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把白猫放到一旁,起身为屠子卿斟上一杯茶。
她与他说话,还真是随意,就像对着自家哥哥一样。
“还不是被老巫婆给气的!”
屠子卿一时气急,顺嘴就说了出来,犹未觉出有什么不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云袖不禁赧然,抿紧了唇。
这样的话头,她可不敢接。
“它一直都在?”
目光落到白猫身上,屠子卿气也消了些。
也只有这生灵还跟梅皇后最亲近吧,看到它,他不禁想起梅皇后抱着它时的样子来。
“回皇上,它一直不肯离开,有时候不在,但晚上一定会回来,想是等皇后娘娘回来吧。”
云袖轻抚着白猫柔顺的毛,喟然长叹。
“它还真是认主。”
屠子卿淡然一笑,这句话一说出来,他意识到什么,眼神突然锐利。
认主?
猫?
“有办法了。”
一个一个不是想立自己中意的女人为后吗,既然争来争去的也还没个结果,不如先捉弄他们一下再说。
第二天早朝之时,承光殿上就多出一个位子来。
不是给人坐的,是给畜牲坐的。
就是梅皇后养的那只白猫。
当云袖抱着白猫尴尬又害怕地站在椅子跟前时,群臣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一人一畜,她都快闭过气去了。
说实话,她实在不知道屠子卿到底在想些什么,又想求个什么结果。
“皇上,臣斗胆请问,皇上此举是何用意?”
把只猫弄到朝堂上来,玩笑不是这么开的吧?
太傅崔云焕嘀嘀咕咕的,实在捉摸不透屠子卿的用意。
“崔爱卿稍安勿躁,朕自有主张。”
只要不想别人过问的事,屠子卿谁都要来这一句,有够独断专行的。
难怪先皇在时就总觉得屠子卿行事过于偏激,比不过屠羽卿的宽容温和。
不过,这会儿屠子卿却一直在笑,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开心。
自打梅皇后逝去,群臣还从未见屠子卿有过笑脸,今儿个这样,不会要出什么事吧?
“皇上,是不是可以让朝臣们奏事了?”
更奇怪的是,太后今天也隔帘而坐,而且听话音,是屠子卿叫她来听政的。
古井国自打开国以来,就没有女子干政的先例,皇上该不会想修改祖制吧?
“母后不必急,等所有人都来了再说。”
屠子卿淡然回了一句,双手十指随意交叉,很悠闲的样子。
太后气极,隔帘见邵与极神色凝重,并不急着开口,她只能强压怒气,闭紧了嘴。
屠羽卿紧皱着眉,隐隐有些不安。
别是因为三皇兄的事,皇兄又要大开杀戒了吧?
可是也不对呀,这跟这只猫儿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真是越来越不明白皇兄在想些什么了。
彭城王今日没有上朝,好像是李岩儿有了什么状况,他正在家看着呢。
不多时,茹晧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进来,说是众妃到了。
“她们?皇上叫她们来做什么?”
太后心里打个突,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妥。
屠羽卿他们也是愣住,不明就里。
“母后,众位爱卿,你们想必都很着急,谁会成为我古井国的下一位皇后吧?”
屠子卿嘴角一挑,冷然而笑,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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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畜牲选后,闹剧一场
“皇上的意思是?”
太后吃了一惊,“忽”一下站了起来:怎么屠子卿不跟她商议,就直接把这事拿到朝堂上来说了吗?
还是,他已经决定立准为后?
“母后不是说过,立后乃国之大事,要慎重的吗?”屠子卿扫了帘后那模糊的人影一眼,暗道一声痛快,“儿臣今日叫她们前来,就是要看看,哪个才是众望所归的皇后。”
众望所归?
恐怕不好办,在列朝臣各有各的心思,不管立了谁为后,其余人必不会甘心就是了。
太后和邵与极自然是非立姚妃不可,严禧祥早跃跃欲试,自家侄女要当不上皇后,他怎么会甘心。
至于北堂君墨,虽说在古井国无权无势,但她正得屠子卿宠爱,也不是没有机会。
何况她暗中相助宗室亲王一事,他们也都听说过,对她还是很有好感的。
今日选后,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国不可一日无后,皇上思虑得甚是周全,只不过---”
太后是又惊又喜,屠子卿肯立后,她当然很高兴。
但,这和猫儿又有什么关系?
她也知道这猫儿是梅皇后所养,死人的东西被大家伙儿这么看着,总是有些晦气。
“不知道母后觉得,谁才适合做儿臣的皇后?”
屠子卿眼睛转向珠帘,群臣也屏住了呼吸在听。
一般来说,后宫之事,太后在当中起大半作用,有时候她的意见,足以决定一切。
“这个吗,哀家也和邵大人……他们商量过,姚妃容貌秀美,端庄大方,知书达理,是皇后的不二人选,皇上以为呢?”
容貌秀美嘛,勉勉强强,可这后面两个词儿……
太后就有点儿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姚妃的尖酸刻薄,后宫之中谁人不知。
不过,太后从来不会讲究谦逊那一套,反正她就是认准了姚妃为后,别人想都别想。
群臣暗中颇不以为然,却谁都不敢开口,唯严禧祥急得脸红脖子粗,又不好贸然开口。
“是吗?那,邵爱卿以为呢?”
屠子卿还是不轻不重地笑着,这个老家伙还真沉得住气,他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说这话。
“回皇上,姚妃得太后调教,很懂得进退,若得皇上恩典,位居中宫,定当谨言慎行,做后宫之表率。”
原来,他真的敢说。
屠子卿赞赏地点头,当然,不是赞同邵与极的话,而是证实了心中所想:
太后跟邵与极,果然是一伙的。
当然,这一切本来就在屠子卿预料之中,所以,他不急。
崔云焕等人气得胸膛都鼓了起来:邵与极跟太后存的什么心思,当他们不知道吗?!
他们更知道,这次恐怕没有办法阻止姚妃当皇后的事了。
怎么办?
“舅舅,你有什么意见?”
屠子卿还没忘了严禧祥,他如今正宠信于他,自然要凡事听听他的意见。
而且,这会儿他大概忘了,严纤华就在他的后宫。
“这个吗,臣不敢妄言,皇上做决定就好。”
严禧祥谦恭地笑着,居然没把严妃拿出来说事。
不过,他这话也算是暗含玄机,意思就是要立谁当皇后,你皇上说了才算,别人说了都白搭。
“这样吗,云袖,把它放下。”
屠子卿点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是,皇上。”
云袖应了一声之后,把白猫放到椅子上。
那白猫大概守候了一夜之后觉得累了,蜷着身子,睡得很香。
“茹晧,让她们进来。”
众妃已等候多时,大概也急了吧。
“是!”茹晧答应一声,跟着尖着嗓子叫,“皇上有旨,众妃晋见!”
其实吧,众妃就在门口,他没必要喊得这么声嘶力竭的。
不多时,打扮得花枝招展四妃,外加北堂君墨缓缓走了进来。
当然,北堂君墨并没有刻意打扮,她是外人来的,当然不能抢了众妃的风头。
何况,她根本不知道屠子卿叫她们来,是为了什么。
“皇上这是---”
看到群臣一样茫然的眼神,邵与极忍不住问。
“母后,众位爱卿,你们想必不知道,这只白猫是潇儿所养,最懂人性,一直守候在嘉福宫,看来是在等它的新主人,朕今日叫她们来,就是想让这白猫亲自为自己挑选一位主人,众爱卿以为如何?”
如何?
当然是太荒唐了!
不,不只是荒唐,简直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将中宫之主交给一只畜牲来决定?
皇上,亏你想得出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你看我,我看你,说不出话来。
“皇、皇上,这等大事玩笑不得,它、它只不过是只畜牲---”
还是太后阅人无数,率先回过神来,接着就勃然大怒:
好你个天杀的屠子卿,不就是不想立荷儿为后嘛,干嘛找这么蹩脚的理由?!
拿我们当猴耍吗?
“母后此言差矣,朕不是在开玩笑,而且,有时候,畜牲比人强。”
屠羽卿一听这话,不禁哑然:皇兄这是在指桑骂槐呢。
“这……既然皇上主意已定,臣等无话可说。”
崔云焕总算琢磨过屠子卿的心思来,不禁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
他们奈何不了邵与极和太后,就只能苦中作乐了。
“那,丞相大人怎么说?”
邵与极抿紧了唇,脸上阵红阵白,好不尴尬:还能怎么说,难道硬是不同意,僵持在这里吗?
可是,让一只畜牲来选皇后,是不是太儿戏了?
“皇上---但凭皇上吩咐。”
既然是畜牲,反正是不会认人的,先看看情况再说。
姜毕竟是老的辣,邵与极略一琢磨,便决定静观其变再说。
“母后?”
老巫婆,一直都不出声,想打什么鬼主意?
屠子卿笑吟吟地等着,也不急。
“既然各位大人没有意见,哀家也想知道这畜牲是不是真的那么通人性。”
混蛋屠子卿,想玩是吗,那就玩个够,看你等下怎么收场!
屠羽卿静静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
皇兄这么做,难道有什么深意?
反正他绝不会糊涂到真的让这只猫来决定什么事就对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几位爱妃,你们就依次上前去,看这猫儿是不是愿意接受你做嘉福宫主人。”
还“爱妃”呢,他也不怕这么说会咬到自己舌头,除了北堂君墨得他宠爱之外,他怎么“爱”那几个了?
何况,众妃听明白了殿上是个什么状况,早就傻了眼了。
开什么玩笑,让猫儿认主?
到底谁疯了?
“臣妾遵旨。”
众妃惊疑不定地应了一声,却谁都不敢上前去。
北堂君墨静静站在四妃身后,神情淡然。
她从来没想过要当皇后,什么认不认主,对她来说没什么意义。
她唯一想的,是把哥哥们救出去。
对了!
想到这里,她眼睛突然有异样之色闪过:如果她成了这后宫之主,是不是有些事很容易办到?
“这算什么?”
严妃恨恨咬着牙,她才是从心里怕这只猫,别忘了梅皇后入殓那天,它可是跳上了梅皇后的棺木的,如果碰了它,岂不是太晦气了?
但太后跟叔叔都不说别的,她如果退却,岂非表示自动弃权,白白便宜了别人?
那可不成!
她顾不上想太多,眼见另外几个人都迈步过去,她唯恐落下了似的,也走了过去。
五个人成半圆状把那张椅子围在中间,重叠的影子几乎把白猫给淹没。
围是围起来了,不过谁都没动静。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要怎么招呼这只白猫。
“小猫咪,来,姐姐这有好吃的。”
到底是容妃年纪小,先沉不住气,伸手招呼。
呃---
众皆无语问苍天:
容妃居然跟这只猫称姐道妹的,那是说她拿猫当人看,还是拿自己当畜牲?
群臣眉毛一跳一跳的,想笑,但不敢。
就凭容妃这点气魄,也绝对成不了什么气候。
众妃也都强忍着笑意,唯北堂君墨也没有想要嘲笑容妃的意思,就觉得这场面很滑稽,笑了出来。
屠子卿悠哉地坐在龙椅上,看好戏就好了。
“墨昭仪,你笑什么?!”
容妃立刻羞红了脸,小小声地骂了一句。
当然,更叫她无地自容的是,白猫就当她不存在似的,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看来,白猫没有相中她。
北堂君墨没有回话,收敛了笑容。
容妃难堪地后退一步,恨不得找块布把脸给蒙起来,这叫她以后怎么在后宫立足?
徐淑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原本对立后一事就泰然处之,她会来承光殿,不过是皇命难违罢了。
她轻轻伸手出去,连话都不说。
猫儿只是睁开眼睛,慵懒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什么反应。
“看来,淑妃也不是嘉福宫的主人呢。”
屠子卿对徐妃没有特别的印象,不喜欢,也不讨厌,只是淡淡笑了笑。
不知道怎么的,他原本只是想要戏耍众人一番,但看到现在,他突然有种感觉:这只白猫,真能懂很多事也说不定呢。
“臣妾惭愧。”
话是这么说,徐妃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羞愧的表情,施了一礼之后,退到一边去了。
潘妃对着猫儿也伸了伸手,白猫干脆转过头去,舔自己的毛。
这,是最好的回答了吧?
“姚妃妹妹,到你了。”
尽管极力压抑,严妃眼里还是有了得意的笑容。
只要猫儿不认姚妃,她就绝对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来就来,哼!”
姚妃头一扬,霸气十足地命令道,“你,过来。”
太后登时气极:你真把这畜牲当人看吗,能听懂你的话?
当然,邵与极几乎要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似的看着,就怕白猫相不中姚妃。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对的,白猫动都不动,只是颇为不耐烦地侧了侧耳朵。
“我打---”
姚妃恼羞成怒,扬起巴掌就要打,屠子卿已不急不徐地开口:
“姚妃,你敢?”
太后心中一凛,赶紧接过话来,“姚妃,皇上面前,不得无礼。”
傻丫头,你急些什么?
就算这畜牲不认你,又怎么了,难道这立后大事,真的会如此儿戏吗?
皇上要玩,就陪他玩呗,这皇后,早晚是你当。
“臣妾知罪。”
姚妃恨恨的,退到一边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墨昭仪,你先请。”
严妃高兴得要跳起来,才要上前,陡然想起还有一个北堂君墨,便往旁让了一步。
“严妃姐姐客气了,您先请。”
北堂君墨手一伸,很平静的样子。
她知道严妃跟梅皇后的死一定有什么关系,所以对她,很冷淡,有隐隐的怒。
“你不敢?”
严妃故意笑笑,其实是她不敢。
“我没有做亏心事,为什么不敢?只怕不敢的,另有其人。”
北堂君墨冷笑,杀人凶手还敢说这话,若是真的举头三尺有神明,一定第一个劈了你!
“严妃娘娘,昭仪娘娘,请。”
她两个人这番对话是用了极小的声音的,群臣见她们只顾着嘀嘀咕咕,都等得不耐烦起来。
“那妹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北堂君墨冷冷抛下一句,对着白猫伸出了手,“来,猫儿,过来,好不好?”
看她走过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如今北堂君墨有多受宠,他们都很清楚。
就是不知道,这白毛畜牲跟皇上可是一样的心思?
屠子卿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握紧了拳。
“你,到底要不要过来?”
眼看着白猫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站了起来,却还站在那儿不动,就拿两只绿生生、圆溜溜的眼睛看自己,北堂君墨不禁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猫儿瞪了她一会,终于动了。
可惜的是,它不是往前走,而是往后退,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看来,它很怕你呢。”
严妃几乎要大笑大叫,这皇后之位,非她莫属啦。
“希望它不怕你。”
北堂君墨脸上有些发热,算是明白了姚妃她们刚刚的感受。
连一只畜牲都瞧不上她们,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严禧祥松了一口气,眉毛都在跳。
虽然猫儿会不会选上严妃,他还不敢确定,但至少它没有选前面她们几个,就不算输。
可问题是,这算什么啊?
难道一国之后的人选,真的让这只畜牲说了算?
如果传了出去,还不沦为四方国的笑柄?
“严妃,你大有希望呢。”
屠子卿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赞了一句。
丫头,看来梅皇后临死前被你气了一下,这猫儿不肯原谅你呢。
他看向北堂君墨,见她脸儿又变得煞白,不禁有些心疼。
严妃知道,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她身上,她不禁也紧张了起来,别忘了,梅皇后的确是她害死的。
如果这只猫儿真的有灵性,怎么可能认她为后。
但,就算再怕,她也只能颤抖着伸出手去。
“猫儿,过来吧?”
很意外的,猫儿在看了她一眼之后,真的迈开了步子。
难道认定严妃是嘉福宫的主人吗?
严禧祥大喜,眼看就要跪倒在地,大呼猫儿万岁!
严妃目中也射出狂喜之色来,谁料没等她得意起来,那猫儿突然一张口,狠狠咬在了她手上!
“啊!”
严妃痛呼,狠命一甩手,猫儿“喵呜”叫了一声,飞快地跑走了。
满朝文武都傻了眼。
这样的结果,是什么意思?
不管结果是什么,白猫认主的事毕竟只是一场闹剧,不可能真的有让人满意的结果的。
不然,以这样的结果,应该由谁来当皇后?
承光殿上,陷入死一样的静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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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三皇子反,天下大乱
“哈哈哈,好玩,真是好玩哪,哈哈!”
北堂君青听离人把今儿个承光殿上的闹剧一说,就笑得在床上直打滚。
赫连擎在外间坐着喝茶,看到她这没有风仪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
看来,他对北堂君青很不错。
“有什么好玩,皇上也真是会闹,都不怕朝臣们取笑。”
北堂君墨皱着眉,很替屠子卿担忧。
“那个严妃,她简直就是罪有应得!”
一想到严妃被猫儿给咬了一口,北堂君青就兴奋得要命,原来严妃可能是害死梅皇后凶手这回事,她也听姐姐说起过。
原来,真的有现世报这回事。
“王妃,慎言。”
王腾吓了一跳,赶紧提醒她。
他很得北堂君墨看重,就算呃主子在,他也可以说话。
“君青,王公公说的对,宫里人多嘴杂,你别惹祸上身。”
北堂君墨板着脸教训她,不然,要真出了事,只她也保不了妹妹周全。
“本来嘛,那猫儿没准就知道是严妃害死了皇后娘娘,所以给它报仇来啦,不然,它怎么不咬姐姐和她们?”
话是这么说,北堂君青还是压低了声音,凑近姐姐耳边,兴致勃勃的样子。
“君青,你不明白,没那么简单的。”
北堂君墨咬着嘴唇摇头,心情越来越沉重。
白猫认主一事只是闹剧,到底要立谁为后,只怕屠子卿没办法完全做主。
“呵呵,哈哈……”
北堂君青才不管人家在担心什么,只顾痛快地笑个没完。
诚如北堂君墨所想,猫儿选后这件事,也就那么不了了之。
不然还能怎么样,立后这等大事,总要认真对待才行,何况最终的结果又不是要立姚妃或者严妃为后,这两伙子人怎么会甘心。
不过,严禧祥远比太后他们灵活得多,他知道要想让屠子卿听他的话,就必须为他做更多的事。
换言之,就是要让更多的宗室亲王反了他,那么到最后,屠子卿一定会孤立。
反正那些个王爷绝对不是屠子卿的对手,古井国京城十万禁军,不是摆在那里好看的。
再说,屠子卿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立后上,而是在三皇子身上。
他居然很期待,三皇子到底会不会反。
结果,他没等到三皇子反,梅振霆却等到了二女儿梅盈的棺材:
三皇子妃不堪被休的羞辱,自缢身亡。
梅振霆受不了这等打击,登时口吐鲜血,随了两个女儿去。
梅家上下哀声一片,屠子卿大怒,在承光殿上摔了满地的碗盏。
“可恶的三弟,居然如此绝情!”
梅盈一向安守本分,没有什么错,三弟何以把她逼到绝路?
“皇上,三皇子逼死末将妹妹,皇上要还梅家一个公道!”
梅烈一身孝服,脸容悲怆。
就算他是七尺男儿,一夜之间落得孤身一人,这滋味绝对不好受。
“那个女人?”屠子卿咬牙,突然想起那个青楼女子来,“三弟一定是为了那个女人,所以才……好,很好!”
他怒极反笑,一把抓起笔来,一道圣旨瞬间拟成。
梅烈悲哀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他不明白,有人明白。
当圣旨送到通州屠长卿手上时,他刹时苍白了脸色。
“王爷,妾身愿意死。”
笑频颤抖着,脸色已发青,却还在笑。
梅盈死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一定是这样的下场。
“不!”屠长卿大叫,一把抱住她,“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王爷!”笑频眼中的泪汹涌而下,却是无比幸福的,“妾身何德何能,得王爷错爱,王爷千金之躯,万不可轻言生死!妾身先行一步,来生妾身一定投生个好人家,再与王爷续前缘!”
这辈子有屠长卿如此相待,她知足了。
只是,这幸福未免太短暂了些。
“这一世我给不了你所有,还谈什么来世!”
屠长卿冷笑,一把夺下圣旨,摔落于地,傲然看着目瞪口呆的宣旨侍卫,“回去告诉皇兄,我不杀笑频,他要再逼我,我对他不客气!”
他还真有胆子说这句话,也不想想咸阳王和北海王是什么样的下场。
“你---”
笑频无奈又幸福地紧紧依在他怀里,她很清楚一件事:
这辈子,他们两个真的走到头了。
那么,待来生。
从今儿个一早起来开始,彭城王府上下就忙翻了天。
李岩儿怀胎十月,按说早该娩下孩子,可一直拖了二十几天之后,昨夜夜半她突然感觉到腹痛,继而就生不如死了起来。
一直到现在,李岩儿还在痛哭辗转,嗓子早已哑得发不出一丝声音,孩子还是没能生下来,彭城王已快要急得死过去。
孩子不能活,只能说是他跟孩子无缘,可要是连妻子也保不住,他会承受不起的。
“报!王爷,大事不好了!”
一名侍卫跑得满头满脸的汗,看打扮居然是通州守卫营的人。
“什么事?”
彭城王烦躁莫名,擦着额上的冷汗,几次都要冲进产房去。
“皇上要抓拿三皇子,三皇子要反了!”
侍卫声嘶力竭的,急得要吐血。
他是得了彭城王暗中嘱咐,好好看着三皇子的。
眼看着三皇子违抗圣旨,皇上要拿人,他一下子没了主张。
本来想着赶紧来向彭城王讨办法,谁料三皇子集齐人马就要杀上京,他怎么劝都没用。
“什么?!”彭城王一呆,條地惨白了脸,“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三皇子妃啊,她自尽了,皇上就要杀那个王妃,三皇子不让---”
乱了乱了,太乱了。
彭城王整个人都烧起来,一边咒骂一句,一边回头就走。
“啊---”
李岩儿突然发出一声微弱到至极的呻、吟声,他又猛地顿住了脚步:
怎么办?
一边是侄儿,一边是妻儿,取谁舍谁?
“王爷,快呀,皇上没准就要出兵对付三皇子,你再不阻止他,可就来不及了!”
侍卫恨不得拉了他就走,他跟着彭城王已多年,难道会看不出来,让这兄弟两个撞上,最为难的就是王爷?
“可是----”彭城王心里挣扎得厉害,脸上阵红阵白,最终还是一跺脚,“罢了!先救长卿要紧!本王修书一封,你立刻赶去给长卿,希望可以阻他一阻,本王随后就到!”
“是!”
侍卫大喜,少顷拿着书信飞奔而去。
哪料他才离彭城王府不久,突然被一队人马给拦了下来。
这城外就跟要塌了天似的,屠羽卿却还一时未觉。
他也很替三皇子急,可彭城王也已尽了力,他自不好再去逼他。
不过,也幸亏有个北堂君墨,虽沦落敌手却保持着良善之心,一见大事不妙,也顾不得避嫌,大白天的就跑上景峦宫找人。
“昭仪娘娘,你这是---”
凝眸乍一见她跟吃了火药似的,脸都胀得通红,不禁吓了一跳。
“我找四皇子,快!晚了就来及了!”
北堂君墨一把抓住她,呼呼直喘。
她是从承光殿一路跑着过来的,快要累得闭过气去。
苍天怜鉴,被她偷听到屠子卿跟严禧祥的对话,彭城王和三皇子应该还有一线生机。
“什么事?”
屠羽卿立刻从内堂出来,心却一直往下沉。
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好事的。
“四皇子,快救救彭城王,他、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北堂君墨惊喜莫名地放开凝眸,又一把抓住他,嘶声大叫。
不知情者一定会以为,彭城王是她什么人呢。
“你说---”
屠羽卿面色惨变,浑身开始哆嗦,都没有勇气听。
“我、我刚刚偷听到严禧祥对皇上说、说三皇子反,是因为、因为彭城王暗中鼓动,还有书信、书信为证,他们两个互相、互相勾结,皇上大怒,要、要---”
北堂君墨喘息声有如风箱,说也说不过来,下腹部剧烈地疼起来。
“要怎样?!”
屠羽卿后退一步,眼看就要夺门而出。
若说别人会与人勾结,他也许会信。
六皇叔?
不可能!
严禧祥,你这个卑鄙小人,害了两位宗室亲王还不够,要把他们屠氏赶尽杀绝是不是?!
“皇上派兵去捉拿三皇子,还听、听了严禧祥的主意,要、要彭城王入宫赴宴!”
赴宴是假,要捉人是真。
彭城王一向很得民心,要明着拿他,他的部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皇兄他真的……这么绝情?”
屠羽卿怔怔的,眼前已模糊。
六皇叔为国事操劳半生,立下的可都是汗马功劳,他要真有反心,怎会等到现在?
“四皇子,你快去告诉彭城王,叫他不要入宫,不然一定会出事的,你快去,快去!”
北堂君墨没命地往门外推他,眼泪都要掉下来。
她只是一介弱女子,不可能阻止什么事。
可她怎就不想想,若是屠子卿圣旨一下,屠羽卿又能阻止什么。
“哦。”
屠羽卿愣愣地应了一声,晃荡着身子出了门。
就是不知道,还来得及吗?
事实证明,来不及了。
当屠羽卿赶到彭城王府时,侍卫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当然,坏消息是对于屠羽卿所知道的事情而言的。
好消息是,李岩儿历经九死一生,终于生下一名男婴,彭城王后继有人。
坏消息是,一盏茶功夫前,彭城王接到皇上圣旨,焦急又无奈地入宫面圣去了。
“糟了!”
屠羽卿简直要吐血,严禧祥撺掇得皇兄非要见六皇叔不可,有他在一边煽风点火,事情还能不坏?
他不及细想,也不来不及进去里面看看皇婶和孩子,拔脚就往皇宫里跑。
但愿,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离宫门不远处,他正碰上了率军前往捉拿三皇子的赫连擎。
“赫连将军是要去通州?”
屠羽卿心中一凛,迎了上去。
“末将参见四皇子,”赫连擎不卑不亢地施礼,“回四皇子话,末将是奉命行事。”
言下之间自然是说,这是你们皇室中人之间的争斗,我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本宫知道,”屠羽卿心念电转,顷刻间决定了一件事,“是皇兄命本宫一同前往。”
虽然六皇叔那里也很急,但彭城王毕竟一直得皇兄信任,在没有问清楚之前,皇叔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若是三皇子跟朝廷大军杠上,依他的火爆脾气,还不一定会出什么事。
事有轻重缓急,就算假传一下圣旨,也顾不得了。
“如此,四皇子请。”
赫连擎略一沉吟,命侍卫牵过一匹马来。
一行人重新启程,尘埃满天。
屠羽卿不会知道,他这一决定,是个多么大的错误。
三皇子本来是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的,所以,他怎肯乖乖入京面圣。
只要一入京,笑频就必死无疑,这是他绝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不管屠羽卿怎么苦苦劝解,甚至要跪下来求他,他都不肯改变心意,挥刀相向。
赫连擎果断用数倍于叛军的力量将他们重重包围,不多时,屠长卿便已成擒。
在屠羽卿黯然而痛苦的注视中,一行人直奔京城。
而此时的彭城王府,已是昏天黑地。
“苍天哪,你有没有长眼睛?!王爷一生为国,忠心天地可表,竟会落得如此下场,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哪!”
刚刚生产完的李岩儿身体虚弱到不能再虚弱,脸色也苍白得可怕,此时正扑倒在地,痛哭哀嚎。
叫她如何接受得了,儿子好不容易生下来,她还没等尝到初为人母的喜悦,就要承受丧夫之痛!
“王妃,身子要紧……”
一名婢女哭得抽抽搭搭的,上去扶她。
自打刚刚王爷的尸身被抬回来,李岩儿就没停止哭喊,这样下去,她怎么受得了。
“苍天哪,你开眼吧,奸佞怎会如此猖狂,天理何在!天理---”
她嘶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猛地一僵,已昏死过去。
“王妃娘娘?!”
众皆乱成一团,谁都顾不上房中那哭到撕心裂肺一般的婴儿。
这样的结果,谁又预料得到。
晖音宫里,北堂君墨焦急地踱着步子,北堂君青更是无助地看着她,皱紧了眉。
“姐姐,你说擎哥哥会不会跟三皇子打起来?”
说实话,她都不知道应该担心谁。
反正无论谁伤了谁,她都不会开心就对了。
早知道会这么为难,她宁肯擎哥哥不要做什么将军,就好好地跟她在一起就好了。
“应该不会吧,我看赫连将军是个知道轻重的人。”
北堂君墨这话说的,不怎么有底气。
你想,赫连擎知道轻重有什么用,关键是这件事情太叫人进退两难。
“姐姐,擎哥哥都跟我成亲啦,你还叫他赫连将军,都不嫌见外吗?”
北堂君青抿着唇直乐,真难为她还笑得出来。
“你这个傻丫头。”
北堂君墨失笑摇头,却见离人慌里慌张地跑进来,“娘娘,不好了!”
“是擎哥哥出事了?!”
笑容一下凝结在脸上,北堂君青几乎是跳起来的。
“不是,”离人急喘一口气,“彭城王,死了。”
是北堂君墨叫她暗中注意彭城王府的动向,本来她还在奇怪呢,现在,果然有事。
“什么?!”北堂君墨眼前一黑,差点一跤坐倒,“怎么会这样---”
她不是叫四皇子去报信了吗,为什么还是会出事?
“不知道,奴婢听他们说,彭城王府现在很乱,彭城王妃好像刚刚生完孩子,你看这---”
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连彭城王这么好的人都会这么倒霉,这世道真是变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
北堂君墨也不知道是怎么想,拔脚就跑。
也不想想,她一个昭仪,出现在彭城王府,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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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伉俪情深,奸人得意
天绝牢如今关押着的,是屠子卿的弟弟,亲弟弟。
“三弟,你真的把那个女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即使,为了她逼死自己的王妃?”
屠子卿咬牙看着他,眼睛里要喷出火来。
早知如此,当初他真该把那个青楼女子赐死,永绝后患。
“是,怎么样?”
屠长卿惨白着脸笑,眼神亦决绝。
他知道他打不过皇兄的军队,但打不过也要打。
“好,很好!”屠子卿怒极反笑,“你是想说,你们死也要在一起,是不是?朕偏不让你们如愿!”
要对付折磨人,他有的是法子。
别忘了,在所有皇子之中,他是最狠辣的一个。
“你---”
屠长卿脸色一变,突然意识到什么,脸容惊骇欲死。
“朕要把那个女人锉骨扬灰,叫她永世不得超生!至于你,”屠子卿隔着栅栏,拍了拍他的肩,“朕不会杀你,就让你在这天绝牢里呆一辈子,你说,怎么样?”
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看来这些宗室亲王们接二连三地反,他想不疯都难。
“你、你敢?!”
屠长卿猛地抓紧了栅栏,指节已因用力而泛白,眼看屠子卿大笑着离开,他声嘶力竭一样地骂起来,“你敢杀笑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屠子卿,你给我回来,回来!”
这嘶吼声在天绝牢内回响,经久不息。
好深的怨气。
其实,屠子卿也只是嘴上说的这样狠罢了,也没想真的把人怎么样。
他更在意的是,六皇叔是不是真的也背叛了他,与三皇子勾结一处。
不行,等下得好好问问六皇叔,免得冤枉了他。
回到承光殿,他只觉得头脑里如针扎一样的疼着,疼得几乎要呻、吟起来。
但,尽管很痛苦,他看起来却已似习以为常,从龙案下的小格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粒药丸,就着茶水吃下,而后以肘支额,轻轻揉捏着额两侧。
“四皇子,你不能进去,皇上吩咐过---”
“让开!再不让开,本宫对你不客气!”
门外陡然传来吵嚷声,屠羽卿声音里有不可抑制的悲痛和恨意,令屠子卿都刹时皱起了眉。
难道,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
否则依屠羽卿对他的敬重,是不会这样来打扰到他的。
“四皇子恕罪,皇上---”
“你好大的胆子,敢阻拦本宫,让开!”
屠羽卿勃然大怒,一把推开侍卫,“通”一下推开殿门,冲了进去。
“想为三弟求情?”
屠子卿目光冷然,挥手示意侍卫退下。
在他看来,屠羽卿会这么急着来见他,唯此事而已。
侍卫立刻应了一声,天下大赦般退了下去。
“三皇兄非要反,皇兄要拿他,臣弟也无话可说!”屠羽卿铁青着脸,几乎要冲上玉石阶去,“可是,皇兄难道真的相信,六皇叔会跟三皇兄一样反?!”
说着话,他嘴唇哆嗦着,眼泪就要落下来。
这么多年来,他与六皇叔感情很深,六皇叔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死于非命,叫他怎么接受得了。
“六皇叔确实写了信给三弟,他的手下魏偃是人证,难道会假的了?”
屠子卿冷笑,他怎么忘了,六皇叔跟四弟叔侄情深,要求情,当然先为六皇叔。
“自然是假的!六皇叔就算真的会写信,也一定是劝三皇兄不要做错事,至于那个什么人证,一定是严禧祥的人,皇兄就凭这些,就要定六皇叔的罪吗?!”
屠羽卿后退一步,不敢相信地瞪着他,浑身都在抖。
原来,皇兄这样是非不分,只听信严禧祥那个小人的话!
“四弟,严禧祥好歹是我们的舅舅,你不可以对他不敬,朕当然不会只听信一面之辞,朕会问个清楚明白!”
被屠羽卿指着鼻子骂,屠子卿心头怒火大盛,头脑里越发痛得无法忍受。
这个四弟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懦弱,爱妇人之仁。
“臣弟才没有这样的舅舅!皇兄,你说这话未免太残忍,六皇叔死都死了,你还说什么问不问,这件事摆明了就是死无对证!”
他看过六皇叔的尸体,是被人一剑穿心致死的。
他怎么都想像不出,皇兄怎么下得了手杀人。
“他---你说什么?!”
屠子卿身子一震,脸色大变:四弟说……六皇叔死、死了?!
怎么可能?!
他都还没有问过,是谁这么大胆,敢杀六皇叔?!
“皇兄真下得去手呢,”屠羽卿伤心到极处,反倒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好可怕,“现在六皇叔府上已经塌了天,我们的幼弟才刚刚出生,皇兄怎么忍心---”
“闭嘴!”屠子卿大喝,两眼瞪得好大,“你、你再说一遍,六皇叔他---”
“哇……哇……”
殿门外突然传来婴儿的哭声,兄弟两个一下怔住,回头就见北堂君墨抱着孩子走了进来。
“臣妾参见皇上,见过四皇子。”
她其实已经来了好一会儿,只是听到他两个在争吵,她不好进去。
“君墨?这是---”
屠子卿愣愣的,他脑子里已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皇上恕罪,这孩子便是彭城王骨血,臣妾方才斗胆,去了彭城王府上,这孩子命苦,一出世就没了父亲,娘亲又自顾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