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难怪离人会有此感慨,实在是北堂君墨的美,莫说是文景国,就连整个塞外,也是少有人及吧?
听她声音有如笛声,虽忧郁但悠扬;
虽是坐在那里,一身雪白华服却也衬托得她腰身婀娜,盈盈可握;
肩上罩了一条雪白色毛绒披肩,肌肤比雪还要白上三分,晶莹剔透,仿佛吹弹得破;
十六、七岁正是人生好年华,那种飞扬的姿态是装不出来的。
此时她正薄笑着看着离人,如此倾国倾城之姿,简直世间少有。
“别这么在意啦,样貌是爹妈生的嘛,自己又没得选择。”
北堂君墨淡然一笑,愁锁双眉,心事无限。
西子捧心之美,不过如此。
“呵呵,姑娘真会说话。”
经北堂君墨这么一说,离人心里还真是好受不少,又开心地笑起来。
北堂君墨还她一笑,想起此行吉凶难料,她又哪有闲暇与他人谈论自己的相貌。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不然还能如何。”
她自嘲似地笑笑,一手挑开车帘,往外看去。
寂静的天地间似乎只有这“吱呀、吱呀”的刺耳的车辙声在回响,道路两旁的树木上已落了厚厚一层雪花,将枝条压得很低。
棵棵松柏像是不胜寒意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干裂的树皮像一道道被无情岁月划开的口子,正发出低低的嘶吼声来。
这一大清早的,路行人也很少,被大雪覆盖的路上便少有被踩踏过的痕迹,远远望去如同一片云海,圣洁而美丽,让人不忍心破坏这份宁静与祥和的气息。
只可惜,杀戮与战争,在塞外诸国之间,根本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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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新仇旧恨,男儿绝色
“好冷!”
这一下掀开门帘,一股寒风猛得透进来,北堂君墨这才觉到双脚已经没什么感觉。
“姑娘,这个给你。”
离人揉了揉撞痛的额头,递给她一件毛裘。
其实她也蛮冷的,轻轻跺着脚。
“不用了,你叫什么名字,不如我们下去走走吧,再这样坐着不动,会冻坏的。”
北堂君墨眼里有感激之色,心里暖暖的。
这小姑娘心地挺好的,看来在她心里,人没有高下之分吗?
不然她怎么会对她这个战败国的俘虏这样关心。
“我叫离人,”离人红着脸笑笑,“姑娘,下了车会更冷的。”
这外面冰天雪地的,下车去让寒风一吹,谁受得了。
“没事,动一动会好一点。”
说着话,北堂君墨一掀车帘,就要下车。
“姑娘小心!”
离人吓了一跳,这姑娘长得娇娇弱弱,性子怎么这样急呀?
这马车虽然走得不快,但你要跳下去了,不怕摔着啊?
“停车!”
北堂君墨叫了一声,赶车的路遗早已听到北堂君墨要下车来,但他只听命于屠子卿。
所以,对北堂君墨的叫声,他弃耳不闻,只挥动着长鞭,马儿不紧不慢地跑个不停。
“停车,我要下去!”
北堂君墨脸色一寒,她忘不掉小唐惨死时的样子,而杀死小唐的,就是这个人。
她现在不能杀了他替小唐报仇,难道还不能跟他怄一怄气吗?
所以,他越是不让她下车,她就偏要下!
“没有王爷命令,谁都不准乱动。”
路遗冷冷回了一句,语声干涩得要命,显然他不轻易与人开口交谈。
“你---我要下车,你快停下,不然、不然―――”
不然怎样?
有本事你跳。
路遗微斜过眼来看她,似乎在嘲笑她的色厉内荏。
“你不停是吧?好!”
北堂君墨怒了,都不曾细想这样做的后果,牙一咬,纵身就跳了下去。
好烈的性子。
“姑娘!”
离人吓得尖声大叫,一个伸手不及,北堂君墨已飞出车去。
“不要!”
听到吵闹声,走在前面的屠羽卿一拉缰绳,调转马头来看,正见到北堂君墨飞身而出。
他悚然一惊,想也不想的,手腕在马背上一用力,整个人已腾空而起,往北堂君墨身边抢过去。
“君墨,别做傻事,君墨!”
薛昭楚和北堂君傲都被锁链锁在车中,除了拼命将头伸出车外,瞪圆了眼睛大叫之外,他们是什么忙也帮不上。
路遗也吃了一惊,猛一下拉缰绳,“吁”一声,马儿慢慢停了下来。
还好马跑得不快。
哦!
不用说,屠羽卿真的尽力了。
但他原先离北堂君墨也太远,根本抢救不及。
大概是跳得太急了,落地也没有及时找到身体重心,北堂君墨这一下倒是脚朝下落了地,却又狠狠往前摔了出去,头脑一阵发晕,起不来身。
“你没事吗?”
屠羽卿跟着掠进,一把抱起她,脸色煞白。
他是不想她受到伤害吗,不然干嘛这么紧张。
甚至,他都忘了二皇兄也在,就这么毫无顾忌地接近了她。
“嗯……没、没事……”
北堂君墨痛叫一声,脸上沾了些雪,也看不出她有没有受伤。
“为什么这么做,你不怕死吗?”
屠羽卿本能地以为北堂君墨要跳车逃走,眼睛里隐忍的忧虑,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锦帕,帮她拂去脸上的雪。
“我……”
是他杀死了小唐,我就要跟她过不去!
北堂君墨一向让哥哥给宠坏了的,所以时不时会使些小性子,也没有多么深的心机。
只是乍一遇上亡国这等大事,她一时无法接受,才会显得那样茫然而无助。
等到如今慢慢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她纯真的性子便显露出来,倒叫屠羽卿不明所以了。
“哪有那么严重,我就是想下车走走而已,他就是不同意,我只好跳车了。”
北堂君墨一时气上心头,一把抢过锦帕来,气呼呼地自己胡乱擦了一把。
“你---”
屠羽卿呆了一呆,说不出话来。
这个女子怎么……跟那时候有些不一样?
是被发生的这些事给吓坏了吗,还是这个样子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对了,那时候真谢谢你---”
北堂君墨一抬头,却突然怔住。
也许是这时候她才看清楚屠羽卿的样貌,被狠狠惊艳了一下。
屠羽卿身穿白色披风,毛裘下白衣束腰,发如墨,眉如剑,目如星,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好俊逸的人……”
北堂君墨喃喃低语,有刹那的失神。
她眼神这样赤裸裸,屠羽卿不自觉地躲开了她的视线。
在他看来,她这样看着他,分明就是有求于他。
但,他不能背叛二皇兄,不能!
“摔到了?没摔到就起来,赖在四弟怀里,你想怎么样?”
满含讥讽与愤怒的语声传来,两个人齐齐一震,同时往上看去,正迎上屠子卿透着狠厉光芒的双眸。
屠羽卿本能地想要起身,“二皇兄―――”
“怪不得杀人凶手的脾气那么坏,原来是你教的。”
北堂君墨恨恨的,一按屠羽卿的胳膊,爬起身来,拍打着身上的雪。
“什么?”
屠子卿一愕,满腔怒火登时一滞。
这哪儿跟哪儿啊,他就不想看到北堂君墨跟四弟这么亲热,关别人什么事?
什么杀人凶手,说谁呢?
“没有啦!”
北堂君墨气哼哼的,往前就走。
“站住!”
屠子卿眼神一冷,身形一晃,一把抓住了北堂君墨的手腕:还想逃?北堂君墨,你不顾亲人的死活了,是吗?
“啊呀!”北堂君墨痛叫一声,本能地挣扎。“你、你干什么―――”
用这么大力气,想把人的手扭断吗?
“北堂君墨,你想逃吗?”
屠子卿冷笑,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是怎么的,人家越挣扎,他用的力气都越大。
北堂君墨甚至可以听到自己手腕骨头所发出的咯吱声。
“哦……”
她疼得脸色比雪还白,已经没有力气挣扎,更不用说解释什么。
“二皇兄,她不是想要逃,你何必……”
屠羽卿下意识地想要拉开屠子卿的手,却又不敢上前。
“我没有……”
北堂君墨皱着眉,向屠羽卿投去求救的目光。
“她不想逃,你知道吗?你是她什么人?”
屠子卿冷冷看着四弟,眼神很吓人。
“我―――”
“你这个混蛋!你放手,不准欺负君墨!”
北堂君傲急得脸红脖子粗,没命地挣扎,但他挣不开锁住他的链子的。
别看他是七尺男儿身,但只是文臣,一点功夫都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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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鞭鞭见血,逼她就范
“君墨,别理会他!”
薛昭楚更是恨得牙痒痒的,别忘了北堂君墨可是他就要册立的皇后,现在她被别的男人欺负,他不急才怪。
“薛昭楚,你敢骂本王?”
别的屠子卿没听见,就听见北堂君傲那一句,眼神一寒,突然撒开手,一步一步往那边过去。
“你、你要干什么?!”
北堂君墨心中警铃大做,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踉踉跄奔过去,想要阻止些什么。
“带他下来。”
你管我做什么,我会让你们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身份。
屠子卿无声冷笑,吩咐路遗。
“是,王爷。”
路遗有意无意瞄了北堂君墨一眼,走过去一把掀开门帘,没等北堂君傲回过神,他已一把扯锁链,狠狠用力。
“啊!”
缠绕在脖颈间的锁链一紧,北堂君傲才要喘不过气来,已被这股大力拉扯得重重摔出车外。
“你―――”
北堂君墨吃了一惊,脸容惨变。
“你、你这混帐―――”
北堂君傲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要遭受何种对待,从雪地上坐起身,咬着牙骂。
“把他的衣服脱掉。”
屠子卿一句话,成功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包括面无表情的路遗。
“二皇兄?”
屠羽卿脸色有点儿发青,他实在不明白二哥到底想怎么样。
他从来不会这样的。
“是,王爷。”
反正不管屠子卿说什么,路遗只会照办就是了。
“二皇兄,你不能---”
屠羽卿才要上前,屠子卿一抬手,手中的皮鞭对准了他。
他生生止步,快速看了北堂君墨一眼:为什么要惹怒二皇兄,你难道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处境吗?!
“你、你住手!你敢对朕无礼?”
北堂君傲也知道,这是敌人对他最大的污辱。
但他又怎么可能反抗得了,两名侍卫牢牢抓住他的手臂,不过三两下间,已将他脱到只剩里衣。
雪正飘扬,千里冰封,一个人若只着单衣,会怎么样?
“二皇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北堂君墨咬着牙,都不忍心看哥哥。
不过转眼间,北堂君傲已冻得上牙打下牙,嘴唇也变得青紫。
“你很快就会知道。”
屠子卿冷冷一笑,扬高了右手。
“不行!”
北堂君墨身子一震,已意识到不妙,颤声大叫。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北堂君傲左肩已着了重重一鞭。
猝不及防之下,他忍不住“啊”地痛叫出声,缩紧了身子。
屠子卿显然是玩儿真的,这一鞭才下去,北堂君傲左肩上已慢慢慢渗出血来。
“不要!”北堂君墨大吃一惊,顾不上多想,猛一下扑过去,拦身在北堂君傲身前,“别打他!你、你不能打他!”
车里的薛昭楚大概被吓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论起有担当,他连北堂君傲都比不过。
屠子卿手执皮鞭,看着她,眼神很吓人,“你不想本王动他?”
北堂君墨,你的弱点很好找。
“我―――当然了,皇上是为了我才骂你的,你要打打我!”
北堂君墨哆嗦着,是冻的,还是吓的?
“你还没有回答本王的话,你想不想他死?”
屠子卿拿皮鞭轻轻敲着另一只手的手心,这个动作绝对震慑人,至少北堂君傲就没了动静。
“你、你这算什么,反正、反正我们都已经落在你手上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这样污辱人!”
北堂君墨还没能明白他的意思,兀自气着。
“你,不想他有事?”
屠子卿不急也不恼,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跟耐性,他对北堂君墨很感兴趣。
假装的冷静,单纯,倔强,善良,这是她给他的第一印象。
也许他不知道,他给她的第一印象,简直糟糕透了。
“你、你---总之不准你打皇上!”
北堂君墨下意识地挨近北堂君傲,不知道为什么,屠子卿越是这样温和,她就越觉得心惊。
这个恶魔皇子有多可怕,她是领教过的。
所以,她不知道怎么做,才不会激怒他,对皇上他们出手。
“你这是在命令本王?”
屠子卿慢慢逼近,也没见他对路遗有什么示意,路遗突然上前,一把将北堂君墨拖开,并紧紧抓住了她。
什么?
他的话,她总是听不懂,茫然了眼神。
于是,啪一声脆响,又是一鞭,比上一鞭更重,北堂君傲已叫都叫不出来。
其实,他应该感觉不到痛了吧,就算屠子卿不打死他,他也会被冻死。
“你---不要打他,你、你―――”
又不知道人家叫什么,也不知道人家封号,那旁车里的薛昭楚就算想骂人或者求情,都找不着头说话。
“住手,你住手!你这个坏蛋,你不能打皇上,你住手!”
北堂君墨煞白了脸色,眼中恨意更深,咬牙拼力挣扎。
怎奈路遗的手就像铁做的一样,冰冷,坚硬,北堂君墨在他手上,就好比小鸡对老鹰。
这感觉,真叫人绝望。
“北堂君墨,你真的很笨,难道你看不出来,想要他没事,不是像你这样。”
屠子卿是在笑,但那笑容好可怕。
就像在看着已经落入自己陷阱的猎物,他是最最无情的猎人。
“你……你到底……”
北堂君墨下意识地停止挣扎,怔怔看着他,眼神无辜。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什么?
“你到底要说什么,恕我愚钝,不明白你的意思。”
北堂君墨咬着牙,眼神怨愤。
他就是想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要他们痛哭求饶,是吗?
“看来,你还是没学乖。”
屠子卿冷笑,一扬手,啪又是一鞭,北堂君傲不住打着哆嗦,对这一鞭好像也没多大反应。
但,少顷即有鲜红的血渗出,染红他的白衣。
“不要!不要打,求你,不要打!”
北堂君墨急了,才冲出一步,又被路遗生生拉了回来。
“你刚刚说,求我?”
屠子卿还真就住了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北堂君墨:很好,你明白了。
“你……”北堂君墨怔了怔,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是说―――”
原来,你想要的是这样的结果。
“二皇兄,他真的会被冻死的。”
屠羽卿深吸一口气,过去拿起披风,披到北堂君傲身上去,却见他已冻得昏了过去。
其实,也不全是冻的吧,还有疼痛,和无法承受的羞辱。
“记住你的身份,北堂君墨,你想要什么,只能从我这里求得,而不是命令我。”
大概觉得教训得北堂君墨够了,还是想卖四弟一个人情,屠子卿手腕一翻,收回了皮鞭。
求你?
还是不要吧。
我的意思是说,尽量不要。
北堂君墨的心碰碰直跳,看了屠子卿一眼,没敢再刺激他。
路遗放开手,离人战战兢兢过来扶着北堂君墨,“姑娘,你怎么样?”
北堂君墨急喘几口,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君墨,你没事吗?”
薛昭楚哆嗦着问一句,马车已缓缓启动。
有事又怎么了,谁能帮得了我。
北堂君墨对着他惨然一笑,冷冷转身上了马车。
“君墨!”
寒风呼啸而过,将他的声音也一并吹散,北堂君墨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拼命掩紧衣襟,怔怔出起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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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哭有何用,没心没肺
松柏掩映着屋檐,苍翠欲滴。
金叶寺内一片诵佛之声,香火很盛,烟气缭绕,传入鼻端的瞬间便会叫人心神舒畅,感到无比宁静。
寺中一棵柏树参天耸立,树身已斑驳不堪,枝条更是压得很低,树叶落了又生,不知几易寒暑,这一切都已经无从计算。
屠子卿和屠羽卿缓步入内,来来往往的善男信女或行色匆匆,或面无表情,他们的愿望,菩萨是不是都能替他们实现了?
没人知道。
“四弟,你看着他们,我去找住持。”
这里已经是古井国地界,而屠子卿年纪虽轻,却是个极信佛的人。
所以他每隔一阵子,总会到寺中听住持讲解佛经,屠羽卿虽不信佛,却从不对此有什么异议。
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跟别人一样。
屠子卿此行之前也曾来找住持求过签,如今凯旋而归,当然要来还愿了。
“是,二皇兄。”
屠羽卿答应一声,瞄了一眼北堂君墨乘坐的马车,欲言又止。
屠子卿看得分明,却并不点破,信步而入。
他就不怕屠羽卿经不起北堂君墨的哀求或者别的什么,偷偷把人给放走啊。
“四皇子是吗,能不能麻烦你借一步说话?”
屠子卿才走,北堂君墨轻轻跟屠羽卿说话,而且还在笑。
她不是真心想要笑,只是太清楚哭死也没用。
“有事?”
屠羽卿迟疑一下,还是走过去。
路遗才要怎么样,他摇了摇头,路遗就退了下去。
“四皇子,我下来走走行不行,呆在车上真的很冷。”
北堂君墨搓着手,然后放在嘴边呵着气。
“……好。”
屠羽卿略一迟疑,立刻答应。
有他在,北堂君墨跑不掉的。
何况她那么紧张薛昭楚和她的大哥,怎么可能丢下他们自己走掉。
“谢谢你!”
北堂君墨高兴起来,掀开门帘就跳下车来。
“哎呀!”
想来她是坐在车上太久了,双腿都没有了知觉,这一下突然跳起来,登时站不稳,往前就到。
“小心!”
屠羽卿吃了一惊,本能地一个闪身,扶住了她。
很好,软玉温香抱个满怀。
哦!
鼻端传来淡淡的冰凉气息,北堂君墨心下一紧,登时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就是动了心的感觉吗?
心跳如鼓,脸也直发烧,羞得不知道该怎么好,明明应该快些离开他的怀抱,可她却不舍得!
然这个念头才一起,北堂君墨心中就悚然一惊:不应该的!
她这辈子都只能是薛昭楚的皇后,怎么能对别的男子动心?
何况,对方还是灭了他们文景国的敌人?
“得罪了。”
屠羽卿好像也点儿脸红,把人给扶正了之后,立刻撒手。
北堂君墨颊上飞起两朵红晕,慌乱地低头整了整衣服,假装往别处看去。
这金叶寺不是太大,院里左右与正面皆有一个大的佛堂,供奉着佛祖的巨大神像,慈眉善目,手拈兰花,静静而坐。
那棵柏树上挂满了善男信女求来的灵符,像是要不堪重负了一样。
“是不是真的这么灵啊?我也去求一个!”
北堂君墨是想到什么做什么,说罢转身就往大殿里跑,离人随后跟了进去。
路遗眼神一寒,才要跟进去,屠羽卿已摆手阻止了她。
反正这里一眼就能望尽大殿,不会有事。
不多时,北堂君墨还真就求了一个灵符,跑到柏树下面,找寻着合适的位置,忙活了半天,脖子都酸了,也没寻着个满意的去处。
“怎么系这么多?”
她咕哝着,找寻合适的位置。
可低处的枝上均已系满了灵符,她唯有高举起双臂,费力地系着,衣袖直落到手肘处,露出如雪一样白的臂来,令人眩目。
屠羽卿只看得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蓦地,一阵风吹来,北堂君墨本能地侧首,却觉手上一空,灵符已被风吹走。
“哎呀!”
失声惊呼之中,她一个旋身,却见灵符已被屠羽卿接在手中。
“厉害!”
北堂君墨大为赞叹,差点儿要竖大拇指。
“四皇子,你武功是不是很厉害,能不能教我啊?刚刚那一招,是不是海底捞月,还是什么的?”
北堂君墨,你是不是忘了,文景国刚刚为我们所灭,你现在是我们阶下之囚,你还有闲心跟你的仇人学武功?
屠羽卿看着她,眼神渐渐冰冷。
“顺手而已,谈不上武功。”
接个被风吹来的灵符,用得着武功?
开玩笑。
他好像突然变得很生气,冷冷走近,递上手中的灵符。
“无法做到的事,莫要勉强,否则只会连累别的人为你受苦罢了。”
嗯?
北堂君墨一呆,半天反应不过来,“你……什么意思?”
她只顾着不解,都忘了伸手去接自己的灵符。
“难道不是吗?”
屠羽卿突然拉过北堂君墨的手,将灵符塞入她手心之中,跟着马上放开,拿人家当毒蛇猛兽了是怎么的?
“如果不量力而为,害了自己没事,若是害到别的人,只怕未必都会有弥补的机会!”
“你……怎么了?”
北堂君墨又不解,又很气,听屠羽卿的语气之中,好像有很强烈的恨意,难道灭了文景国,他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吗?
“北堂君墨,别告诉我你已忘了自己的身份。”
屠羽卿的意思,是她不应该这样没心没肺,这样不关痛痒。
如果她还如在文景国时那样的刚烈,就不该对他这样亲近。
难道灭国之恨是这样容易被忘却的吗?
“我的身份?”
明白了。
北堂君墨的心狠狠痛了一下,脸色煞白,冷然而笑,“我明白,四皇子,你是在提醒我,我是你的俘虏,我的生死在你们手上,所以我应该对着你苦苦哀求,求你饶我一命,是吗?”
笑话!
“我没说―――”
“依你所说,明知不可为便不为,岂不枉为人子?如果、如果你的亲人为人所害,你是会任由他们含冤九泉,还是会为之报仇,令之死而瞑目?”
北堂君墨这话绝对不是意有所指,只是这是她此时最真实的想法而已。
但在屠羽卿听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你要―――”
她果然好深的心机!
原来她这时的天真无邪是装出来的吗,只为让他们对她放松警惕,然后伺机报仇?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明白,我没你想的那么不堪,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北堂君墨大叫,狠狠背过身去,眼前已模糊。
这种被污辱的感觉真难受,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屠羽卿突然白了脸色,咬紧了唇,目光闪动,好像心里挣扎得厉害。
离人缩着脖子站在一旁,很害怕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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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我放你走,枉做小人
良久,屠羽卿慢慢过去,站在北堂君墨身后一步之遥,将唇凑近她的耳朵,“如果你想走,就是现在。”
我可以放你离开,远远地离开。
但,只能是你自己离开,薛昭楚和北堂君傲不可以,我不能放虎归山。
什么?
北堂君墨一怔,霍然回眸,眼中有震惊之色,“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跟她从来不相识,也没有什么恩情、感情可言,他为什么要帮她?
他又能帮她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跟他们两个不同。”
屠羽卿瞬间退开一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静静看着北堂君墨,他相信她明白自己的意思。
是的,同样是俘虏,但男人和女人不同。
男人顶多会承受敌人加诸于他的折磨,而女人则极有可能要遭受到敌人对她的羞辱。
二皇兄对这个敌国女子的意思,谁都看得出来。
但,北堂君墨脑子里想的,显然不是这件事。
“四皇子,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好漂亮。”
是的,这双眸子极美、极吸引人,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于女子而言,有着难以抗拒的魔力,让人在不经意间看过一眼之后,就要忍不住地沉沦下去。
“咳―――”
屠羽卿剧烈地呛咳了一下,差点换不过这口气来。
这女子到底在想些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不相干的?
“北堂君墨,你、你难道想不到―――”
为什么要这样倔强,现在是逞强的时候吗?
屠羽卿急得青紫了双唇,却也看得出来,他劝不了北堂君墨。
“不,四皇子,你用不着这样,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北堂君墨淡然一笑,眼神睿智。
她当然明白屠羽卿的意思,但她更明白,屠羽卿在屠子卿面前,根本决定不了什么事。
如果他真的放了她,屠子卿一定不会放过他。
这绝不是她希望看到的事,何况她也不可能扔下车里那两个人不管的。
“算我多事,你想清楚了就好。”
也许是看出北堂君墨的决绝,屠羽卿脸色有些透明的白,放弃无谓地劝说。
微抬起头,看着巨柏上那随风而动的无数个灵符与无数条丝带,他眼神瞬间有些游离。
“人人都想求得平安,怎奈佛祖只有一个,怎么庇护得了那么多人……”
这句像是自问,更像是自嘲。
“四皇子何必如此悲观,世事艰辛,总会叫人无奈,再说,刚刚打了胜仗的人,是你们。”
北堂君墨本不想多话的,但屠羽卿这落寞的样子,她突然觉得很心疼。
她跟他才第一次见面,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刚刚不是还提醒她,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北堂姑娘倒是够豁达,现在就反过相劝于我了。”
屠羽卿再次回眸,脸容沉静,目中隐有森寒之气流动。
北堂君墨的心“突”地一跳,不自禁地退后一步,几乎被这种气势逼得说不出话来:
“我―――”
她心下骂自己一句多嘴,后悔不该多说这句话。
“我、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像、就像四皇子刚刚说的,有些事是不能强求的,否则不但伤害自己,也会连累别人嘛,我---”
“我是这样说,但若是别的人心甘情愿被连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屠羽卿居然淡淡一笑,很撩人的样子,不等北堂君墨听明白他的意思,便径直走过去,压低了枝条。
北堂君墨一下子愣住,下意识地摸索着手里的灵符,说不出话来。
屠羽卿也不急,就那样静静等待。
良久,北堂君墨终于抬眸,还人家一笑,“也许,你说得对。”
跟着便走过去,将灵符系了上去。
屠羽卿松手,枝条回复应有的高度,那灵符随风轻轻转动,还挺好看的。
“看来,你们相谈甚欢。”
大概是两个人笑来笑去的样子被屠子卿看到,他森然笑着,一步一步过来。
“二皇兄。”
屠羽卿脸色一变,立刻低下了头。
他对这个哥哥,还不是一般的畏惧。
“王爷取笑了,我是什么身份,哪有资格跟四皇子说笑。”
北堂君墨随即敛去笑容,退后几步。
她怕这个人,真的。
“北堂君墨,你这张嘴还真是不饶人,不过,越是这样,才越有意思,哈哈哈!”
北堂君墨这话嘲讽之意那么明显,屠子卿却并不见恼,颇有深意地看了北堂君墨一眼,动作潇洒地翻身上马。
“上路了!”
离人忙小心地过来,将北堂君墨搀上马车,队伍再次启动,向着古井国皇宫缓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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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生死由命,凯旋而归
黄昏时分其实很美。
只不过世人大都觉得这个时候是夕阳余晖将近之时,因而总会生出类似于“人生迟暮”般的感慨来,便都不愿独对夕阳罢了。
说起来这个时候的光线是那么柔和,没有了烈日炎炎时那叫人难以忍受的亮眼的白,会让人的心境也跟着柔和起来。
在这个时候,人心里应该最不会生出罪恶念头来吧?
“吱呀---吱呀---”
屠子卿与屠羽卿所率军队缓缓而来,因为早已得到大军凯旋的消息,京城内此刻挤满欣喜不已的子民,好不热闹。
“路遗,看好人犯。”
屠子卿身着铠甲,凛然坐于马上,低声吩咐一句。
人群这么乱,可不能出了什么事。
“是,王爷。”
路遗答应一声,紧随在薛昭楚跟北堂君傲乘坐的马车旁。
其实他们两个都已锁链加身,根本跑不掉的。
另一辆马车里,北堂君墨被震耳的呼声吓了一跳,不自禁地哆嗦起来。
“这是、这是到了哪里?”
离人安慰似地对着她笑笑,下意识地摸索了胳膊一下。
“已经进了古井国京城,跟着就要进宫了。”
这天儿,还真够冷的。
“哦。”
北堂君墨身子颤了颤,仿佛不胜其寒,为掩饰什么,她将风衣再拉得紧了些。
好冷,冷得真难受,冷得叫人,受不了。
“姑娘还是觉得冷吗?”
离人关切地趋前一步,其实她哪里想得到,北堂君墨不只是身上冷,心里更冷。
这种寒意是渗入骨中的,是无论穿多少衣服,生多少火都驱不走的。
“没什么。”
北堂君墨勉强冲她笑笑,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京城……宫里,是什么样子……”
从未来皇后沦为阶下囚,这种身心的冲击对她来说是头一遭,也无怪她会收敛了真实的自己,而显得那样迷茫和不安了。
离人沉默下去,这个吗,不太好回答。
说话间,车队已行进宫门,守门侍卫见过礼之后,便将屠子卿一行人放行。
北堂君墨忍不住挑起车帘,向外看去。
高大的宫门巍然耸立,红砖墙一直往两边延伸到无尽的远处。
朱红漆大门给人以厚重之感,门上两个硕大的铜环在夕阳映照之下闪着金黄色的光芒。
够巍峨。
“姑娘别担心了,姑娘也不是、不是皇室中人,应该、应该―――”
皇上应该会饶你一命吧。
这话离人没敢说,反正她说了又不算,到时候再事与愿违,没得让北堂君墨空欢喜一场。
“我知道,我没事的,反正已经到了这个份上,生死由命,怕有什么用。”
北堂君墨挑了挑眉,很不在乎的样子。
当然了,离人这样关心她,她还是蛮感激的。
“呃……姑娘能这样想就好。”
离人尴尬地笑笑,原来你不是想要哭吗,害我白担心一场。
“吱呀……”
一声沉闷的响声过后,宫门再度缓缓关闭,将宫中与宫外隔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只是宫里的人和宫外的人,可能够明白彼此的心境吗?
北堂君墨紧绷着身子坐了回去,微微眯起了双眸。
她突然很想见见,传说中掌控当今天下的皇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塞外诸国之中,古井国的疆域是最大的,国势也是最强劲的,但却不是最富有的,因为他们子民太多。
就像我泱泱中华一样,虽然地域不算小,但人实在是太多,就显得地特别少,养活起他们来就格外吃力。
正因为如此,古井国皇上屠苏一生都没有停止对塞外诸国的征讨,就算经历了太冥道长和星眸(详见拙作《妖孽公主》)一事,仍旧不改初衷。
而他征战一生的代价,就是刚刚过了五十大寿,身体就突然间垮了下去,几乎要起不来床。
屠子卿和屠羽卿兄弟两个这个时候出兵讨伐文景国,也是想以一场胜仗来让屠苏高兴高兴,恢复龙体康健而已。
兄弟两个凯旋而归,屠苏闻之自然大喜,不顾伊皇后反对,在正殿承光殿大宴群臣,以示庆贺。
“皇上驾到!”
内侍茹晧一声通传,原先各自交谈的群臣立刻住了口,跪倒迎驾: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屠苏咳着,慢慢坐到龙椅上,疲惫地一摆手,“众卿平、平身。”
瞧他那脸色蜡黄、形销骨立的样子,估计二级风就能把他给吹倒。
“谢皇上!”
群臣谢恩之后,纷纷起立,分两旁落座。
“父皇,儿臣此番与四弟出兵文景国,幸不辱命,已将文景国归于我古井国统治之下,古井国江山将千秋万代!”
屠子卿站于人前,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子卿一向不会令朕失望,好,好!”
屠苏甚是高兴,若不是身体太过虚弱,只怕要跳起三丈高了。
“谢父皇!”
这来屠子卿在众皇子中更是威望大增,这太子之位,非他莫属了吧?
“那文景国国君现在何处?”
“回父皇,文景国国君等一干人等就在殿外,等候父皇召见。”
其实依屠子卿的意思,他并不想北堂君墨也一并入宫见父皇。
但他又怎能隐瞒此事,万一被父皇知道了,说他有意欺瞒,那还了得?
顶多向父皇请求,这个女人交由他处置也就是了。
“宣他们进来。”
倒是要见见,这文景国国君是何等样人。
屠苏又剧烈咳嗽几声,脸也憋得通红。
“皇上……”
一旁的伊皇后实在瞧不过去,忙轻轻替他捶几下背。
她年约四十余岁,云鬓高挽,满头钗环,相貌清秀,颇有几分皇后威仪。
“是,父皇!”
屠子卿答应一声,随即对内侍吩咐一声,内侍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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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囚奴妃子,冷暖自知
少顷,殿门口一阵锁链声传来,薛昭楚他们三个便一个紧挨一个,惊疑不定地走了进来。
这一路行来,古井国之繁盛已深深震憾了薛昭楚跟北堂君傲,他们两个都冒出来一个想法:
被这样的强国所灭,倒也不冤。
“薛昭楚,这便是我父皇,还不跪下!”
屠子卿眼神一寒,大为不悦。
这三个人都被吓傻了吗,只顾站在那里发呆,不用行礼啊?
“朕为什么要给他下跪,朕也是一国之君!”
北堂君傲脸色有点儿发绿,闻言抢着回话。
一定要把他们的注意吸引到自己身上去,皇上才会安全!
薛昭楚大概明白他的意思,除了痛苦地咬紧嘴唇,他没别的事情做。
“一国之君?呵呵,”屠子卿笑着摇头,瞧着北堂君傲的眼神叫同情,“薛昭楚,我想你是忘了,你们文景国已臣服于我们,你现在是我古井国的阶下囚。”
说着话,他有意无意瞄了北堂君墨一眼,“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吗?”
没有人比北堂君墨更能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她脸色一变,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朕―――”
北堂君傲握紧了拳,没了话。
是啊,他们都已经锁链加身,还说什么君不君的,岂不可笑。
“你就是文景国国君?嗯,倒是有几分王者风范,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肯真心归顺,朕绝不会亏待了你。”
屠苏这会儿才得以开口,口气虽然客气,眼中却有厉芒一闪而过。
文景国刚刚被灭,他们的子民一定难以接受,所以还不急着杀他们的君王。
必要的时候,他可是一颗拿来要挟文景国子民就范的、最好用的棋子。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算了,既然多说无益,何不大义凛然点儿,免得被人看低了。
北堂君傲胸膛一挺,凛然无惧。
“罢了,子卿,把他们送到竹林别苑,命人好生侍侯。”
屠苏显然没打算,也没精力跟北堂君傲他们逞口舌之利,等下再说。
当然,北堂君墨很明白他的意思,说是叫人侍侯他们,其实就是监视罢了。
她不住轻颤着,几欲晕去,回身往外走的时候,双腿阵阵发软,眼看就要瘫倒在地。
她是一直拼命低着头站在朝堂上的,不然,若是君臣看清了她的容貌,岂会如此平静。
屠羽卿默然凝视着北堂君墨纤细的背影,若有所思。
屠苏的六个皇子之中,除长皇子屠飞卿先被立为太子后被废之外,就只有二皇子屠子卿被封为湘王,可见对其之器重。
屠子卿自小居景澜宫,被封为王后,本应去封地主持事务。
但因屠苏年来病重,诸皇子皆随侍在侧,此事暂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