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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炫舞飞扬 当前章节:154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6:57

“二、二皇兄。”

屠羽卿吃了一惊,脸色都有点发白。

这下倒好,不想面对面也不成了。

“进来。”

屠子卿冷冷看他一眼,回身就往里去。

“是。”

屠羽卿答应一声,咬咬牙,跟了进去。

“找我何事?”

屠子卿坐到椅上,端起茶碗轻啜了一口。

“二皇兄让……北堂姑娘去了浣衣局?”

话一出口,屠羽卿就想肩自己一个耳光:他刚刚在外面转来转去,就是没想好这话要怎么问。

这下好了,还是问偏了。

“你见过她了?”

屠子卿眼神一寒,将茶碗重重放到桌上去。

“……是,她去景宁宫送衣,昏在半路,楚醉把她带回了景峦宫。”

屠子卿略一迟疑,还是说了实话。

因为他很清楚,对二皇兄说谎的后果。

“是她自己要去,我自然成全她。”

屠子卿冷笑,笨蛋北堂君墨,不是以为这样就可以求得薛昭楚他们信任原谅吗,他就成全她好了。

“她?二皇兄的意思是---”

陡然想到北堂君墨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屠羽卿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是,她这样做,薛昭楚和北堂君傲就真的能原谅她了?

太天真了。

“四弟,她去浣衣局,你不舍得了?”

屠子卿突然想到什么,握紧了拳,眼中有跳动的怒火。

这些天他本就在为这件事坐立难安,偏偏屠羽卿又来多事,他能不气吗?

当然,话又说回来,他是没看到北堂君墨现下浑身是伤的样子,不然他绝不会比屠羽卿更沉得住气。

“我……没有,可是,二皇兄,北堂姑娘在浣衣局,她撑不住的,她---”

“既然四弟对她无心,就别管她的事,不然她就交给你,我不再过问就是 。”

屠子卿扬扬眉,无所谓的样子,也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

“我……二皇兄既然这么说,我亦无话可说。”

屠羽卿脸色一变,回头就走。

没想到二皇兄把话说的这么绝,他还能说什么。

可是,北堂君墨那边,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属下求见。”

路遗突然进来,脸色很臭。

“什么事?”

屠子卿回神,重又坐了回去。

“景涯宫侍卫来报,那两名人犯天天闹事,要死要活。”

路遗还真就不明白,干嘛对文景国的囚犯这么客气,要不是二皇子有话在先,他绝对一人赏他们一个大耳括子再说。

“他们?呵呵,”屠子卿突然阴森森地笑,“看来这阵子没见到北堂君墨,想念得紧了。”

好,那就去看看,顺便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

“君墨,我要见君墨,让她来见我!”

薛昭楚跟疯了似地大叫,北堂君傲则在一旁无奈又担忧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已劝过薛昭楚无数次,让他安心等待,静观其变,偏偏薛昭楚根本就咽不下这口气,要再这样下去,他非疯了不可。

“叫什么叫,耳朵都给你震聋了!”

守门侍卫气得跟什么似的,偏偏又动他不得,真要命。

“我要见君墨,你们再不让我见她,我就、就---”

“就怎样?”

冰冷嘲讽的语声传来,薛昭楚一呆,侍卫已齐齐跪了下去,“参见湘王!”

屠子卿挥手,众侍卫起身,他已冷笑着站在薛昭楚对面,眼中有淡然的轻蔑之色。

这个只知道大呼小叫的蠢才,多亏北堂君墨没有跟他,否则就可惜了一个聪慧的好女子。

“你---你说,你是不是把君墨怎么样了,不然、不然他怎么不来看我们?”

大概被屠子卿的气势所震慑,薛昭楚喉咙动了动,骂人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北堂君傲一见情形不对,一个闪身就站到前头去,这会儿他倒是忘了,他才是屠子卿眼里的皇上。

“这不正是你们所要的结果?”

屠子卿阴沉着脸一笑,如果不是这两个人对北堂君墨的辱骂,她又怎会自己要去浣衣局,以示清白。

“什么?湘王,你什么意思?”

北堂君傲心一沉,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该不会是---

“浣衣局,北堂君墨去了浣衣局,她说过,只有这样,你们才不会怀疑她,这下你们满意了吗?”

对他们说出真相,屠子卿绝对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看看,他两个对北堂君墨的心,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说什么?!”

不待北堂君傲开口,薛昭楚已大吃一惊,失声问出一句,顿时脸如死灰。

难怪这些日子以来,那些侍卫对他们的态度突然变回原来,他们所吃的饭菜也比猪狗还不如,原来……

“北堂君傲,你不是说你妹妹背叛了你们,现在她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你不高兴吗?”

屠子卿嘲讽地笑,他没有看错,他们两个根本就是名副其实的小人,嘴里说着大义凛然的话,其实早把逃出古井国的希望寄托在北堂君墨身上。

“我、我---”

我完了。

薛昭楚顿觉被无边的失望所淹没,无力地晃荡着身子,倚着墙滑坐于地。

北堂君墨去了浣衣局,就是说她不再得湘王另眼相看,她的话已没了任何作用。

屠子卿不会再善待他们,更不用说寻到机会离开。

完了,什么都完了!

“北堂君墨,你这个没用的女人!”

薛昭楚咬着牙骂,狠狠握起拳来,如果北堂君墨在他面前,他保准会一拳揍过去。

“君傲,你说什么?君墨这样做,还不是不想我们误会他,我们应该高兴才对,她并没有背叛我们!”

到底是自己的妹妹,即使污辱她的人是皇上,北堂君傲也大为不悦,沉着脸责问一句。

“北堂君傲,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北堂君墨的哥哥,你没把她当人看吗?”

屠子卿厌恶地将目光从薛昭楚身上离开,他越来越讨厌这个人,如果不是碍于他是北堂君墨的哥哥,他绝活不过被擒来的那一天。

“完了,什么都完了……”

薛昭楚似是没听到他的话,兀自喃喃着,眼神绝望。

“白痴。”

屠子卿骂一句,回身就走。

如果北堂君墨知道自己拼命抗争的结果是这样,她还会不会一直坚持要去浣衣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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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暗施援手,心甘情愿

浣衣局里一切如旧,北堂君墨正艰难地搓洗着一件硬硬的军衣,盆里的水已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哟,这不是凝眸姑娘嘛,稀客稀客!”

仇嬷嬷堆起满脸的笑,热情万分地迎着凝眸过来,竹板子也顺手扔一边去。

四皇子身边的人,在皇宫里头,谁不卖他(她)几分颜面。

“仇嬷嬷客气了,这是要洗的衣服,麻烦仇嬷嬷了。”

凝眸谦逊地笑笑,递上一篮子衣服。

本来这送衣过来的活,不经常由她来做,可这次,屠羽卿却非要她来不可。

不用说,是为了北堂君墨。

既然知道人在这里,再加上她浑身是伤,屠羽卿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但浣衣局这种地方,哪里是堂堂皇子会随便来的,没办法,只好辛苦凝眸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等洗好了,老身自会派人送过去,姑娘放心吧。”

仇嬷嬷跟抢劫似的,一把夺过去,头也不回地往后一递,“北堂君墨,拿去。“

她使唤起人来,还真是理所应当。

但,北堂君墨只顾瞧着凝眸愣神,没听到她的话。

是因为仇嬷嬷一句“凝眸姑娘”令她身心狂震,这个名字她已不止一次听到,而且她现在才想起来,“凝眸”是四皇子心上的人。

原来,就是她,昨天那个为她治伤的人。

果然生得眉目清秀,灵静动人,尤其这份恬静淡然,非常人能及。

“她跟四皇子,倒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北堂君墨暗暗想着,心尖锐地疼起来,脸色也白得吓人。

“姑娘,又见面了,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上的伤疼得厉害?”

相比之下,凝眸倒没太大的反应,仍是那样笑着,眼里却隐有忧色。

四皇子不知避讳,硬要管这档子事,摆明了就是跟二皇子过不去。

要真的闹开了,可怎么好。

“呃……凝眸姑娘认得她?”

一听这话,仇嬷嬷心里一紧,脸色就不自然起来,讪讪然收回手,向小周一使眼色,小周赶紧过来接了去。

这下可糟了,要景峦宫的人跟北堂君墨有牵扯,她打了人,这不找事吗?

“嬷嬷误会了,我只是见过北堂姑娘一面,感觉与她很是投缘,所以……还要劳烦嬷嬷多多照顾她,我在这里谢谢嬷嬷了。”

凝眸乖巧地笑,向仇嬷嬷矮身施礼。

“不敢不敢!”仇嬷嬷不禁暗暗叫苦,赶紧去扶她,“凝眸姑娘客气了,老身……呵呵---”

原来臭丫头认得四皇子身边的人,早知道就不打她了。

这下好了,她仇嬷嬷纵横浣衣局几十年,难道要栽到一个亡国之奴手里吗?

“嬷嬷别客气,若是北堂姑娘犯了错,自然是该罚的,何况她是明事理的人,也不会对嬷嬷计较,是吗,北堂姑娘?”

凝眸这话,分明就是在给仇嬷嬷找台阶下,也是在让她放心,北堂君墨不会借机报复。

“哦……嗯。”

其实北堂君墨根本没听到凝眸都说了什么,只是看到她清澈的眼神,便不自觉地点头。

“凝眸姑娘这张嘴就是会说话,哈哈哈。”

仇嬷嬷登时放下心来,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就劳烦仇嬷嬷了,我先走了。”

凝眸别有深意地看了北堂君墨一眼,转身出去。

“凝眸姑娘慢走。”

人走远了,众女奴才轰一下围上来,叽叽喳喳问个没完:

“君墨,你怎么会认得四皇子身边的人,那你是不是也认得四皇子?”

“对呀对呀,四皇子是不是喜欢你?那你为什么会来浣衣局?”

“我看---”

仇嬷嬷不耐烦起来,竹板子不知何时又拿到了手上,抽得啪啪响,“行了行了,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不用干活啊?”

女奴们立刻散开,却无不拿或羡慕或妒忌的眼神偷瞄北堂君墨依然木然的脸,暗道你的出头日子就快到了。

“呸,不要脸,就知道迷惑男人!”

幽素狠狠骂一句,声音却明显小了很多。

“姑娘,这下好了,她们再不敢欺负你了。”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小周,得了个空凑过来,惊喜不已。

“四皇子……”

北堂君墨只顾着发怔,都没注意到双手已经浸在水中很久,冻得连骨头都僵硬了起来。

屠羽卿要凝眸去关照北堂君墨的事,自然是瞒着屠子卿的。

不然,二皇兄怎么可能同意他这么做。

隔三岔五的,他就会让凝眸去一趟浣衣局,送些吃的穿的过去。

当然,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东西,就是些寻常饭菜,寻常衣裳罢了,若是太招摇了,也不见得是对北堂君墨好。

但,饶是如此,北堂君墨仍是不肯接受,每次都让凝眸把东西退回去,真要把屠羽卿给气死。

“嬷嬷,我不去,让别人去送。”

北堂君墨咬着唇,不肯接篮子。

每次去景峦宫送衣,仇嬷嬷总是叫她过去,可她总是推三阻四,很为难的样子。

“去吧,君墨,凝眸姑娘说总是想你的紧,你不去,她会不高兴的。”

难得仇嬷嬷还会这么低声下气地跟一名浣衣女奴说话,够难得了吧?

“可是我---”

“去吧去吧,你有什么话,对凝眸姑娘说清楚,我们也好过不是,去吧去吧!”

仇嬷嬷硬把篮子塞到北堂君墨手里,把她推出门。

“那……好,我去跟他说明白也好。”

北堂君墨咬咬唇,无奈地往景峦宫去。

“麻烦的女人,真想飞上枝头做凤凰是怎么的。”

仇嬷嬷讥讽地笑,骂骂咧咧地进去。

今天非要北堂君墨过来景峦宫的,是屠羽卿,他有话要对她说个清楚。

不过,北堂君墨显然不打算多待,一见到凝眸的面,把篮子往她手里一塞,匆匆说道,“凝眸姑娘,这是洗好的衣服,我先走了。”

话音都还没落下,她回身就走,偏偏一头撞进某人怀里。

“这么急着走,怕见我吗?”

屠羽卿扶起她,脸无表情。

“我……奴婢---”

“别在我面前用那两个字,我不喜欢!”

屠羽卿突然怒叱一声,连凝眸都吓了一跳:

说不上三句话就发火,对四皇子来说,绝对不是常有的事。

“我---”

北堂君墨下意识地倒退一步,脸色煞白,唇上也血迹斑斑,好不可怜。

“为什么拒绝我?”

屠羽卿逼上一步,眼神足以冻死人。

他只是尽他所能照顾她,不希望她受到伤害而已。

可她却一再拒绝他的好意,是瞧他不起吗,还是想以此来证明,她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我……拒绝你什么?”

北堂君墨愕然,下意识地看一眼凝眸。

“北堂姑娘心智聪慧,难道会想不到,我先前所做一切,都是四皇子嘱托?”

凝眸浅笑,如果不是四皇子授意,她哪里敢私自去关心一个浣衣女奴。

“什么?”

北堂君墨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神已乱。

其实她早该想到了吧,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说,为什么拒绝?”

屠羽卿一把拉过她,他用的力气那么大,都不顾弄痛了她。

“我、我……我不想连累你,四皇子,你和湘王---”

屠羽卿一怔,猛地松手。

原来,她是为了他。

“北堂姑娘,你真是心善,四皇子没有看错人。”

凝眸有意无意站到两人中间,是怕屠羽卿再爆起伤人吗?

“四皇子,我如今只是一个浣衣女奴,不值得你再为我做什么,不然若是因我而生出什么事,我会不安的。”

北堂君墨笑笑,揉着发痛的手臂,慢慢出门去。

“北堂君墨!”

屠羽卿脸色数变,终于还是咬牙叫一声,一个闪身拦到她面前去,“你当浣衣局是什么地方,你真的不想活了吗?!”

“生死由命,我不想强求什么。”

强求了,也得不到。

“呵呵,”屠羽卿怒极反笑,是在笑北堂君墨的天真吧,“北堂君墨,你拿得起,放得下,是我枉做小人,是吗?”

“不是……”

北堂君墨痛苦摇首,眼前已模糊。

别这么说好不好,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我答应过皇后娘娘什么,我自己清楚,有些事我不得不做,但我多希望,你不要自己陷进来!

“四皇子?”

凝眸唇一抿,很担忧的样子。

再这样吵下去,外面都该听到了。

“好,你走吧,算我多事,你---”

“不是!”北堂君墨终于听不得这样的话,猛一下回身,眼泪已滑落,“四皇子,别说这样的话,你为我做的事,我很感激,可是、可是我、我不想连累你,我---”

“我心甘情愿被你连累,行吗?!”

屠羽卿大叫,唇已惨白。

这话有多暧昧,有多可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但,他不后悔说出这句话。

尤其,在看到北堂君墨惊喜莫名的眼神之后。

“四皇子,你、你会被我害死的,你……”

北堂君墨颤抖着,瑟缩着,哭得好不伤心。

在金叶寺的一切條地重现脑中,北堂君墨若是再不明白屠羽卿待她的心,那就枉为女子了。

“行吗?”

屠羽卿扶上她的肩,却禁不住地一颤:

才几日不见,她竟瘦削了这么多吗,肩骨甚至硌痛了他的手。

“四皇子……”

北堂君墨猛一下扑进他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皇后娘娘,我后悔了,我们的约定就此作罢,好不好?

也许是与屠羽卿有了某种不必说出口的约定,或者说是两人之间的默契,凝眸再送什么来的时候,北堂君墨不再拒绝,默默受下。

但,她亦会让凝眸向屠羽卿转达她的担忧,万一被二皇子知道,怕是会对他不利。

屠羽卿的回答是,浣衣局的人不敢乱说话,凝眸也不会出卖他,若是二皇兄知道了,就是她自己说的。

“他这么说的?!”

乍一听到这话,北堂君墨不禁身心狂震,脸色大变:

听屠羽卿话中之意,难道他已看出什么?!

不可能的,一直以来她都掩饰得很好,屠羽卿没道理会看出什么!

何况,她已不动那个念头很久,现在她是真的在替屠羽卿担忧!

“姑娘何必这般吃惊,四皇子只是说个玩笑话罢了。”

北堂君墨反应如此之大,倒是颇出乎凝眸意料之外,早知道不逗她了。

“我、我就是……我怕四皇子会误会、误会我---”

情知自己反应太大了些,北堂君墨用力按捺住碰碰跳的心口,眼前更是阵阵发黑,几欲晕去。

“放心吧,北堂姑娘,四皇子既然这般做,总是有他的考量,你不用想太多,知道吗?”

凝眸目光闪烁,面上却淡然笑着,好像看出什么的样子。

“我……我知道了,谢谢你。”

北堂君墨勉强笑一下,过了好一会,心还是狂跳不止。

她越来越发现,凝眸这人绝非寻常婢女,无论何时她都是那般冷静,进退有度,尤其她那双眼睛,似乎有洞悉一切的力量。

好可怕。

北堂君墨越来越不愿意在浣衣局见到凝眸,因为只要她一来,就是屠羽卿又在帮她。

她又要开始退缩,不敢接受,在听到屠羽卿那番话之后。

她的拒绝虽然不是刻意的,但凝眸还是立刻察觉到什么,只是不便问出来。

“凝眸?”

屠子卿才到浣衣局门口,那抹熟悉的身影却令他蓦然顿住脚步。

她来浣衣局做什么?

“王爷是否叫她过来问话?”

路遗面无表情地问一句,抬脚就要过去拿人。

他还真是忠心呢,连屠羽卿身边的人都不看在眼里。

“……不必。”

略一沉默,屠子卿摆了摆手。

他原是不放心北堂君墨,所以不惜纡尊降贵,亲自过来浣衣局。

会在这边看到凝眸,他倒是没想到。

不过话又说回来,景峦宫的人也需要洗衣服,凝眸送衣服来,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王爷,恕属下多言,王爷不该来浣衣局。”

这话路遗说了一路,都不怕会惹恼了主子。

“说的是,回去。”

没想到屠子卿居然很赞同地点头,回头就走。

嘎?

太好了,王爷改变主意了!

路遗简直是惊喜莫名,虽然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眼睛却亮了亮,蹦跳一下,跟了上去。

结果他两个刚刚走出不远,就见北堂君墨提着一篮子衣服出来,径直往景峦宫方向而去。

“我倒是忘了,”屠子卿眼神突然锐利,嘴角边一抹残酷的笑意,“有四弟在,怎么会苦得到她。”

“王爷是说---”

路遗悚然一惊,坏事了,王爷跟四皇子不会又要因为这个女人闹事吧?

“没事,不用担心我。”

屠子卿无声冷笑,并不怎样怒,眼睛只盯着北堂君墨越见纤细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了,方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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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撞破好事,兄弟猜疑

景澜宫。

离人已经在门口张望了好久,都不见屠子卿回来,她都快给急死了。

其实,今天要不是她有意无意在屠子卿面前提到关于北堂君墨的事,屠子卿也不会决定去看北堂君墨的吧。

浣衣局是什么地方,离人早听那边的女奴提过的,否则她也不会那么担心。

偏偏屠子卿又不允她去那边侍侯,这可怎么好。

“王爷,你回来了?!”

正胡思乱想间,一眼瞥见屠子卿进来,离人就像见了亲人似的,一下扑了过去。

“丫头,敢对王爷无礼?”

路遗一下扶住她,冷着脸警告。

“呃……奴婢该死!”离人赧然,红了脸,“王爷,姑娘她---”

“她没事,不用担心。”

屠子卿清清冷泠地笑,那样子真叫人害怕。

“是、是吗?”

离人大为怀疑,北堂姑娘在那边会好得了?

是王爷在哄她的吧?

“你若是不信我,可以自己去看,不过,注意分寸。”

屠子卿也不看她,他会这样宽容,绝对出乎离人意料之外。

“当真?!奴婢真的可以去看姑娘吗?!”

离人惊喜地一把抓住路遗,浑身都在哆嗦。

“放手。”

路遗老大不高兴,狠狠甩脱她。

那个亡国女人有什么好,值得每个景澜宫的人都要为她兴师动众?

“去吧。”

“谢王爷!”

离人跟得了圣旨似的,欢天喜地地跑走了,应该是去厨房做些好吃的吧。

“什么都别说,我心里有数。”

连头都不用回,就感觉出来路遗有话要说,屠子卿一句话就把他给摆平掉。

路遗气得握拳,还以为王爷转了性子,原来只是以退为进而已。

可恶啊。

要说离人的运气可实在是不好,这几天她都去浣衣局两三次了,却一次都没有见到北堂君墨的面,真是有够急人的。

问起仇嬷嬷,她又总是闪烁其辞,只说北堂君墨去送衣,去哪里又不肯说,离人急得都要长白头发。

“怎么,又没有见到?”

对于这样的结果,屠子卿丝毫也不意外,见离人垂头丧气地回来,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奴婢见过王爷!”陡然响起的语声把离人给吓了一跳,见过礼后,依旧闷闷不乐的,“是啊,王爷,你说姑娘怎么就这么忙,奴婢一次都没有见到她。”

“管事嬷嬷怎么说?”

仗着自己的皇子身份,屠子卿很清楚,若是他去问管事嬷嬷,一定能问出什么。

但,他不能。

先前宫中因他宠北堂君墨而起的流言才要平息,若是在这个时候再生事,一定会把父皇给活活气死。

再说,就算不气他,父皇也实在没多少日子好活,最近父皇大概也知道自己大去之期不远,都不允众皇子前往探望。

不然,屠子卿哪会有心思想起去探望北堂君墨。

“仇嬷嬷吗,也没有说什么啊,就说姑娘去送衣,还说她一时半会回不来,就把我赶回来了啦。”

离人忿忿的,想起仇嬷嬷的样子就有气,好像她在无理取闹一样。

“她既有力气做活送衣,身子便还康健,你何必气。”

屠子卿居然好脾气地哄离人开心,绝对有鬼。

但,依离人傻傻的性子,哪想得到这些,闻言只是“哦”了一声,施礼后退了下去。

“一时半会回不来,四弟,你们两个,有这么多话要说吗?”

屠子卿慢慢起身,眼神越来越冷,刚刚他故意把路遗支出去,就是为了可以一个人到景峦宫去。

也许,那边正有什么好事呢。

景峦宫里,并没有屠子卿想像中的“好事”,北堂君墨和屠羽卿两个只是在相对坐着喝茶说话而已。

“四皇子,你以后……还是尽量少让凝眸姑娘到浣衣局去好了,我担心……”

北堂君墨不敢抬头,把一杯热茶捧在掌心,近乎贪婪地享受着这很快就消失的温暖。

“有人胡乱说话?”

屠羽卿笑笑,虽说他们已经很小心,但宫中有那么多双眼睛,那么多张嘴,总不免有什么话传出去的。

“没有,我就是觉得……我是怕……”

还是那句话,我不想连累你。

门口有人影一晃,悄无声息,连侍卫都没有惊动,屋内两个人又怎么会察觉。

“我以为你不会再耿耿于怀的。”

“可有些事,我不得不顾虑到!”北堂君墨忽一下站起来,因为焦躁,脸涨得通红,“你是皇子,堂堂四皇子,将来……我如今只是浣衣女奴,若是、若是---”

“我说过,我为你做的事,都是我自己愿意的。”

说来说去,你还是在担忧这个而已,我以为你已经很明白我的心意。

屠羽卿好像不大高兴,脸色也沉了下来。

“不是,”北堂君墨一急,脸色又开始发白,不安地互绞着双手,“我是意思是……我……”

“四弟对自己说过的话,一向记得很清楚,你不知道,难道我也不知道吗?”

屠子卿冷笑,挑帘而入。

“王、王爷?!”

北堂君墨这一惊简直是非同小可,“腾”一下弹跳进来,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到屠羽卿背后去。

事实上在屠子卿刚一出声时,屠羽卿就已惨然变了脸色。

二皇兄话中之意,还有谁比他更清楚。

“二皇兄---”

他惶恐起身,唇已青紫。

千算万算,终究没有算到,有朝一日,二皇兄会将他两个堵在景峦宫。

“你还当我是你二皇兄?”其实,屠子卿并没有多么气的样子,反而还淡然笑着,“四弟,你是不是忘了,对我发过的誓言?”

轰!

似乎有炸雷在头顶响过,屠羽卿一个踉跄,说不出话来。

当日的誓言吗?

记得。

“你不应该忘的,四弟,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要。”

屠子卿笑笑,转头去看北堂君墨。

“王爷,你别怪四皇子,都是我的错,他只是---”

“我没说你没有错,”屠子卿眼神一寒,咬牙,“北堂君墨,你很好,话说的那般冠冕堂皇,原来只是想离开景澜宫,是吗?”

你不肯接受我的心意,却愿意四弟助你。

离开景澜宫,原来不是想取信于你的亲人,而是能够以自由之身跟四弟在一起,是吗?

“不是!”北堂君墨嘶吼,连连后退,“不是,我不是!二皇子,你、你听我说---”

可是,说什么?

她原本就是要挑起他们兄弟之间的矛盾,为五皇子登基制造机会。

如今这样的情景,正是她所需要的,她能解释吗?

“我、我也不想、不想连累四皇子,所以我、我才要他不要再---”

“你的意思,是四弟一厢情愿,硬要助你?”

这话说的,好残忍。

他的意思难道是说,是屠羽卿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所以与那日同样深的一刀,就要刺进屠羽卿心里?

“不是!”

北堂君墨大骇,没命地摇首,那日她也在,怎会不知屠羽卿话中之意。

“不是!王爷,你别误会,我、我---好,我发誓,我再也不到景峦宫来,我跟四皇子之间一刀两断,你别伤害他,好不好,好不好?!”

不管她想还是不想,至少这一下,北堂君墨刺中了屠子卿的痛处。

她说“一刀两断”,就是说他们之间原先有情意吗?

“伤害?北堂君墨,你算什么,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屠子卿冷笑,一步一步逼过去。

“二皇兄,我只是不想看到她受伤害,浣衣局那种地方,不适合她。”

屠羽卿语声轻颤,情知如今是越解释越糟糕,他还是没办法什么都不说。

二皇兄的性子他很清楚,无论爱或恨,他都不会留余地。

“不,四皇子,你别再为我说话,去浣衣局是我自己愿意的,不关王爷的事,他对我……一直很好,你别再说了!”

一股压人的气势逼来,北堂君墨心中一凛,本能地后退,该说的还是要说。

屠子卿脸色一变,陡然停下脚步。

“好,很好,是你自己愿意的,那么,回你的浣衣局去。”

是不想当着外人的面兄弟反目吗,屠子卿手一挥,直接赶人走。

“我……”

北堂君墨咬唇,看一眼屠羽卿,她怎放心在这个时候离开,万一屠子卿要像上次一样,那---

“北堂姑娘,你先回去,我跟二皇兄有话要说。”

做兄弟这么多年,这份默契还是有的。

屠羽卿对她轻轻摇头,示意她先回去。

不然,就算她留下来,也没用。

“……好。”

北堂君墨咬唇点头,快步出门。

出得门来,她闪身到屋角,看着屋里两个人剑拔弩张、不死不休的气势,她悲哀地、得意地一笑,眼泪却不自觉流下来。

他们终于要打起来了吗?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但,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恨不得冲进去,向这兄弟两个说出真相?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啊?”

心中狂吼,鲜血淋漓,她却喊都喊不出来。

“谁告诉你,她在浣衣局?”

只剩下他们两个,有些话就比较容易说出口。

“没有谁,我只是偶然知道。”

至于楚醉把昏迷的北堂君墨带回来这件事,不说也罢。

“她又来求你帮忙?”

屠子卿冷笑,北堂君墨会做出这样的事,他丝毫不会觉得奇怪。

反正除了他,她会找任何人帮忙就对了,好像全古井国就他一个是坏人,信任不得,托付不得。

“不是,真的不是!她一直都叫我不要管她,可是---”

他不忍心,真的不忍心。

屠羽卿几乎是用吼的,双手十指弯起又放开,想要抓住什么。

“是吗?”

屠羽卿目光闪动,一时也猜不透北堂君墨是何用意。

“二皇兄,让她回去景澜宫,回到你身边去,要再留在浣衣局,我怕她支持不了多少时候。”

二哥能够相信他的话,屠羽卿也稍稍放下心来。

“四弟,你挂在心间的人,是不是太多了。”

凝眸才一迈步进来,屠子卿不知想到了什么,诡异地笑了笑。

“奴婢见过湘王爷。”

凝眸倒是不惊不惧,弯腰施礼。

“不必多礼,凝眸,若是本王没有记错,你今年一十六岁,是吗?”

屠子卿这话一问出来,不但屠羽卿怔住,凝眸也呆了呆:

没来由的,突然说起这个是何用意?

“有劳湘王爷挂念,奴婢正是十六岁。”

凝眸的心莫名地沉了沉,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她去浣衣局相助北堂君墨的事,被湘王知道了吧?

不过,不奇怪,同在皇宫中,湘王一定会知道的,只不过是个早晚的问题。

“凝眸,你虽不在本王身边,本王却也知道你心智聪慧,善解人意,四弟若是得了你这样的红颜知己,是他之大幸呢。”

看出凝眸的不安,屠子卿无声冷笑,又狠狠吓了她一下。

“湘王爷?!”

“二皇兄?!”

果然,两个人同时失声惊呼,一个比一个脸色更白。

“呵呵,”屠子卿夸张地扬眉,被吓到的样子,“凝眸,你好像很吃惊呢,难道四弟还没有告诉你,他的心意?”

二哥,别说!

我那日只是万般无奈,才拿凝眸做借口,你这是要逼死我吗?

屠羽卿死死咬住唇,真是万般后悔不该把凝眸牵扯进来。

当然,他最恨的还是自己,那日回来后就该把这事儿跟凝眸说一声,让她有个分寸才好。

这下好了,二皇兄当面问出来,他若是多说一句话,反倒成了欲盖弥彰。

“湘王爷言、言重了,四皇子从来、从来没有对奴婢说过这样的话,奴婢也担当不起。”

短暂的震惊过后,凝眸到底还是恢复了镇定。

在宫中十年,她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过,实在是屠子卿说的这话太出乎她的意料,差点令她失了方寸。

“四弟就是面子嫩,还得烦劳本王这个做哥哥的替他说,那,如今你已知道四弟的心意,又怎么说?”

屠子卿倾过身子,几乎要凑到凝眸脸上去,要把她脸上的每一寸、每一分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湘王爷是要陷奴婢于万劫不复之境地吗?奴婢自知身份低微,只求侍侯在四皇子身边,从不敢有非份之想,湘王爷明鉴。”

刚刚同屠羽卿极快地对视一眼,凝眸似乎就得到了某种暗示,说起话来越来越流畅,就跟早就想好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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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两个耳光,把她杀了

“这算不得是非份之想,四弟对你有意,本王亦不会反对,若你也没有意见,本王还可以向父皇奏明,成全你们两个。”

不把个女子推给屠羽卿,屠子卿是不会罢休的了。

就像上次他自己所说,不是梅盈,也会是别人。

“湘王爷!”凝眸身子一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奴婢不敢乱了这后宫规矩,湘王爷若执意如此,奴婢愿一死以明心志!”

“凝眸?!”

屠羽卿吓了一跳,低声叱责一句。

动不动就要死要活,还嫌他失去的不够多吗?

“哦,这么说起来,凝眸你对四弟无意?真是可惜了,四弟这样的人中龙凤,居然也不入你的眼,本王倒是小瞧了你。”

话是这么说,其实屠子卿对凝眸,向来是偏看一眼的。

凝眸之于屠羽卿,就像路遗之于他,是某种支撑,是应该得到尊敬的。

“湘王爷错爱,奴婢愧不敢当,奴婢只求服侍好四皇子,其他的事,奴婢只愿顺其自然。”

“也罢,你先下去吧。”

确定了什么之后,屠子卿也不再逼她。

看来凝眸相当冷静,至少比屠羽卿要冷静。

“二皇兄何必这样逼她,我说过还没有对她说明白我的心意,就是怕吓到她。”

屠羽卿暗暗呼出一口气,更是庆幸当初的决定。

如果他说的是别人,这会儿早就让屠子卿给逼出事实来了。

屠子卿看他一眼,回身就走。

“二皇兄会让她回去吗?”

屠羽卿不死心地追上一句,他本没打算这么快就让屠子卿知道他在帮北堂君墨的事,不过既然都撞破了,就把话敞开了说也好。

“那是我的事,你只要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就好。”

屠子卿停步,却并不回身。

他想要的,是北堂君墨承受不住折磨而回来向他求饶,他自然会让她回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由别人代她求情。

尤其,不能是四弟。

“二皇兄,我答应你的,我没忘,可是、可是她在浣衣局,真的会死的,那天---”

没有人知道,当那天他看到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北堂君墨时,心里是何等恐惧,何等愤怒。

就如北堂君墨自己所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这样折磨人。

也许,他是该跟伊皇后提一提,别再对这些女奴们这样残忍了。

“我说过,是她自己愿意去的,她在意亲人怎么看她,所以我成全她,你懂不懂?!”

屠子卿霍然回身,狠狠瞪着他。

他自问对北堂君墨已经够宽容,若是换了别人,哪能得他如此相待。

可四弟还是一再误解他,他欠他的吗?

“二皇兄可以对她解释清楚,她什么都没有了,二皇兄为什么还要辜负她----”

啪!

很重很重的一记耳光打在屠羽卿脸上,他只觉得脸上一麻,跟着就火辣辣地痛了起来。

少顷,嘴角一缕鲜红的血蜿蜒而下。

“谁跟你说,是我辜负她?”

屠子卿将手藏于身后,指尖不住颤抖。

从小到大,尽管他对这个四弟要求严苛,轻易不会好好跟他说话,却从来没有打过他。

这是第一次,为了一个女人。

“我就算辜负她了,又怎样,你对她不是没有情意?”

屠子卿再逼上一句,屠羽卿脸色煞白,头都抬不起来。

北堂君墨,你应该感到高兴,你的目的正一步一步达到,这两兄弟之间,已开始有了嫌隙了。

只是不知道,有些人可等得吗?

“姑娘,留步。”

陌生的女声传来,北堂君墨怔了怔,慢慢停下脚步,看着面前那个十七八岁、相貌平平的女子,“你,是在叫我?”

她可以肯定,不认得这个人。

是伊皇后身边的楼月,那日也匆匆见过一面,只是北堂君墨忘记了。

“姑娘莫怕,是皇后娘娘要见一见姑娘。”

北堂君墨一惊,皇后身边的人?

那连想都不用想,伊皇后会找她,肯定是为了她们之间约定的事。

“皇后娘娘在何处?”

北堂君墨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这里离景峦宫并不太远,万一被屠子卿他们看到,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皇后娘娘说姑娘会知道的,请吧。”

女子微一笑,不等北堂君墨回话,回头就走,转眼消失在花林深处。

“你---”

北堂君墨不过呆了一呆的功夫,这四周就只剩下她一个人,静悄悄的,好不可怕。

“一个一个,都想要逼死我吗?”

她苦笑,沉默一瞬,到底还是往某个方向去。

换做她是伊皇后,也早沉不住气了吧?

烟水桥畔还是一样,冰雪未融,景色苍茫,伊皇后披着一件厚厚的毛裘,亭旁除了几名婢女外,没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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