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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神迷茫，似乎看见那个清晨，楚乔独自坐在那个角落里，焦虑不安，年轻的脸上满是无助和恐惧，她在想，如果这一切可以重新来过，他和她现在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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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爱挥之不去（5）

倪嘉把目光聚在他的脸上：“听说你第二天才回家？”

楚乔点头：“在一个同事的家里窝了一个晚上，根本就没有脸回家，也不敢回去……第二天，一进门，我妈差点拿刀剁了我，怒言指责，厉声痛骂，说我让她颜面尽扫，让她在朋友同事面前抬不起头来，她难受得在床上躺了三天， ”

她微笑满满：“很正常，在场的宾客议论纷纷，多少有点看戏剧的味道，我还真有点惊讶，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强烈，我一直都不确定，她是否认同我，”

“无论如何，她更加不认同懦夫和不负责任的行为，实际上，那件事以后，她整整两年没有和我说话，”

她震惊了，抬眼看他：“真的？我没想到有这么严重？”

他微微松肩：“这都是我自找的，不怪我妈……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没事了，”

她沉默了，一直以来，她只想过这件事给自己带来的绝望和打击，从来没有意识到，他的生活也会受到巨大影响。

“然后你就去了迪拜？”

“然后我就去了迪拜，一心投入到工作中，不愿意给自己任何胡思乱想的机会，我在迪拜的时间并不是很多，大部分时间我在油田上，经常在海上的平台呆一个月甚至两个月，在井下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我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假期，只想把精力放在枯燥的海上采矿作业中，只想填补所有的空白时间，尽量不去想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就这样，三年时间过去了，”

“然后你申请到一个苏格兰的工作机会，后来又去了伦敦，在那里一直呆到现在，”

他深邃的眼眸黑亮闪动，脸上是惊喜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她坦言告之：“许延每次和朋友聚会后，事无巨细，什么都和老婆汇报，杜馨偶尔会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听说你一路高升，现在已经是高级经理了，”

他微笑了：“原来如此，”

他微微眯着眼，阳光在他的身侧投下长长的影子，停顿了片刻，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是的，事业方面的确是节节高升，可私生活方面却可悲可怜，”

他身子前倾，深深地凝视她，目光热切，像聚灯一样照在她的脸上：“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你的思念，从来没有，小嘉，我没有一天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你没有成为我的妻子，后悔你不能陪在我的身边，后悔没有机会带你看中东的沙漠，苏格兰的城堡……我无数次的幻想，在他乡异国，你和我一起共同建立一个小家庭，那会是什么样的情形？看见伦敦的白金汉宫，大本钟，你会说——楚乔，那些骑马的警卫真是帅呆了，可惜马粪的味道实在让人受不了……”

她感到喉咙处出现了一个大肿块，堵得她心里难受，黯然神伤。

“那些日子……我在别的地方经营自己的小家庭，”

他点头：“和陆子誉一起，他当时是你的老板，”

她感觉他最后的那句话里似乎有一点苦涩，仿佛是说：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新生活，而我还沉浸在往事里。

“对，和陆子誉，”她镇静地说：“女儿菲菲也已经七岁了，”

他显得有点吃惊：“孩子这么大了，我以为……”停顿了几秒，又说：“所以，你和他很快就——”

他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直视他的眼睛：“是的，不到一年我就结婚了，并不是因为我怀孕了，而是因为我爱上了他，”

他缓缓的说，一脸的挫败和失意：“当然你……否则你不会嫁给他，”片刻后，他恢复自如：“所以你们的婚姻一直都很美满，你很幸福？”

他同样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有几分挑战的意味，她感觉自己的气势瞬间被压倒了。

她微微抬高下巴：“是的，婚姻美满，我也感觉非常幸福，”

只是，她眼神里一丝的犹豫全然落入他的眼底，他又是一脸的微笑，带着几分喜悦，她顿时感到烦躁，连忙站了起来。

“我必须走了，时间差不多了，”她慌里慌张的穿上外套，手袋紧紧抱在胸前：“除了沙发，家里还需要一些装饰画，如果我现在不去的话——”

“家具城里的沙发就会被一抢而空，那些装饰画也都会被清仓，”他露出一排整齐的洁白牙齿，站了起来：“这附近就有一个家具城，我陪你走一走，”

她尴尬不已，思维迟钝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等她意识到他和她一起出了门，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们沿着马路朝前走去，踩过一片片金黄的落叶，路过菊花盛开的小花坛，倪嘉回想起，他们曾经这样走遍城市里的大街小巷，那个时候，他们没有很多钱，经常会坐公交车，或者干脆幸福的步行，挽着彼此的手，一路欢笑不断，此刻，虽然和他这样并肩散步，感觉十分的奇怪，可她又觉得……这是如此的自然和惬意。

她看着树叶在空中飘舞，然后落在他们脚下，他的棕色小方头皮鞋，和她的黑色麂皮靴子——不再是两双旅游鞋，和以前一样的，他们的步伐相当和谐。她依旧记得他那样缓缓落下后脚跟，减慢步伐，来配合她小巧的步子。

“你妈妈还是住在以前的老地方？”她找了个非常随意的聊天话题，不想继续谈她的婚姻生活是否幸福。

“对，不过退休后，她就搬出去了，现在我都住那里，”

“哦……那她住在哪里？”

“她嫌市区太闹，就在古田的教师公寓买了一套小房子，那边自然环境好，树木多草坪漂亮，和朋友聚会也方便，”

“她还是一个人？”

“嗯，目前还是，不过最近她好像在和什么人交往，因为刚开始不久，估计关系还没定下来，所以不愿意介绍我们认识，”他微笑了：“算是典型的黄昏恋了，”

“你总在国外，她一个人也够寂寞的，这样就好了，”她由衷地说，心里暗暗吃惊，一直以来，她觉得钟美琴性格孤傲，不是很容易接近，也许恋爱以后，会变得和蔼很多。

“她经常去老年人活动中心，说不定，他们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嗯……”她点了点头，说：“你经常回来吗？”

“假期一般都回来，我妈年纪大了，我自己也经常想家，”他迟疑了一下说：“我在伦敦市郊买了房子，前后都有花园，非常漂亮，环境安逸宁静，很舒服，奇怪的是，我经常想念国内的这套公寓，大概是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方式，一出大门，什么都有，喜欢的就是这份方便，”

她笑了：“完全理解，我住银莲湖那边，也有一点这种感觉，”

片刻后，她又开口：“你爸的身体怎么样？”

她知道，楚乔对自己的父亲有很多不满，可父子感情毕竟还有。

“他很好，楚枫说，他年纪越大，脾气反而越差，”他微微一笑：“楚枫已经结婚了，他老婆你应该认识，就是凌谦的小师妹林晓梅，”

“这么巧？”她惊讶不已，和楚乔在一起时间里，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弟弟楚枫，和他的父亲，也只匆匆见过一面。

“的确很巧，我现在和楚枫接触比较多，” 他低语：“也许年纪大了，意识到家人的可亲吧，毕竟他是我唯一的弟弟，”

她静静的凝视他片刻，漂亮英俊的脸庞，神情有点黯然。

“你就没有找个心仪的女人，成个家么？”

他目光直射入她的眼帘，眼睛里一片清亮，没有任何波澜。

“我一直都没有找到心仪的女人，小嘉，从来就找不到一个和你一样的女人，问题就在这里，我总是把她们和你作比较，”

她垂着双眸，盯着自己的脚尖，脖子发烫，感觉有点尴尬，还有几分羞涩，一种开心的羞涩。实际上，如果要她老实承认的话，这正是她希望听见的，他无法爱上任何其他女人，他意识到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不过，我还不是那么老，应该还有机会，”他换上轻松的语调；“总有一天，我会遇上那么一个人，或者我应该问问钟美琴教授，她的男朋友有没有一个漂亮的女儿，我们也许可以亲上加亲，”

她笑出声来，很开心他又和以前那样幽默，气氛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呵呵，”她戏言：“这样的话，将来有了孩子，叫外公还是叫爷爷，真是头疼呢？”

他们哈哈大笑了。

前面就是十字路口，左转就是家具城，右转就是出租车站。她站在路口，发呆了片刻，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问她：“你刚才说要在丽景这边住多久？”

她说了吗？好像没有。

“嗯……住到子誉出差回来，他去内蒙古了，那边有个外景拍摄，他过去看看情况，”

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谎言，陆子誉偶尔会出出外景，可她总觉得他识破了她的谎言，似乎他已经看穿她的心思。

“周末或者下班后，如果你想找个人陪你逛街看电影，聊天吃饭的话——”他轻飘飘的开口。

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迅速地说：“楚乔，我，我不觉得我们之间还有……”

“是的，是的，我完全明白，”他啄木鸟似的点头，柔声说：“你已经……对不起，我的意思是，就像老朋友一样，见面吃个饭，聊聊天，仅此而已，”

她没有说话，心里很清楚，他和她不可能只是老朋友而已。

他上前一步，飞快地把她揽入怀里，拥抱片刻，放开手说：“你知道我的电话，也知道我住在哪里，任何时候，只要你有需要，”

说完，他就右转离开。

她默默地看着他优雅的迈着大步，沿着马路一直前行——那是一个非常高大出众的背影——很快他钻进了一辆出租车，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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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和现实（1）

当楚乔完全消失在视线以后，倪嘉立刻钻进一辆出租车，直接回到了丽景的公寓。一进门，她就走进浴室，开始放水。下午四点整，虽然她很少在这个时间泡澡，可现在她觉得非常有必要，因为她需要躺在热水里好好想一想。

白色的泡沫在水里慢慢聚集，就像一堆厚厚的云彩，飘浮在水面。

迈进浴缸，她躺了下去，过去的三天，她不止一次像这样集中全部思想和精力苦苦思索某些问题。就是昨天晚上，在卧室的窗前，她来回踱步，望着丽景人工湖里的点点荧光，手里拿着一杯红酒，反复思考，要不要去见楚乔，最终决定——她必须要见他一面，他们之间还没有彻底结束——他单方面突然在她人生的那一页画了一个句号，可对她而言，却是一个巨大的疑问号，她必须知道答案。

热水淹没了她整个身子，脚趾在轻盈洁白的泡沫里无意识的来回滑动，这一刻，她满心都是罪恶感——是的，她终于知道答案了，恐惧的事实就是，她其实早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在她心里的某个地方，一直都明白，他是真心爱她的。他突然悔婚，只是因为他没有准备好，他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成为一个丈夫，承担一个家的责任。其实这也不是那么匪夷所思的事情，男人成熟得本来就比较晚，婚前恐怖症也不是什么新鲜词语。楚乔上班不到半年，事业刚刚起步，突然就要被家庭的责任束缚，难怪他会胆怯，其实她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只是她还是想听他说出来——不是关于他胆怯恐惧婚姻话语，而是听他说，他从来没有停止对她的爱，他从来也找不到一个和她相匹配的女人。

更恐怖的是，现在他说出她一直想听的那些话，她终于知道了答案，可这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她生命里的那一页并没有画上一个完结的句号，事实是，只是刚刚翻开了新的一页。

如果今天的谈话内容截然相反，楚乔是这样告诉她：“对不起，小嘉，那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你的爱还没有强烈到要和你厮守一辈子的地步，所以，我退缩了，当我看见现在的妻子，我才发现她就是我的梦中女孩，你看，这是她的照片，中间是我们的儿子，今年五岁了，听说你也有一个女儿，几岁了？现在我们都找到了属于各自的幸福……”

到此为止，尘埃落地，过去只是过去。

可是，他没有这样说。其实她明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星期三晚上，当她看见他脸上那种孤独伤感的表情时，她就已经知道他会说什么，所有那些翻来覆去，彻夜不眠的思索完全没有必要，其实今天她根本就不需要和他见面，因为所有的答案已经写在他的脸上。那天她看见的不是一个婚姻美满，有一个美丽的妻子和一双可爱的儿女的幸福男人，而是一个孤独寂寞的身影——一个英俊漂亮的，优秀出众的，勇气十足的，更重要的，依旧疯狂爱她的男人。

想到这一点，她浑身热乎起来，觉得有点兴奋，她的身子慢慢下滑，直到自己的脸完全浸没在热水里，片刻后，她的头从水里冒出来，感觉越发燥热了，手指停留在某个地方，脸红得发烫。

她抹干了脸上的水，把湿发全部拢向脑后，手指在泡沫里穿梭，目光落在自己的结婚戒指上，这是一个两点五克拉的铂金钻戒，耀眼夺目，漂亮名贵，比楚乔买给她的那个戒指气派多了，那只是很普通的一个白金钻戒，可她当时非常喜欢，也非常珍惜——那是她的第一个钻戒。

楚乔悔婚后，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拿结婚戒指怎么办，她不愿意送回去，因为不想主动去找他，她期待他会先联系她。好几年过去，那个婚戒一直在她的化妆袋里，用一块红布包着，静静地躺在最底层，和她的口红，眉笔，粉饼和睦相处。

有一天，她看见陆菲菲的天竺鼠，腰间挂着那个戒指，那个时候，菲菲才四岁，她用一根绿色丝带把戒指系在白鼠的肥胖身体上，向每一个人展示她的小宠物。

“菲菲，你从哪里找出来的？”她正忙着锅里的爆炒腰花，震惊的盯着那个戒指，一脸的恐慌。

“你的化妆袋里，不是珠宝盒里，妈妈，这个一定是假的，可以给我的小老鼠吗？”

“那是最好的地方，”陆子誉哼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报纸：“给天竺鼠做装饰品，再合适不过了，”

陆子蓓好奇的研究了片刻，说：“大嫂，现在这假钻戒做得真不错，掂起来沉甸甸的，还蛮有分量的，”

“哈，至少这颗石头是认真的，”陆子誉再次嗤之以鼻。

“好了，”倪嘉暗暗叹气，走过去挽救那枚戒指，结果陆菲菲尖叫起来：“不要，这是小老鼠的珠宝，你不要拿走，”

她无奈放弃了那枚戒指，只能偷偷的留意，以免陆菲菲遗失掉，只是后来戒指还是失踪了。直到一年前搬家，她整理自己的卧室，在床底下发现了这枚戒指，趁着没人注意，找了块布包起来，重新放回了她的化妆袋里，希望陆子誉不会发现。毕竟这是她人生的一部分，是她的一段历史，无法抹去的历史。也许，陆子誉在某个地方也收藏了前女友的几张照片，当然，她从来没有看见过——其实，她很清楚，他根本就没有。

出了浴缸，拿着柔软的毛巾擦着身子，挂起毛巾时，她一眼瞥见镜子里自己的裸体。红润的肌肤，玲珑的体态，小腹微微有点凸起，她把手掌轻轻按在上面，吸了一口气，一具完美的女人躯体展现在眼前……她转过身子，从侧面审视自己，臀部曲线优美，胸部两点圆润，坚挺可爱，她抬起手，握住自己的双乳，柔软饱满，他一定会……

她突然羞红了脸，他一定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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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和现实（2）

带着几分羞涩和罪恶感，倪嘉迅速穿上浴袍，拿梳子整理自己的长发，对着镜子，她忍不住再次打量自己：眼睛明亮动人，皮肤光洁白皙，嘴唇红润诱人，笑的时候，两边眼角各有一条细细的笑纹——除此之外，她看起来宛若十年前的那个天真女孩。

蝴蝶泉——楚乔曾经这样赞美她眼睛里的清澈，那是他们一起去庐山旅游时，他说的，她还记得，他们在溪涧里洗脚，找了一块光洁的大石块，把他的衣服垫在身下，在阳光下做爱，体验前所未有的刺激，他喘息粗重的抽-动，她紧张的拉着裙子的下摆，脸上是满足的红晕，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快活，对，就是那种快意，她这样想着，浑身感觉酥麻起来——

唉……真的不能怪她，她刚刚才洗了一个热水澡。

非常适时地，手机的铃声打断了她逐渐放浪的无限遐想，她走进卧室，拿起了电话。

“小嘉，”电话那头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我刚听说了，你和陆子誉的事情，倪宣都告诉我了，”

她震惊了，恐怖万分的倚窗而立，路灯瞬间亮了，夜幕降临了。

“爸，您回来了……不是说今天晚上的飞机吗？”

“旅行社把航班提前了一晚，”倪征明微微抬高嗓门：“我出门两个星期，家里就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她小声嘀咕：“倪宣都和您说了什么？”

“他说你背着陆子誉和别的男人约会，被他发现，他恼羞成怒，”

“那不是什么别的男人，凌谦是我的老板，我们并不是在约会，只是一起吃顿午饭而已，”她解释说：“再说，这整件事情就是一个误会，陆子誉完全是小题大做，”

“我知道，”他语气和蔼：“不用说，我也可以猜得到，陆子誉看见你和别的男人出去吃饭，心里当然不舒服，这完全正常，也能理解，小嘉，所以说，你突然决定要出去工作，不见得是个好主意，毕竟他已经习惯你呆在家里，围着家人转，现在，你突然和其他男人接触，他心里难免会不舒服，”

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应了一句：“嗯……是的，”

“小嘉，我其实也不十分赞成你呆在家里，只是，当一个男人的事业到了如此成功的地步时，他更愿意自己的老婆在家里多陪陪孩子，晚上回家时，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坐在一起吃顿饭，”

“子誉并不是那么死板守旧，工作的事情，他其实是支持的，”

“可是他并不支持你和自己的老板一起出去吃饭，也没有想到你老板会对你有其他想法，”

“爸……不是这样的——”

他打断她，语气坚决：“这件事情，你妈现在管不了，我要是不插手，不知道你们夫妻要闹到什么时候，我准备晚饭后去看你妈妈，我们在仁爱那里碰头，坐下来好好谈谈，”

她无奈的挂了电话。

倪征明一般不会插手教育子女的事情，关键时刻，他才会以一家之长的身份摆摆大道理，只是现在，倪嘉不确定，他的人生哲理能帮她解决什么问题。

想到这都是倪宣大嘴巴的多此一举，她忍不住拿起电话想和他抱怨，接电话的却是欧阳海，显然他也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看来陆子誉是被你气疯了，”他同情地说：“现在后悔也于事无补，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叹气：“希望如此，他会想通的，”

“嗯……只是陆子誉是一个非常骄傲的男人，他不是那种会轻易妥协的人，”

“杜馨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她惊呼起来：“为什么你们都这样说？骄傲不过是……人性的七大罪恶之一，有什么大不了的，为什么到了陆子誉身上，就变得这么不同凡响？”

“的确，骄傲不是优点，可有些人把骄傲当成原则来坚持，看看我爸爸，就是典型的事例，”

倪嘉和欧阳海都沉默了。

欧阳海的父亲整整七年没有和他说话——得知他和一个男人同居，并且不打算结婚生孩子，他疯怒的宣布和他断绝父子关系，直到去年，诊断出自己得了肝癌，才在临死之前见了儿子一面，把名下的一个地产公司转给了他，结束了欧阳海和家人长达七年的僵局。

“倪嘉，我的意思是，陆子誉迟早会想通，只是时间可能比我们预料的都要长，”欧阳海换上轻松的语气：“与此同时，你应该乘机好好享受一下单身生活，逛逛美容院，见见朋友，看看电影，没有老公在身边，想干什么都自由……”

“欧阳海，别瞎说，简直是添乱，”倪宣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小嘉，那样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我明白，”她点头同意：“那你告诉爸，又能解决什么问题，不是让他白白操心么？”

“并不是我主动告诉他的，他今天上午他给你家打电话，结果陆子誉告诉他，你们夫妻大吵了一架，你已经搬出去了，现在住在丽景，所以，这件事是陆子誉泄露的，不是我，”

“什么？”她惊慌失措了片刻，然后觉得怒不可遏：“陆子誉简直神经了，他到底想干什么？看来整个银莲湖已是人尽皆知，我怀疑他是不是病态的给所有的朋友都发了一封邮件，炫耀他把我赶出了家门？”

倪宣轻轻一笑：“这个你就多虑了，我相信他不会那么无聊，如果你今天不是一整天都不在家的话，我也不必把这件事情告诉爸，他给丽景打了好几个电话，还有你的手机，结果都找不到你的人，我也不清楚，你是不是——”

她打断了他的话：“哥，我只是出门逛街去了……忘了带手机而已，”

“逛街？太好了，我还真的有些担心，午饭后，我去了一趟你的公寓，按了半天门铃，怕你一个人……埋在枕头堆里哭晕过去了，”

“没有，”她脸色微红，迟疑几秒：“我只是出去转了转，现在感觉好多了，”

“这样我就放心了，不要胡思乱想，陆子誉只是在气头上，他不会真怎么样的……小嘉，爸年纪大了，虽然他身体健康，耳聪目明，可毕竟是六十几岁的老人，经不起很多的打击，唯一欣慰的就是，妈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我明白了，我知道怎么处理的，”

她挂了电话，坐在床前发呆，诧异于倪宣和父母的亲近，尽管年轻时，他和自己的父母争吵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吵得屋顶坍塌，可这丝毫没有影响他对他们的感情，其实毫不奇怪，倪宣身上有很多父母的影子，他和倪征明一样沉稳安静，宽容乐观，和苏珍一样倔犟独立，意志坚定。

最近几年，因为苏珍的“返老还童”，倪征明表现出父亲和母亲的双重特性，话比以前多了很多，而倪宣，自从和欧阳海在一起之后，越来越婆妈，简直就是第二个苏珍。

想到这些，倪嘉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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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和现实（3）

一个小时后，倪嘉的车停在仁爱疗养院的大门口。

因为和楚乔见面，她打破了周六下午探望苏珍的习惯，现在过来，其实很好，正好减少了她的内疚。推开门往里走，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楚感——每次来看母亲，她都有这样的感觉，今天感觉更重，她意识到，自己太想念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觉。

屋里气氛很融洽，倪征明一脸微笑，和苏珍室友的家人还有值班护士正在聊天，他下穿深色牛仔裤，上套薄毛衫，显得相当精神。

苏珍的床头柜上摆满了小玩具，显然是倪征明给她买的礼物。

倪嘉弯腰抱了抱母亲的肩膀：“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苏珍一手拿着一袋榴莲糖，一手摆弄着桌子上一个木制娃娃，嘴里嚼着糖果，含糊不清的说：“我很好，”她指着倪征明说：“这个人给我买了很多东西，还说自己是我丈夫，我什么时候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告诉他，让他以后不要乱说了，真是讨厌，”

倪嘉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爸，对不起，”

“没有必要道歉，你妈又不是第一天说这样的话，”他站起来对她说：“走，去外面坐坐，”

苏珍在他后面追了两步，说：“你最好不要回来，我又不认识你，”

沿着长长的走道，倪嘉默默地跟在父亲身侧，一路过去，墙壁的颜色和图案五彩缤纷，整个疗养院的装饰显得非常用心，刻意想要营造一种欢快乐观的积极气氛，可她感觉，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悲凉和压抑。

走道的尽头就是餐厅，倪征明坐在靠窗的咖啡桌前，两眼凝视着窗外，倪嘉端着两杯热茶，静静地打量他。他把下巴支撑在自己的手掌里，嘴唇紧闭，眼神迷茫。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苏珍没有患老年痴呆症，如果生活可以正常起来——

在倪征明和苏珍三十几年小吵小闹的婚姻里，一直以来，苏珍就处在主导地位，她说话的嗓门比他大，发脾气的时候比他多，可是他爱她，总是让着她，甚至是习惯了她唠叨抱怨，处处占上风的生活。所以，尽管苏珍每次都叫他不要再来烦她，几乎是每天，他都风雨无阻的来看苏珍，直到最近，在倪嘉和倪宣强烈要求下，他才加入一个旅游团，出了一趟门。

过去的三年，倪征明默默照顾苏珍，尽管她和孩子一样喜怒无常，到最后，苏珍完全丧失了所有的记忆，连他都不认识了，这让他彻底寒心。

倪嘉很清楚，父亲每天来看母亲，不仅仅是因为爱她，也因为心里的愧疚，对他而言，把苏珍送到这里来，无疑就是遗弃了夫妻几十年的情份。

苏珍进了仁爱疗养院，几天后，倪嘉再次看见父亲，简直惊呆了，几天不见，倪征明就像老了十岁，脸色暗淡，精神萎靡，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母亲一直以来就是父亲的支柱，放弃了苏珍，倪征明也放弃了自己。于是她劝说父亲搬到银莲湖和他们一起住，希望家人的陪伴可以改善他的状况。

倪征明的确过去住了一段日子，开始半个多月，他非常安静，生活一板一眼，很有规律，早上出去看苏珍，下午回来看电视，晚上陪菲菲做作业。

慢慢的，他精神好了很多，人也活跃起来，实际上，他变得有点太活跃了，直把一家人搞得叹为观止。首先他买了四只小鸡娃，说后花园这么大，不养鸡养鸭很可惜，倪嘉反对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陆子誉说：“这样也好，他有了一个事业，你就不必担心他郁闷了，”

花园里的嫩草花苞全成了鸡娃的口粮，好好的园子，成了一个大鸡圈，一不小心，就会踩一脚鸡粪。这只是开始，又过了一个星期，倪征明买回了一堆秧苗，兴致勃勃地说要在屋子后面种菜，陆子誉扬了扬眉，笑着说好，倪嘉的脸色沉闷得像西葫芦，没过几天，花园里少了一块绿茵茵的草坪，多了一片黑黝黝的菜地。

最终让倪嘉晕倒的是，倪征明在后花园放了一个小桶，说要收集一家人的尿液，因为天然肥料最养菜——她几乎崩溃。

于是，她决定，也许让倪征明搬回自己的公寓是更明智的选择，没有了花园，他无法从事他的农业生产，可以集中精力搞一些更人性的活动，比如书法，画画，打太极等等。

倪征明很高兴地回到自己的家，开始听从一双儿女的建议，参加了很多老年人的活动，生活总算回到了正轨。

倪征明在银莲湖住了三个月，从头到尾，陆子誉没有一句抱怨之词。

倪嘉放下手里的茶，回想起这段日子，她忍不住暗暗感叹，陆子誉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丈夫，并不是每一个男人都能够无怨无悔的把老婆的家人当成自己的责任。

“爸，这次在南亚玩得还好吗？”她轻声开口：“更喜欢哪个国家，泰国，马来西亚，还是新加坡？”

“都还不错，各有特色，”

“出去旅游，既可以换换心情，又可以认识新朋友，爸，你以后应该多参加这样的活动，”她停顿片刻，说：“这一次，有没有——”

他微笑了：“小嘉，现在我们是要讨论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是，我知道，”她不自然的开口：“我只是……爸，我和倪宣都认为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圈子，你不可能天天守在妈身边，毕竟你前面还有很多日子要过，”

倪征明在苏珍的病情恶化后，很快就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六十二岁的他的确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可这段路，没有苏珍的陪伴，一个人是很孤独的，倪嘉和倪宣都明白这个道理，他自己其实也明白。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我很欣慰，你们都很懂事，”他看着倪嘉，声音感伤：“尤其是你，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我很知足了，”

倪嘉明白父亲的意思，一直以来，她和苏珍最亲近，她很爱自己的母亲，当然她并不是劝说父亲抛弃母亲，然后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只是她希望他能有自己的朋友圈，因为残酷的现实就是——苏珍不可能好转，倪征明的生活还得继续。

倪征明缓缓地再次开口：“明天晚上，我准备和一个朋友出去吃饭，然后去看看电影……很多年都没有出去看电影了，”

倪嘉微笑了，感到很开心，因为父亲主动告诉了她，其实，最近她已经隐隐看到了一点苗头。她喝了一口茶，眨了眨眼，盯着父亲的眼睛，企图捕捉他的目光：“您就应该多出去逛逛，这个朋友……我认识吗？”

他面色微沉，迟疑几秒：“是一个熟人，认识好些年了，”他柔和的对倪嘉说：“而且，你们也都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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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和现实（4）

其实倪嘉已经猜到这个朋友就是住在父母家楼下的李丽兰，但她还是想听倪征明亲口告诉她。

李丽兰的丈夫去年心脏病突发去世，唯一的女儿在北京工作，她如今也是单身一人。

倪征明转过脸，目光投向窗外：“小嘉，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到了我这个年纪，加上你妈现在的状况——”

她连连点头：“爸，我懂您的意思，”

她当然明白。苏珍没有发病之前，和李丽兰是最好的朋友，两家人经常在一起聚会，倪嘉还记得两个母亲曾经想把孩子凑成一对，可惜倪宣说，对太熟悉的女孩反而没那种感觉（后来才知道，他这完全是借口）。

倪征明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拿起热茶喝了一口，说：“好了，我要你过来，不是来讨论这些事情的，”他神情忧虑：“你们夫妻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就是吵了一架，怎么闹成这样？什么大不了的问题，要搞到分居的地步？”

倪嘉垂下眼帘，犹豫着开口：“爸，这一次的事情比吵架稍微复杂一点，子誉是觉得……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

他摇了摇头：“你和你的老板……老婆和别的男人单独吃饭，作为男人，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可他这心胸也太狭隘了，”

“嗯……子誉认定我对凌谦有不恰当的想法……倪宣可能也提到了，”她结结巴巴的说：“凌谦是知名的风水大师，而且也是个非常有吸引力的男人……陆子誉一气之下……所以我就回丽景去了，”

“简直岂有此理，”他一脸愠色：“你是什么样的人，他难道不知道？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会搞婚外情这种无聊的事情？夫妻之间竟然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她点头：“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就是不明白，他总觉得自己的想法都是正确的，尤其这件事情，他特别偏执，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给我，”

倪征明冷笑一声：“如果现在搞婚外恋的是他，我一点也不惊奇，有钱有事业有地位，相信有不少漂亮女孩子就专门钓这种男人——可是你，小嘉，”他停顿几秒，坚决地说：“这个家就是你最大的财富，所以，现在你就给我听明白，”他的手掌在桌子上猛拍了一下，引得四周的人侧目而视：“你马上给我回银莲湖去，在事情变得更离谱之前，把所有问题都解决掉，”

她退缩了：“爸……我不能就这样回去，子誉坚持要我搬出来——”

“那又怎样？”倪征明发火了，这是非常少见的，他怒气冲冲的说：“你不过就是和自己的老板吃了一顿饭，他竟敢这样对你？如果他想搬出去，是他的事，他凭什么把你赶出家门？”

倪嘉死死咬着下唇，迟疑了，突然意识到，倪宣并没有把她和凌谦一起吃饭的某些非常细节告诉自己的父亲。

“陆子誉本来就有点小脾气，更何况……这次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完全有理，”她小声嘀咕：“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如果我回去和他硬碰硬，是不是不太好，不如等他先冷静下来，”

“不，不，小嘉，你完全错了，一旦你让步了，他越发觉得自己理直气壮，你应该马上收拾自己的行李，连夜搬回银莲湖，那里也是你的家，根本不需要得到他的同意，”

“话虽这么说，只是……那房子我并没有任何投入——”

“金钱上来说，你没有什么投入，可你是陆子誉的老婆，陆菲菲的妈妈，这就是你最大的投入，所以你和他一样，完全有资格住在那里，就是闹到法庭上，也是这个道理，小嘉，如果你能像你妈一样强硬，陆子誉怎么会这么嚣张，”倪征明突然叹气，语气轻柔了些：“唉……你的性格就随我，不争强，不好胜，凡事忍让，可这件事，你一定要听我的，你必须理直气壮，争取自己的权利，否则陆子誉一旦认真起来，你就真的回不去了，”

“爸……你觉得陆子誉会认真？”她心里一惊：“现在就回去？”

“当然应该马上回去，你想想，要是你们当初把丽景的房子卖掉了，你现在要去哪落脚？朋友那里？还是我那里？这些都不是选择，你要做的就是——赶快回家，有什么问题，夫妻俩关起房门去解决，就算你们吵得屋顶塌下来，也没有关系，一旦他语气软绵，那就是你们和好的时候，”他再次叹气：“小嘉，以前我很少插手你们兄妹的感情生活，因为有你妈在，我根本就不需要操心，倪宣现在日子过得平静，我管不了，也无话可说，你的婚姻……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倪嘉用力点头，看见父亲眼神里的忧郁，觉得非常内疚。

“爸，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实际上，我认为陆子誉并不是真的想把你赶出家门，和你闹离婚，他的用心很明显，他这是在吓唬你，或者说警告你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我可以保证，如果菲菲这个星期要放月假，他肯定早就开口要你回去了，”

她不太确定：“也许——”

“不是也许，是肯定，小嘉，他这是杀鸡吓猴，以儆效尤的攻心策略，你不要被他唬住了，只是，这个状况如果继续下去，也是很危险的，所以，你要尽快回去把问题都处理好，夫妻之间总有磕磕碰碰，小吵小闹，很正常，看看我和你妈，一辈子吵吵闹闹……你应该珍惜自己的家庭，你们有钱有健康，有一个可爱女儿，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得满城风雨，你现在就应该挺直腰杆，堂堂正正的和陆子誉理论，”

到这个时刻，倪嘉已经完全忘记那天中午发生在自己和凌谦身上的暧昧行为，只觉得自己的腰杆奇迹般的硬朗，她瞬间就变得斗志昂扬。

“爸，您说的太有道理了，”她深吸一口气：“我应该马上回家，”

“相信你妈也是这样的想法，”倪征明满足的点头：“把自己的老婆赶出家门，算什么男人？你可以这样告诉陆子誉，就说是我说的，”

他停顿了一下：“要不要让倪宣陪你一起回去，你这孩子一向不善于争辩，也许我应该——”

“不用了，爸，”倪嘉紧张的摇头：“我知道怎么做……您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今晚就回去，不，我现在就回去，”

她凝视着自己的父亲，语气坚决地说：“陆子誉凭什么把我赶出来，简直是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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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有情人（1）

倪嘉并没有连夜回银莲湖的家。

和倪征明告别以后，坐在车里，她慢慢的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过于激动的思维——与其晚上十点半偷偷摸摸的溜回去，不如一大早光明正当的出现在自家的大门口（最好邻居们都可以看见）。

晚上十点半，突然出现在家里，理直气壮地告诉陆子誉（他也许正光着屁股拉屎），这里也是她的家，她是他的老婆也是菲菲的妈，他没有资格赶她走……她几乎已经看见他脸上的怒气，一怒之下，他可能会口不择言，说出的话只会更难听，比如“你立刻给我滚出去”。

不，她不会这样去挑战他的怒气，其实，多一个独眠的晚上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周日早上醒来，陆子誉会很惊讶的发现，冰箱里的鲜橙汁没有了，浴室里的卫生纸也用完了，更糟糕的，为什么那些脏衣服脏袜子不会自己跳进洗衣机？晾晒架上的衬衣怎么没有自己熨烫整齐？

希望他会意识到，把老婆赶出家门，并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倪嘉开着车慢慢驶入银莲湖小区，她的精神非常好，感觉相当乐观，视线所到之处，一切看起来都是新鲜愉悦的，尽管她才离家五天，仿佛是出门了几个星期，她几乎都忘记了，这个地方的乡村气息这么浓郁可爱， 家家户户都有漂亮的花园，白色的篱笆，整齐的花钵，常青的乔木，池塘边的钓鱼台，秋天的阳光懒懒的照射在人的脸上……这是一个宁静的周日早晨，可以闻到空气的爽净清脆，可以听见鸟儿在树梢上悦耳的啾啾——

车停在大门口，倪嘉刚拿出行李箱，一转身就看见斜对面的柳秀雯和她挥手打招呼：“倪嘉，早啊！”

“早！”

柳秀雯一身休闲，手里拿着一个花洒，几步走过来，看了一眼倪嘉的行李箱，好奇的问：“好几天没看见你了，你上哪去了？”

“工作比较忙……正好老板去外省，我跟着一起出差了几天，”

柳秀雯一脸遗憾的样子：“昨天刘景家的烧烤宴，你不在，我们几个人想打牌，三缺一真扫兴，”

刘景一年前加盟陆子誉公司，是恒久影视的副总，五个月前也搬到了银莲湖，住在小区南街最里面的一套别墅。

倪嘉的头顶就像罩了一片乌云，她讷讷的说：“烧烤会？”

“是啊……闹了一晚上，汪建豪到现在还睡得不醒人事，几个男人拼酒，还是你们家陆子誉海量，大家都喝趴下了，就他一个人是站着回家的，”

倪嘉的脑袋立刻就像蚂蜂炸了窝，嗡嗡直响，她强挂着一副笑脸，心里却忿忿不平，陆子誉竟然单独出席刘景家的烧烤会，还有心情和人拼酒，很显然，没有她的陪伴，他过得相当滋润——她满脸堆笑：“周末了，闹一闹也无所谓，”

柳秀雯上前一步，凑近倪嘉的耳朵，小声说：“你以前见过刘景的妹妹没有？”

“见过一面，”倪嘉不解的问：“怎么了？”

“那女人昨晚真是出尽了风头，打扮得像个骚狐狸，把一屋子的男人魂都勾跑了，”柳秀雯语气不屑：“虽说长得有几分姿色，身材也不错，可女人到了三十岁，就是减价商品，都不知道她神气什么？”

倪嘉一头雾水，不太明白她这一番话从何而来。

刘景的妹妹刘娟是一位专业骑师，在银莲湖马场当教练。刘景搬过来以后，把整个家装修一新，陆子誉说他家的厨房布局很好，倪嘉特别去参观，就是那一天，她见过刘娟一面，当时她穿一件宽大的工装服，脸上白一块灰一块的在自己房间里刷油漆，说全白的墙壁太单调，她准备把其中一面墙涂成紫罗兰色。

倪嘉拼命回想，怎么也不能把当时的刘娟和柳秀雯嘴里的骚狐狸对上号。

她正想找句话来敷衍一下，柳秀雯又开口了：“她昨晚拿着马场的宣传画册，见人就发一本，说月底有个赛马会，她也是骑师之一，叫大家都去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