阵慌乱,她结巴的说:“我,我去一趟洗手间,不好意思,”
楚乔看着倪嘉的背影消失,唇边浮现出一个饶有兴趣的微笑,在他眼里,倪嘉声音甜腻,样子清纯可爱,一身黑色旗袍衬得她肌肤粉嫩,脸红的时候越发娇美,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微微一动,发梢便在脑后摇摆,很有动感,让他忍不住想伸手抚摸。
楚乔站在走道尽头,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看见倪嘉过来,他立刻迎上去:“对不起,刚才说话太唐突了,”
倪嘉再一次莫名其妙的脸红:“没关系……”
他伸出大手自我介绍:“楚乔,上林下疋,乔木深深,”
她轻轻握住他温暖的手:“倪嘉,”
他略微抬眉,言语里有几分玩笑的味道:“单人小儿倪,二八佳人?”
“是嘉言懿行,”
他们对视一笑,刚才的紧张全然消失,彼此心里都找到了轻松和舒适。
“所以你是鲍鹏邀请过来的,怎么没有和他一起参加游戏?”
“觉得有点吵,所以出去和杜馨在外面聊了半天,” 她解释道:“她的男朋友是你们院的曹荣天,你大概也认识,”
他笑了笑:“原来是杜馨和曹荣天,非常可爱,相当有意思,”
倪嘉微微皱眉:“怎么有意思?”
楚乔调皮的眨眼:“杜馨看曹荣天,完全就是在看一个普通朋友,无关情爱,曹荣天是个聪明的男人,怎么会不知道?”
倪嘉抿着双唇,暗暗佩服楚乔敏锐的洞察力,他的话一点也没错。杜馨一直还想着前男友许延,而曹荣天明明知道,却假装什么也看不见。杜馨是指望,许延得知她和其他男人情意绵绵,也许会回头。
“是不是有点失望?”楚乔轻轻叹气:“舞会其实很一般,后悔应该在家看电视了吧?”
倪嘉笑了笑:“还好,我就想看看焰火,”
“其实看焰火,这里的位置不是最好,”楚乔说:“在江边的电视塔上,看万家灯火辉煌,焰花照亮半边天,把江水染得五彩斑斓,鳞光闪闪,那就是半江瑟瑟半江红,”
倪嘉心动不已:“真想去看看呐,”
楚乔直直地看着她,眼神热切,半玩笑半鼓惑:“只要你想,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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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乔木深深(3)
“现在?”倪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电视塔?”
楚乔点头,语气十分坚定:“对,现在就去,刚好可以赶上十二点的焰火,”
“可是——”
“我去和曹荣天打个招呼,你在电梯门口等我,”楚乔轻轻在倪嘉的肩膀上拍了拍,声音柔和:“看完焰火,我会送你回家的,”
似乎被魔法师撒了迷幻粉,倪嘉觉得自己的行为完全失控,她竟然点头同意。
走出电梯的时候,倪嘉的心在胸口剧烈跳动,似乎一张嘴就会蹦出来——简直难以置信,深夜十一点半,和一个认识还不到十五分钟的陌生男人一起去电视塔看焰火——她要么疯了,要么病了。
楚乔显然看出了倪嘉的担忧,他再次保证:“焰火一结束,我就送你回去,”
不知为何,倪嘉有种强烈的预感,焰火结束,他们不会马上回家,可她选择相信楚乔的话,因为她想随心所欲一次——在千禧年的元旦之夜,和这个高大挺拔,非常有吸引力的大男孩一起,看灯火辉煌,赏绚丽烟花,沉浸于午夜的气息,呼吸着凌晨的空气。
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从高高的电视塔俯视,万家灯火,远远看去,就像点了无数的灯笼,又像是永不泯灭的萤火,仰望夜空,繁星点点,仿佛是一颗颗闪亮的钻石,随意撒在无边无际的黑色天鹅绒幕布上。似乎被巨大的披肩包裹住,倪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清冷,吸入胃里,凉爽舒适,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自由的呼吸。
一阵冷风吹来,倪嘉不自觉地捂住了脖子,笑着说:“幸好有围巾,要不还真有点冷,”
楚乔把手套脱下来给她:“戴上这个就更暖和了,”
她稍微迟疑,欣然接过手套,把芊芊十指放了进去,楚乔指尖的温度立刻就渗入倪嘉的肌肤,她忍不住恍惚起来。
失神的片刻,人群中有人高声呼叫:“两千年就要到了,大家一起倒计时,十,九,八……”
所有的人都聚在一起,面朝江边,激动不已的大声数数,倪嘉和楚乔也不例外,他们彼此对视,面带微笑:“六,五,四……”
2000年一秒一秒地到来,企盼了这么久,在这个千年等一回的时刻,倪嘉的心第一次宁静了,舒畅了——她一点也不着急,只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然后悠悠然然的品尝每一秒的滋味。
“三,二,一——”所有人都放声欢呼,就在这霎那,江面上突然盛开了十几朵礼花,万紫千红,绚烂多姿,照亮了半边天,渲染了一江水。天空顿时成了五彩缤纷的调色板,忽明忽暗,此起彼伏,而江面,就像是打翻了几十坛染缸,乱七八糟的颜色全都扔了进去,热热闹闹,光怪陆离。
当最后一朵巨大的礼花在江面沉寂,月光静静的铺在水里,倪嘉惊呼一声:“这样就是半江瑟瑟半江红了?”
楚乔笑了:“没有斜阳,只有月光,就是这么个意境吧,”
“身体健康——”
“工作顺利——”
“心想事成——”
人群里传来络绎不绝的祝福声,即使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大家热情地和彼此打招呼,给对方最诚挚的千禧年祝福。
楚乔看着灯光下倪嘉姣好的面容,有一种揽她入怀的冲动,即使他一再告诉自己,这只是夜的迷茫,月亮惹的祸,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拂拭过倪嘉眼前的乱发:“新年好,倪嘉,”
倪嘉的嘴角弯弯:“新年好,楚乔,”
一对对情侣,或拥抱,或亲吻,或窃窃私语,倪嘉和楚乔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感到有点不自在,各自把目光投向远方。慢慢的,大家都开始往回走,也许是刚才过于兴奋,一时间电梯里相当安静,突然,有人的肚子发出一连串“唧咕”的声音,所有人先是一怔,接着就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男人爽朗地说:“呵呵,闹腾了一个晚上,肚子也该抗议了,”
走出电梯,楚乔伸展了一下双臂,眯着眼睛说:“我想围着热火锅,美美的吃一顿,”
倪嘉摇头:“我只想泡一杯热牛奶或者喝一杯热咖啡,”
他笑了:“我知道有个地方的咖啡特别香,”
“嗯……”倪嘉站在他旁边,抱着双肘,嘴角含笑:“你住的地方,”
楚乔怔怔的看着倪嘉,惊讶的说:“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说的是一个咖啡屋,”
“对,对不——起,”倪嘉结结巴巴:“没,没想到……这么晚,还有咖啡厅营业?”
她尴尬万分,觉得自己比驴还愚蠢,而且心思猥琐下流,脸上火烧火燎,她痛苦的盯着地面,只希望有一个洞可以掉进去——简直不想活了。
楚乔假装没有看见倪嘉的浑身不自然,他静静的迈着步子,体贴的说:“这家咖啡屋凌晨两点才关门,离这里很近,可以走过去,想不想去坐坐?”
倪嘉用力拢了拢自己的大衣领子,换上一个轻松的笑容,大大方方的说:“好,那就过去喝杯咖啡暖暖身子,”
“你的鞋子可以走路吗?”到了大马路,楚乔止步,看了她的高跟鞋一眼:“步行大概要十分钟,如果你的脚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坐出租车过去,”
“没事,我可以走,” 倪嘉撒谎,她轻轻抬起右脚,把身体重心转移到左边,轻松一下,说:“我喜欢散步,”
是的,倪嘉就想这样踏着月色和他一起散步,数数天上的星星,说说身边的趣事,看看楚乔的笑脸,只是,她不知道,楚乔所说的十分钟路程,和她以为的十分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当他们站在蓝天咖啡屋的门前,倪嘉已经光着脚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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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乔木深深(4)
“十分钟?”倪嘉喘着粗气,小声嘀咕:“我们走了整整二十五分,”
“对不起,忘记女孩子走路比较慢,”楚乔提着她的高跟鞋,笑眯眯的推开咖啡屋的门帘:“也怕你嫌远,不愿意过来,”
咖啡厅并不是很大,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男男女女促膝交谈,桌子上摆着一杯杯的咖啡或者奶茶,热气腾腾中,是一张张甜蜜幸福的笑脸。
“还真热闹,这里每天都这么多人?”
“今天人特别多,这附近高校多,来的主要是学生,”楚乔笑着解释,领着倪嘉往里走,在最里面的墙角找到一张小桌子,他拉开靠背椅,对她说:“坐吧,用你的外套把旁边的椅子遮住,希望不要再挤两个人过来,”
只是已经太迟了,一对年轻情侣紧跟着他们后面过来了。
女孩挽着男孩的手,站在倪嘉对面,显得有点失望。男孩四处看了看,然后开口说:“不介意一起坐吧?”
“没问题,坐吧,”
楚乔把倪嘉的外套移过来,放在自己的椅背上,他把手里的鞋递给她,悄悄的在她耳边说:“卫生间有热水,去清洗一下,把鞋穿上,不要感冒了,”
倪嘉经常回想这一幕——卫生间里,她用浸着热水的纸巾擦着自己冰凉的脚板,耳边回荡着楚乔温柔的话语,心里想的是:如果是和鲍鹏在一起,一万年,她也不会光着脚丫走路,对着镜子,看着里面俏生生的一张小脸,她轻盈的旋转一圈,转念之间,脸上飞上了两片红霞。
回到座位时,那一对情侣正谈得热火朝天,不知道男孩说了一句什么,女孩子立刻绯红了脸,不依不饶的捶打自己男友的肩膀。
楚乔抿嘴笑了,对倪嘉说:“我点了奶茶和草莓蛋糕,”
“谢谢,”
她点头微笑,话音刚落,就看见那个男孩在女孩手心上使劲“啵”了一下。倪嘉不自然的挪了挪屁股,把目光移开,愣愣的看着窗外。
楚乔低着头,笑容满面,没有说话。
尴尬只有短暂的一瞬间,当服务员端着盘子把大家的饮料和食物摆在桌子上时,气氛顿时融洽起来,两对素不相识的男女,轻松的交谈开了。
看着面前那块可口的草莓蛋糕,人生里的第一次,倪嘉发现自己吃不下任何东西。她拿着精致的小勺,在盘子里玩弄那颗草莓,透过咖啡杯冉冉缭绕的雾气,她紧紧盯着楚乔的脸,听他和那对情侣闲聊……尽管要和一对聒噪的情侣一起分享这个和他独处的特别时刻,她仍然感到很满足,模模糊糊的,她有种强烈的感觉,这就是她一直等待的心动。她开心地聆听,悄悄地观察这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男人,桌子底下,他们的膝盖靠得很近,不经意的,会轻轻触碰到对方,倪嘉幸福地微笑,悄悄地把手伸进楚乔的大手套里,再一次体会他十指尖温暖。
她安静的想着自己的心思,他的手指在她的盘子上轻轻一叩:“不吃东西,不开口,是不是有点困,还是觉得无聊?”
倪嘉托着下巴,摇头:“都不是,听你们说话,其实也很有意思,”
“我说了这么多,你没听烦?”他戏谑了一句:“现在换你讲故事,我洗耳恭听,”
“我——没什么好说的,”倪嘉知道楚乔和曹天荣一样,是石油大学二年级的硕士研究生,今年二十四岁,可她想知道更多其他的事情,比如他的家人,他的童年,他有没有女朋友——
“你怎么会一个人去舞会?”挣扎了半天,倪嘉还是问了一个意图十分明显的问题。
楚乔眼神狡黠:“毕竟是千禧年,当然要去凑凑热闹,我其实是指望在舞会上——”
他嘎然而止,嘴角上扬,眼神暧昧的看着倪嘉:“现在不是认识了你?”
倪嘉心跳猛然加速,两朵红云飘然上脸,她羞涩的垂下了眼帘,片刻后她恢复自如,找了一句很安全的话:“你是本市人?”
楚乔说:“不完全是,”
倪嘉纳闷:“这话怎么说?”
“我是初三那年才和我妈搬到这个城市的,”
“那你爸呢?”倪嘉脱口而出,说完就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难道他没有爸爸?她立刻道歉:“对不起,”
楚乔知道倪嘉误会了:“我爸很好,只是和我妈离婚了,”
“哦……对不起,”
“没事,”楚乔坦然而言:“他爱上了别的女人,勉强在一起,也不会让我妈幸福,现在一切淡定下来,也没什么不好,”
倪嘉理解的点头,转换话题:“我有一个哥哥,你呢?”
“我有一个弟弟,”他停顿一下,补充道:“同父异母的弟弟,比我小了十岁多,”
“嗯……”倪嘉觉得自己点子很低,问的尽是敏感话题,她笨拙的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一连说了三个对不起,”楚乔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没关系,这些事情过去很久了,没什么好道歉的,”
从咖啡屋出来,倪嘉红扑扑的脸蛋立刻就贴上了冰冷的空气,她看了看表:一点半。在这个千禧年的凌晨,在一个她完全不熟悉的地方,每一个理智的细胞告诉她,是回家的时候了,倪嘉迟疑片刻,楚乔会不会送她回去?其实她完全可以单独打车,只是——
楚乔和倪嘉对视了几秒,各自在心里揣测对方的意思,刚好一辆出租车经过,他招手拦下:“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揽住倪嘉的肩头,和她一起坐进去:“你住在哪里?”
倪嘉说出了一个地址,虽然已经感到有几分睡意,可回家并没有让她觉得很向往。
凌晨的马路畅通无阻,不到十分钟,出租车就停在倪嘉住处的楼下。
到了门口,楚乔站在倪嘉面前,静静的凝视她,倪嘉紧张的迎上他的目光,等他开口说话,可他一动不动,似乎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
“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应该谢谢你,”他声音低沉:“和你一起看焰火,我很开心……晚安!”
“晚安!”
“再——见!”
“再见!”倪嘉转身上楼,丢下一句话:“我也非常开心,”
她飞快的上楼,把门关在身后,耳朵贴在锁洞上,明明知道距离很远,什么都听不见,她还是紧张不已。她慢慢的闭上眼睛,心依旧狂跳不已,在胸壁上撞击,发出怦怦声响,片刻后,她睁开眼睛,手还死死握着大门把手,掌心里全是汗水。
倪嘉把手按在胸口:“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夜晚,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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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的声音(1)
倪嘉躺在浴缸里,陆子誉探头进来:“老婆,倪宣的电话,”
他把手机递给她,俯身在她胸前的饱满上咬了一口。
“讨厌,”
她笑着推开他的头,把电话放在耳边:“哥,这么早起来了?”
“有个婚礼,我要早点过去给人家化妆做头发,” 倪宣说:“昨天忙了一天,晚上很早就睡了,你的电话也没接到,有什么事?是不是妈——”
倪嘉每周三和周六都会去疗养院看苏珍,昨天是星期三,倪宣当然首先就想到母亲。
倪嘉忙说:“妈很好——是我自己的事,”
倪宣松懈下来,开了一句玩笑:“你成天呆在家里,能有什么事,难道是怀孕了?”他兴奋的宣布:“哈,陆子誉一定乐坏了,”
倪嘉尴尬不已,连声否定:“不是,我没有……”
只是她已经听见电话里另一个男人的嬉笑声:“倪嘉,恭喜你,想生就得赶早,再过几年就是老蚌生珠,很辛苦的,”
倪嘉抗议:“欧阳海,我有那么老吗……我没有怀孕,只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工作,今天就开始上班,”
“哦?”两个男人一起表示惊讶。
倪宣说:“陆子誉同意你出去工作?”
欧阳海阴阳怪调了一句:“是啊,他怎么舍得让你出去抛头露面,”
倪嘉暗暗为自己的老公抱屈,怎么每个人都认为她呆在家里,是陆子誉金屋藏娇的结果。
“子誉非常支持,”倪嘉说:“他从来就没有强迫我呆在家里,我这么久没出去工作,是因为不放心菲菲——”
然后她停顿了一下。
倪宣语气里满是歉意:“也因为要帮爸照顾妈,对不起,因为我,你才会这么辛苦,”
倪嘉在心底叹气:“哥,对妈,你比谁都尽心,以前是因为妈太固执,现在你不是经常去陪她?”
倪宣沉默片刻,换上轻松的语气:“你昨天有没有看见我给她买的彩珠筒?她好像很喜欢,抱着不放手,”
“当然有,”倪嘉笑了:“那个漂亮的秦护士说,你很细心,对老人特别孝顺,人又那么帅,她还问我,你结婚了没有,”
“呃……”
倪嘉压低嗓门:“哥,人家显然是在暗恋你,”
欧阳海的声音再次出现:“秦护士是谁?怎么都没听你说过,难怪最近去疗养院那么勤?”
“疗养院护士那么多,我真不知道哪个是秦护士,” 倪宣头疼不已:“小嘉,我先挂了,回头再给你打电话。”
***
倪嘉把煎鸡蛋切成小块,放入嘴里:“毕竟这么久没出去做事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第一天,还真有点紧张,”
陆子誉从报纸里抬起头,鼓励她说:“万事开头难,习惯了就好,我相信你的能力,”他仰头一口喝光杯子里的牛奶:“第一天上班,我给你当司机,顺便看看你上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