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道是哪个混帐做的好事!”太后越想越气,“不然等梅皇后把皇儿生下来再下手也不迟,害得我---”
“小点声!”邵与极吓了一大跳,赶紧捂住她的嘴,“冤家,皇上正查梅皇后的事,你想惹祸上身啊?”
太后用力打掉他的手,“又不是我下毒,我会怕他听到吗?”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屠子卿这会儿肯定很气,是不能多生事端。
“与极,你说会不会是墨昭仪---”
太后眼珠子一直在转,她打的什么鬼主意,邵与极还是看得出一二的。
反正一直以来,梅皇后对墨昭仪都不怎么亲近,这回就算不是她,也可以从中做些手脚,说成是她就行了。
这样一来,两个最麻烦的女人都完蛋了,姚妃的机会就最大。
“那个女人?不像,她要除梅皇后,也不会用这么笨的法子,不然她也脱不了干系。”
邵与极摇头,对北堂君墨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墨昭仪那个贱人,死了才好!”太后恨恨的,有劲无处使的样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哀家早想除掉她干净!”
可惜,北堂君墨的聪明,远胜于她的想像,居然快一步投进了屠子卿的怀抱。
她一直在找机会,可惜找不到。
“那,你有什么打算?”
邵与极揉了揉额角,脑子有些乱。
实在是这事儿发生得太突然,他还来不及想出对策。
“这个吗,先静观其变好了,”太后冷笑一声,“我儿当不上皇帝,那就想法子让荷儿当皇后!”
她说的,自然就是姚荷姚德妃,是她表妹家的女儿,也算是自己人。
倒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机会。
邵与极眼睛亮了亮,满意地点了点头。
问题是,这个你说了算吗?
古井国天牢之中,王腾等人正被锁链加身,颤栗等待。
程据验过梅皇后的尸身,说她是中毒而死。
此结果一出,朝野震惊,屠子卿更是勃然大怒,誓要找出真凶不可。
堂堂皇宫之中,居然有这等下三滥之事,他绝不可以姑息!
而这些在嘉福宫侍侯的人,理所当然地成了最应该被怀疑的人。
可是,他们真的很冤枉。
“冤枉!皇上明鉴,老奴没有害死梅皇后,皇上明鉴!”
王腾倒还算镇定,眼睛直视着坐在面前的屠子卿。
他没做过亏心事,就没理由害怕。
“路遗,把他放开。”
屠子卿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不用问也知道,不关王腾的事。
“谢皇上!”
王腾惊喜莫名,锁链解开后,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皇上一定要找出凶手,为皇后娘娘报仇!”
梅皇后死得那么惨,他到现在都不敢再回想当时的情景。
“王腾,你服侍潇儿已这么多年,朕相信你不会害她,朕只想知道,潇儿身边的人,你了解多少?”
屠子卿伸手扶起他,皱紧了眉。
按说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的,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回皇上,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大多都是从景澜宫过来,能亲近皇后娘娘的,也不过老奴,还有云袖。”
说着话,王腾已向云袖看过去。
她过来服侍梅皇后没多久,难道---
“奴婢什么都没做。”
云袖倒是很平静,目光坦诚。
是屠子卿亲自把她派到嘉福宫的,若是她都会背叛屠子卿,那还有什么话好说。
“不会是她,她从小进宫,在朕身边十几年了,路遗,把她放开。”
屠子卿只淡然看了她一眼,随即挥手。
他当时是气糊涂了,才会叫人把他们全都锁起来。
“谢皇上。”
云袖揉着手腕,站到一边去。
既然他们两个没有可疑,那就只有御膳房那些厨子婢女们最有可疑。
“冤枉,冤枉啊!”
屠子卿目光不过才往那边一移,所有人都吓得面无人色,惨声叫冤。
“皇上,老奴斗胆,想到一人。”
王腾却突然想到什么,目光闪烁。
“谁?”
屠子卿一惊,本能地站起来。
“墨昭仪。”
对的,就是她。
那会儿所有人都在里屋,只有北堂君墨自己去外间看梅皇后的银耳粥好了没。
而且她刚刚跟梅皇后有过节,然后就……
“她?”
屠子卿脸色一变,條地握紧了拳。
表面听起来,这事儿相当顺理成章。
“是与不是,皇上问过她,自然清楚。”
路遗冷笑,他一向对北堂君墨没有好感,巴不得凶手就是她。
屠子卿咬牙,脸色数变,终于咬着牙吩咐:
“把北堂君墨关入天绝牢,朕会亲自向她问个明白!”
天绝牢?
这回连路遗都变了脸色,说不出话来。
古井国之天牢,是分等级的。
罪行越重,越没可能生还的,被关的就越深。
而最深的一间,莫过于天绝牢。
换句话说,屠子卿还没有问过,就已经确定凶手是北堂君墨了?
“遵旨。”
路遗这人最大的好处,就是从来不怀疑屠子卿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跟这样的人相处,永远不会多费唇舌。
晖音宫里,北堂君墨浑然不知大祸将至,犹自为梅皇后的突然逝去而悲伤莫名。
“离人,走吧。”
梅皇后的灵堂已设立,她得过去上柱香,送人一程。
“是,娘娘。”
离人暗中叹息一声,随后跟上。
谁料她两个才出门,就与路遗走了个面对,“昭仪娘娘这是要畏罪潜逃?”
路遗满脸嘲讽,眼神却锐利得可怕。
“你……说什么?”
北堂君墨呆了呆,一时回不过神。
她一直记得小唐是怎么死的,所以她对路遗,是有怨恨的。
但现在这情形,她也不能对路遗怎样,彼此之间就算偶然见了面,也只当是路人。
路遗这话,她相当不明白。
“娘娘还真是会装无辜,有什么话,到天绝牢再说吧!”
路遗冷笑,手一挥,身后那两名侍卫便一言不发地上前去,哗啦哗啦一阵响,等北堂君墨再回过神来时,已被锁了个结实。
“你们大胆,敢锁昭仪娘娘?!”
离人大吃一惊,厉声斥责。
可她也不想想,若不是得了皇上旨意,谁敢造次。
路遗看都不看离人一眼,拉了人就走。
“是不是皇后娘娘死的蹊跷?”
经过亡国之耻、侍寝之痛,北堂君墨已经修炼到处变不惊的地步。
虽说现下事出突然,然她前前后后一想,已约略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昭仪娘娘以为呢?人都被你毒死了,你还假装不知道?”
路遗微感讶异,因为北堂君墨的聪慧,也因为她的冷静。
这么看来,她应该不是凶手吧?
“毒?”北堂君墨眼睛亮了亮,随即淡然一笑,“皇上以为是我下的手?”
她的心猛地一沉,本能地动了动脖颈,别说,这枷锁还挺沉。
路遗却紧紧闭上了唇,拉了人就走。
“娘娘!娘娘!”
离人傻了眼,才要追上去,侍卫长枪一挥,她就乖乖停了下来。
怎么办?
“皇上怎么可能会怀疑娘娘?不行,去求见皇上,问个明白!”
直到把北堂君墨押到天绝牢,到离开,路遗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皇上啊皇上,你为什么不来问我,就直接定我的罪,难道你真的相信,是我害死了梅皇后?”
打量着黑漆漆的四壁,北堂君墨苦笑,慢慢坐了下去。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唯有静观其变。
反正,她什么都没做。
“梅皇后真的死了?!”
严禧祥惊喜莫名,差点一把抱住严妃。
“当然,叔叔难道没看到,这宫里很不寻常吗?”
严妃好整以暇地挑了挑衣袖,对于这样的结果,她丝毫不感到意外,反而很兴奋。
其实,这样的结果,她早已知道。
不止是她,还有严禧祥,也正等着这一天。
“倒是看出来,对了,”严禧祥才要高兴,突然省及一事,“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严禧祥此时虽不至于在朝中呼风唤雨,但想要依附于他的人也不在少数,其中不乏一些江湖术士,手段毒辣之徒。
梅皇后还是二皇子妃之时,严禧祥就对她一家得势很是不满,也预料到她必是未来的皇后,便开始着手除掉她。
为免引人怀疑,他从某个门客那里弄到一种毒药,可神不知鬼不觉置人于死地。
于是,这毒便每天被人下在梅皇后必吃的银耳粥里,结果……
他自问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可万一谁手脚不利索,让人逮到把柄,一样是麻烦。
严妃倒是自信满满的,“叔叔放心吧,没有人怀疑到我们,再说,不是有北堂君墨那个替死鬼吗?”
这才是最让严妃感到振奋的事。
除掉梅皇后,是早晚的事,可北堂君墨就有点儿麻烦。
因她很少出晖音宫,身边又有离人操办所有事,还不曾找到机会除掉她。
如今好了,一箭双雕,倒是省了一番手脚。
“说的是!”严禧祥一下高兴起来,“最好连墨昭仪一并除了,那才好!不过,纤华,那个婢女,你可要处理好了。”
就是那个被他们收买、每日给梅皇后下毒的婢女,只要她不开口,这事儿就没人知道。
“叔叔放心,我心中有数。”
严妃冷笑,其实不用严禧祥提醒,她早已知道该怎么做。
入夜,两名太监匆匆抬了一具女尸出去,说是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没有救过来,死了。
死得真叫人省心。
离人去求见屠子卿,没可能见到人的。
一来屠子卿绝不可能见她一个婢女,二来,他这会儿正去了天绝牢,两下里也碰不上。
北堂君墨并没有像屠子卿想像的那样,哀哀哭泣,或者狼狈不堪,相反的,她很冷静,很镇定。
“皇上。”
她矮身施礼,并不急着为自己辩解。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屠子卿咬牙,眼里有跳动的怒火。
他真不敢想像,北堂君墨的心肠会这么狠,梅皇后怀着龙胎,她怎么下得去手。
“皇上真的相信是臣妾做的?”
北堂君墨浅笑,不惊不惧。
如果屠子卿真的相信是她,她说什么都没用。
“除了你,还会有谁?!”屠子卿低声怒吼,一把扼住了她的咽喉,“你说,你还想害谁?!”
他一定是太伤心于梅皇后的死,所以失去理智了。
不然,但凡稍稍想一想,就该知道,北堂君墨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陷自己于绝境。
“臣妾谁都不想害,皇、皇上,臣妾没、没有害皇后娘娘!”
北堂君墨惨白了脸,眼里有了哀色。
她以为,她什么都不用说,屠子卿也会明白她、相信她的。
现在看来,她高估了自己在屠子卿心中的份量。
“没有?那天只有你动过潇儿的银耳粥,难道还会是别人?你做了什么,瞒不过朕,朕自有法子对你!”
屠子卿语声虽冰冷,眼神却并不凶恶,相反他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令北堂君墨有刹那的迷茫。
皇上,你是想说---
“什么都不必说,只管待在这天绝牢就是!”
屠子卿冷冷松手,转身出去,吩咐侍卫,“好好看着她,朕会详加审问,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遵旨!”
侍卫不敢怠慢,立刻锁紧了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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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此毒蹊跷,昭仪清白
“你不是想弃我于不顾,那么,你的意思,是想怎样?”
北堂君墨抓紧了牢栏,目光一直追着屠子卿出去。
他一定有什么话没有对她说,或者说他今日来所说的,不是他真正想要说的。
那,他到底相不相信,她没有害死梅皇后?
“看来,谁都靠不得,只能靠我自己。”
她伸袖擦泪,目中精光一闪,已有了主意。
哥哥们还在等着她相救,就算只是为了她自己,她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而且从入天绝牢到现在,她也不是一直在发呆,有很多事她已想清楚。
她知道,如果找上四皇子,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帮她。
但,她不能这么做,否则若是害得屠子卿与他兄弟反目,她就是千古罪人。
所以,她不能找他,要自己想办法。
说到梅皇后,如果说她真的是被人毒死,那么有机会下手的,一定是她身边的人。
而对梅皇后身边的人最熟悉不过的,非王腾莫属。
尽管她也知道,王腾对她颇有微不满,但如今这样的情形,也只能赌上一赌了。
成败与否,赌了再说。
“娘娘,奴婢终于见到你了!”
偏生就在这时候,费了老大劲儿的离人一头扎了进来,满脸都是泪。
“天不绝我北堂君墨!”
北堂君墨高深莫测地一笑,离人登时呆了呆:
呃……还以为娘娘会哭到昏天黑地,没想到,她还笑得出。
嘉福宫里到处都是叫人触目惊心的白,点燃的白蜡烛发出滋滋的轻响,烟雾缭绕,有鬼要从地狱出来的感觉。
一口紫檀棺木放在大厅正中,宫女内侍们均穿着丧服,神情悲戚。
他们真正悲戚的,是不知道谁将成为嘉福宫新的主人。
王腾身着孝服,老泪纵横。
他服侍梅皇后那么多年,实已将她当成自己的女儿。
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他除了想尽快逮到凶手,为梅皇后报仇,更多的,也是为自己的未来感到忧虑。
屠子卿渐渐宠信严禧祥,他不是不知道,先前他是与梅皇后一道的,严禧祥会对他好才怪。
“王公公,有个宫女非要见你。”
一名婢女无奈地进来,刚刚在外面跟人家好一阵拉扯,她都快气死了。
“宫女?什么事?”
王腾冷冷开口,他没心情见任何人。
“奴婢不知道,她不肯说,还说非见到王公公不可,还说什么关系到王公公的身家……性命什么的……”
婢女越说声音越小,怕王腾会生气。
“哦?”
王腾怔了怔,目光闪动。
一个普通宫女是不敢说出这话的,除非是受了什么人指使。
“倒是要看看,是谁敢来寻我开心!”
他冷笑,起身快步出去。
“奴婢离人,见过王公公。”
早已等候多时的离人一见王腾的面,就恭敬地施礼。
“原来是你,”王腾刹那就明白她的来意,冷笑,“是你主子叫你来的?”
是来向他求情的吧,或者说求他向皇上说好话,一定是。
可惜,杀人偿命,还应诛她九族,谁求情都没有用!
“王公公恕罪,是娘娘命奴婢前来,为她传几句话,奴婢说完就走。”
刚刚在天绝牢,北堂君墨要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时,她也吓了一跳。
一直以来,晖音宫跟嘉福宫素无往来,她不认为王腾会帮她们。
可北堂君墨却自信满满,她还真就过来这一趟。
“说。”
王腾扬了扬眉毛,他很有兴趣知道,北堂君墨会怎么样为自己开脱。
离人咬了咬嘴唇,瞄了下左右无人,这才靠近王腾耳边:
“娘娘说,王公公心明眼亮,只要稍稍一想,便知道娘娘她绝不是害死皇后娘娘的凶手,而且如今宫中形势复杂,人人都求自保,王公公若是信得过娘娘为人,娘娘愿依仗公公,共求平安。”
其实,北堂君墨并没有多少把握,拼死一博而已。
“哈哈,”王腾不凉不热地笑,眼角吊得老高,“我凭什么相信墨昭仪不是凶手?她得尽皇上恩宠---”
话未完,他條然就变了脸色。
对呀,北堂君墨已得尽皇上恩宠,又怎可能笨到在这个时候对梅皇后下毒手。
别说一向聪慧的墨昭仪了,就算一个普通的宫女,也断不会这样笨的。
“娘娘请王公公一定要相信她,若是王公公肯的话,娘娘有法子证明自己的清白,也能令公公有所依托。”
离人暗道一声“太好了”,看到王腾这般反应,她知道事情有成。
主子,你简直神机妙算,奴婢服了你。
“皇后娘娘就是被她毒死,还有什么好证明的?”
王腾干咳一声,不安地半转过身。
现下他心里挣扎得厉害,北堂君墨是不是信得过,他无从得知。
“娘娘说,皇后娘娘喝下银耳粥后半个时辰才毒发身亡,足见这毒不同寻常,只要让太医仔细瞧一瞧皇后娘娘所中何毒,当可见分晓。”
离人只是把北堂君墨的话一字不漏地说给王腾听,至于事情是不是会有转机,她也不知道。
王腾沉默着,脸色越来越白。
“奴婢要说的已说完,先行告退,若是公公肯相信昭仪娘娘,可以去天绝牢与她一叙。”
离人说走就走,没等王腾说个什么,已快步离去。
因为北堂君墨说过,对王腾来说,这事儿太突然,他一定需要时间好好考虑清楚。
自打离人走后,王腾房间的烛火就一直亮着。
窗纸上的人影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次后,房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
“四皇子,你不能去。”
凝眸脚步一横,拦在屠羽卿面前。
她就是不想主子与屠子卿起冲突,才极力隐瞒北堂君墨入天绝牢的事。
好在这一段时间屠羽卿几乎不出景峦宫大门,也一直不知道此事。
谁料嫣笑公主屠笑卿今天过来,三言两句的便说漏了嘴,屠羽卿哪里还坐得住。
“不会是她做的。”
屠羽卿煞白着脸,握紧了拳。
尽管他根本没有见北堂君墨的面,没有听到她说什么,他还是相信,她是无辜的。
这份信任,没有根据,却出奇的坚定。
“四哥又知道了?我不喜欢那个女人,只知道想着自己。”
屠笑卿一直为嫁不成北堂君傲的事耿耿于怀,尽管那并不全是北堂君墨的错。
“每个人所处的境地不同罢了,何况有些事,强求不得,就像---”
我自己。
屠羽卿暗中苦笑,有些事,他明白的。
“皇上不是会滥杀无辜之人,四皇子应该相信他。”
话是这么说,其实凝眸心里很清楚,她劝不动屠羽卿的。
“就是,四哥,你别看二哥平时爱冷着一张脸,其实他心里很有主张,你放心啦,我觉得墨昭仪不会有事。”
屠笑卿是心疼哥哥,不是为了那个讨厌的女人。
也不知道她对北堂君傲说了什么,人家说什么都不肯娶她。
她对北堂君墨,可是没半点好感的。
“四皇子---”
楚醉也要说什么,屠羽卿已烦躁莫名地一摆手:
“别再说了,让我静一静。”
他心里很乱,乱得像一团麻,抽不出头来。
到底要不要去?
若是皇兄真要对北堂君墨做什么,他又能怎么样?
“禀四皇子,皇上口谕,要四皇子承光殿面圣。”
这话一入耳,所有人都怔了怔,屠羽卿则轻轻呼出一口气:
果然,有些事不用急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唉,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凝眸也没把屠笑卿当外人,感慨一句。
“皇兄保准有好玩儿的事,我要去瞧瞧!”
屠笑卿哪里忍得住好奇心,人家才走没多久,她就一蹦一跳地跟了上去。
天色已晚,宫中各处屋檐下都挂起灯笼,发出昏黄的光来。
一路上不时有侍卫巡逻而过,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来,像踩在人心上一样。
屠羽卿心神不定地去到承光殿时,屠子卿正阴沉着脸生气,茹晧大气不敢喘地侍侯在角落里。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屠羽卿心猛地沉了沉,进去见礼,“臣弟见过皇兄。”
“起来,”屠子卿一挥手,“茹晧,你先去吧。”
直接赶人了,看来他要说的事,相当惊人。
“遵旨!”
茹晧就跟天下大赦似的,赶紧闪人。
“皇兄,皇后娘娘的事,真的是墨昭仪做的?”
屠羽卿略一沉默,直接问了出来。
反正现在就需要把事情查个明白,若是藏着掖着、欲说还休的,反倒显得他心里有事。
“真的才有鬼,”屠子卿冷笑,“朕就是知道不是她,才把她关入天绝牢的。”
什么?
这什么意思?
屠羽卿愣愣的,心思单纯的他一时没能寻思过来,一脸的迷惑。
“后宫的事,四弟又不是不知道,潇儿突然遭了毒手,朕始料未及,偏偏又把君墨扯了进来,朕难道会什么都不做?”
不管凶手是不是有意栽赃嫁祸给北堂君墨,屠子卿都不能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所以,在真相未明之前,他才故意把她关到牢里,明着是要审问,暗里其实是在保护她。
只有这样,她才能免遭凶手的毒害。
万一凶手沉不住气,把北堂君墨杀了,或者怎样,来个死无证,他岂不悔之晚矣。
“原来如此!”屠羽卿长舒一口气,双眉稍展,“那,皇兄要见臣弟,是想---”
他没有亲见梅皇后遇害,什么都说不出来的。
“四弟,你早些时候曾经随六皇叔去过不少地方,可曾听说过有一种毒,若是每天下一点在饮食中,却又不会即时发作,只会慢慢累积,最终让人吐血而亡的吗?”
而且,还不会有任何的破绽,只会让人以为是中毒之人暴病而亡。
唯一不同的是,中此毒的人会因为时常的心口疼,而使得心口处的肌肤呈现紫红色。
程据真不愧是太医,居然还能验出这种毒。
“什么?!”屠羽卿大吃一惊,已变了脸色,“皇兄是说皇后娘娘她---”
天哪,这太可怕了!
宫中居然会有这种可怕的毒,简直是……
“朕也想不到!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朕才越发相信,君墨不是凶手。”
屠子卿脸色也有点发白,原来一直以来,梅皇后的心口疼并不是因为惧怕什么“立子杀母”的祖制,而是因为被人下了毒。
好可怜的梅皇后,平白中毒不说,还被他那般误解,她真是死得不值。
“为什么?”
屠羽卿定定神,好半天胸口还堵得慌。
若是这毒是一点点下在皇兄饮食中,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因为此毒从第一次入人体开始,到毒发身亡,最少需一年时间,才不会让人瞧出破绽,”屠子卿冷笑,“而君墨来到古井国,不过才半年时间。”
很好,这是最有力的证据。
那会儿程据说要详验梅皇后的凤体,屠子卿本来还想拒绝的。
他并不知道是北堂君墨托付于王腾,而王腾又找上了程据,只是单从想为梅皇后讨回公道来说,他才同意了的。
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那,凶手会是谁?”
屠羽卿禁不住地暗暗高兴,为免自己露出什么破绽,他赶紧追着问一句。
当然,这也是他很想知道的事。
“还不知道,潇儿身边服侍了半年以上的人,都有可疑。”
那可麻烦了,符合这一条件的,宫女侍卫少说也有上百人,怎么查?
事情到这个地步,他们是没可能会承认的。
最要命的是,他们根本一点证据都没有。
“这样吗,有点麻烦。”
屠羽卿皱皱眉,眸子里有隐隐的忧虑。
若一日找不出这个真凶,他(她)就有可能再害人。
而他们仍然防不胜防,真不知道下一个被害的,会是谁。
“朕已下令禁卫军仔细搜索宫中各处,若有私藏毒药者,一律严回拷问!朕就不相信,凶手能一再得逞!”
这样吗?
也算是个办法,不过不太可能有结果。
梅皇后已死,闹得动静这么大,凶手肯定会销毁所有的证据,避过这一难再说。
“哦,”屠羽卿下意识地点头,突又想起一事,“那,墨昭仪可以离开天绝牢了吧?”
那种地方,不是她能待的。
“朕已让茹晧去把君墨送回晖音宫,朕等下就去看她。”
屠子卿一时之间也没想到多处去,这种时候,谁还有心思想什么男女情事。
“皇兄英明。”
太好了,她没事了!
这对屠羽卿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本来他还以为,自己今夜又将不成眠呢。
“那个女人真是好福气,这么容易就逃过此劫,服了她了。”
在殿外偷听到所有事的屠笑卿耸耸肩,扬扬眉,百无聊赖地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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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恩爱依旧,怕变僵尸
“姐姐,你还是会冷吗?”
北堂君青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姐姐,见她还是瑟瑟发抖,就无奈地为她盖上第三条棉被。
这么厚的被子,就算不热死,也压死了。
她已经许配给了赫连擎,本来欢天喜地等着做新娘子的,谁知道接二连三出了这么多事,她的婚事也就耽误了下来。
最吓人的是,姐姐突然就给人锁走了,她正急得没个去处,王腾又把人给送了回来,她都快懞了。
古井国的人,行事都这么叫人摸不着头脑的吗?
“我冷……冷……”
其实,北堂君墨不是冷,是害怕,从骨子里感到害怕。
虽说她知道自己是清白的,而屠子卿也对她有所暗示,但她还是害怕。
毕竟后宫之中一向争斗不断,她是怕等不到真相大白那一天,就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娘娘是吓着了,北堂姑娘,你再去生个火盆。”
王腾一直站在床榻前,脸容冰冷。
他是帮了北堂君墨没错,但,他对她,还不是完全地信任。
换句话说,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哦,姐姐,那我去了。”
北堂君青浑然不知个中内情,听话地跑出去。
“王、王公公请坐,妾身、妾身这个样子,一时也、也没法子招呼公公---”
北堂君墨上下牙打着哆嗦,想起来,却只是抬了抬上半身,又落了回去。
这一番劫后余生,她也悚然惊醒,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
“娘娘不必歉疚,老奴没事,”王腾靠近一步,声音轻到只有他两人才能听到,“老奴也不是要帮娘娘,只是想替皇后娘娘讨个公道,如今---”
“王公公对妾身有救命之恩,妾身知道该怎么做,若是王公公觉得妾身不值得信任,随时可以离开。”
北堂君墨笑笑,眼神睿智。
经过这一次,她也算死过一次的人。
既然他们无情,她就可以无义。
“好。”
王腾是绝对的聪明人,北堂君墨把话摞在这里,他点头,不再多说一个字。
“姐姐姐姐,皇上来了!”
北堂君青小心地端着个不大的火盆进来,很兴奋的样子。
姐姐才入狱那会儿,她还在气屠子卿来着,以为他要撒手不管。
现在好了,光是看屠子卿那一脸焦急,她就知道姐姐的好日子还在呢。
“哦?”北堂君墨眼睛亮了亮,挣扎着起身,“快,接驾!”
见她摇摇欲坠,王腾很自然地过去扶住了她。
“君墨,朕不是叫你好生躺着,你起来做什么?”
屠子卿一步迈进来,从王腾手里把人接过来,王腾和北堂君青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臣妾就是觉得冷,一直躺着的呢。”
北堂君墨也不矫情,两人相扶着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还是会冷吗?朕抱着你好了。”
屠子卿心疼得跟什么似的,手臂一伸,已将北堂君墨揽到了怀里。
“谢皇上。”
北堂君墨温顺地倚在他怀里,眉梢眼角尽是幸福的笑意。
就算这个男人灭了她的国家也好,害她不能跟心爱的哥哥在一起也好,至少他对她,是完全信任的。
哥哥?
一想到他,北堂君墨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离开了屠子卿的怀抱。
是啊,她怎么忘记了,她心里真正爱的人是谁。
何况她已向北堂君傲说出真情意,想必他已对她日夜不忘,她却---
“君墨,怎么了,还是会冷吗?”
屠子卿捧起她的脸,满眼关切。
“不……臣妾觉得很好,谢皇上。”
北堂君墨惨白着勉强笑笑,为免露出破绽,又依进屠子卿怀里。
哥哥,原谅我!
为了我们的将来,我只能这么做,你原谅我!
“对了,皇上,到底是谁对皇后娘娘做出这等没天良的事,你查到什么了吗?”
看来她所料不差,毒死皇后娘娘的,绝非一般毒药。
而且,她心里其实已经约略猜到是谁,只是不能随便说出来。
“还没有,要让朕知道是谁,朕一定将他凌迟处死!”
屠子卿咬着牙,眼里是凶狠的光。
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毒死了他心爱的皇后,他却直到人死了才知道,这叫他情何以堪。
“那,皇上一定要小心,臣妾怕凶手会对皇上也起歹念。”
北堂君墨仰起小脸看他,很担心的样子。
“朕知道,傻丫头,放心吧,朕没事。”屠子卿轻笑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还有,君墨,朕要他们把你关入天绝牢,其实是---”
“皇上不用解释,臣妾都明白。”
北堂君墨伸手捂住他的嘴,更紧地抱住了他。
她是真的明白,不然就不会一点怨都没有。
“君墨……”
屠子卿喃喃着,把脸埋在她颈项间,呼吸已变得急促。
这一夜,他们就像久别重逢的夫妻一样,不知疲倦地颠鸾倒凤,直到三更过后,才疲惫而又心满意足地睡去。
第二日,北堂君墨便求屠子卿把王腾调来她身边侍侯,屠子卿没往多处想,便答应了。
有了王腾在身边,北堂君墨立刻安心不少。
以后的日子,有的瞧了。
夜再长,总是会过去的。
天亮时,徐妃、容妃、潘妃、姚妃她们几个都来为梅皇后上香,严妃则从昨晚开始,就守在这里。
平日里她与梅皇后“感情深厚”,这时候当然是为人尽点心意的时候。
“严妃妹妹早来了。”
徐妃脸容有些白,大概心情也不太好吧。
“众位姐妹,给皇后娘娘上柱香吧。”
严妃用衣袖轻拭着眼角的泪,恭敬地退到一边去。
众妃无言,灵堂上气氛如此沉痛,她们都觉得胸口压得慌,默默过去上了柱香,嘴里也念叨几句叫人早投胎之类的话。
“真不知道是哪个心狠手辣的,居然会对皇后娘娘下毒手!”
潘妃大概受不了这种压抑,气恨恨地开口。
“皇上不是把凶手关入天绝牢了吗,他一定会为皇后娘娘讨回公道。”
严妃一脸的正义凛然,还要再说些更激昂的话,却见众妃脸色都变的很奇怪。
“众位姐妹不必忧虑,凶手一定跑不掉的,皇后娘娘死得那般惨,皇上一定不会放过凶手。”
“严妃姐姐?”
容妃嘴角抽、搐,使个眼色给她。
因为严妃是背对着门口的,因而没有看到,有人正迈步进来。
“容妃妹妹莫怕,凶手下此毒手,必不得好下场,她---”
“严妃说的是,我也想皇上尽快找出真凶,以让皇后娘娘死的瞑目。”
北堂君墨语声愤慨,这一下突然出声,还真把严妃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会出来?!”
奇怪了,皇上不是相信墨昭仪是凶手吗,怎么---
“皇后娘娘不是我害死的,皇上自然会放我出来,不然,我被冤枉事小,真正的凶手岂不是要逍遥法外?”
北堂君墨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过去,为梅皇后上一柱香。
王腾则紧随她之后,神情恭敬。
经过一夜的思虑,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北堂君墨。
一来这宫中形势复杂,众妃都向着严妃,但她绝非善类。
二来嘛,自然是一直以来王腾对北堂君墨也稍有了解,看出她不是心思龌龊之人,如果说要找个主子的话,倒不如找她。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不就是你---”
“当然不是我!”
严妃话才说一半,北堂君墨就毫不客气地打断她,“严妃,你不知道吗,皇后娘娘所中之毒,非比寻常?”
这话说的,真够微妙的。
难道,北堂君墨已怀疑到,此事与严妃脱不了干系?
“你、你说什么?你---”
严妃暗吃一惊,惶然变了脸色。
她自问此事做得相当隐秘,应该是天衣无缝才对。
莫非这个墨昭仪已经查到了什么?
“君墨,不可乱说话!”
众妃正自惊疑不定,屠子卿阴沉着脸进来,挥手阻止了她们的揖拜。
“是,皇上。”
北堂君墨立刻乖巧地应了一声,站过一旁。
反正她也没有真凭实据,这一番话不过是想敲山震虎罢了。
“臣妾斗胆请问,莫非皇上已找到真凶?不然墨昭仪她---”
严妃心跳如鼓,还是拼命装做胸怀坦荡的样子,大着胆子开口。
众妃唯她之命是从,自然不敢胡乱开口。
“总之,潇儿的死与君墨无关,至于谁是凶手,朕心里有数,若有谁敢乱嚼舌根,朕绝不饶过,听到没有?!”
屠子卿厉声吩咐,一一扫过众人的脸,警告之意相当明显。
“妾身遵旨!”
众妃齐矮身施礼,大气都不敢出。
北堂君墨话中之意,屠子卿不是一点都听不出来。
若说到有胆、有手段、有机会毒害梅皇后,严妃绝对是第一个会被怀疑的人。
可在相当一部分事情上,他正宠信严禧祥,所以,他才刻意不往那边去想罢了。
尽管,这样对梅皇后很不公平。
“喵呜---”
一声悲鸣突然响起来,众人吓了一跳,一回头才见是梅皇后养的那只猫儿,正一步一步踱进来,眼神警惕而无助。
“快,快拦住它,别让它过去!”
严妃突然尖叫一声,脸无血色。
原来在这古井国也有这样的说法,就是人的尸体绝不能被猫儿跨过,不然会变僵尸,跳起来抓人的。
“你怕了?是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姚妃冷冷看她一眼,幸灾乐祸一样的。
“我、我才不怕!我就是、就是---”
严妃强自镇定,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那白猫慢慢往棺木上去。
她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因为梅皇后就是她害死的。
“那不就行了!就算皇后娘娘真的变……也只会找害她的人,你怕什么?”
姚妃冷笑,存心看好戏。
她还真沉住气,反正事情不是她做的,她更从来不相信那些个无稽之谈。
“卟---”
白猫轻轻一跳,已跳上了棺木边缘,低着头往里面看,悲鸣声声。
“皇、皇上,快、快赶走它!”
严妃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夺门而出----如果不是怕众人怀疑她的话。
而且,众妃也大都相信那个说法,所以,除了极少数人面不改色之外,她们都已因为害怕而颤抖起来。
这样诡异的气氛,谁受得了。
“你怕了?”
屠子卿动也不动,语气森然。
“臣妾---呀,它跳过去了!”
严妃大叫,果然就见那白猫身子一矮,腿一用力,“卟”一下从这边跳到了那边。
“有僵尸呀!”
不知道是哪个喊了一嗓子,众妃“轰”一下没命似地跑了出去,严妃也正好借机下台,随着众人散去。
除了一个人,站在原地没动。
“君墨,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朕,你也怕僵尸吧?”
屠子卿好笑地拍了下北堂君墨的额头,她的脸已成了死灰色。
“我、我---”
北堂君墨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没做亏心事,但她也怕僵尸。
主要是因为,自己有没有做亏心事,自己知道,可僵尸知不知道?
“傻瓜,走吧。”
屠子卿忍不住地想要笑,又觉得对梅皇后不敬,便拉了她出去。
“喵呜---喵呜---”
就只有白猫还不离不弃地守在那儿,看一眼梅皇后遗容,就叫一声,好不凄惨。
查来查去的,查了几天,依然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本来这事儿严妃就做得毫无破绽,屠子卿查不到什么的。
何况朝中为了梅皇后的事而暗流涌动,人心难安,要再这样查下去,引起古井国内乱,塞外诸国还不群起而攻?
权衡再三,屠子卿还是下旨将梅皇后安葬,并对外宣称她是得病而亡,一月之内为国丧之期,停止一切婚礼嫁庆典之事。
做出这样的决定,屠子卿也是有苦衷的,而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若是梅皇后生下皇子,她还是得死于祖制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