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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炫舞飞扬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6:57

“梅皇后在天有灵,也可以瞑目了。”

路遗难得地笑了笑,他对严家叔侄,也没什么好感。

“路遗,他们是不是都在说,朕大限已到?”

屠子卿站起身,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那天他是被群臣给气得狠了,急怒攻心,才会当堂吐血。

其实,他的脑疾虽无法医治,还不会这么快就要了他的命。

不过,也没有多少时候了。

“……皇上已经十几天不上朝。”

也难怪朝臣们会猜测不断,古井国最近真是多事之秋,长此以往,民心必乱。

“放心,朕还撑得下去。”

话是这么说,屠子卿眼神却是悲哀的。

“皇上还是跟四皇子好好说一说,以后的事……”

路遗不忍心说下去了。

他这意思,好像在催着屠子卿交代临终遗言似的。

“少来,”屠子卿擂了他胸膛一拳,“朕早晚是要去的,摆个苦脸给谁看?朕没事。”

是人,都会怕死的,屠子卿也不例外。

不过,他早在几年前就知道必死,所以把这些都瞧得淡了吧。

尤其,在受尽被背叛的滋味儿之后,他已经生无可恋。

路遗闭紧了唇,沉默下去。

他怕再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尽管严禧祥吩咐宣凌宫的人不要把严皇后的事说出去,但这事儿却是瞒不住的。

一传十,十传百,传来传去的,什么样的说法都有,大抵都是说梅皇后来复仇之类的,吓得后宫妃子晚上都不敢出门。

当然,她们都是私下里议论罢了,虽不明说,与严皇后之间,也刻意保持着距离。

严皇后大概是在静养吧,此后几天都没见她踪影。

北堂君墨闻之,只是冷笑,什么都不曾说。

于是,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大家都累了,谁都没有精神力气继续折腾,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宫中就难得得平静下来。

而对于北堂君墨来说,有一件事,非做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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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偷人出宫,无情背叛

“娘娘,你……你真的要这样做?”

离人不住搓着双手,很为难的样子。

北堂君墨要偷偷把哥哥送出宫去,她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儿太荒唐。

万一被皇上知道,那就麻烦了。

王腾则什么都不说,只要是北堂君墨要做的事,他一般都不会阻拦。

因为他很清楚,阻拦也没用。

所以,他留下以应付局面,离人跟去侍侯。

“离人,你放心就是,我绝不会连累你,只要哥哥安全了,我会回来向皇上请罪。”

北堂君墨简单为哥哥打了个包裹,等出去以后,再替他找个人,照顾他。

“娘娘,其实奴婢一直不明白,娘娘跟皇上之间,到底是怎么了?皇上为什么不让北堂公子出宫?”

离人纳闷的事儿多着呢,可惜,主子一直没给过她解释。

“……这些与你无关,离人,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也不是北堂君墨故意要瞒她,除了不想害人,她更多的是不知道如何启齿。

“可是---”

“没什么可是,车来了,走。”

北堂君墨匆匆打断她的话,将哥哥扶上车,自己也坐了进去。

离人吩咐一声,马车缓缓启动,往宫门而去。

只是,出得去吗?

因为这反常的平静,宫里平时也很少有人走动,北堂君墨乘坐的车子,他们又都是认识的,因而没费多少事,便到了宫门口。

从门帘缝隙中看到巍峨的宫门越来越近,北堂君墨陡地僵硬了全身。

“站住!”

不意外的,守门侍卫长枪一架,拦下了他们。

“是昭仪娘娘要出宫,你们放行。”

离人举令牌,她也不是第一次说这话,可今天情况不一样,她脸色都有些发青。

“参见昭仪娘娘!”侍卫施礼,而后起身,“娘娘恕罪,属下要检查一下车里。”

这规定是最近才有的,应该是从三皇子反了之后吧,屠子卿吩咐各处侍卫加强戒备。

“什么?你们好大的胆子,连昭仪娘娘的车也要检查,嗯?!”

离人登时吓了个半死,为掩饰心虚,故意大声叫骂。

可惜,她声音一直在抖,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昭仪娘娘恕罪,属下也是奉命行事。”

侍卫越发觉得事有可疑,半步不让。

“离人,别为难他们。”

北堂君墨终于出声,将轿帘掀开少许,露出脸容来。

她无非是想侍卫看到是她,就不再怀疑什么。

但,她车中多坐了一个人,这太明显,北堂君傲的一袭衣角露出来,侍卫也是眼尖,一下就看到。

“娘娘这车上---”

“参见四皇子!”

离人突然一声大叫,把侍卫都吓了一跳,條地转回头去,果然见屠羽卿从宫外走了进来。

他一朝得知皇兄得了重病,几乎夜夜难以安眠,除了找太医问个清楚,就是亲自出宫去寻访名医。

可惜,一般的人医术太浅,有些道行的,又不知道能不能信得过。

月余的时间下来,一无所获,他人也消瘦了不少。

“参见四皇子!”

侍卫轰然跪倒,神态无比恭敬。

“不必多礼,起来,这是---”

目光所及之处,看到离人,屠羽卿便明白,车中人是谁。

“回四皇子,昭仪娘娘有事要出宫去,这几位侍卫大哥偏生不放行,这---”

离人抢着把错扣到侍卫头上去,暗里早吓个半死。

万一四皇子非要问个什么,那就说也说不清楚了。

“哦?”

屠羽卿目光闪动,似乎在琢磨北堂君墨的用意。

蓦地,轿帘一动,北堂君墨现身出来,两手在背后拉拢了轿帘,跟着轻盈跃下。

“你---”

轿中人虽说只是惊鸿一瞥,屠羽卿还是看了个分明,條地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

还好,他是背对着侍卫的,这异样也只北堂君墨看到而已。

“妾身见过四皇子,妾身是听闻皇上龙体欠安,故而想出宫去双佛寺,为皇上祈福而已,四皇子能否为妾身说句话?”

北堂君墨语气是够淡然,眼神却炽热。

有种近乎疯狂的哀求透出眼眸,她恨不得给屠羽卿跪下。

帮我,四皇子,帮我!

只要能救哥哥出火海,我把命给你都行!

“你……你……”

屠羽卿心里挣扎得厉害,鼻尖上已冒出汗来。

车中人是北堂君傲无疑,而北堂君墨一定是瞒着皇兄的。

他要帮了她,无异于---

“四皇子,有什么事吗?”

眼见他两个只是你瞪我,我瞪你,侍卫心下奇怪,追问一句。

“妾身心意,四皇子是明白的,求四皇子成全,”北堂君墨目中就要落下泪来,却强自忍耐,哑声低语,“求你,四皇子!”

他说过,会帮她的。

那么,只这一次,足矣。

屠羽卿身子痉挛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一样的,回过头去,恢复淡然,“没事,昭仪娘娘要出宫为皇兄祈福,皇兄会高兴的,放行就是。”

罢了,这辈子,他注定为她,背叛皇兄这一次。

不然,也没个了断。

“是!”

有四皇子的话,侍卫不敢再纠缠,立刻打开城门。

“谢四皇子!”

北堂君墨惊喜莫名,立刻挑帘上车,出宫门而去。

四皇子,多谢了!

我会记住你的恩情,百倍、千倍、万倍回报!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她根本没这机会。

出了皇宫大门,北堂君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通”一下,放回肚子里。

只要哥哥逃出屠子卿的手心,那她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后顾之忧。

出了宫门,再转过几条街,北堂君墨便命他们等候,她则独自一人驾了马车往另一个方向去。

本来随行者是不放心的,但北堂君墨毕竟是主子,一句话下来,他们还是不敢不听。

何况,北堂君墨也是为他们,他们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一个时辰后,在离人望眼欲穿的等待中,北堂君墨终于缓缓归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匆匆回宫。

这一切,屠子卿都被蒙在鼓里。

当然,瞒不了多久。

这一个月的时间,屠子卿仍旧会按时上早朝,看起来也没什么异样,群臣自是琢磨个中玄机。

严皇后静养了这许久,身子也好得差不多。

只是她这一下身子大大受损,屠子卿又视她如宿敌,再想要怀上龙胎,根本没可能。

看,屠子卿兴致所至,想要临幸女人,还不是又去了晖音宫。

“该死!”

严皇后惨青着脸骂,眼里有狠辣的光。

墨昭仪,你一天不死,本宫就一天不能舒心!

不过,现在不舒心的,是屠子卿。

“你的日子,好像很清闲。”

屠子卿扫视屋内一圈,就只北堂君墨静静坐在桌前,一点动静都没有。

“皇上见不得臣妾清闲?”

北堂君墨笑笑,也不起身。

反正哥哥已经离开,她再也不必受他所制。

“朕这些日子不过来,你跟你哥哥,没有好好诉诉吗?”

屠子卿眼神讥讽,字字如刀,他明知道北堂君傲已认不得人,还拿话伤人。

北堂君墨脸色一变,咬紧了牙。

“怎么,他---人呢?!”

视线所及之处,只留一张空的椅子,屠子卿條然明白了:原来,她已偷偷将人送走。

他毕竟还是低估了她。

“哥哥已经离开皇宫,是臣妾把他送走的,不关所有人的事。”

他的怒早在预料之中,北堂君墨脸容平静地起身,不惊不惧。

她死都无所谓,只要不连累别人。

“你、你---”

啪。

一个耳光,狠狠打在她脸上。

屠子卿此时的愤怒简直是无以复加,甚至,连杀人的心都有!

北堂君墨不会知道,他留北堂君傲在这里,只是因为他知道,北堂君墨可以好好照顾自己的哥哥。

不管怎么说,他那样羞辱北堂君傲,生生毁了一个男人的尊严,是他的不该。

可是,北堂君墨却仍旧在跟他耍心机,使手段,到底把他置于何地?

“哦---”

生生摔在冷硬的地面,北堂君墨浑身都在疼,半晌起不来身。

王腾和离人早已被她支出去,无论屠子卿会对她做什么,她都要自己受下就是。

“北堂君墨,你、你对朕,真是有情有意,啊?!朕、朕---”

屠子卿一气起来,脑子里又开始针扎一样的痛,喉咙也有腥味儿涌上来,好不难受。

“皇上,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皇上杀了臣妾吧,就是别再折磨自己!”

北堂君墨哭着,爬起身去扶他。

她穿了一件宽大的袍子,也不曾束腰,使得她看起来相当笨拙。

“你----来人,把她给朕关、关到天命牢!”

屠子卿狠狠一把甩开她,嘶声叫。

天命牢是古井国是设于皇宫的、专门审问重刑犯之处,从那里出来的犯人,死是最好的下场。

“遵旨。”

路遗面无表情地进来,拖了北堂君墨就走。

“等等。”北堂君墨也不怕,举袖擦去腮边泪,从桌上拿过那令牌,递过去,“臣妾不配再拿皇上的任何东西。”

反正于她而言,这令牌最大的效用,已用过了。

“滚!”

屠子卿眼睛一亮,继而咬牙。

北堂君墨一定是拿了令牌,才把北堂君傲送走的。

可是,不应该的,他已严命守门侍卫不能放任何可疑人出宫,难道……是他们失职?

还是,她有内应?

“走。”

路遗夺下令牌,重又放回桌上,带了北堂君墨离去。

“北、堂、君、墨,朕要你死!”

屠子卿恨声诅咒,摇晃着身子出门。

少顷,离人悄悄而又匆匆地出了晖音宫,往景峦宫而去。

能救主子的,唯四皇子一人而已。

天命牢离天绝牢不远,也是为了方便该当处决的犯人招认了之后,随即丢过去。

此时北堂君墨就被锁在天命牢的墙壁上,双手双脚均被锁链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她身上的长袍垂落下来,直达地面。

这一身装扮,还真奇怪。

“皇上是不是先回宫歇息。”

看出来屠子卿脸色很难看,路遗皱起了眉。

这一而再、再而三地生气,好人都经不起,何况是重病在身的屠子卿。

“不必,朕没事,”屠子卿摆手,眼神冷酷,“北堂君墨,你哥哥在哪里?”

放着一个呆傻了的人独自在外面,她就这么放心?

北堂君墨苍白着脸,沉默。

如果能让屠子卿知道,她又何必把人送出宫。

他这一问,实在是多余。

“不说?哈哈哈!”屠子卿仰天大笑,眸子里却无一点笑意,“你以为你不说,朕就找不到他是不是?朕告诉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一定能找到他,把他,碎尸万段!”

北堂君墨身子一震,更紧地咬住了牙。

因为她知道,求情没有用的,只会更激起屠子卿折磨羞辱她的欲望而已。

“好啊,你就硬下去,朕倒要看看---”

“皇兄手下留情!”

人未到,声先至,几个人还没回过神,屠羽卿已一头扎进来,喘息声有如风箱。

从景峦宫狂奔到天命牢,他整个人都要跑得虚脱。

“四皇子?!”

北堂君墨低声惊呼,他、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的?

“四弟?你来做什么?”

屠子卿怔了怔,不解。

“皇、皇兄,昭仪娘娘她、她---咳、咳----她只是不想看着哥哥受、受苦,皇兄何必迫人、迫人太甚---”

屠羽卿急切地想要替人求情,右下腹却剧烈地疼着,提不起气来。

刚刚离人到景峦宫一说这话,他立刻魂飞天外。

北堂君傲是他帮着放走的,皇兄要怪,也不能只怪北堂君墨一人。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屠子卿又不是笨人,目中精光一闪,已明白了什么。

他就说嘛,仅凭北堂君墨一人,怎么可能把她哥哥送出宫去。

原来,内应是屠羽卿,他的四弟。

好啊。

“四皇子!”北堂君墨急切地要上前,手脚却动弹不了分毫,“是我的错,所有事情都是我惹出来的,不关你的事,你走,走!”

他肯帮她,她已感激不尽。

若再连累他受苦,她于心何忍。

“皇兄,昭仪娘娘心无恶念,她只是、只是不想哥哥受苦,就像臣弟---”

哪料屠羽卿根本不领北堂君墨的情,眼睛只看着屠子卿,苦苦哀求。

“四弟,是你帮了她?”

屠子卿怒极反笑,那样子叫人不寒而栗。

又一个背叛了他的人,而且还是他一直念在心间的、唯一的手足至亲。

他这一辈子,真的到头了。

“皇兄恕罪!”屠羽卿青紫了脸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臣弟不想、不想昭仪娘娘---”

“别说了!”北堂君墨嘶声叫,拼命挣扎,换来锁链的叮当响动,“四皇子,这里没有你的事,你走,走啊!”

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让皇上知道,是你帮我?

你是想让我死,也良心不安吗?

“四弟,你为什么要帮她?”

屠子卿看她一眼,又转目看着屠羽卿深埋的脸,冷静下来。

也许,有些事,他明白得太晚了。

“臣弟……”

屠羽卿身子一震,头垂得越来越低。

他甚至不敢说,不为什么,只为抵不过她对他的苦苦哀求。

“你,对她有情?”

屠子卿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来。

可是没用,头疼得像是要裂开,他已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不---”

屠羽卿大叫,话出一半,又生生咽下。

没有情,何至于到现在都不曾立妃;

没有情,何至于不惜背叛皇兄,也要帮她救哥哥;

没有情,何至于一听到她有事,就没命地赶来。

他所做一切,早已出卖了他。

“不是!没有!”北堂君墨大叫,全然顾不上什么面子,什么形象,“四皇子只是、只是被我蒙骗,被我利用,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只是个笨蛋而已!”

别伤害四皇子,不要!

屠羽卿咬牙,说不出话来。

北堂君墨的演技太拙劣,摆明了就是在为他开脱。

皇兄只会更生气。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屠子卿轻笑,而后大笑,最后竟笑得流出眼泪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四弟,你好,你很好!你这样,真让朕刮目相看!”

“皇---”

“四弟!”屠子卿厉声叫,忽地站起来,“你是不是忘了,曾经对朕立过什么誓言?!”

他不提这话还好,一提这话,北堂君墨和屠羽卿同时悚然变了脸色。

那深入肉中的利刃,流满手臂的鲜血,绝决的誓言,他从未忘记。

只是,记得,不代表能做到。

心动了,就是动了,他也控制不了。

“不,没有,不是!”北堂君墨骇极大呼,眼泪狂流。

她知道,屠子卿已动了真怒,她要救屠羽卿!

但,怎么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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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誓言无情,一剑穿心

“臣弟……没忘,”除了脸色很吓人,屠羽卿居然很平静,似乎早料到屠子卿会有此一问,“皇兄,臣弟做错了事,任凭皇兄惩罚。”

在宫门口助北堂君墨时,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帮了,他对不起皇兄。

不帮,就得辜负北堂君墨。

反正不管怎么做,他都是罪人就对了。

“你当朕不忍心吗?!”

屠子卿“啪”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有什么东西被他按了下去,“咯”一声轻响,跟着就是屠羽卿的一声痛叫。

“不!”

北堂君墨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惨声大呼。

刹时间,从门口到屠子卿身前那张桌案的地上,齐齐冒出密密麻麻的、寸许长的铁钉来!

那闪着叫人发冷的亮光的钉子,不知道有多少根扎入了屠羽卿膝腿中,这简直不是人受的。

“皇上!不要伤害四皇子,他是被我逼的,你别伤害他!”

北堂君墨已快要晕过去,这几番拼命挣扎,双腕都已被磨破,流下血来。

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屠羽卿这个样子,还不如杀了她,也免得这样生不如死。

“四弟,你、你知道,朕最恨被背叛,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

很显然,屠子卿也很意外会是这样。

这机关设置原本只是为了审问犯人所用,他是不小心触动而已。

然屠羽卿的所作所为,受这番苦痛,倒也不冤。

“臣弟……知道错……”

双膝如撕裂一样的痛,屠羽卿已说不出话来。

但他不恨皇兄,一点也不。

“皇上,求你放过四皇子,他没有错,是我的错,你别、别伤害他,求你!”

北堂君墨双唇已干裂,眼神亦已破碎。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跪下来,掏心挖肺,让屠子卿相信,她是真的愿意承担下所有罪责。

“闭嘴!”屠子卿嘶声骂,“北堂君墨,你没资格替任何人求情,朕早该杀了你!”

这话他早说过,早该在初识她那一天,就把她杀了。

一了百了。

也不会有日后的恩爱,如今的背叛,甚至,让他们兄弟要为她,反目成仇。

“不要!”

屠羽卿哑着嗓子叫,呻、吟声几乎要溢出喉口。

北堂君墨这个样子,绝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哈哈哈!”屠子卿呆了呆,突然放声大笑,“四弟,朕还真是笨呢,原来,不止你对她有情,她对你,也是情根暗种吧!”

枉他还以为,北堂君墨那时候是真心爱过他的。

原来没有。

即使北堂君墨真的对北堂君傲以外的男人动过心,也是四弟,不是他。

“不、不是……”

北堂君墨痛苦地摇首,发已散开,扑满了脸。

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对四皇子,只是……

她欠他的,从一开始,就欠他的。

所以,也不在乎多欠一点而已。

“别伤害四皇子,皇上,你要杀人才可以泄愤,就、就杀我,你杀了我吧!”

反正我这样,也是生不如死!

北堂君墨狠狠看着他,果然一副求死样。

“不是,不是这样的!皇兄,帮北堂君傲出宫,是臣弟的主意,昭仪娘娘只是---”

“够了!”

屠子卿牙咬得越来越响,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

那边争着承担罪责的两个人身子一起震了震,听话地闭了嘴。

“屠羽卿,你真是朕的好弟弟,嗯?!朕早说过,是你喜欢的人,你就说,朕一定会给你,那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不相信,他那时候说的,是真心话?

“我……”

屠羽卿说不出来。

从小到大,他几曾跟这个皇兄争过什么。

他的这份心,皇兄不也始终没能明白。

两个人,毕竟有两颗心,大多数时候,如果你不说,没人知道你在想什么的。

“皇上,不要……不……”

眼看屠子卿眼神越来越可怕,真的像是要杀人,北堂君墨哭都哭不出来了。

早知道,她真不该一次又一次找上屠羽卿。

可不找他,她又能找谁?

“四弟,朕才知道,你跟她才是应该在一起的,朕破坏了你的好事,你恨朕吧?”

不知怎么的,屠子卿突然就平静下来,说着话,他按下机关,地上的铁钉立刻消失于无踪。

“不是!”

屠羽卿身子剧烈一颤,几乎瘫倒于地。

双腿痛得快没有知觉,他整个人都在抖。

“是,怎么不是呢?”屠子卿甚至把他扶起来,随即松手,“四弟,你也知道,朕没有多少时候了,等朕死了,古井国江山是你的,她,也是你的,你高兴吗?”

疯了,屠子卿一定是疯了。

不然,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皇兄!”

听着这话,屠羽卿死的心都有。

皇兄对他,如果不是彻底失望,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皇上怎么会死的?!一定不会!”

北堂君墨听不得这话,脱口而出一句在屠子卿听来,最可笑的话。

他身患绝症的事,只屠羽卿知道而已。

北堂君墨知道的,是屠子卿被群臣气到吐血,怎么会说死就死?

“不会?北堂君墨,你心里真正想的,是朕死了才好,是不是?”

屠子卿條地回身,一步一步过去。

其实,他已经看不清楚北堂君墨的脸,只看得见一团模糊的影子。

“皇兄?!”

惊觉到他要做出什么事来,屠羽卿咬牙,拖着两条腿过去。

“不、不是,我、我---”

他眼神那么凶狠,北堂君墨怎么可能不怕,想后退,却不能。

“你知道吗,古井国之前,曾有妃子为君王陪葬之制,君墨,朕离不开你,不如,朕死的时候,你来陪朕,好不好?”

屠子卿阴森森地笑,慢慢抽出桌上的剑,过去。

“不要!”

屠羽卿脸色惨变,一个大步冲上去。

但,他双腿被伤,这一下便没有掌握好力道,一阵疼痛袭来,他脚下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不要你管---”

屠子卿大怒回身,那闪亮的剑尖也随即转过来。

不可避免的,扑一声响,亮光一闪即逝,长剑没入屠羽卿心口。

这样看去,好像他是奔着屠子卿的剑尖而去的。

“四皇子?!”

北堂君墨惨然大呼,眼泪汹涌而下。

屠子卿呆住,瞬间僵硬了身体,就见屠羽卿痛苦地抽、搐一下,便慢慢滑倒在地。

胸口,血如泉涌。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当初跪在地上,向皇兄表明心迹的自己。

同样尖锐的利刃刺进手臂时的痛,似乎又回来了。

“四弟,记得这有多痛,如果有朝一日,你没有做到自己所说过的,同样深的一刀,就会刺进你心里。”

皇兄对他说过的话,言犹在耳。

是的,今时今日,他确实是背叛了皇兄。

所以,上天要他付出了该付的代价。

屠羽卿笑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

北堂君墨惨然大呼,胸口一阵大痛,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路遗听到动静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惨不忍睹的一幕。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包围了北堂君墨,她无论怎么样,都脱不出这叫人绝望的黑暗。

救命,救命!

恍然间,似乎是屠羽卿在向她求救,他染满血的手伸向她,颤抖不已。

“四皇子……四皇子……”

她听得见他的声音,却看不到他的脸,就只看见这只手,那样可怕地伸向她,伸向她---

“四皇子!”

她大叫,本能地死死抓住。

“啊呀!”

离人吓得大叫,拿着锦帕的手被北堂君墨掐住,好疼。

她是要帮她擦汗,又没想要怎样。

“不要!不要!”

北堂君墨紧紧闭着眼睛,只是叫,只是叫,叫了一个晚上,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

“娘娘,你醒醒,娘娘!”

离人急得不行,北堂君墨浑身的衣服都已被冷汗湿透了一次又一次,而且,刚才她为主子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不……离人,是你?”

北堂君墨终于猛一下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眼前一切熟悉而冰冷,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回到晖音宫来。

“娘娘,你总算是醒了,你要吓死奴婢了!”

离人拍着胸口,喘着粗气。

说来最近她被北堂君墨吓过好几次了,早晚要吓出问题来。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不是应该在牢里吗,还被锁住手脚,皇上不知道要怎么对她,然后四皇子---

“四皇子呢?!四皇子呢?!”

那可怕的一幕突地跳到眼前,北堂君墨才放开离人的手,又跳起抓住了她的肩。

“四、四皇子当然在、在景峦宫,娘娘这是---”

离人疼得歪着嘴,连连倒抽着凉气。

娘娘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总这么一惊一乍的。

对了,该不会是---

“娘娘?!”

一见北堂君墨晃荡着身子,跳起来就走,离人一下想起什么,叫住她。

“嗯?”

北堂君墨本能地停步回身,眼神茫然。

“娘娘,奴婢刚刚帮你换衣服,你、你的肚子……你是不是……”

离人眼睛略往下,看着北堂君墨已经隆起的腹部。

北堂君墨一呆,继而痛苦地闭上眼睛,点头。

是的,她是。

离人和王腾对视一眼,眼里都有惊喜之色。

看来,主子的好日子到了。

离人说错了,屠羽卿没回景峦宫,凝眸和楚醉也不在。

北堂君墨身子很虚弱,几次都要晕去,要不是有离人扶着,她早软倒下去。

但,她放心不下屠羽卿,他被伤得那么重,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一定在承光殿!”

想到此,她顾不上自己,一步三晃地往承光殿去。

“娘娘,四皇子出什么事了吗?你急些什么?”

离人累得气喘吁吁的,扶紧了她。

北堂君墨被关去天命牢,又回来的事,她并不清楚,当然更不会知道在天命牢里发生的一切。

四皇子岂止是出事,也许他连命都快没有了。

“别问,快走!”

北堂君墨额上的冷汗一串一串地落下来,才换上的衣服,又已被冷汗湿透。

如果四皇子有什么事,她万死难赎。

承光殿上,只有屠子卿在,静得可怕。

北堂君墨进去时,他正木然坐在龙椅上,眼睛看着不知名的方向,眼神呆滞。

“皇……上?”

北堂君墨心里凛了凛,几乎没有勇气进去。

莫非---

“你来做什么?!”

路遗毫无征兆地现身,而且离北堂君墨那样近,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呼出的、灼热的气息。

他恨死她了吧?

“我、我想知道,四皇子---”

“四皇子的事,与你无关,你出去!”

路遗手指一伸,指向殿门口。

问题是,他是不是有点儿越权,屠子卿都还不曾开口。

“别让我走!”北堂君墨大急,伸手就要抓他,却被他侧身让开,“我只想知道,四皇子怎么样了,让我见他,好不好?”

刚刚那个梦,好真实,她现在还在冒冷汗。

“你---”

“他不想见你,你走。”

屠子卿涩声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四弟是伤在他手上的,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四皇子他……”

北堂君墨既惊且喜:四皇子会说出不想见她的话来,就是说,他没事吗?

“现在这个样子,你满意了?”路遗冷笑,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北堂君墨,你害了皇上还不够,还要来害四皇子,我恨不得---”

“让她走,多说何用。”

屠子卿痛苦地拿手撑住额头,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担心四弟,他已一夜未曾合眼。

更要命的是,这件事,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你快走!还有,这件事若有第四个人知道,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出去!”

路遗毫不避讳屠子卿,威胁起人家来。

“可是我、我还没有---”

她还没有见到屠羽卿,没有确定他无恙,怎么能走?

“走!”

路遗不耐烦起来,扯住她的胳膊,拖到殿门口,将她甩了出去。

“娘娘?!”

离人吃了一惊,赶紧过去扶住她,“路护卫,你怎么这样对娘娘?!她已经怀---”

“离人!”

北堂君墨一声大喝,离人吓了一跳,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干嘛啦,不能说吗?

“我们……先回去。”

北堂君墨疲惫至极,回头就走。

算了,屠子卿不让她见四皇子,她没可能见到的。

不过,这样看起来,四皇子应该就在承光殿,再找机会好了。

“皇上,四皇子……还没有醒来。”

再转回来时,路遗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恐惧而无助。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屠羽卿就一直昏迷,刺进他胸膛这一剑,离心口,就只差了几分而已。

他流了很多血,身子极度虚弱,路遗看着他的时候,甚至看不到他有呼吸。

“他……伤得太重……都是我的错……”

屠子卿痛苦地伏在案上,双肩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要是四弟真的死在他手上,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死。

“那,属下去看着四皇子。”

路遗实在不忍心说什么,悄然隐去。

屠子卿许久都不曾起身,似乎,也睡去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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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后继有人,两不相欠

三天了,四皇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北堂君墨急得都要疯掉。

她每天都要去承光殿哀求屠子卿,让她见四皇子,却都不得善果。

屠子卿恨她,她知道。

可是,四皇子毕竟不是伤在她手上,她应该没有那么深的罪过。

同样的,屠子卿也不好过。

屠羽卿受的伤太重,一直流血不止,程据都束手无策。

凝眸和楚醉一直守在他身边,几天几夜都没有合过眼,屠羽卿却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看来,是不可能再醒来了。

“皇上,四皇子醒了!”

谁料今日一早起来,路遗突然疯了一样地跑进承光殿,满眼惊喜。

屠子卿一呆,面色数变,爬起身就往里跑。

可他起身太快,脑子里“嗡”一声,整个人就往前摔去。

“皇上小心!”

路遗一惊,一把扶住他,谁料他甩开路遗,跌跌撞撞地进去。

内室,屠羽卿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榻上,盖了一床雪白的锦被,脸色却比被还要白三分。

他嘴唇也惨白得可怕,微微睁着眼睛,想说什么而不能的样子。

楚醉和凝眸一个比一个痛苦,站在一边,一动不动。

“四弟,你醒了?”

怕吓到他似的,屠子卿轻手轻脚地过去,慢慢坐下。

许久,屠羽卿的眼珠才往这边移过来一点,但,还是看不见屠子卿的脸。

“皇……兄……”

他叫,肺叶里突然涌进空气,触到伤口,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痛苦欲死。

“四弟?!”

屠子卿大惊,却不敢碰他。

这、这---

“臣、臣弟对、对不起皇、皇---”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一样的咳嗽,屠羽卿说不出想要说的,只能急切地、死死抓住屠子卿衣袖,拼命想要起身。

“别说,什么都别说,你没有错,没有错!”

屠子卿摇头,眼前一阵发黑。

事到如今,谁对谁错,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只要四弟没事!

“别、别怪墨昭、昭仪,她、她是为了、为了亲人---”

纵使要死,他还是要为北堂君墨开脱。

他们两个,到底谁欠了谁。

“不怪,朕谁都不怪,只要你没事!”

屠子卿哽咽着,泪如雨下。

二十几年来,他第一次在这个四弟面前,流泪。

别走,四弟,别先于朕离开。

朕这大好江山,是要给你的。

“皇、皇兄,臣弟、臣弟想---见---”

墨昭仪。

屠羽卿这话没说出来,但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不知道的是,屠羽卿只是因为有未尽的事,想要交代清楚。

“四皇子,那个女人,见她做甚!”

路遗气恨恨的,咬牙。

再看凝眸和楚醉,一样握紧了拳。

“见,让你见,你想见谁都行---路遗!”

屠子卿根本不管他们,一声嘶吼。

“……遵旨。”

路遗虽气不过,还是领命出去。

结果,就在承光殿门口,跟北堂君墨走了个面对面。

“路护卫!”只当他又要掉头就走,北堂君墨一个闪身拦住他,“路护卫,求你让我见皇上,求你!”

她只想看四皇子一眼,就一眼!

只要确定他没事,她绝对不会再来打扰到他。

她可以发誓。

“别求我,”路遗狠狠瞪她一眼,回头就走,“进来。”

嘎?!

北堂君墨一呆,还准备了满腹求情的话的,结果,用不上了。

“多谢路护卫!”

一旁的离人也长长舒了口气,这都第几回了,好歹了却主子一份挂念。

当然,她是没可能进去的,路遗只一挥手,两名侍卫就把她拦了下来。

“臣妾参见皇上。”

才一进门,北堂君墨就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息,动作语声都轻到不能再轻。

“四弟有话要对你说,你,进来吧。”

屠子卿看起来相当平静,起身,退了出去。

他倒是放心,让这两个人在一起。

哦?

有话对我说?

北堂君墨怔了怔,才要问个明白,屋子里就只剩下她,和躺在床上的屠羽卿两个人。

“昭……仪娘娘……”

屠羽卿费力地叫,声音却低到几不可闻----随着鲜血流走的,是他的精神气力,他真的到时候了。

“四皇子?!”

乍一听到这仿佛来自地狱的呼声,北堂君墨惊呼,扑了过去。

天哪!

她本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将那要出口的尖叫给逼了回去。

这、这---这是四皇子吗?!

脸无血色,眸子暗淡,眼神涣散,简直---

“昭仪娘娘,我……我一直、一直想帮你,可是我怕、怕皇兄会……会恨我,我答应了、答应了你的事,却做、做不到---”

“不!”北堂君墨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四皇子,别这样说!是我,是我害了你!我一直逼你,一直逼你,是我害你这样!”

就因为放眼整个古井国,只有屠羽卿是她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所以,她一有事情,就会找上他。

明知道这样会害他两难,可她没有别的办法。

人,永远只会伤害到关心疼爱自己的人,却拿这当成理所应当。

“现在……无所谓了,你……别恨皇兄,他……他始终、始终是喜欢、喜欢你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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