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有其他人见了,也只不是伊皇后在过问后宫的事,没什么好奇怪的。
“北堂君墨见过皇后娘娘。”
来都来了,不想见得得见,北堂君墨深吸一口气,过去见礼。
“都退下。”
伊皇后头也不回地摆一摆手,几名婢女立刻退了下去。
“皇后娘娘要见我,是为你我约定之事吗?”
北堂君墨淡然一笑,却不知她这话问得相当该死。
“哦?”伊皇后回身,脸上虽有笑容,眼神却冰冷,“北堂姑娘,本宫与你,有过什么约定吗?”
该死的丫头,这话也能随便乱说?
她与她之间,本来就是心照不宣,这样直接说出来,是想害死她吗?
“是了,皇后娘娘恕罪,是小女子说错话,皇后娘娘勿怪。”
北堂君墨脸上笑容僵了僵,心也猛地沉了沉。
没错,她以亡国之奴的身份苟活于此,有什么资格与一朝之后约定事情。
念及此,她突然觉得如坠冰窖,“唰”一下,浑身都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若是事情成功,伊皇后真能放了薛昭楚他们还罢,若事情一旦泄露,他们真要追究起来,伊皇后有千百个理由可以撇得干净,她则必定成为替罪羔羊。
何况,就算事情成功了,五皇子可以继承帝位,伊皇后未必会兑现自己的承诺,放了薛昭楚他们的。
换句话说,她从开始挑拨屠子卿和屠羽卿之间的兄弟情意开始,她就注定是个输家。
“不妨事,北堂姑娘遭逢如此不幸,心智有些乱,也是人之常情,”伊皇后笑着,眼神嘲讽,“本宫听说,你去了浣衣局,本想前往探望,却又见你常往景峦宫去,是受了什么人关切吗?”
后宫中尽是伊皇后眼线,看来北堂君墨的一举一动,皆未能瞒过她。
“皇后娘娘容亶,小女子只是往各宫送衣,这是小女子身为浣衣女奴当做的事,只是却叫二皇子误会了什么,小女子好生不安。”
虽说注定是一场败定的赌局,北堂君墨却不得不继续赌下去。
她唯一的筹码,就是伊皇后能够遵照约定,在事成之后放过她的亲人。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放着屠子卿不去信任,偏偏要与虎谋皮,活该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吗?
“是吗?”终于听到想要知道的,伊皇后禁不住惊喜莫名,却仍装得云淡风清的样子,“四皇子宅心仁厚,二皇子冷静深沉,不会有什么事吧?”
言下之意即是说,他们毕竟是兄弟,又深得屠苏宠爱,一点半点的事情,是动不了他们的。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小女子方才去送衣,本没什么,却被二皇子撞见,与四皇子争吵几句,待有机会,小女子再好好劝劝他们,也就是了。”
嘴上说着这话,北堂君墨心里却好不痛苦。
她实不愿见到屠子卿他们手足相残,做这种缺德事,会折阳寿的。
“北堂姑娘有心了,你既有事在身,本宫也不多留你,你且去忙。”
伊皇后客气地请人走,这消息对她来说太过振奋,得赶快跟邵与极谋划谋划才行。
“小女子告退。”
走下烟水桥,冷风一吹,北堂君墨顿觉一阵彻骨的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不知刚才所说能否让伊皇后满意,接下来她又该如何面对四皇子。
“横竖事情我是做了,就只有做下去,四皇子,你对我一片善心,我只能辜负,你……恨我吧!”
她咬牙,强忍住将要夺眶而出的泪,飞奔而去。
如果不是屠苏快要支撑不下去,伊皇后也不会急着找北堂君墨问个清楚。
她一直在派人暗中打探景峦宫和景澜宫的动静,却一直跟以往一样平静,她哪里还能沉得住气。
不过自那天见过北堂君墨之后,她心里便有了数,待到屠子卿和屠羽卿再来向她请安时,她便刻意注意一下他两个,果然见一个满眼愤怒,一个满脸愧疚,把她得意得要死。
其实先前屠羽卿对屠子卿的一味忍让,宫中人还是有颇多耳闻的。
当然,只是这样还不够,为尽快毁掉他两个的声誉,伊皇后秘密派人在后中制造谣言,说是他们兄弟两个为一名亡国女子争风吃醋,甚至大打出手云云,总之是怎么难听怎么说。
不几天后,这传闻是越来越不像话,知道的人也越来越多,侍女侍卫们看到他两个时,眼神也有够奇怪的。
而这一切,屠苏绝对是最后一个知道,把他给气得,连连咳嗽,都喘不过气来。
“皇上息怒,龙体要紧。”
茹晧吓得心尖儿一颤一颤的,轻轻拍打着屠苏的背,帮他顺气。
“好、好个子卿,简直、简直太叫朕失、失望!为、为了一个女人,居然---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一样的咳嗽,屠苏脸都憋得发紫,眼睛却瞪得像铜铃,好不吓人。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去、去把子卿给朕叫、叫来,咳、咳咳咳---”
屠苏狠狠一甩茹晧的手,将死的他力气还真是不小,茹晧一个没把持住,滚倒在地。
“遵、遵旨!”
茹皓战战兢兢的,也顾不得摔痛的膝盖,爬起来就跑。
“逆子,逆子!”
屠苏无力握拳,捶打着床沿,禁不住的老泪纵横。
想他征战半生打下这大好江山,原本以为交到二子手上是最放心的,谁料---
少顷,屠子卿匆匆而入,“儿臣求见父皇!”
要说从天启殿到景澜宫,有很大一段路,茹晧就算用飞的,也没可能这么快把人给叫来。
实在是屠子卿太过担心父皇的身体,因而每天都会前来探望。
这次也不过恰巧跟茹晧走了个碰面,他一听说屠苏情况不妙,还不急个半死?
“你、你来得倒快!”
屠苏急喘几口,挣扎着要起来,屠子卿忙奔过去扶他:
“父皇慢些!父皇有什么事,吩咐儿臣就好了!”
“子、子卿,我、我问你,那个、那个---咳咳咳,那个文景国的女人,到底、到底怎么回、回事,咳咳咳---”
屠苏是真的走到生命尽头了吧,说不上几个字就是一阵猛咳,喘息那般剧烈,听得人胆颤心惊的。
“她?没怎么回事,是不是又有人对父皇乱说什么了?”
屠子卿着急之余,心中也不禁一凛,最近不是没有事了,怎么---
对了,一定是他最近跟四弟闹不和太明显,又让人抓到了把柄。
“子、子卿,朕、朕不管她是、是谁,总之不能让她乱了朕的、朕的朝纲,你、你这就去,把那个女人斩、斩首---”
“父皇?!”
屠子卿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脸色惨变,“父皇不要,北堂君墨又没有犯错,何致斩首?!”
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使坏,叫本王知道,一定不会饶过他!
“你、你敢忤逆、忤逆朕的旨意?!你、你个逆子---”
屠苏大怒,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到屠子卿脸上去。
但,他身体已经太虚弱,这一下根本没有多少力气,反倒使得他自己身体失去平衡,一头栽到地上去。
“父皇?!”
屠子卿呆了呆,方才扑通一声跪倒地上去,把屠苏给扶起来,却见他已一口血喷在地上,脸已成死灰色。
“父皇,你醒醒,父皇!”
“杀、杀了那个女人,否、否则,我古井国江山危、危矣---”
屠苏死命攥着屠子卿的手,指甲已掐进他肌肤之中。
“父皇饶了北堂君墨,她没有错,儿臣……儿臣以后好好看着她就是了。”
屠子卿咬牙,心一阵一阵痉挛,好不难受。
杀了北堂君墨?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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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旧皇驾崩,新皇登基
“你、你不听朕的话,你---卟!”
屠苏眼睛猛地瞪了瞪,再次狂喷出一口血,身子一挺,已昏死过去。
“父皇?!来人,快传御医!”
屠子卿嘶声大吼,偏偏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茹晧也是看出来屠苏肯定会龙颜大怒,所以躲远了吧。
“来人哪,传御医,传御医!人都死哪去了?!”
屠子卿又惊又急又痛又怒,没命地大吼,震得窗棂都嗡嗡做响。
终于,茹晧一把推开门进来,“皇上有什么吩---皇上?!”
地上、被子上殷红的血迹登时让他目瞪口呆,反应不过来。
“混帐!”屠子卿过去就是一脚,把他给踹了出去,“去叫太医,父皇要有个什么,本王把你碎尸万段!”
“唉哟……”
茹晧挣扎着爬起来,又怕又痛的,眼泪都掉下来。
问题是,皇上病了那么久,谁不知道,若皇上真的要死,杀了他又有何用?
茹晧这一下慌慌张张地跑去找御医,终于惊动了伊皇后和各宫皇子们,他们也顾不得别的,在最短的时间内聚集到天启殿,静静等候。
如果屠苏真的死掉,这皇位继承人的问题,还有好戏看呢。
“皇上真的病危?”
伊皇后端坐椅上,冷冷看着御医,心里好不着急。
她派人放出的谣言好像对屠苏没起到什么作用,这太子人选,究竟是谁?
“启禀、启禀皇后娘娘,臣、臣只怕---”
御医抖抖索索的,满头冷汗涔涔而下。
“唉!天命如此,本宫---”
死屠苏,你要死也成,先立我儿为太子再说啊!
“混帐!”
屠子卿一声怒喝,声音已嘶哑,未等御医回过神,他已一把抓住他,“本王命令你,快救治父皇,否则本王要你的命!”
“王爷息怒,臣、臣实在是---”
“你---”
屠子卿猛地扬起右手,御医吓得一缩脖子,等着挨这一巴掌,却听屠羽卿悲痛的声音响起:
“父皇本已病重,你打了御医又有何用?”
多谢四皇子!
御医简直感激得要死,睁开眼看时,原来是屠羽卿握住了屠子卿的手。
“放手!”
屠子卿狠狠甩脱他,才要再骂几句的,见到屠羽卿眼里的泪,他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出话来。
屠长卿和屠岳卿却只是站在一旁,无关痛痒的样子。
太傅崔云焕、梅潇之父梅振霆、右相邵与极等人则敬侯在殿外,屏息等待。
听到屋里传出的争吵声,他们一个个都皱紧了眉,不安起来。
太子之位一直悬而未决,朝中早已动荡不安,只不过各方都在暗暗使力,才使得局面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之中罢了。
“子卿……”
好在这时候,纱帐后的屠苏哑着嗓子叫一声,所有人立刻都闭上了嘴。
“儿臣在!”
父皇醒了?!
屠子卿惊喜莫名,一把撩开纱帐,跪倒在床榻前。
“子卿,朕、朕原本已写好、写好遗诏,待朕、朕归天,你、你就继承大统,那个、那个女人要、要杀---”
每说一个字,屠苏就要剧烈地喘息一阵,发须似乎也在迅速地变白,好可怕!
“父皇错爱,儿臣愧不敢当,可是、可是北堂君墨她---”
到了这个时候,屠子卿已经不再去想什么太子不太子的事,他唯一想要求父皇的,是要他留北堂君墨一命。
“杀、杀了她,否则、否则她只会乱我、乱我朝纲---”
眼见得屠子卿还是不肯听话,屠苏又急又怒,猛一下挺起上半身,狠狠抓住屠子卿胸前的衣服,咬牙切齿的,声音却小到只有他两个可以听见。
“父皇开恩,儿臣……儿臣难以从命!”
屠子卿痛苦地咬牙,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垂着双臂,任由父皇抓紧了他。
杀了北堂君墨?
那他就算可以登上帝位,又有何意义?
“你、你---咳、咳---子卿,你不听、不听朕的话---”
屠苏厉声嘶吼,屠羽卿他们都已听到,纷纷趋前,“父皇?!”
听出情形不妙,伊皇后也凑到近前去,“二皇子,皇上已如此,你怎能忤逆他之意?”
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屠苏说的是什么,就算想说话,也说不上。
屠子卿只是沉默,眼神坚决。
不能杀,杀不得的。
“子卿,你、你太让朕失望---咳、咳---遗诏、遗诏---”
他哆嗦着,挣扎着去枕头底下掏摸什么。
“父皇要找什么,儿臣帮你。”
屠子卿忙扶住他,伸手到他枕下,摸到什么硬硬的东西,便抽了出来,放到屠苏手上。
“父皇是要这个吗?”
“你、你……杀、杀是不杀---”
“父皇不要逼儿臣,儿臣……不能从命!”
屠子卿煞白了脸色,下意识地要后退。
“你、你---好,朕、朕看错、看错你---卟---”
一句话未完,屠苏张口狂喷出一口鲜血,身子直直倒下去,竟是死不瞑目!
“父皇?!”
屠子卿大骇,一把抱住他,那遗诏就正好被他接在手里。
“父皇?!”
“皇上?!”
众人纷纷大叫,御医扑过去略略一看,随即翻身跪倒,“皇上驾崩!“
殿内殿外安静一刹,跟着哭声震天。
屠羽卿怔怔瞧着纱帐内屠苏那模糊而瘦削的身影,泪汹涌而下。
父皇,父皇!
伊皇后装模作样地掉了几滴泪,“悲戚”地坐在椅上,一干皇子和重臣静立在天启殿,沉痛莫名。
“众位皇子大人们,皇上已然归去,哀家好不痛苦,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又走得、走得这般突然,不曾留下什么话---”
她的用意很明显,既然皇上没有指明谁继承大统,那么众皇子谁都有机会。
朝臣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贸然接话。
若是不小心支持错了人,将来有好果子吃。
“依母后之意,怎样?”
屠长卿爱笑不笑的,反正他心里很清楚,皇位不可能由他来继承。
“自然是尽快拥立新皇继位,以稳定民心,只是这皇位人选---”
伊皇后拿锦帕轻拭眼角,顺势使个眼色给邵与极,意即到你说话的时候了。
“皇后娘娘,这皇位嘛---”
崔云焕他们自然也急,但皇上不在了,皇后就是主子,没有绝对的制胜之招,他们也莫可奈何。
再加上邵与极一向与太后走得很近,五皇子机会很大。
但,要真让五皇子当了皇帝,那就好看了。
“母后不必急,众位大人也不必忧虑,父皇虽走得突然,皇位之事却早已交代得清楚明白。”
屠子卿无声冷笑,屠苏这一死,对他打击很大,身穿孝服的他越见瘦削苍白,惹人心疼。
“二皇兄?”
屠羽卿呆了呆,无法确定屠子卿这话是真是假。
“什么?”
伊皇后吃了一惊,腾一下站起身来,心狂跳不止。
看屠子卿那笃定的样子,难道老不死的临死前跟他说了什么?
“二皇子此语何意,可否明言?”
崔云焕自是惊喜不已,越众而出,一揖到地。
话是这么问,实际上他已认定屠子卿就是继承皇位的不二人选了吧。
“父皇大去之前,已将遗诏交于本王之手,只是本王自问何德何能,可以担此重任,因而一再推让,父皇却只是不允---”
一再推让是真,却不是为皇位之事。
是为了什么,只在他自己知道。
不过,这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谁会怀疑,谁又有什么理由怀疑?
“遗诏?二皇子是说---”
伊皇后眸子一暗,好不绝望。
“崔大人,劳烦了。”
屠子卿也不看伊皇后,慢慢将遗诏递给崔云焕。
父皇已死,他再推让皇位已没有意义,要想保住自己,保住四弟,保住北堂君墨,他必须为君。
“是!”
崔云焕这个高兴,上前接过遗诏,先对天拜了三拜,以示对屠苏之敬意,然后打了开来,清清喉咙,朗声念道:
“二皇子屠子卿,天资聪颖,睿智果敢---”
后面他都念了些什么,伊皇后根本没有听到,她只明白一件事:
谋划了这么久,根本没有用,这个结局终究没能改变。
“天意……天意……”
她喃喃着,瘫坐在椅上,下意识地去看邵与极。
他跟她一样,脸如死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群臣已齐齐拜了下去。
屠羽卿随着众人跪倒,又喜又悲,心里好不难受。
不过,好在是这样的结局,他的心意,二皇兄应该很明白了吧?
他不会跟他争什么的,永远不会。
于是,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地进行,屠子卿在承光殿上登基为君,改国号为“靖元”,称“肃宗”,拜伊皇后为太后,移居栖凤宫,梅盈为皇后,入主嘉福宫。
不过,对于严纤华,他也只是封了个妃子给她,并没有如她想像的那般封她为昭仪,把个严纤华给气得,唯有暗自忍耐,静侯良机。
严禧祥最近却不知在忙些什么,大半时候都不见他人影,不过看他样子,应该在谋划什么大事吧?
其他众臣各司其职,并发下诏书,国丧期间,禁止一切婚丧嫁娶,三个月以后再议。
古井国中暂时平静下来。
“他当了皇上……他到底还是当了皇上……”
北堂君墨怔怔望着不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满眼绝望。
枉她当初心里挣扎得那般厉害,好不容易才下决心要坏了屠子卿声誉,没想到结果还是没有改变。
那,薛昭楚和哥哥要怎么办?
她没有做到伊皇后,也就是太后想要的,太后又怎可能再帮她?
“姑娘,在想什么?快进去吧,天黑了。”
小周见她一直站在那边发呆,有些云里雾里,过来拉她。
“怎么办……我怎么办……”
北堂君墨回头看她,眼神呆滞。
自从屠苏驾崩,二皇子和四皇子大概忙于国事,她也好多天不曾过去景峦宫,不知道他们兄弟两个到底有没有反目?
若是等他们醒过神,来找她问什么事,她要怎么回答?
“姑娘,你怎么了?什么怎么办呀?”
小周讶异地看着她,心道你是中邪了吗,样子好吓人。
“我---”
“姑娘,你怎么还在外面,天儿这么冷。”
离人一边呵着手一边进来,手里提了个小小的篮子,应该是点心之类的吧。
先前她过来浣衣局,一直也见不到北堂君墨,好在后来她们两下里见了面,北堂君墨身子还算安好,她才放下心来。
“离人,二皇子……我是说皇上他好吗?”
北堂君墨任由她把自己拉进屋,忍不住地轻颤着。
只要想起这个人,她总会觉得骨子里发冷。
“皇上?怎么会不好,只不过他刚刚登基,很多朝政之事要做,有路护卫跟着,我倒得了闲啦。”
离人笑得眉眼弯弯的,好像得了天大的好处似的。
其实是屠子卿故意不安排她做事,就是要她照顾北堂君墨而已。
“哦……”
北堂君墨失神地看着她把一碟一碟菜拿出来放在桌上,她哪里有胃口吃得下东西。
“北堂姑娘,有人要见你。”
仇嬷嬷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讨好之意。
谁都知道北堂君墨得四皇子垂青,如今只等国丧之期一过,她的好日子就到了。
所以,谁不卖她几分颜面。
“会是谁?”
离人伸长脖子往外看去,北堂君墨已站起身来,“我出去看看,你先别动。”
她心里约略有数,应该是凝眸。
“你?”
谁料她一出门才看到,不是凝眸,是上次为太后传话的楼月。
“北堂姑娘不是应该今日送衣到栖凤宫,怎么一直没有见人?”
楼月淡然一笑,眼神却冷酷,瞄了那一篮子衣服一眼。
“我……对不起,我是忘记了,姑娘请稍等,我去换件衣服。”
北堂君墨心念电转,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屠子卿登基,最气的人肯定是太后。
而她们之间的约定根本不为外人知,太后若是稍稍聪明一些,就会想到,北堂君墨若是继续活着,绝对很危险。
所以,太后这次要见她,目的是什么,她心知肚明。
至于送衣不送衣,完全是面子上的话罢了。
“姑娘请。”
楼月微一欠身,对北堂君墨态度相当恭敬。
“请稍等。”
北堂君墨勉强按捺住心头的恐惧,转身进屋,反手就关上了门。
楼月淡然一笑,慢慢走过去,状似无聊地翻看了一下篮子里的衣服,女奴们各忙各的,谁也没有注意到她。
“姑娘?!”
离人吃了一惊,怎么才一会功夫,姑娘的脸色就变得煞白,好不怕人?
“我没事,离人,有件事我要问你,”北堂君墨一把抓住她的手,“皇后……我是说太后现今是不是居栖凤宫?”
“是、是啊,怎么了?”
离人被这问题问得一怔,有被闪到的感觉。
果然是的,我想的没有错!
北堂君墨咬唇,脸色开始发青,“离人,别问那么多,太后要见我,我怕、我怕太后会、会把我怎么样,你快去知会……四皇子一声,叫她去太后那边,快!”
太后要见她,她不得不去。
而能救到她的,也只有四皇子而已。
“太后?为什么?”
离人大诧,这仓促之间的,她哪里想得出个中缘由。
“总之你别多问,我等下出去,你就赶快去找四皇子,听到没有!?”
北堂君墨急得要吐血,她的生死已悬于一线,离人还在这边懵懵懂懂的,这不命吗?
“可是,姑娘,你不找皇上帮忙吗?”
真要论起来,还是皇上的话在太后面前比较有份量吧?
“他---总之你快去找四皇子,听到没有?!”
北堂君墨暗中苦笑,找皇上?
他应该不会管她的吧?
“好,我等下就去。”
就算不放心,北堂君墨也没有办法了,她匆匆换上一件衣服,打开门出来,楼月已当前带路出去。
四皇子,我能否活过今晚,就看你了!
你要救我,一定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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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栽赃嫁祸,命不该绝
怎么会这么安静?
北堂君墨心里泛着嘀咕,不住四下打量着。
应该是楼月故意带了人走僻静的地方吧,怎么这一路上,也看不大见人影。
“姑娘,能否请问贵姓芳名?”
她只觉得心越来越慌,为舒缓心情,她试探着跟楼月搭话。
“姑娘客气了,我叫楼月。”
楼月淡然一笑,下意识地与北堂君墨保持两步之遥。
“原来是楼月姑娘,你一直是服侍太后的吗?”
楼月相当冷静,很像四皇子身边那个凝眸。
不同的是,一个看起来正直,一个则有些深沉。
四皇子,你接到我的求救了没有?
你要来,一定要来!
“嗯。”
楼月简单答一句,显然不打算多说。
北堂君墨“哦”了一声,为免讨人嫌,也就不再多说。
走了约摸一盏茶功夫,栖凤宫已然在眼前,只是天色已晚,北堂君墨只约略看得出来,栖凤宫坐北面南,面阔九间,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粗看应为仿天朝而建。
楼月带她东面一间房内,“姑娘在此稍侯,我去去就来。“
看她样子,应该是去知会太一声吧。
“有劳。”
北堂君墨答应一声,楼月转身出去,偌大的屋子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间房里应该没有什么人居住吧,冷冷清清的,桌上点着一盏发出昏黄光亮的灯笼,北堂君墨只站了一站,便浑身哆嗦起来。
除了冷,还有怕。
“四皇子,你为什么还不来?”
有冷风从门外嗖嗖吹进来,北堂君墨死死咬牙,过去关门。
“谁?!来人哪,有刺客,抓刺客!”
院子里巡逻的侍卫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没来由地骚动起来。
刺客?
来行刺谁,太后吗?
北堂君墨吃了一惊,也不及多想,抬脚就跑了出去。
才到门口,想了想又跑回来,把那一篮子衣服提上。
这边有事情正好,她可以趁乱回去,能拖一天是一天,若是被人撞见,有这篮子衣服在,她至少可以安然脱身。
但,这次她错了,大错特错。
“什么人,站住!”
她才一出门,侍卫就轰一下将她围在中间,闪着亮光的枪尖齐齐对准了她,晃得她眼花缭乱。
“我、我……我是浣衣局女奴,来、来送衣---”
唰一下,北堂君墨青紫了脸色,一颗心也要从喉口跳出来。
生平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事,没吓昏过去,算她胆子大。
“浣衣局?谁派你来的?”
为首一名侍卫将信将疑,收起枪来,小心地过去,机警地看着她。
“是、是……仇嬷嬷派我来送衣,我、我不是刺客---”
“仇嬷嬷?”
侍卫上上下下打量她一阵,大概看出她的确是浣衣女奴模样,稍稍放心,“那篮子里面是什么,给我看看。”
“是、是洗好的衣服。”
北堂君墨勉强笑笑,很听话地递过去。
反正就是一篮衣服而已,能看出什么来。
侍卫挑着唇角冷笑,一件一件把衣服抖开来,谁料就在他扯起最后一件衣服时,“当”一声响,一柄五寸长的匕首掉到了地上。
“刀?!来人哪,把她拿下!”
侍卫大吃一惊,猛一下后退,当北堂君墨是洪水猛兽一样。
“不!”北堂君墨一呆,跟着惨然大呼,“不是!我冤枉,这、这不是我的,不是!”
“事实俱在,你还想狡辩?!拿下!”
凶器都掉了出来,还说冤枉,可笑之至!
“是!”
两名侍卫答应一声,冲过去一左一右架住北堂君墨两条手臂,她立刻动弹不得。
“不是!我冤枉,我不是刺客,我只是---”
等等!
有些东西电光火石之间划过脑海,北堂君墨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这根本就是太后为置她于死地而设的、并不高明的局。
“太后有旨,抓拿刺客,若刺客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楼月突然出现,冷笑着看了北堂君墨一眼,满脸嘲讽。
“你……”
北堂君墨怔怔看着她,突然就怒了起来,拼命挣扎着要上前去,“为什么陷害我?!是你,是你对不对?!”
除了她,没人可以把刀子放进篮子里,楼月才是真凶!
“大胆歹人,妄想行刺太后,罪大恶极,再要不知悔改,就地正法!”
楼月冷冷叱责一句,侍卫像是得了某种暗示,猛一下挺起枪,奔北堂君墨心口就去。
“不要!”
北堂君墨骇极大呼,若是她不明不白死在这里,楚哥哥怎么办,哥哥怎么办?
但,她躲不过了,眼看着枪尖越来越逼近心口,她已开始绝望。
楼月眼中闪过得意而狠毒的光芒,太后这一计果然精彩,轻轻松松就要了这贱女人的命。
蓦地,一道人影风驰电掣一般冲进来,未等众人醒过神,那人已飞身而起,半空中一个拧身,一脚踹在侍卫肩上!
“啊!”
侍卫痛得大叫一声,身不由己往旁边摔去,这一枪便堪堪刺了个空。
好险,若是再晚一下下,那---
“好大的胆子,谁叫你们枉杀人命?!”
屠羽卿旋身落地,脸容已因愤怒而扭曲。
当然,更多的则是恐惧。
“参见四皇子!”
众人立刻跪倒参拜,却都有些不明所以:他们只是在捉拿刺客而已,哪里惹到四皇子了?
“四皇子,救、救我---”
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北堂君墨已浑身虚脱,眼前阵阵发黑,站立不稳。
“回四皇子,奴婢和侍卫大哥们是在捉拿刺客,并未枉杀人命,四皇子明察。”
楼月还真是沉得住气,面对皇子还可以如此冷静,好大的谱。
“刺客?你说她?”屠羽卿冷笑,“谁说她是刺客?”
离人才到他宫中传话时,他还没有多想到哪里去。
毕竟北堂君墨跟太后之间的约定,他并不知情。
为免落人口实,他本不想来这一趟。
但离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北堂君墨临走之前如何害怕,怎样怎样的,他抵不过离人的苦苦哀求,这才一个人过来看个究竟。
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他一直在后怕,若是他晚来一步---
“四皇子,这浣衣女奴篮中有凶器,四皇子过目。”
洛离使个眼色,侍卫便把那柄刀递了过去。
“不是,那不是我的刀,我不知道怎么会在篮子里,我不知道!”
北堂君墨哭喊着,拼命摇头,秀发披到脸上去,好不可怜。
屠羽卿脸色一白,慢慢转动刀柄,闭紧了唇。
有凶器为证,先前的事他又没有亲见,根本没办法替北堂君墨说话。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肯定,北堂君墨绝对不是想要行刺太后,这对她没有好处的。
怎么办?
他低头看着那把刀,额角有冷汗慢慢渗出来。
“怎样,四皇子是不是还要袒护她?”
楼月扬着下巴,居然不把屠羽卿看在眼里。
“四弟,你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连个婢女都能问到你哑口无言,你真替你二哥长脸哪!”
慵懒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众人本能回头看时,屠子卿已步子轻盈地走了进来,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视线停在楼月脸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楼月被这目光瞧得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跪了下去。
皇上毕竟不同于四皇子,这份逼人的气势不是谁都会有的。
“皇兄,你来了就好了,他们---”
屠羽卿大喜,一个大步跳过来,话才说一半,屠子卿一摆手,他生生住了口,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到底怎么回事?朕本是要来给太后请安,听到说抓刺客,刺客在何处?”
屠子卿还真就是来请安的,到门口时屠羽卿已把北堂君墨救下,他听了个明白,这才进来。
“回皇上话,刺客就是那名女子。”
楼月恭敬地答,屠子卿不开口,她不敢起来。
“哦?”
“皇上,我、奴婢不是刺客,奴婢只是来送衣,奴婢真的不是刺客!”
北堂君墨倒是没想到屠子卿会来,不过求谁都一样。
“她吗,她不是刺客,放人。”
屠子卿眼睛亮了亮,显然没想到会是北堂君墨被卷了进来。
枉他以为这是太后为五皇子没能登位在故意找事,不让他安生呢。
放人?
什么都不问,就放人了?
侍卫面面相觑,好像还没意识到,如今的古井国,谁说了算。
“怎么,连朕的话都不听?”
屠子卿眼神一寒,有杀机涌动。
“属下不敢!放人!”
侍卫吃了一惊,挥了挥手,那边两个人立刻放手,北堂君墨就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身子才要软倒,屠羽卿本能地扶住了她。
“这般一闹,太后必定受了惊吓,你就转告太后,朕先不惊扰她,明日再来请安。”
屠子卿咬着牙,显然很气,这么急着离开,看来是有话要问北堂君墨。
“皇上也不问个清楚明白,替哀家主持公道吗?”
在暗处看了半天好戏的太后终于沉不住气,大步走了过来,满脸怒容。
她原是想一手除去北堂君墨的,没想到却惊动了屠子卿和屠羽卿,贱丫头还真是命大。
“儿臣见过母后,”屠子卿回身行礼,目光冷然,“依母后的意思怎样?”
老巫婆,早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你就是瞧北堂君墨不顺眼,是不是?
那时候在父皇面前乱嚼舌根的,就是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皇上何以见得,这女奴不是刺客?”
太后凤目一瞄北堂君墨,眼中满是恨意。
没用的东西,忙活了半天还是没有改变什么,留你何用?
何况,如今屠子卿已是皇上,可以随意定人生死,而他一直对北堂君墨有意,她又不是不知道。
若是北堂君墨把她们之间的约定说给屠子卿知道,她还会有好日子过?
为永除后患,她才授意楼月演了这出栽赃嫁祸的戏码,没想到栽了。
失败。
“母后明鉴,北堂君墨只是弱质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有什么本事行刺母后,想来是一场误会。”
屠子卿不轻不重地笑,其实心里很没有底。
因为他也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什么,若他硬要带走北堂君墨,也没人敢拦他,但会有损于他一国之君的威仪。
“皇上,奴婢只是来送衣,奴婢也不知道这刀子怎么会在篮子里,奴婢真的不知道!”
北堂君墨惨白着双唇,挣扎着跪了下去。
救我,一定要救我!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是吗?”屠子卿沉吟着,对屠羽卿伸出手去,“刀子给我。”
屠羽卿皱着眉,赶紧递上去,他是没法子的,只能寄希望于皇兄了。
“母后,这刀子明明就是栖凤宫之物嘛。”
屠子卿只看了一眼,就别有深意地笑了。
原来古井国后宫之中,各宫都有自己的兵器房,而每宫的兵器上都刻有特殊记号,以便查对。
这柄匕首的刀柄上,就清晰地刻着栖凤宫的标志。
“什么?”
太后万未料到这一点,脸色一变,几步过去夺过来,果然是。
死楼月,想害死哀家吗?!
她咬着牙,狠狠瞪了楼月一眼,后者早已惨白着脸低下头去。
千算万算的,到底还是算漏了这一点,看来北堂君墨是命不该绝。
“奴婢真的没有要行刺太后,太后明察!”
北堂君墨眼泪终于流下来,连连叩头。
“母后怎么说?”
屠羽卿惊喜莫名,简直要崇拜死皇兄了。
刚刚他怎么就没看到呢?
“这……也许是她以往来栖凤宫时偷偷拿走的,也未可知。”
太后乱了方寸,慌乱作答。
“是吗?那么,掌管兵器房的是何人,朕要好好问他个失职之罪,再把此案彻查到底,为母后讨回公道,如何?”
屠子卿咬着牙笑,老巫婆,朕只想息事宁人,若你非要把事情闹大,朕也不怕你!
“这……”太后眼珠一转,瞬间衡量出利弊,手一挥,“既然有皇上出面证明这女奴的清白,哀家也不追究就是了。”
算了,要除掉北堂君墨,也不急在这一次。
不然,要惹恼了屠子卿,后果更严重。
“母后真的不追究了?”
屠子卿冷笑,把那刀子递了过去。
“算了,哀家也不想冤枉无辜,哀家累了,皇上请。”
太后一把夺过来,掉头就走。
“恭送母后。”
两兄弟见过礼,太后已进了屋,侍卫们也都散了开去。
“多谢皇兄!”
屠羽卿高兴得像个孩子,把北堂君墨扶起来。
“四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该强硬时就要强硬,难道任由别人欺负吗?”
屠子卿还没忘了刚刚的事,冷着脸教训起来。
“……是,臣弟记得了。”
屠羽卿红了脸,讪讪然低下头。
“多谢皇上,多谢四---”
一语未毕,北堂君墨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君墨?!”
屠子卿惊呼一声,一把抱起她,飞也似地跑出去。
“有皇兄在,她不会有事的。”
屠羽卿苍白着脸笑笑,眼神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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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劫后余生,进退两难
“别杀我!”
北堂君墨凄声厉呼,猛一下翻身坐起,周围情景刹那清晰,她身子一下就软了下去:
原来是南柯一梦。
“姑娘,你终于醒了?!”
已经守候了一夜的离人一下被惊醒,顾不得睡眼惺忪的,扑了过去。
“我……在景澜宫?”
北堂君墨剧烈喘息着,梦中那血淋淋的画面恍若真实,她浑身都已被冷汗湿透。
“不是啦,”离人弯着眼睛笑,把她扶起来,“这是在承光殿东堂,姑娘你忘啦,湘王爷现在已经是皇上,不住景澜宫啦!”
对的,我怎么忘了这个了。
那会儿要不是屠子卿及时出现,只怕就算有屠羽卿在,也救不得她。
“皇上呢?”
这回,她又欠他一个人情了。
“上早朝去了,姑娘你也知道,皇上刚刚才登基,事情很多。”
离人倒是挺明白事理的,看她一个小小丫头,还真知道分寸。
“那……我该回去浣衣局了,仇嬷嬷一夜不见我,会骂我的。”
这里不是她该留的地方,就算太后想要她的命又如何,别忘了当初是她自己要去浣衣局的。
“不行!”离人一把按住她,“皇上吩咐奴婢要好好服侍姑娘,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