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算是殊途同归了吧。
可话又说回来,屠子卿与梅皇后毕竟这么多年的夫妻,又没能为她昭雪冤情,他心中有多难受,可想而知。
因而这段时间,他无心男女情事,有时候天晚了,就直接歇在承光殿。
这天,他低首批阅奏折良久,再抬起头来时,眼前陡然现出梅皇后巧笑嫣然的样子,他心中一痛,站起身出去,茹晧赶紧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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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兄弟反目,他要报仇
“嘉福宫里有人?”
望着窗户上昏暗的烛火,和一袭纤细的背影,屠子卿先是一惊,继而一喜:
难道是潇儿回来了?!
“潇儿?!”
他想也不想地就一头冲进去,颤声大叫。
“呀?!皇、皇上?!”
桌边人大吃一惊,猛地跳起来,原来是云袖。
“你?”
屠子卿定定神,说不出的失望。
“奴婢参见皇上!”
云袖立刻跪倒,桌上那只白猫也受了惊,颤抖着叫了一声。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屠子卿坐下来,扶起她。
云袖是他亲自挑来派给梅皇后的,他很喜欢这个冷静沉着的丫头,跟她说起话的时候,会很温柔。
但,没别的意思。
“回皇上,奴婢是觉得皇后娘娘死得太惨,所以就留在这里,也许、也许皇后娘娘会托梦给奴婢,说出谁是害死她的凶手……”
云袖小小声地说,见屠子卿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她害怕地低下了头。
那她就是这么想的,也不怕让屠子卿知道。
“你……你真让朕不知道说什么好。”
屠子卿苦笑,倒是没想到,云袖会这么执着。
自从梅皇后逝去,她就一直守在嘉福宫,非要等着梅皇后托梦给她不可。
“喵呜----”
那只白猫大概也赞成云袖的话,好像也认定了自己的主人,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虽说它白天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但晚上一定会回来,静静趴在梅皇后床上,一直在等待似的。
“猫儿,你要真心向着皇后娘娘,那就去把凶手找出来,好不好?”
云袖摸着它雪白的毛,跟它说着话。
她其实很大胆,梅皇后就痛苦地死在这间房中,除了这只白猫,一个人都没有,她都不害怕吗?
“喵呜---”
猫儿抬头瞄了她一眼,又眯起了眼睛。
它要真能听懂人的话,就好了。
“它也一直在这儿?”
屠子卿要摸一下它,却被它机警地躲开了。
它是在怨他,不肯为梅皇后讨回公道吗?
“是的,皇上。”
云袖点头,神情黯然。
除了这只猫儿,也就只有她在。
就连王腾都去了墨昭仪身边,不理会这边的事了。
“云袖,朕调你到别宫去侍侯,可以吗?”
屠子卿瞄了一眼黑漆漆的房间,皱了皱眉。
一个小姑娘家,总不好一直这样。
“谢皇上恩典,奴婢愿意留在这里,守着皇后娘娘。”
云袖眼中有感激之色,矮身就要跪。
“云袖,这嘉福宫很快就会易主。”
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一日无后,国丧之期过后,太后一定会再做主,为屠子卿立后的。
而云袖要守的,将不再是梅皇后,而是别人,她也愿意吗?
果然,云袖白了脸色,下意识地抚摸着白猫,垂下了头。
“若是、若是未来皇后娘娘不嫌奴婢粗手笨脚,奴婢愿意留下。”
她不知道谁会是下一任皇后,是不是也跟梅皇后这样,待人和善。
“……随你。”
屠子卿深吸一口气,甩袖出去。
梅皇后这一入土为安,后位就完完全全地空了下来。
对于各方想要取得最大利益的人们来说,谁能做古井国接下来的皇后,无疑为他们的争权夺利谋得了最佳的筹码。
因而,后宫之中,朝野上下,俱都不着痕迹地动了起来。
只不过国丧之期未过,谁也不敢在屠子卿面前提这件事罢了。
还有一件更要命的事就是,梅皇后这一死,最痛苦的人,莫过于梅盈。
“皇上,你一定要替妾身做主,三皇子他、他要休了妾身!”
梅盈哭得脸容一塌糊涂,丧姐之痛还未过去,马上要来承受这等羞辱,换做是谁都会受不了的吧。
“你说什么?!”
屠子卿霍然起身,勃然大怒。
好三弟呀,对他为他安排的这桩亲事就这么深恶痛绝吗?
梅皇后这才去了几天,他就要把人家妹妹给休了,公然向他示威是不是?
“皇上一定要替妾身做主!妾身一向谨言慎行,无半点失贞之处,三皇子他、他太绝情……”
梅盈连连叩头,好不可怜。
还以为嫁了皇子会一生富贵,没想到却比普通女子还不如。
“可恶!茹晧,传朕的旨意,让三弟立刻来见朕!”
屠子卿气白了脸,连手都在抖。
梅皇后灵魂必未去远,若是看到唯一的妹妹落得如此下场,叫她怎么放心去投胎转世。
茹晧不敢怠慢,跑出去叫人。
梅盈抽抽搭搭地哭着,站立到一边,静静等待。
其实她也知道,若是来找屠子卿要说法,势必让他们兄弟二人反目---自己丈夫是什么性子,她很清楚。
可除了这样,她真的没办法了,若是屠长卿真的把她给休出门外,她该何去何从。
好在景云宫离承光殿也不远,一柱香时间过后,屠长卿走了进来。
“臣弟---”
“你做的好事!”
屠子卿怒吼一声,没等人家回过神,已猛地扬高了手,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皇上!?”
梅盈吃了一惊,扑过去扶住屠长卿,心疼得要命。
她是气屠长卿的绝情没错,但还是不想任何人伤害到他。
就算是皇上,也不行。
“滚开!”
谁料屠长卿根本就不领她的情,猛一甩胳膊,已将她甩了出去。
“啊!”
膝盖一下磕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梅盈痛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臣弟做错了什么事,皇兄气成这样。”
屠长卿脸色都有些发青,举袖擦去唇角的血迹。
当然,这根本不用问,梅盈人都在这儿,还能是为了什么。
“问你自己!”
屠子卿负于身后的手在轻轻地颤抖,甚至有麻木的感觉。
手足至亲啊,不是情非得己,他不想伤害他们。
可是为什么,他们要一个个地背叛他、忤逆他?
难道他这个皇帝做的,就这么天怒人怨,非要他落到众叛亲离的下场吗?
“臣弟不知,皇兄请明示。”
屠笑卿嘴角一挑,硬是要逼着屠子卿亲口说出来才甘心。
反正这桩亲事是他硬指给他的,他本来不想要这个女人。
以前他还可以顾忌梅皇后一家半分,现在,不必了。
“三、弟,”屠子卿咬牙,拼命压抑着心头怒火,“潇儿才去,你就要休了梅盈,这算什么?!朕不想伤你,你别逼朕!”
“臣弟哪儿敢,”屠笑卿丝毫不惧,冷笑,“反正皇兄是瞧着我们这些兄弟不顺眼,要杀要剐,但凭皇兄高兴。”
“你---”
屠子卿怒极,再次高举了右手。
大皇子与咸阳王的下场是很惨,可这能怪他吗?
是他们反他在先,他不该惩罚他们?
听屠长卿的意思,倒像是他心狠手辣,非要铲除他们不可了?
屠长卿冷笑着,不闪也不避,反正这话说出来,他就该想到后果。
“皇上不要打!”梅盈哭叫着扑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屠子卿面前,“皇上饶过三皇子,他只是口不择言,皇上不要气,不要气!”
就算屠长卿对她再不好,他始终是她的夫君。
在那个时候,夫就是天,她誓死都会维护他的。
“三弟,梅盈对你有情有意,你不能负她。”
屠子卿咬牙,到底还是收回手去。
这一巴掌要是再下去,就更没办法收拾了。
“有情有意?哈哈,”屠笑卿怪笑一声,看了梅盈一眼,眼神轻蔑得很,“以前我们兄弟在一起,不一样有情有意,结果呢?”
屠长卿一定是糊涂了,不然怎么敢当着一国之君的面说这种话。
“三皇子,不要再说了,别再说了!”
梅盈吓得脸如死灰,苦苦哀求。
她现在好后悔,不该来找屠子卿,要是惹得皇上震怒,降罪于屠长卿,那可怎么好。
“三弟,你大胆!”
屠子卿脸色大变,握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皇兄何必恼羞成怒,反正你我都很清楚,我们兄弟之间,就只剩些虚情假意,不要也罢。”
激怒屠子卿是很好玩的事吗,不然屠长卿怎么会这么不知死活。
难道他已忘了,当初屠子卿是怎么拿笑频来威胁他的吗?
胳膊抗不过大腿,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
“你---好,很好!”屠子卿怒极反笑,脸已涨得通红,“三弟,是你先不要做朕的兄弟,那就别怪朕!”
话落他三两步走回龙案前,一把抓起毛笔疾书一阵,跟着拿起玉玺狠狠盖下,“这是你要的,拿去!”
黄绢狠狠砸在身上,又落到地上去,屠长卿愣愣的,回不过神。
“皇、皇上?”
梅盈都给吓傻了,小小声地叫。
“立刻走,朕不想再看到你们!”
屠子卿厉吼一句,踉跄着到里面去。
他怕再不走,会对三弟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走?皇兄,你是要我走去哪里?”
屠长卿慢慢弯下腰,捡起那一道圣旨,只看了一眼,立刻悚然变了脸色。
皇兄把他逐出京城,永不得回京。
“哈哈哈!”屠长卿仰天狂笑,眼泪都流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的,“皇兄,屠子卿,你好,你好!”
好,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难怪大皇兄和皇叔他们会反你,是你逼的!
“三皇子!三皇子!”
直到屠长卿奔出去老远,梅盈才回过神,哭喊着追了上去。
这一趟,真不该来。
在塞外来说,六月天已经相当炎热,而古井国靠近沙漠边缘,白天里更是叫人热得喘不过气来。
北堂君墨经历过一次生死,越加明白在这后宫中救生之艰难,日后必当越加谨言慎行,以免功亏一篑。
如此一来,她就要更多地留在屠子卿身边,就没有多少时间去看哥哥们。
所以,去跟他们说一声,莫要让他们以为,她要弃他们于不顾。
“北堂君墨,你纳命来!”
才走至半路,陡然响起一声怒吼,透着说不出的狠绝和怨恨。
谁?!
太后一直不断地派人加害于她,北堂君墨本来就够胆颤心惊的,这一下横生祸端,由不得她不害怕,“唰”一下,脸上便没了血色,猛一下回过身来。
原来是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身材高大,脸色微黑,满眼的愤怒,要吃人似的。
他手里正举着一把剑,对着北堂君墨就刺了过来。
“大胆,敢对昭仪娘娘无礼?!”
好个王腾,真是处变不惊,身子一动挡在北堂君墨面前,跟着大叫,“来人哪,拿刺客!”
“呼啦”一下,一大帮侍卫瞬间涌了过来,将男子围在了正中。
“北堂君墨,你害死我妹妹,我要你偿命!”
男子不顾周围那闪亮的枪尖,挥舞着长剑就要硬冲。
“等一下!”北堂君墨强自镇定,脸色却又煞白,“我什么时候害死你妹妹?”
她自问来古井国之后,从来伤害过一人,更不用说要人性命,他的妹妹几时死在她手上了?
“你还说!?”男子越发怒了,咬牙切齿的,“我妹妹就被你害死的皇后娘娘!”
哦?
北堂君墨一怔:梅皇后的哥哥?
怎么这时候才想起为妹妹复仇来,是不是有点儿晚。
“梅将军息怒,此中有误会!”
王腾也才认过这名男子来,他就是梅皇后的堂兄、领军将军梅烈。
因他一直出镇古井国南部重镇桓州,无诏从不回京。
这次是因为意外得知梅皇后死于非命,才连夜赶回京城的,至于北堂君墨并非凶手之事,他还不知道。
“误会?什么误会?”
梅烈将信将疑的,还真就收了手。
他深知王腾在梅皇后身边多年,对她忠心耿耿,若不是真的有内情,他不会背叛梅皇后。
“梅将军是吗,妾身有礼,皇后娘娘之事,确有内情,不知梅将军肯不肯听妾身一言?”
北堂君墨定定神,心念电转之际,已想到此人必将成为她的强助。
反正只要能够为她所用的,她都不会放过就是了。
“好,我就听听你能说出什么!”
梅烈重重哼一声,还真就跟了上去。
两人坐到石桌边,北堂君墨不急不徐地说着,梅烈先是吃惊,后是伤心,跟着愤怒,最后点了点头。
有戏。
“四皇子,别这样,不是你的错。”
凝眸跟在屠羽卿身后,看到他这脸色凝重、几乎要落下泪来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若是我的错,倒好了。”
屠羽卿摇头,沉重地叹息一声。
皇兄要把三皇子逐出京城的事,他今日才知道,简直把他吓了个半死。
他们兄弟本就不多,这样左一个右一个地离开,有谁会经得起这样的失去?
可惜,他在承光殿上劝了二皇兄半天,仍旧无法让二皇兄改变主意。
“四皇子,你要挂心的人太多了。”
凝眸怔了怔,失笑。
屠羽卿沉默下去,他怎么会不出来,凝眸这是在说他不自量力呢。
可是,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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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谁做皇后,谁做小人
转眼国丧之期已过,时令也进入一年中最酷热的七月。
骄阳似火的七月。
为去一去宫中这叫人压抑的沉闷,在征得一双玉人同意之下,屠子卿下旨命北堂君青和赫连擎完婚。
反正先前一切都准备好了的,就是因为咸阳王谋反和梅皇后归去的事,所以才耽误了下来。
这小两口新婚之后,倒也你恩我爱,甚是融洽。
只是……
北堂君墨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吧,每次赫连擎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都热辣辣的。
今日跟他们夫妻两个说了几句闲话,看到他们两个亲密的样儿,她突然很想见到屠子卿,非常非常想。
可惜,这会儿屠子卿正被太后叫了去,询问关于立后的事。
“母后,此事不慌,潇儿才去,儿臣也没什么心情。”
其实早在梅潇死后不几天,太后就问过这件事,被屠子卿以国丧为由拒绝了。
没想到,她一看着国丧期满就旧事重提,都不怕会惹屠子卿龙颜大怒。
“国丧之期已满,这国不可一日无后,皇上还是要尽快立后的好。”
太后脸上虽有笑容,眸子里却无笑意。
她打的什么算盘,屠子卿心知肚明,暗中冷笑,面上却恭敬地很:
“母后不必急,此事朕自有主张。”
太后最听不得的,就是这话。
无论她对屠子卿说起什么,人家都会拿一句“自有主张”来搪塞她,这不摆明了不把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
可恼啊,不是自己亲生的,就是不行。
“皇上,不是哀家要急,哀家是为古井国着想,早些立后,也可令天下安定,有什么不好?”
太后沉着一张脸,还真吓人。
“哎呀,皇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母后的性子,反正这皇后早晚要立的,你就立一个,让母后闭嘴呗!”
五皇子屠岳卿这阵子倒是很安稳,反正北堂君墨成了屠子卿的人,他也没了念想。
今天也就让他正撞着屠子卿在这里,不然这些事,他也不往心上放。
“岳卿,皇上面前,不得乱说话!”
太后又好气又好笑,这个糊涂儿子净说糊涂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帮她。
“那,母后有何意见?”
屠子卿淡然一笑,眼神却冷漠。
他们兄弟之间,本来就没有多少话好说。
“这皇后当然是要知书达理,够得上母仪天下的名儿,不知皇上可有中意的人?”
太后暗暗欢喜,前倾着身子。
“儿臣嘛……”屠子卿心中一动,陡然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倒是有些想法,不知母后的意思---”
原来,太后刚刚的话都是“砖”,抛出来就为了引“玉”。
姚妃,她这一边的人。
“哀家这里倒是有个人选,她自小就饱读诗书,出身也高贵,是皇后的最佳人选。”
太后兴奋得两眼放光,居然不知道客气一下,或者委婉一点,就这么直接说出来。
“朕心里也有个人,”屠子卿故做不解,“她不止貌美,还善解人意,通情达理,进退有度,就是不知道与母后说的,是不是同一人?”
怎么可能是同一人呢?
姚妃那相貌,也就是不难看罢了。
要不是因为太后,她哪有资格入宫为妃。
至于进退有度云云,就更跟她沾不上边儿。
“我知道,我知道!”屠岳卿突然拍着手叫,“母后说的是姚妃,是不是?”
冤家,就你知道!
太后白了他一眼,却并不气他说出来。
本来嘛,古井国接下来的皇后,非姚妃莫属。
“啊?”屠子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母后说的原来是……儿臣惶恐,儿臣说的,另有其人,这、这怎么办?”
“什么?”太后一惊,脸上笑意早跑光了,“皇上是说……”
他要公然跟她作对?
“既然母后与儿臣想法各异,那立后之事,容后再议。”
屠子卿欣赏够了太后阵红阵白的脸,强忍着要狂笑的冲动,施礼退出。
老巫婆,今晚看你怎么睡得着!
“好狡猾的皇上!”太后气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原来他早有预谋!不行,得想办法,一定要让荷儿当上皇后!”
“母后能有什么办法想?”屠岳卿不屑地看她一眼,“皇兄是皇上,他决定的事,谁能改变?”
是没人能改变。
不过,只要他还没决定,就还有希望。
何况立后是国之大事,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事。
“岳卿,这些事你别管,哀家来处理就好,听到没?”
太后郑重地嘱咐他一句,屠岳卿可是她唯一的儿子,任何时候都要保他无事才行。
“我才懒得管呢!”屠岳卿兴致缺缺的,“不过,我倒是知道,皇兄说的人,一定是北堂君墨,可惜了一个美人儿,唉!”
直到现在,他还为没能得到北堂君墨而遗憾呢。
可惜,这辈子都没机会了吧?
“你个没志气的!”太后狠狠一指戳在他额头,“天下女人多的是,你怎么就掉进她的坑里出不来?”
那个北堂君墨,美是美,可惜,没有福相。
看她每日紧锁愁眉,脸白如纸的,一看就是个短命相。
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
屠子卿把屠长卿逐出京城的事,除宗室亲王知晓外,天下天子民皆被蒙在鼓里。
只不过,屠子卿这一手实在是太急躁,也太绝情了些。
这样一来,屠长卿对他的恨就越发地深,解不开了。
所以,这个三皇子想要做出什么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何况还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严禧祥在,还能不出事?
这不,一大早的,严禧祥就屁颠屁颠地进宫,给屠子卿通风报信。
“什么?!”
屠子卿大吃一惊,一把抓住严禧祥。
不会是真的吧,三弟才离京月余,就要反他?
“啊呀,痛!”严禧祥疼歪了嘴,鼻子眉毛也挤到一起去。
“哦,”屠子卿省及自己太冲动,赶紧松手,“舅舅,你所说是真的?三弟他真的---”
“是啊,皇上,”严禧祥连连甩着手,“皇上不是派了禁卫军守在各王府第吗?他们倒是安稳,可三皇子一离京,就去了通州,好像暗里有不少活动呢。”
“通州?”
屠子卿怔了怔,眼眸里闪着亮光。
通州隶属彭城郡,彭城王屠临原先的居处,就在通州。
难道----
“是啊,皇上,据他们回报,三皇子才一离京,就有人来接应,皇上说会不会不是彭城王他也想---”
严禧祥阴森森地笑,暗里得意莫名。
眼看这些宗室亲王一个一个栽在他手上,他的好日子就快来了。
“不可能!”屠子卿想也不想就断然摇头,“六皇叔对朕一向忠心,何况父皇先前也曾要把皇位传给六皇叔,是他不肯的。”
这话倒是不假。
屠苏在世时,对屠临也很是喜爱,为立太子之事犹豫不决时,也曾想过要把皇位让给他。
但屠临深知朝中似海,想脱身都不得,哪愿意深陷,所以一口拒绝。
“是,臣多言。”
严禧祥乖乖住口,他原也没想一下把彭城王扳倒,只要让他们叔倒之间有了嫌隙,那就行了。
“三弟,你别背叛朕,不然,朕会很伤心的。”
屠子卿咬着牙,苍白了脸色。
他经不起被背叛,这些兄弟却一次一次触碰到他的底线,是想逼他到绝路吗?
“皇上宽容仁慈,三皇子应该不会的,”严禧祥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开口,“臣敢问皇上,关于立后一事,皇上要怎么做?”
他当然会急,是替严妃急。
因他看得出来,尽管自己渐受屠子卿宠信,但严妃却不受这个皇上外甥待见。
这无疑很危险,也很麻烦。
“这事以后再说!”屠子卿有些烦躁,突然想起一事,“舅舅,你跟严妃,有没有做什么事?”
比如,梅皇后离奇中毒死去一事。
他想过,有机会在梅皇后银耳中下毒的人,一定是她身边的人。
但,能指使动她身边的人下此毒手的,放眼那时候的景澜宫,恐怕就只有严妃。
可他没有证据,所以一直不提,就是怕会破坏了跟舅舅之间的感情。
现在的他,可正需要严禧祥的帮助。
“做什么事?没有啊,皇上,”严禧祥心里一紧,面上却是讨好的笑,“啊,臣知道了,是不是纤华她惹皇上生气了?皇上息怒,臣回头好好说说她。”
“没什么,现在时局未稳,立后的事,再说吧。”
屠子卿疲惫地挥挥手,并未打算深究。
“臣告退。”
严禧祥赶紧退出来,擦了一把冷汗。
他心狠是心狠,可惜城府不够。
换做任何人,都不会在刚才那种时候提立后的事,不然就是自讨苦吃。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撺掇得三皇子反,也不错。
“亲王们,你们就一个一个等着见阎王吧,哈哈哈!”
其实不用人说,宗室亲王们也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从屠子卿派侍卫军监视他们开始,他们就很清楚,早晚有一天,他们也会步上大皇子之流的后尘。
可是,他们没办法,暴躁如汝南王时不时大骂一通,冷静如高阳王则假装不问世事,悠闲自在,胆小如河涧王则装疯卖傻,以图逃过此劫。
如此一来,朝廷内外形势严峻,一触即发。
“娘娘,容妃她们又往严妃那里去了。”
离人老大不高兴地噘着嘴从门口回来,闷闷地生气。
“去便去了,你气些什么。”
北堂君墨淡然一笑,看她一眼,目光又转回窗外去。
严妃一向会收买人心,她又不是不知道。
“娘娘,奴婢真不知道,你怎么就这般沉得住气!”离人急得伸手伸脚,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严妃这般笼络人心,是为了什么?”
站在一旁的王腾目中有精光一闪,却没开口。
“随她。”
北堂君墨无声冷笑,严妃的心思绝对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过她无心后位之争,只要严妃不来惹她,她才不会没事找事。
“娘娘!”离人急了,脸憋得通红,“那严妃根本就没好心肠,若是让她做了皇后,那---”
“丫头,大胆!”
王腾吃了一惊,手指一伸,叱责一句。
这个口没遮拦的,也就是跟着北堂君墨,不然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离人气不过,又不敢强辩,赌气似地闭上了嘴。
“王公公骂的是,离人,你第一天在宫里吗,这么不知道轻重?”
北堂君墨狠狠瞪了离人一眼,没准这周围就有严妃的眼线,正等着抓她的错处呢。
别忘了她现在最得屠子卿宠爱,若是严妃想为后,一定会视她为头号大敌。
“可是,娘娘,你不是说皇后娘娘的事,就跟严妃有关?”
离人压低了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三个能听见。
“别乱说!”北堂君墨有些慌乱地瞄了一眼门口,“此事无凭无据,别惹出事来!”
“那,让她当皇后,不是让皇后娘娘难以瞑目吗?”
反正离人是一百个不愿意严妃当皇后就是了,可惜,她决定不了任何事。
其实,这话倒也不尽然,梅皇后至死也不知道是死于何因,更不用说中毒这回事了。
既然不知道有人要下毒害她,她当然不会恨严妃,她当不当皇后的,梅皇后想必也没什么意见吧。
“你们两个大白天的,咬什么耳朵?”
屠子卿沉着脸进来,白了她两个一眼。
“参见皇上。”
三个人一起拜倒,起身后看到北堂君墨眼神,王腾和离人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皇上又跟什么人生气了?”
北堂君墨温柔地笑,在他身边坐下去。
不过,不用问她也想得到,一定是为三皇子的事。
“君墨,你说,朕是不是一个好皇上?”
屠子卿紧皱着眉,眼神迷茫。
他登上皇位,难道不是顺应天命的结果?
不然,为何亲人一个一个都要反他,眼见大皇兄和咸阳王万劫不复,也丝毫不惧?
他这个皇上当的,就这么天怒人怨吗?
“皇上当然是好皇上!”北堂君墨想也不想的,用力点头,“自从皇上登基,天下子民安康,这不是最好的证明?”
虽说他灭了文景国,但子民们并未因此而受苦。
这也是文景国子民安于现状的原因吧,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一份安定的生活而已。
只要这个愿望达到,谁做皇帝,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三弟……”
屠子卿咬牙,双眉稍展。
有什么比听到心上人的称赞更叫人开怀的事呢,何况他一直那么在意北堂君墨对他的看法。
“三皇子他……也许是一时糊涂吧,皇上不妨好好劝劝他。”
北堂君墨抻量着说,她不知道三皇子是不是真的要反,怕说错话。
“劝?免了,”屠子卿冷哼一声,“他要肯听朕劝,也不会这样!更可气的是,六皇叔居然也帮他,朕真是失望!”
“彭城王?”
北堂君墨一怔,不敢相信的样子。
她虽对宗室亲王了解不多,但彭城王之忠信耿直,她还是知道的。
若说连他也会反,那只能说明,古井国气数尽了。
“哼!”屠子卿重重一掌拍在桌上,“他们对朕这样绝情,就不能怪朕心狠!若有朝一日六皇叔也要反朕,朕就---”
下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北堂君墨却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要真是那样,古井国会是一副怎样的情景?
刀光剑影?
血腥杀戮?
不行!
她咬紧了唇,看来,得想个办法,阻止这件事!
亲们!谢谢支持啊——
72、夜奔示警,忠良危险
景峦宫比往日要静了许多,屠羽卿一个人负手站在湖边,心绪难平。
屠子卿如今那么信任严禧祥,却对皇室一脉诸多防范,诸多刁难,实在是让他感到痛心,更感到为难。
因为得了与屠子卿同一个娘亲的益处,屠子卿对他总算是仁至义尽,不曾派侍卫军监视他,这在屠子卿看来是很自然不过的事,但事实上却为他招来其他宗室亲王的妒恨,会将他给孤立起来的。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同出一脉的兄弟,如今却到了这样的地步,到底是谁之过?
“人在做,天在看,我就不信奸人阴谋会永远得逞!”
他目光陡然锐利,一掌击在湖边那棵柳树上,一阵哗啦啦的响动过后,树叶纷纷落向湖面,滴溜溜地转着,湖面起了一阵更大的波澜,不久之后,还是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四皇子,墨昭仪来了。”
凝眸悄然走近,听到他的话,暗里拧紧了眉。
“她?”屠羽卿一惊,霍然回身,眸子里两点星光越发耀眼,“什么事?”
“说是为三皇子一事而来,她要四皇子一定要见她。”
说到这里,凝眸隐隐有些生气。
既然北堂君墨现在已经是皇上的昭仪,就不该再来打扰到四皇子清静。
难道她不知道,四皇子对她的心意吗,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人。
“三皇兄的事?”屠羽卿目光闪动,明白了什么,“请她去书房等我。”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回房换衣。
如今他正为这些事担忧,而墨昭仪是皇兄身边的人,能揣摩到他的想法,也说不定。
“是,四皇子。”
不可否认的,听到北堂君墨居然到景峦宫来,屠羽卿很是惊喜。
尽管他也知道,她如今是什么样的身份,可他就是想要在这里见到她,即使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也好。
他平素不是怎样讲究穿戴的人,可这次,却像是要见心上人一样,他心慌神乱的,不知道要穿什么才好。
“这又是何苦,她已是皇兄的人。”
扔下一地衣衫之后,他苦笑,仍旧一袭胜雪的白衣,去了书房。
而北堂君墨,已焦急等待多时。
要想解彭城王与三皇子之危,唯四皇子莫属。
一来他是屠子卿亲弟,即使对他有所冒犯,屠子卿也不至于真的对屠羽卿怎样。
二来,屠羽卿向来宽容仁慈,很得朝臣之心,若是由他出面解决了此事,也可增加他的威望不是。
“娘娘久侯了。”屠羽卿推门进去,伸手,“娘娘请坐。”
“不坐了,”北堂君墨匆匆摇首,“四皇子,妾身前来,是想问一句,四皇子知不知道,三皇子被彭城王的人接去通州的事?”
这事她也是听离人说的,至于真假,不得而知。
“知道,”屠羽卿点头,眼神暗了许多,原来她来有别的事,“娘娘的意思是……”
“那,四皇子一定不希望彭城王有事对不对,妾身知道他是个好王爷,四皇子快点跟彭城王提个醒,让他凡事留点神,不然---”
北堂君墨條地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手,柔软而芬芳。
即使隔着衣服,屠羽卿仍是能感觉到,那瞬间沁入骨髓的冰冷。
“你是说---”
屠羽卿大吃一惊,反手握住了她。
好嘛,不知情的人一定以为,他两个是相见恨晚,或者久别重逢呢。
“就是啊,”北堂君墨点头,急切地红了脸,“皇上也不知听哪个说的,说是彭城王跟三皇子勾结,要谋反,你---”
“不可能!”屠羽卿大叫,唇也在颤抖,“六皇叔绝对不会,三皇兄也不会!”
彭城王是不会,可三皇子嘛,就很难说。
他跟屠子卿之间一直有矛盾,是朝中上下尽知的秘密。
“妾身虽是外人,却也不想见到忠良之辈遭受诬陷,四皇子还是快些提醒彭城王一句,妾身先行告辞!”
北堂君墨放开手,匆匆行了一礼,回头就走。
她来见屠羽卿,可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
万一被严妃之流的人撞到,她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等等!”
屠羽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不想她这么走掉,握着她的手不但没松开,反而越加用力。
甚至,让她痛呼出声。
“你---”
北堂君墨一惊,呼吸已急促。
“对不起!”屠羽卿暗骂自己一句,猛地松手,“我、我只是说想说,谢谢。”
谢谢她这么为皇室中人着想,谢谢她不惜冒险前来报信。
“不必,妾身虽是女子,也还懂道义。”
北堂君墨白着脸笑笑,拉起斗篷盖去头脸,悄然离去。
“四皇子,她的心肠倒好。”
在门外听个分明的凝眸叹息一声,虽知北堂君墨心思良善,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四皇子如今的境地,她很清楚。
北堂君墨这样,无疑把屠羽卿推入两难的地境地,进退不得。
当然,屠羽卿是一定会冒死进谰,可到了如今这种时候,皇上其实已经回不了头。
不是他死,就是他们死。
“我要去见六皇叔,今晚的事,不准对任何人说。”
其实不用嘱咐这一句,凝眸也不会的。
屠羽卿心里太乱了,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彭城王会接三皇子去通州,还真就没别的意思,他只是不想眼看着又一个宗室亲王无辜枉死罢了。
何况他也亲自见了三皇子一面,千叮咛万嘱咐的,要他千万不要行差踏错,三皇子也被他给逼得立了誓的。
这几天他的王妃李氏岩儿就快要生了,他一步都不愿意离开,就怕有什么事。
经过这一段时间,梅振霆也慢慢从丧女之痛中脱出身来,整个人比之前要苍老了十几岁。
对于北堂君墨并非凶手之事,他也已知道,只是无门找出凶手,只能妄自哀叹。
最要命的是,二女儿梅盈的日子过的也不如意,叫他这做父亲的要怎么办才好。
难道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他要尝两回吗?
宫中上下气氛越来越凝滞、紧张,就连身在景涯宫的北堂君傲和薛昭楚,都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皇上,不早了,请安歇。”
北堂君傲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
文景国已亡了那么久,他对薛昭楚这个曾经的主子,还是半点都不敢逾越的。
只可惜,在这样的情景之下,多少有些讽刺。
“君傲,你说,北堂君墨有多久不曾来了?”
薛昭楚冷冷看着窗外,连声音都冰冷得可怕。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北堂君墨没有了半点柔情,会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一个月了吧,臣记不大清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北堂君傲记得很清楚。
自从听说梅皇后被人毒死开始,他们就一直没见到北堂君墨的面。
所以,他才觉得对不起薛昭楚,不会是妹妹要弃他们于不顾吧?
“你的好妹妹,呵呵,”薛昭楚冷笑,眼神怨毒,“现在梅皇后死了,再没人能跟她争宠,她想当皇后,不是很容易吗?“
他之所以会如此生气,是不是因为,北堂君墨想要的,他已经给不起了?
那,他其实没有多少资格生气的,古来成王败寇,谁叫他败了。
败得那么惨。
“君墨绝不会的,她---“
北堂君傲惨白了脸,说不出话来。
妹妹现在得宠了,意气风发了,竟然一连月余的时间都不来看他们,没准早把他们忘了。
他再为她做任何辩解,都是徒然。
“不会?哈哈哈,她只记得自己快活,却不肯向屠子卿说句话,让朕娶了嫣笑公主,好个贱人!”
说起这件事,薛昭楚就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他是想做古井国的官,再娶个公主,身份大大不一样了,再进行复仇大计。
没想到,到头来一切都成了一场空,还不是北堂君墨从中搞鬼?
“皇上怎能这样骂君墨,她一直在想法子救皇上出去。”
北堂君傲听着这话可真刺耳,就算对方是皇上,他也不高兴了起来。
“怎么,朕还说错了吗?!你看她可得了意了,全忘了当初跟那屠子卿是为了什么吧?不过是要利用他放朕离开,她---”
薛昭楚大概是被气急了,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皇上?!”
北堂君傲條然变了脸色,差点要一把捂住他的嘴。
这里的侍女侍卫都是古井国的人,万一被他们听到什么,再告诉屠子卿,他们和北堂君墨都不用想活。
“那贱人,她做都做了,难道还怕说吗?!”
薛昭楚丝毫不收敛,反倒越说越来劲。
北堂君傲悲哀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到今日局面,到底是谁之过。
屠羽卿去见了彭城王的结果,没有什么改变。
彭城王的确是把三皇子接到通州没错,但只是想保护他而已。
至于与之勾结,要共同谋反云云,就纯粹是严禧祥从中搅和,无中生有罢了。
但,屠羽卿越想越不放心,虽说为难,还是决定去见皇兄,澄清一二。
不料,他去的不是时候,屠子卿又被太后叫去逼问立后的事,他生了一肚子气,便折去了嘉福宫。
当然,除了云袖,他也没个理会的人。
“皇上龙体有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