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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先上去换衣服，”倪嘉小跑上楼，丢下一句话：“下班后，我自己打车回家，和杜馨约好一起喝咖啡，”

十分钟后，倪嘉下楼，陆子誉上下打量她，好像几天没见过她似的，迟疑了一下，开口说：“你这一身打扮，是不是太随意了？牛仔裤，T恤衫，大家都这么穿？”

倪嘉把手伸进外套的袖子里：“你和我想的一样，以为凌谦的工作室应该是在某个大厦的办公楼里，其实他喜欢在家工作，”

陆子誉脸色微变：“所以说，你是去他家里——给他当助理？”

“是啊，他的工作间很大，我的办公室也不小，我蛮喜欢的，小区的环境也不错，”她点头，并没有意识到陆子誉脸上的细微改变，开心的说：“说起来还真巧，那地方离我们在丽景花园的房子很近，顶多十分钟就可以走过去，”

陆子誉没有接话，闷闷的拿着外套，打开门朝自己的陆虎车走去。

倪嘉系上安全带，一脸的光彩靓丽：“一起上班，感觉真是幸福呐，不如以后我们每天都同进同出，只需开一辆车，即节约又环保，”

他喉咙里咕隆两下：“如果我早上有会议，这个点出门，就晚了，”

“也对，不可能每天都一起上下班的，万一凌谦出差——”倪嘉犹豫了一下，说：“如果事情太多，也许我要和他一起去，”

他眉头上扬，一脚猛踩下油门，声音的分贝明显高了：“你还要和他一起去外地出差？开什么玩笑？”

“出差的机会其实非常小，除非工作实在太多，他才会需要一个秘书打理，”倪嘉感到陆子誉语气里的不悦，小心翼翼的解释：“他的前任秘书林晓梅说，她从没出差过，”

当然，倪嘉没有告诉他，事实是，林晓梅只工作了三个月而已。

陆子誉耸了耸肩，声音里有一丝明显的讽刺：“这么说来，还蛮遗憾的，没机会陪同知名风水大师到处走走，少了很多风光，”

“陆子誉，你不必冷嘲热讽，我早就过了那种小女生的虚荣年龄，”

他打趣了一句：“也对，我差点忘了，你三十佳龄，不再是小姑娘了，”

倪嘉好笑的摇头，懒得理他。

片刻后，陆子誉文绉绉的说：“不知道这个风水先生凌大师，今年贵庚？”

“三十五岁，”这是杜馨告诉她的。

他酸溜溜的说：“年轻有为啊，真是年轻有为，”

倪嘉在心底偷笑：“陆总裁，你比他不过大了四五岁，一样年轻，作为嘛，就更不用说了，”

“呵呵，”他自信的点头：“那他——孩子多大了？”

“他还没结婚，也没有孩子，”

“嗯……”

陆子誉靠边把车停稳，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高楼，面无表情的说：“这里倒是很方便，逛街吃饭的地方也多，也许我可以过来陪你一起吃午饭，”

“太好了，”倪嘉高兴的说：“谈恋爱那阵子，我们也经常一起吃午饭，估计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厅早关门了，”

“没有关门，只是换了老板而已，”他漫不经心的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十几米开外的一个小商亭说：“我过去买包烟，你先进去吧，”

倪嘉有点意外，说：“这里不让停车的，不是已经戒烟了？这样反反复复怎么行？”

陆子誉看了倪嘉一眼，同意的点头：“我也觉得，反反复复很没品，”他拉开车门，嘀咕了一句：“一起上班真不是什么好点子，应该各开各的车，”

倪嘉纳闷的刷卡进了大门，突然觉得，陆子誉的话有点怪怪的，各开各的车——很正常，只是，怎么感觉有点像分房而眠，各睡各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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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的声音（2）

倪嘉踏着阳光，迈着轻盈的步子，从院子里一路走过去，她注意到，每个迎面而来的人都步履匆忙，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倪嘉心想，这样美丽的早晨，大家都在忙碌奔波，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和他们一样麻木不仁吧。

站在门口，她突然迷茫了，她是应该按门铃，还是自己拿钥匙开门？一方面，她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做客，总不能天天按门铃，期待凌谦恭侯她的大驾，另一方面，这里毕竟是他的家，万一她大摇大摆走进去，突然发现他光着膀子，穿着裤衩，抱着睡枕趴在沙发上看成人杂志，那真是要尴尬死了。这样一想，倪嘉决定还是先按门铃，手才落下，门就开了——正是凌谦本人站在她的面前。

他穿一件蓝白格子衬衣，下面是浅蓝牛仔裤，他看起来比倪嘉记忆中更无可救药的英俊，更令人可恨的挺拔。他一手握在门上，一手伸出来：“早！倪嘉，欢迎……欢迎，”

倪嘉感到凌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她的黑色紧身牛仔裤上，她忍不住收腹挺胸——也许腰肢不如以前那么纤细，至少她的胸和臀，依旧漂亮饱满。

他赞许的点头：“你气色很好，”

她脸微微一热：“谢谢！”

他拿起地上的两个黑色塑料袋，走到楼道拐角处，丢进了垃圾筒：“我在做清洁，昨晚几个朋友过来聚了聚，家里乱糟糟的，”

倪嘉笑笑：“要不要我帮忙？”

他关上门：“不用，钟点工每个星期会过来清扫几次，我只是随便收拾了一下，你不知道，客厅里刚才多恐怖，不想你第一天上班就被吓住，”

“我哪里那么娇气，你完全没必要担心，”倪嘉跟在他后面上楼，为他的细心周到暗暗高兴。

走进他的工作室，倪嘉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不得不说，和前天相比，书房显得零乱了许多。

“不好意思，”凌谦手忙脚乱的把沙发上的几本书摆上书架，然后又把咖啡桌底下的两个沙发垫放回原位，回头对倪嘉说：“十点钟我要去电视台和制作人开会，谈一个新节目，恐怕你要单独熟悉自己的日常工作，”

“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的，”

倪嘉顿时觉得轻松了很多，左右走动了几步，实际上，在一个新的环境里，她更喜欢用自己的方式去了解和习惯——看工作手册，整理文稿，查询邮件，不需要他站在身后，俯视她的电脑屏幕——自由自在没有拘束，感觉更好。

他用手捋了捋头发，直直的站在倪嘉面前，脸上是抱歉和疑问。

“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

倪嘉抬头看他，心跳紧张：老天！他真是太帅了，无论是五官，还是身材，没有一处不吸引人的，他哪里有半点风水先生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完美的偶像明星——

除了那双眼睛，特别传神，异常灵动，似乎是带了几许风水的味道——你看他，好比雾里看花，他看你，犹如清潭浅底，至清至明。倪嘉当然不愿意被他看透自己的心思，她垂下眼帘，用力点头：“放心吧，没问题，”

他舒展眉头，轻松的说：“我会尽快赶回来，楼下冰箱里有冷饮，茶和咖啡楼上客厅里就可以泡，中午你可以到附近走走，顺便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

倪嘉突然笑了，觉得他唠唠叨叨的样子很可爱。

他看着倪嘉：“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我的工作，今天我应该做些什么事情？”

“最头疼的就是这些邮件了，我每天都收到几十封，”凌谦打开书桌上的电脑：“这是公司的网址，里面有很多邮件都需要回复，尤其是单独发给我的，通常只有比较熟悉或者关系好的才会知道我的信箱，这些信件相对而言，就重要很多，有可能是某个杂志要求采访，某个电视台的谈话节目邀请我参加，或者某个公司邀请我参加周年庆，等等……等等，”

倪嘉听得直点头，诧异的问了一句：“你不是风水大师吗？怎么忙得像艺人，你不需要帮人选个址，看个财运什么的？”

凌谦呵呵笑了：“市里的风水学院有我的专门办公室，每周一三五下午，我会在那边工作半天，业务上的事一般会在那边处理，你这里，主要帮我应付风水衍生出来的副业，”

“噢……明白了，”

“一般来说，除非是重要杂志和电视节目的邀请，其他的就可以直接拒绝——委婉而有技巧的，如果不确定，就放在一边，我回来会处理，”

“还有更加琐碎的事情，”他指着书架上的一个纸盒对倪嘉说：“下个月中旬开始，我要在风水学院搞一个系列讲座，这里面是我的一些演讲稿，通常我会在电脑上打出自己的讲义，只是很多时候，我比较习惯手写，所以这些就要拜托你搬上电脑了，希望你可以忍受我的字迹——梅梅经常抱怨我写字就像鬼画桃符，”

倪嘉浏览了一眼，果然是龙飞凤舞，她打趣道：“风水大师的符咒，的确不同凡响，”

凌谦不好意思的笑笑，担心的问了一句：“是不是太潦草？你能看明白我写的是什么？”

“应该没问题，不明白的地方我会用红色字体打出来，回来后你自己校正就行了，”

他满意地点头，拍了拍倪嘉的肩膀：“太好了，这样的话——我就开会去了，”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又说：“关于电话，如果是业务上的，可以把风水学院办公室的电话给他们，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应付，呃……如果是《百姓生活》杂志社的何燕打电话，你就告诉他，我，我出差去了，”

“出差？”

“对，出差，”他脸上闪过一个坏笑：“一个星期，两个星期都行，就说最近很忙，希望你不介意帮忙说个白色谎言，”

倪嘉咯叽笑了，上下扇了扇睫毛：“当然不介意，”

她有种感觉，也许以后她要经常帮他说这种白色谎言……可怜的何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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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的声音（3）

投身于茫茫人海，倪嘉感到新鲜和兴奋。

成为这个繁华都市的一部分，也许只是摩天轮上的一个小小螺丝，可她的视野顿时开阔起来——到处是忙碌的人影，就像蚂蚁一样辛勤劳苦——她觉得自己很幸运，能有这么一份工作。

刚迈进咖啡厅，杜馨的电话就到了，说公司有点事，要晚十几分钟才到。倪嘉心情很好，耐心的等了整整半个小时。杜馨急冲冲的赶过来，连声道歉：“小嘉，对不起，”她诅咒了一句：“该死的资本家，不把我最后一滴血汗榨干，不会罢休，”

倪嘉微笑着给她的咖啡加糖：“杜大经理，等你年终发奖金的时候，又该眉开眼笑了，多少人羡慕你还来不及呢，你就知足吧，”

“嗬，”杜馨挑了挑秀眉：“上班才一天，整个人精神多了，说话口气也不一样了，看来你很满意这个新工作，”

“满意，”倪嘉开心的点头：“应该说很喜欢，不仅可以打发时间，也学了不少风水知识，在家里呆久了，思维真是迟钝了不少，”

“而且见识也少，”杜馨语气戏弄：“成天对着你们家陆子誉，看到一个凌谦就惊艳到了，还抱怨我没把他的详情都告诉你，”

“老实说，你不觉得他很帅吗？”

“他的确长得好，可我们家许延更好，”杜馨不以为然，即使事实是，凌谦比许延长得要好看：“看习惯了自己的男人，对其他人不感兴趣，”

倪嘉抿嘴一笑：“真没想到许延的舅舅这么年轻，”

杜馨睁大眼睛：“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你可是有夫之妇，”

倪嘉瞪了她一眼：“我不过实事求是，说人家长得好看而已，没有任何其他想法，谢谢你还记得我已经结婚了——而且很幸福，”

杜馨点头：“陆子誉相貌堂堂，成熟体贴，而且身价不菲，这样的男人对女人更有吸引力，你可得小心一点，还是把自己的老公看紧点，”

她调皮的笑笑：“知道了，我会把他绑在自己裤带上的，”

倪嘉很好奇，凌谦到底有多少女朋友？至少是一个足球队，甚至更多……嗯，比如《百姓生活》的何燕，其中的一个。

杜馨咕噜一口倒下半杯橙汁：“中午在哪吃的饭？我知道那附近有一家饺子馆不错，找一天你可以去尝尝，”

“本来和子誉约好一起吃饭，结果他临时要见客户，我就随便吃了个三明治，”

杜馨“哦”了一声，突然说：“你说他要知道凌谦这么帅，这么年轻，会不会吃醋，不让你干了？我还记得去年他们公司的新年舞会，你穿一件红色吊带长裙，那个姓严的导演过来请你跳舞，看你们在舞池里旋转，陆子誉两眼冒烟，脸都绿了，当时我还担心，他会把那小子叫出去单挑，”

杜馨说的没错，陆子誉对倪嘉一向有强烈的保护意识——其实倪嘉很喜欢他的霸道和保护，喜欢他一如既往的迷恋她，把她当小女孩一样呵护的事实，她觉得自己应该为他说句公道话。

“他当时是有点不高兴，也怪那个严导演过于轻浮，和我跳舞的时候，手一直紧拽着我的腰，带着我不停的转，差点没把我转晕过去，子誉其实从来不介意我和其他人聊天，朋友或者同事之间的正常交往他也不会干涉，”

不过……想起早上陆子誉说话的神情和语气，倪嘉以为，介绍陆子誉认识凌谦，暂时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凌谦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举手投足之间很容易让人产生暧昧的联想——倪嘉记得面试那天，出门时，凌谦的手在她的肩膀上有过片刻的轻抚，虽然只是安慰她不平静的心，可他目光里的赤裸裸大胆——也许只是单身男人无拘无束的态度使然，可是陆子誉从来就不是一个随意表露自己情感的人，他一定会反感甚至厌恶凌谦看她的眼神。

果然，晚上回家，陆子誉和倪嘉谈起了第一天上班的感觉，虽然只是随口问问，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起杜馨话，倪嘉特别注意了自己的言行，她打着哈欠，拉过被子：“还真是琐碎，一整天在电脑前打字，十个指头都麻了，电话也接听了不少，耳朵都生茧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

陆子誉翻身抱住她：“刚开始，多少会不习惯，慢慢就会好了，不要轻易打退堂鼓……”

***

第二天，倪嘉准时到了公司，或者说凌谦的家，他正抱着电话和什么人热切的交谈，看见倪嘉点头微笑了一下，说了声早，就关上门继续煲电话粥去了。

一直到十一点半左右，凌谦才开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显然是要出门，他站在倪嘉的办公室门口，轻叩了一下门板，倪嘉抬起头：“要出去？”

“对，下午要去风水学院处理一些业务，”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忙了一上午，也没和你说上几句话，那些讲义我都看过了，很好，基本上没什么错误，谢谢你，倪嘉，”

“客气了，这是分内之事，”

“我书桌上有几盘录像带，是我上个月在一个大学的讲座，要麻烦你把我的演说词打成文稿，”他停顿了一下，非常不好意思的说：“主要是因为讲课的时候有很多话都是临时想到，即兴发挥的，我打算用在自己的新书里……希望你不会介意，”

“没关系，其实就和做会议记录一样，放心吧，我速记法很好，”

倪嘉觉得这个工作很有意思，一边看录像带，一边做记录，既可以欣赏凌谦的潇洒风姿，又可以学习风水知识，美哉快哉！

“谢谢……星期一，除了下午要去风水学院处理一些日常业务，我基本上没有其他安排，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午餐，算是简单的欢迎仪式，”

他露出一个巨大的微笑：“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啊，”倪嘉眼睛闪亮，唯恐自己显得太欣喜，天！一个欢迎宴，她等不及要告诉杜馨这个好消息。

可惜杜馨一直在开会，倪嘉找不到她分享心情，于是找到她推荐的饺子馆，美美的吃了一顿。

回到工作室，她把录像带放进影碟机，抱着速录机，以最舒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准备边娱乐边工作。

然后公司的电话就响了，倪嘉无奈的走过去：“你好，凌谦工作室！”

“凌谦在吗？麻烦他接个电话，”

倪嘉瞬间被冰冻了，实际上，她的心跳停止了几秒，然后就像是打了兴奋剂，心跳急剧加速，快得她呼吸艰难。

她换上十分低沉的声音，说：“不好意思，他现在不在公司，请问要给他留个口信吗？”

“嗯……不必了，等会我再试试他的手机，那个……林晓梅秘书不在吗？”

“她刚刚辞职了，”

“哦……谢谢，再见！”

倪嘉放下电话，仿佛有一把铁锤在她的胸腔猛敲，整个心肺都动荡不已。那个声音，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她都可以马上辨听出来。八年多了，他的声音听起来熟悉得让人心痛，就算再过八年，感觉还是一样痛。

意识到自己还紧握着听筒，倪嘉迅速的松手，好似炙热的岩浆要从里面崩裂出来，她把手指按在微微发抖的下唇上，茫然万分，有一件事情她没有想到：过了这么久，他还可以引起她这样强烈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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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一梦（1）

认识楚乔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去见他的母亲钟美琴，直到现在，倪嘉觉得自己有够疯狂。

一觉睡到十点半，醒来时，窗外阳光普照。

杜馨已经不见人影，只留下一个纸条：楚乔不错哦……落款是一个高高竖起的拇指。

倪嘉嫣然一笑，甜蜜的感觉盈满心房，她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把几件脏衣服放进背包，准备赶回家吃午饭。

一出楼道大门，就看见站在花坛旁边的楚乔，薄毛衫外是一件宽松棉外套，依旧是一条牛仔裤，只是膝盖下少了两个洞，他看起来既清爽又帅气。阳光照在他的发梢上，微微泛着金色的光泽，他一脸微笑，悠悠的看着倪嘉，眼睛就像两汪碧潭，深不见底。

“必胜客的优惠卷，买一送一，有没有兴趣？”

倪嘉并不是很喜欢比萨，可是和这个秀色可餐的男人在一起，吃什么根本无所谓。她点了点头，心里乐得开花，完全忘记答应苏珍回家吃午饭的事实。

元旦假期，到处人山人海，必胜客里也不例外，想吃意大利馅饼的人排成长龙，服务员告诉他们，至少要等四十分钟。

倪嘉提议：“不如去麦当劳，”

麦当劳餐厅同样也是人满为患，于是他们去了商场顶楼的小吃城，更是座无虚席——每个人都不慌不忙地享受着自己的美食，根本不在乎旁边等得肚子咕咕叫的其他人。

楚乔说：“走吧，我知道一个地方，不用排队，而且是免费，”

倪嘉迟疑了一下，说：“不会是你家吧？”

“恭喜——答对了！”楚乔露齿一笑：“我妈的手艺可是厨师级的，你有口福了，”

她想了想，不太确定这是个好主意，毕竟他们才刚认识，并不是很熟。

只是楚乔已经拉着了她的手：“走吧，我家就在这附近，步行可以走过去，”

这一次，楚乔说的是百分百事实。不到十分钟，倪嘉就站在一个住宅小区的大门口，里面是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七八幢高楼。

“看起来很别致，”倪嘉抬头看了看一栋栋外观整洁漂亮的楼房：“住在这么中心的地方，还真方便，”

“我们也才搬过来大半年，其实我更喜欢以前的老房子，朋友邻居多，比较热闹，”

钟美琴看起来比倪嘉想象的要年轻，她身材苗条，个子高挑，眼角虽然有几条细纹，皮肤却相当光洁白皙，楚乔的漂亮显然大部分遗传自他的母亲。

看见站在楚乔身边的倪嘉，钟美琴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然后她十分客气地把他们迎进屋。倪嘉完全可以想象她心里的震惊——毫无预警的，自己的儿子突然带一个陌生女孩来家里蹭饭——幸好倪嘉手里捧着一束百合。

花其实是楚乔买的，路上刚好经过一家花店，倪嘉说要买了送给他妈妈，楚乔笑着说好，却自己付了钱。

简直有点媳妇见未来婆婆的感觉，倪嘉这样想着，脸不觉着就红了。

她连声称赞：“阿姨的菜做得真好，又好看又好吃，”

“谢谢，”钟美琴淡淡的开口：“楚乔说你们到处都找不到吃饭的地方，”

“嗯……其实我是准备回家吃饭的，楚乔说您的菜比餐馆的还棒……不好意思，不打招呼就过来，实在是打扰了，”

她微微一笑：“没事，不就是吃个饭，还需要打什么招呼，”

尽管她明明白白说没关系，可倪嘉觉得她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被打扰的样子。

“你来吃饭，当然欢迎，就像楚乔的其他朋友，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欢迎，”

现在，倪嘉怎么有一种感觉，好像她在暗示她，楚乔像这样带女孩子突然造访也不是第一次了。钟美琴优雅的小口喝汤，长长的脖子，笔直的腰身，让倪嘉想起姿态高贵，气质典雅的水仙花，而且还是插在古董花瓶里的那一株。

“所以你们并不是一个大学的，你们认识很久了？”她随口问道，非常漫不经心的。

“呃——”

倪嘉迟疑了，刚要实话实说，楚乔突然插言：“嗯，有一段时间了……今天的汤味道很好，倪嘉，要不要再来一碗？”

“好的，谢谢，”

楚乔嘴角弯弯，偷偷冲她眨眼，倪嘉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这是一顿很安静的午饭，想起自己家里人吃饭时热热闹闹的情景，倪嘉不禁纳闷：楚乔随和开朗，和这样拘谨安静的母亲在一起生活，会不会觉得很压抑？

尽管这个家从装饰到陈列，无一不显得温馨舒适，可餐桌上的气氛一片冷清，憋了半天，倪嘉决定还是开口随便聊聊。

“楚乔说您出-版了几本书，”倪嘉一脸崇拜的看着她：“有时间我一定要拜读，”

钟美琴是大学的中文教授，编了几本学术方面的书，她浅浅一笑：“很枯燥的语言学书籍，你们小女生不会喜欢的，”

楚乔补充道：“我妈也写电视剧本，”

“阿姨真了不起，难怪楚乔这么优秀，”

倪嘉随口夸赞，却已经看见钟美琴脸上露出一个满满的笑容：“年轻人就是要有抱负，凡事早作打算，多花时间在正经事上，”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感觉到一丝紧张气氛，楚乔几口把碗里的饭倒进胃里，站了起来，对倪嘉说：“吃好了？”

“嗯，好了，”

倪嘉放下手里的小半碗汤，刚要起身，钟美琴把手按在她的臂膀上，说了一句：“楚乔，让她把汤喝完，”

她的声音很轻柔，语气却很坚定，这是一个离婚后独自抚养儿子长大的坚强母亲，她的权威毋庸置疑。倪嘉坐定，慢慢的喝汤。

钟美琴微微清了清喉咙：“你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妈在邮局工作，”

倪嘉没有说自己的母亲是营业部的主任，只是补充了一句：“我爸是电信局的工程师，”

工程师应该不是太差的职业吧？

接下来是不是要问家里还有什么人？只是倪嘉更希望多一些时间和楚乔在一起，于是她放下汤勺，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楚乔立刻站了起来，说：“想不想看看我妈写的书？”

倪嘉收拾好自己的碗筷，礼貌的问钟美琴：“可以吗？”

“去吧，”她微笑点头。

***

“她很好，”倪嘉这样告诉楚乔，脸上是害羞的颜色。

“我妈？”楚乔嘴角上扬：“熟悉以后，其实很好，就是刚开始，她有点别扭，”

“嗯，看得出她对你有很大的期望，”

“每个父母对自己的孩子都有期望，这很正常，我尽力而为，”

倪嘉看着楚乔，觉得他的话实在太对了，就说自己父母，当初倪宣选择美容化妆专业的时候，苏珍惊讶得几乎吐血，一个大男人，干什么不好，偏要学习描眉画唇的，尽管倪征明吹胡子瞪眼，甚至说不给他学费，倪宣很倔强，认准了就不会回头，他照样报名参加考试，直到木已成舟。

苏珍对倪嘉的要求虽说简单——找一个体面能干，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男人结婚，让她在朋友同事面前有炫耀的资本就足已——其实也是可遇不可求。而倪嘉，一心只想从家里彻底搬出去，不愿意看见性格要强的母亲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整日和父亲口角。

这样想着，倪嘉感到几分内疚……

见倪嘉一脸沉思状，楚乔问她：“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你每个周末都回家陪你妈吃饭聊天，又体贴又孝顺，我觉得你很懂事，真是一个好人，”

楚乔呵呵笑了：“你这么肯定？我们认识才不过三分钟，这么快就看清楚了？也许我只是故意标榜自己，博取你的好感，或者……我其实不够成熟，二十四五岁了，还不够独立，很可悲，”

可悲？倪嘉认真地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挺拔的鼻梁，硬朗的下巴，坚毅的眼神，不，倪嘉怎么也不会把他和“可悲”二字联系在一起。

楚乔显然不浪费三天的假期，送倪嘉回家时，他说：“明天下午一起看电影怎么样？”

倪嘉眼睛扑闪，当然不会拒绝：“嗯！”

看的是什么电影，她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当他们从电影院出来时，天已经暗了，只有一弯月亮斜挂在头顶。

楚乔说：“和第一部相比，情节一般，不过结局倒是很出人意料，你觉得呢？”

“是的……结局的确是——我也觉得没第一部好，”

天！她头脑里一片空白，突然想不起电影里的任何片断，她一心想的是，接下来会怎么样，是随便走走，还是分手各自回家——当然，倪嘉是打算回自己的小窝。

“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从昨晚到今天中午，在家吃了三顿饭，倪嘉觉得自己都吃胖了一圈，想着冰箱里还有苏珍给她准备的一大包吃食，她立刻摇头：“中午在家里吃得太多，真不觉得饿，”

楚乔斜眼看她，笑了：“那我们就压压马路？”

“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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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一梦（2）

顺着人流慢慢往外走，倪嘉找了一个话题：“毕业后，你有什么打算？”

他不假思索地说：“想先去几个大石油公司应聘，如果不行，就继续读博士，”

她一脸崇拜：“真羡慕你有一个明确的奋斗目标，”

楚乔笑了：“难道你没有吗？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没有，我一点想法都没有，”

倪嘉连连摇头，其实——她是有的，只是绝对不能说出来。她的想法很简单，毕业以后，找一个爱她的漂亮的有钱男人，然后嫁给他。在她的小女人虚荣心里面，有这样一幅画面：倪嘉头上顶着大幅的太阳镜，肩上斜挎着名牌手袋（GUCCI？），挽着老公的手，站在四季酒店的前台，优雅的询问，他们的房间有没有观景阳台。

倪嘉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很浅薄，她怎么可能对楚乔坦白。原来母亲对自己的潜移默化已经这样严重，她觉得惭愧不已。

倪嘉的心一路高飞——楚乔一直牵着她的手，马路上人很多，怕她被人撞倒，他不时地把她往自己怀里拉。他们边走边聊，说自己身边的趣事，给彼此带去开心的笑声。诺大的都市，两个年轻男女，有足够的时间，整个世界等着他们去欣赏。走过街边的小花园，一对情侣在昏暗的路灯下忘情拥抱接吻，楚乔和她对视了几秒，那一瞬间，倪嘉知道，自己爱上了这个男人，而他深情的眼神，含笑的嘴角，分明也是在诉说他对她的爱慕。

四十分钟后，他们终于到了倪嘉住的小区，虽然走得手脚发软，心里却是惬意舒坦。楚乔并没有说要上去坐坐，只是他的脚步丝毫没有停止，倪嘉当然什么也没问，只是自然的拿出钥匙，开了门，暗暗有点后悔，中午离开之前，没有来得及收拾房间。

这是一个没有客厅的小套间，进门就是走道，墙角放着一个大冰箱，走道的左边是两间卧室，右边是厨房和卫生间。倪嘉打开自己的房门，书桌显得十分凌乱（其实也是倪嘉的梳妆台），书本，化妆品，发带，香水，茶杯……乱七八糟，摆满了。

“对不起，有点乱，我先进去收拾一下，”

倪嘉手忙脚乱的，就像清扫地雷，垃圾全部进篓，化妆品放进抽屉，书本摆列整齐，茶杯放回厨房，然后她打开了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偷偷欣喜——前天晚上，她带着几许不确定和鲍鹏一起离开这里，今天，她站在这里，和这个可爱的男人，心里是十分的确定。

确定——想到这个词，倪嘉突然战栗了。

楚乔从厨房走出来：“还不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你们平时自己做饭吗？”

“很少，一般都在学校混食堂，”

他打开冰箱：“有吃的吗？”

“我妈给我包了一堆食物，在锅里热热就可以了，”

“那很简单，”他刚要拿出一个食盒，却被一碗黄色的粘稠物吸引了：“这是什么？鸡蛋粥？”

“噢，不是，”倪嘉有点尴尬：“那是面膜，把鸡蛋清蜂蜜面粉橄榄油混和在一起，据说是养颜的，”

楚乔紧盯着她，眼神里满是调笑：“难怪你皮肤这么白嫩，”

她迅速的脸红：“呃，其实那是杜馨的，我懒，才不愿意搞这么麻烦的事，”

他关上冰箱，靠近她的脸，目光检查着她的每一寸肌肤：“你根本就不需要，这样就很好，”

倪嘉紧张得无法眨眼，意识模糊的一瞬间，楚乔已经把她抱在怀里，炙热的嘴唇含住了她的唇瓣，然后是她的舌头……慢慢的，他的舌尖贴着她的双唇，轻轻地逗弄，接着又探入她的嘴里，纠缠她的呼吸。

倪嘉浑身酥软，就像踩在棉花里，只觉得嘴里全是蜜糖般的味道，她无法动弹，无法思索，只是任他摆布，心里就像有一条小船在无边的湖面荡漾……

“眼睛睁这么大，不酸么？”他把唇停留在她的耳边，然后滑到她的脖子：“不要这么紧张，放松一点，”

倪嘉羞涩不堪，浑身紧张得像上了几千根发条，一声令下，她怀疑自己就要高速旋转，永无休止。

只是，楚乔的热吻已经停止，他揽住她的腰，再次打开冰箱，脸上是捉弄的神情：“听见你肚子叽咕叫，饿了吧，我给你热点东西吃，”

红晕布满倪嘉的脸颊，幸福的感觉如此甜美。

爱情就像三月里的小雨，连绵不断的滋润倪嘉和楚乔，每一天都是在幸福里沐浴。

他们经常手牵手四处漫步——走遍大街小巷，沿着河畔蜿蜒前行，发掘城市里每一个陌生的不熟悉的角落，或者宅在倪嘉的蜗居里，楚乔手把手的教她做鱼香肉丝，番茄鸡蛋，虾酱茄子……更多的，他们会在房间里嬉闹，简单的拥抱亲吻——直到六个月后，倪嘉的二十岁生日，楚乔终于没能控制住体内荷尔蒙的性冲动，缠绵五六次，他彻彻底底的把倪嘉从女孩变成了他的女人，那以后，他们在床上度过了很多个周末的夜晚。

倪嘉从来没有问楚乔，他的母亲钟美琴对他周末回家次数减少有何想法，楚乔也没有主动告诉她。有几次，楚乔需要回家拿换洗衣服，倪嘉陪他一同前往，本想在楼下等他，可楚乔坚持要她一起进门。钟美琴依旧是客客气气，明明是一脸微笑，感觉却冰冰凉凉。

而倪嘉的母亲苏珍，截然相反，她表现得过分温暖了，简直有点发烫。倪嘉第一次把楚乔带回家，是在大三的那个国庆节，苏珍打开门，满脸堆笑，一手牵着一个，热情地把他们迎进来。

她拉着楚乔的臂膀，上下打量，眼睛里的喜欢一览无遗：“等了半天了，总算来了，”倪嘉很明白，母亲眼巴巴想看的，当然不是她。

像是对待尊敬的上级领导，苏珍双手捧过一杯热茶，递给楚乔：“喝茶……喝茶，”她直言不讳：“年纪轻轻的，学问也高，真是一表人材，”

趁他低头喝茶的机会，她悄悄在倪嘉耳边说：“有眼光，这男孩很好，我喜欢，”

倪嘉耳朵发热，对自己母亲的虚荣心无可奈何——苏珍是个很矛盾的女人，一方面，她个性强，认为女人应该要独挡一面，不能依靠男人，另一方面，她又把男人当成是女人骄傲的资本，所以一心盼望倪嘉嫁个好男人，她面子也光鲜。

原本只是一顿便饭，当他们出现在餐桌上的时候，倪嘉叹为观止了，崭新的白色桌布，精致的餐盘碗筷，丰盛漂亮的食物，细颈高脚的酒杯，还有一瓶法国葡萄酒——这个家从来没有人喝酒！

倪征明和倪宣正襟危坐，安安静静的吃饭，一本正经的和楚乔寒暄，倪嘉看到惊呆，只想尖叫：“你们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

虽然觉得苏珍的铺张有点过度，倪嘉的心慢慢的往母亲那边靠拢，她如此的费心，做了这么多，只是想表现自己对楚乔的热情和欢迎，而楚乔的母亲钟美琴，从来不刻意为她营造任何气氛，实在是做得太少了。

不管怎样，楚乔的魅力是抵挡不住的，他毫不费力的博取了大家的喜欢。他不停赞美苏珍的厨艺，饶有兴致的询问水煮鱼的做法——即使他很清楚，他吃光了一碗饭，然后礼貌的又要了一碗。

倪嘉的心里满是骄傲，他看起来那么漂亮，那么高大，那么讨人喜欢——孜孜不倦的和每个人聊天。

倪征明偶尔会冲倪嘉会心的一笑，脸上满是赞许，而倪宣——那个时候已经大学毕业两年，刚满二十四岁，则是不停的和她眨眼或者挤眉。倪嘉羞涩的低头，心里很甜蜜，直到苏珍明显过度兴奋了，就像是充足了电——倪嘉怀疑她满到要爆炸了，只听见她不时冒出一句“你妈是编剧！”“那地方的房子至少要一百万吧？”“海外的石油公司？”

倪嘉在手心里搅着手指，看了父亲一眼，只是他很安静的坐在那里，倪宣也是一言不发，美美的品尝着自己的葡萄酒。

“……倪嘉的曾祖父一辈算得上是大户人家，后来家道中落，慢慢的就不行了，不过我和倪嘉爸爸结婚时，聘礼还是很体面的，那个时候，旗袍不多见，我说要，他们就真的给我做了一件……”

倪嘉简直尴尬得要死，突然觉得很生气，如果倪征明和倪宣能够大男子主义一点，这个家也不会只剩下苏珍一张嘴，现在，她完全是在唱独角戏，饭吃到尾声，她的兴致却持续高涨，而且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倪嘉猛地一脚踢在倪宣腿肚上，给了他一个愤怒的眼神。倪宣窃笑，突然探过头，在楚乔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两个男人立刻哈哈大笑，倪嘉感到越发不自在，她拉着楚乔站了起来，急切地说：“走，我们去客厅喝茶，”

出门的时候，楚乔礼貌的和倪征明握手道别，苏珍一脸兴奋的站在旁边，倪嘉立刻恐慌起来，强烈感到母亲又将有惊人举动，果然，她说了一句恐怖的话——倪嘉非常幸运，有你这样体面的男朋友，我可以放心了。

当倪嘉折回去拿自己忘记在沙发上的钥匙时，她不爽的对苏珍抱怨：“非常幸运？好像我多么差似的，攀了多大的一根高枝，”

苏珍毫不掩饰内心的想法：“小嘉，我就是那样认为的，你能找到楚乔这么优秀的男朋友，本来就很幸运，”

“那您也不能这么直接的说出来，简直太难为情了，什么叫我就放心了，搞得像是逼着人家娶我似的，”倪嘉噘着嘴，闷闷不乐。

“不到一年，你们都要毕业了，谈婚论嫁也不是很遥远的事，有什么值得害羞的，”苏珍两眼放亮：“我还就等着你风光出嫁的那一天，”

倪嘉惊恐万分的看着她，落荒而逃。三个月前，她把自己完全给了楚乔，其实也是认定，这一辈子，除了楚乔，她谁也不嫁，可是，她才二十岁，谈婚论嫁，似乎还有点遥远——不过，明年毕业的时候，楚乔二十六，她二十一，虽说有点仓促，可结婚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看见倪嘉慌慌张张的跑下楼，楚乔上前几步，搂住她的腰：“慢点，小心台阶，”

倪嘉幸福的挽着他的手，想起刚才倪宣和楚乔戏谑的表情，于是好奇的问：“我哥刚才在你耳边嘀咕啥呢？就看见你们乐开了花，”

“他……说杜雷斯有一种超薄型安全套很好用，还说——你现在越来越有女人味，”

倪嘉震惊万分，目瞪口呆的停下脚步，羞愧不已的看着他，半天才摇了摇头，哭笑不得的说：“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哥竟然和你开这种玩笑，老天，你一定觉得他们都很神经，”

“没有啊，实际上，我很喜欢你的家人，”

倪嘉哼哧：“我才不信，你骗人，”

他咧嘴笑了：“我没有，至少你的家人很有意思，我妈就单调了很多，”

倪嘉拌了一个鬼脸：“这句话倒是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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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一梦（3）

时间对相爱的恋人来说总是过得太快，一眨眼功夫，已经到了夏天。

虽然有毕业论文和找工作的种种压力，倪嘉和楚乔的感情生活几乎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很多时候，他们呆在卧室里，一人一台电脑，各写各的论文，各发各的求职信，闲暇下来出去散步，肚子空了就吃小馆子，偶尔也会上高级餐厅，共享烛光晚餐，激情瞬间，关上门，蒙在被子里互咬对方的耳朵——这是倪嘉最喜欢的一部分，楚乔精力充沛，她身体敏感，经不住他的挑逗，很快她就变成水蜜桃，又软又甜，汁多饱满，任他品尝……

慢慢的，苏珍学会以平常心对待倪嘉和楚乔交往的事实，至少在楚乔面前，她说话含蓄了一些，不再那么赤裸裸的表现自己的世俗眼光，倪征明，虽然言语不多，对他们的交谈其实是默许，倪宣当然还是那样，喜欢和楚乔说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话，似乎很享受自己妹妹脸红的样子，至于钟美琴，嗯……钟美琴还是钟美琴——可是倪嘉，她完全就是踏进了幸福的天堂。

在众人眼里，他们的情侣身份已是不争的事实，同学老师朋友家人，甚至亲戚，大家都把他们当成一个整体，有倪嘉的地方，一定有楚乔，楚乔参加任何聚会，也会带上倪嘉，尽管如此，偶尔，倪嘉还是会突然陷入沉思之中，发呆良久。只是……单纯的发呆，就像那一次，倪嘉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的朗朗夜空，突然喜不自禁，心瞬间狂跳，她突然怀疑——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毕业后，倪嘉在恒久广告公司找到了一份秘书的工作，楚乔有惊无险地进入英国石油公司在本市的分公司，两人悠闲谈着恋爱，生活甜蜜得没有任何遗憾，只有一件事情——倪嘉不得不搬出住了两年多的小窝，回到家里，因为许延终于如杜馨所愿，回心转意，一毕业，他们俩就光明正大的同居了——倪嘉和楚乔反而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由自在，想有点亲密举动，还得找时间瞅地点。

再一转眼，又是一个国庆节，楚乔和倪嘉趁着假期，去外省旅游，好好享受了一下无拘无束的二人世界。

回家那天，他们牵着手，一路笑声不断。

“唉……明天又要上班，真没劲，”

楚乔微笑看着她，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倪嘉撒娇：“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别的什么也不想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