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闲杂人等?
那谁才是重要的?
“皇后娘娘恕罪,皇上吩咐,属下不敢不从,皇后娘娘有什么话,等下对皇上说。”
路遗无声冷笑,把话摞这儿,回头就走。
“你、你这死奴才,你、你---本宫绝不会放过你!”
严皇后脑子里轰然一响,差点晕在当地。
好啊,皇上这样,摆明了就是冲她来的。
这一队侍卫就跟雕像似的,齐将闪着亮光的枪尖对准了她,她还真就进不去。
“死奴才……死奴才……”
严皇后跺着脚骂,没人回应,也甚是无趣,唯有怒火冲天地离去。
而内室里,北堂君墨正生不如死。
“娘娘,你叫出来吧,叫出来好些。”
稳婆有点儿慌,满头满脸的汗。
这孩子明明还不到出生的时候,她已沾了满手的血,情形很可怖。
“孩子……一定要……让孩子活……啊……”
北堂君墨双手死死抓住锦被,说不出话来。
肚子里翻江倒海一样的疼着,简直无法忍受。
孩子似乎怎么也挣脱不了羁绊一样,正没命地折腾着。
“是……是,娘娘!”
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孩子不孩子!
先保住命,以后再生呗。
“啊……”
又是一阵剧痛,北堂君墨已快要晕过去。
“君墨,你、你怎么样?”
屠子卿惨白着脸色,别说是站了,坐都坐不稳。
刚刚在东堂,他正头疼得满床打滚,就听到北堂君墨要生的事,不曾整理衣装就奔了来。
不管是北堂君墨,还是孩子出了事,他一样难安。
“皇上……别怕,臣妾一定、一定为皇上生个、生个皇子……”
北堂君墨面无血色,生不如死,居然还笑得出来。
只要孩子能够脱离她,她就有法子让屠子卿安心。
王腾早已暗中找了个刚出生的男婴来,如果她产下的是女婴,或者孩子不幸死去,王腾就会把孩子换进来。
这一切,一定能做到天衣无缝。
“君墨,你、你要撑住……”
这个时候,屠子卿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啊……啊……”
一声紧似一声的痛叫,北堂君墨浑身的骨头都要散了架子似的,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嗓子也早已哑了。
“娘娘,奴婢看到孩子了,娘娘加把劲儿!”
稳婆惊喜至极地大叫,总算可以稍稍松口气了。
“孩子……你一定要、一定要好好的……”
北堂君墨立时信心大增,张大了嘴用力,她感觉得到,孩子正一点一点地离开她,挣扎着来到人世。
“哇……”
虽然极细极轻,但孩子确实是活着生下来了。
北堂君墨身子陡然一松,人已虚脱。
“娘娘,是皇子,是皇子!”
稳婆大喜,这个孩子虽然瘦弱得不像话,但真的是皇子!
“是……是吗?”
北堂君墨终于得偿所愿般的,头一歪,昏死过去。
那么,其他一切都不需要了。
稳婆喜滋滋地把孩子包好,打开门送了出来,“恭喜皇上!昭仪娘娘生了位皇子!”
屠子卿不敢相信似地,不但不接,反而后退了一步。
皇子?
他的……孩子?
“皇上快看,他要哭了呢,皇上快抱抱他!”
稳婆又把孩子往前递了递,如梦初醒的屠子卿这才颤抖着手,小心地接过来。
那瘦瘦小小的孩子,正基于生命的本能,不断蠕动着小嘴。
“孩子……”
屠子卿嘶哑着嗓子叫,慢慢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襁褓之中,哭了。
这个孩子,得来不易。
而且,很是时候。
所有人都沉默下去,为了这刚刚诞生的孩子,也为了屠子卿。
“君墨怎么样?”
屠子卿突然想到什么,猛一下抬起头来,脸上泪痕未干。
“回皇上,昭仪娘娘就是太累,也失了很多血,不过不会有事的,只要好生静养就好。”
稳婆毕竟有过多年的接生经验,这个还是可以确定的。
“那就好,下去领赏吧。”
屠子卿心情大好,抱着孩子进去。
“谢皇上!”
一行人兴高采烈地下去,都松了一口气。
屋里,北堂君墨正沉沉而睡,脸无血色的她连呼吸都很轻,很弱。
不过,她可以完全地放心了,一切都会好的。
“君墨,谢谢你,”屠子卿温柔地笑,把孩子放在她身边,“还有,对不起。”
他慢慢低头,在北堂君墨额上轻吻了一下,瞬间泪如雨下。
他曾经最爱的人,是她;
曾经无情伤害过的人,也是她;
到最终需要依靠的,还是她。
他们两个之间的债,永远也算不清了。
“嗯……”
北堂君墨似乎有所觉,皱了皱眉,继续沉睡着。
她太累了,恐怕短时间内醒不过来的。
屠子卿笑着,流着泪,就这样坐在床边,看着她。
这样的感觉,很幸福。
这下,古井国有希望了。
门外焦急侯着的王腾和离人他们,听到北堂君墨生下皇子,且母子均安,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王腾,简直就要瘫掉,要不是离人扶住他,早已摔到地上去。
别看主子当时拿这个主意时,听起来疯狂得紧,可现在看看,这个险,还真就冒对了。
于是,屠子卿调来的这队侍卫日夜守在承光殿,别说是人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如此严密的防护之下,严皇后和严禧祥就算再急,再想做什么事,也没可能的。
直到三天后,北堂君墨才恢复了些元气,趁着为皇子洗三的当儿,接受了众妃的恭贺。
而后,屠子卿就立刻下诏,为孩子赐名屠望尊,其意不言自明。
更叫人瞠目(也是理所应当的事)的是,屠子卿同时也把屠望尊立为太子,诏告天下。
刚出世三天就被立为太子,放眼塞外诸国,也为数不多吧?
“皇上,此事恐怕不妥。”
严禧祥一听就慌了神,当先表示反对。
这样一来,他和严皇后叔侄,在朝中还能有什么地位?
“有何不妥?”
屠子卿脸色青紫得可怕,坐在那里都摇摇欲坠,群臣谁看不出来,他病得很重。
“皇上,此子非皇后所出,若是立为太子,那……”
叫严皇后的面子往哪里搁?
再说,屠望尊被立为太子,那墨昭仪呢?
跟着就做皇后啊?
“若是皇后有所出,朕自然先立其为太子。”
屠子卿看着他,眼神嘲讽。
问题是,谁叫你们合谋害死了潇儿,遭到报应,失了腹中胎儿?
想他再临幸严皇后,做梦。
“皇上?!”
严禧祥大怒,厉声叫。
“严大人,不得对皇上无礼!”崔云焕不乐意了,上前一步,“皇子降生,乃古井国之幸,国有储君,民心大定,哪里不妥了?”
你严禧祥生气,人家还不高兴呢。
幸好是墨昭仪所生的孩子被立了太子,不然,严禧祥还不上了天。
“崔大人,你的意思,这孩子无论是痴是傻,都做定这太子了?”
严禧祥吊着眼角看他,气不打一处来。
当然,他对崔云焕,还是有相当的顾忌。
“严大人何出此言?皇子洪福齐天,何来痴傻一说?严大人再要对皇上皇子不敬,可不好!”
当着屠子卿的面,崔云焕没把话说的太难听。
但梅烈和赫连擎他们,却都看得出来,严禧祥有点儿狗急跳墙的味道。
不过,活该。
“严大人,此事朕已决定,你无须多说!”
屠子卿气得手都在抖,不过,话又说回来,能以此扼制住严禧祥,他也又觉得相当痛快。
“皇上---”
“严大人,”屠子卿一摆手,阻止他,“想必众爱卿已然知道,朕身子有些不佳,太子年幼,朕还要多多依仗众爱卿教导太子,朕先行谢过众爱卿。”
他这话,无疑证实了群臣心中猜疑。
看来,皇上是真的有问题了。
“臣等不敢!臣等定当尽力辅佐太子,成就古井国千秋大业!”
群臣暗地里交换着眼色,齐齐跪了下去。
这样吗?
严禧祥眼珠子猛转,也就闭了嘴。
既然如此,日后的事也很难说,不急在这一时。
为安抚严禧祥,屠子卿将他和崔云焕、梅烈、赫连擎一起封为辅政大臣,共同教导太子。
不过,这一来明显是严禧祥不占便宜,这四个人中,有三个是向着北堂君墨的。
不然,他怎么会急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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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有敌来犯,英雄末路
屠子卿做这许多事,为北堂君墨铺路的目的,已经很明显。
他时日无多,如今又有了屠望尊的出生,有很多事情,他总觉得来不及做。
如果四弟还在……
“哦……”
一想到屠羽卿,一阵无法抑制的愧疚与自责感涌上心头,屠子卿的头又剧烈地疼了起来。
“皇上又乱想了吗?”
见多了这种情景的北堂君墨又心疼,又是无奈,赶紧拿了药给他。
她生屠望尊时伤了身子,虽无性命之忧,却相当虚弱。
孩子平常都交给奶娘看着,她才得空照顾屠子卿。
“没事,就是……君墨,你的哥哥,如今在哪里?”
屠子卿苍白着脸笑笑,拍拍她的手。
“皇上有……有事吗?”
北堂君墨脸色一变,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难道到了这时候,他还放不下这件事,又想要伤害哥哥吗?
“君墨,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朕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醒过来,如果他醒了,有他在你身边,就算朕死了,也可以安心不少。”
屠子卿淡然笑笑,脑子里没命地疼着,真难为他还笑得出来。
“臣妾惭愧,哥哥他……在双佛寺,不过,还没醒。”
北堂君墨赧然,红了脸。
她早该明白的,依如今屠子卿对她的心,已不会再记恨什么了。
因为那没有意义。
“哦……”屠子卿沉吟一阵,“君墨,把你的哥哥接回宫来吧,你来照顾他。”
在他看来,这应该是北堂君墨想的事。
“皇上,臣妾……真该死!”
北堂君墨脸色由红转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一刻,她彻底原谅屠子卿了。
尽管,之前他并没有多少对不起她的地方。
应该说,屠子卿在说出这句话时,就洗清了他一身的罪孽。
往事不可追,就……这样吧。
“别这么说,君墨,如果……算了,终究是不可能。”
屠子卿笑笑,转过身去。
他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再想。
终究是不可能?
这话,好像她也说过---是为了屠羽卿。
北堂君墨怔怔看着他的背,沉默下去。
叩叩。
敲门声响起来,很急,但很轻。
“娘娘?”
王腾小声地在门外叫,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北堂君墨“嘘”了一声,小心地替屠子卿盖好棉被,这才出来,“什么事?”
“回娘娘,这是刚刚送进宫的八百里加急文书,要立即呈给皇上。”
自打北堂君墨守在承光殿,王腾也成了显要人物。
一般只要是大臣们呈上来的奏折,都得经他手。
不过,这些跟日后王腾所享有的一切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
“八百里加急?出什么事了?!”
北堂君墨一惊,下意识地接过来。
皇上才刚刚睡着,她不忍心接着去打扰到他。
“老奴也不清楚,听信使说,好像边疆又起战事了。
“哦?“
北堂君墨略一沉吟,立刻转身进去。
国家大事,半点也耽误不得。
她正犹豫要不要叫人,屠子卿却微微张开了眼睛,“有……事吗?”
原来他并未真的睡着,只是太累。
“皇上,边关告急文书。”
北堂君墨把信给他,又扶他起来。
“边关?”
屠子卿脸色一变,越发地脸无人色,颤抖着手拆开来,快速看下去,“又是望川国?!可恶!”
望川国同为塞外四方诸国之一,国势仅次于古井国,称得上是塞外强者。
屠苏在世时,曾数度要与望川国结盟,都遭其拒绝。
谁料这次他们居然主动派兵犯境,是什么意思?
“要开战吗?”
北堂君墨身子震了震,她之所以会如此,全是因为国与国之间的权势之争。
若古井国与望川国起了战事,不知道会不会有跟她一样的女子,几经生死?
“开战便开战,朕会怕了他们吗?”
屠子卿冷笑,还要再说什么,这一下怒气上涌,脑子里又剧烈地疼了起来。
“皇上快别气了!”
北堂君墨吓了一跳,赶紧帮他揉着额两侧。
屠子卿沉默下去,良久,叹息一声。
若两国真的开战,他根本没有必胜把握。
宗室亲王视他如陌路,根本不可能帮他。
四弟又被他亲手杀死,他又重病至斯,拿什么去跟强大的望川国斗?
“皇上,别想那么多,反正,也于事无补。”
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北堂君墨咬唇,不知道该怎么劝。
英雄末路,毕竟是很悲哀的事。
“朕怎么能不想,那是我古井国百年基业!”
屠子卿眼神沉痛,握紧了这一纸薄薄的信笺。
“皇上说的是,”北堂君墨咬唇,“是臣妾见识浅薄,皇上见笑了,既如此,皇上便好好谋划谋划,胜败也未可知。”
打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难。
屠子卿说什么也不会想到,古井国有一朝一日,会败在他手上。
“对!只要有朕在一天,他们就没那么容易得逞!”
因为北堂君墨的话,屠子卿眼神突然锐利。
但,他身子太过瘦削,脸色太过苍白,怎么看也没有了往日神采。
嘉福宫里,严禧祥笔严纤华对桌而坐,都没话说。
偶尔对上一眼,也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某种挫败。
“该死的墨昭仪,居然真的生了皇子,可恶!”
严皇后越想越觉得不甘心,真恨不得一把掐死屠望尊才好。
“更可恶的是那屠子卿,居然在朝堂上给我下不来台,他算什么东西!”
想起今早的事,严禧祥就有气。
枉他还以为屠子卿已在他股掌之间,什么都得听他的。
现在看来,远不是这么回事,何况有崔云焕他们在,他还真就奈何不了人家。
“那,叔叔,我们怎么办?屠望尊已经是太子,墨昭仪肯定也跟着嚣张起来,难道我们任由他们欺压不成?”
再这样下去,她这个皇后也不用做了。
“休想!”严禧祥猛一下站起来,“这朝里的事,我说了才算!再说,屠子卿看来也没多少日子了,到时候我看谁敢跟我做对!”
他阴狠地笑,巴不得屠子卿早点死。
早知道这样,就该加快手脚,把这个没用的皇上给拉下来才行。
“我怎么早没看出来,皇上他……”
严纤华冷笑着,净想好事儿呢。
这叔侄俩也不想想,屠子卿早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难道不会谋划吗?
笨蛋一双。
有敌犯境毕竟不是小事,第二日,屠子卿强撑病体上了早朝,将此事说给群臣听。
“望川国?真是狼子野心!皇上,末将原领兵前去退敌!”
梅烈原本就一直出镇在外,一听有敌来犯,立刻就动了真火。
别的不行,上阵杀敌,他可从来不含糊。
“皇上,臣也愿助梅将军退敌。”
赫连擎刚刚是犹豫了一下,所以比梅烈晚了一步请命。
是因为北堂君青就快要生了,他不大放心在这个时候离开。
“就凭你们两个黄口小儿,也想退敌?不自量力!”
严禧祥斜着眼看他们两个,那样子真欠揍。
“哈哈!”梅烈怪笑一声,“严大人这话好气魄!梅某虽自知能力有限,也愿为古井国之江山,不惜血染黄沙,严大人这话,是不是太托大了些?”
后宫传闻白猫复仇一事,他已知道。
严禧祥和严皇后没有出来狡辩,他便有理由相信,的确是这两个人害死了梅皇后。
所以,他对严禧祥,怎么可能有好脸色。
“大胆!梅烈,你敢这么跟本相说话?!”
严禧祥勃然大怒,抬手就指上了人家鼻尖。
“我为什么不敢?!我又没做亏心事,又没害死人,为什么不敢?!”
梅烈打个哈哈,指桑骂槐。
“你---”
“两位大人,皇上面前,不得无礼!”
崔云焕简直就哭笑不得,一看两个人要动上手,赶紧着过来劝。
这俩人老不装老,小不装小,都不看看群臣脸上是什么表情。
“皇上,臣以为梅烈不宜领兵出征,皇上明鉴。”
严禧祥气得胡子直翘,也不说个理由,就把人一棒子打死。
好像人人都喜欢上战场似的,那刀剑无眼的,谁愿意客死异乡。
“严大人所言甚是,”刚刚屠子卿一直在沉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别有意味地笑,“朕原也没打算让梅将军或者赫连将军出征。”
这两个人都是向着君墨的,他得把他们留在朝中,以应万变。
他已没有多少日子,总要留些后手。
“皇上---”
梅烈大急,才要说什么,屠子卿一摆手,他只有恨恨闭嘴。
真的是,原来皇上还是这么听严禧祥这个老贼的话,气死人了!
“皇上所言甚是。”
严禧祥大为得意,差点大笑出声。
皇上还在他手掌心捏着,他怕什么。
“不过,敌人来犯,我古井国总不好做缩头乌龟,不然还真叫四方国小瞧了咱们,舅舅,你在朝中最有威望,由你领兵出征退敌,必是众望所归,不知舅舅可愿替朕分忧?”
这就是屠子卿跟严禧祥的最后一搏。
把严禧祥支出去,只要他不在朝中,谅那些个跟他一伙的群臣也做不出什么事来。
“这---”
严禧祥一下傻了眼,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他一时之间还想不到屠子卿的用意,就只因为他根本不会领兵打仗,所以才骑虎难下了。
崔云焕他们隐约明白了什么,乐得静观其变。
“舅舅是不肯吗?朕信得过舅舅,才将如此大任交于舅舅,难道舅舅---”
屠子卿欲言又止,那样子还真样非严禧祥不行似的。
“好!”这话严禧祥大为受用,大手一挥,把这事儿扛了下来,“承蒙皇上错爱,这档子事,臣接下了!”
听听他说的这话,一点威信都没有,就跟大街上的混混似的。
崔云焕低下头去笑,群臣哑然。
瞧瞧严禧祥这气度,也不像是能成大事的人。
“祝严大人旗开得胜!”
“严大人神威,小小望川国,不足为惧!”
“……”
出于讨好之意,群臣纷纷向严禧祥拱手,严禧祥吊高了眼角,很得意的样子。
屠子卿看着他,无声冷笑。
这般小人,以前他怎么会那么宠信于他。
不过,经今日一事,崔云焕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下朝后又求见屠子卿。
“皇上,为何多日不见四皇子?”
真要说起来,不止是多日,根本就是多月。
他怎么这么糊涂,这么奇怪的事,现在才看也不对劲来。
“四弟吗?前阵子不舒服,去双佛寺静养。”
屠子卿脸色一白,答得不是很有底气。
他就怕有人问起屠羽卿,他没法回答。
“不舒服?那,如今可好些了?”
崔云焕是在为朝廷之事担心,有屠羽卿在,有些事情比较好处理。
别忘了,朝中能与严禧祥抗衡的,也唯有四皇子而已。
而且,人人都知道,京城禁军的兵符,有一枚就在四皇子手里。
“四弟若是身子康健了,就会自己回来,至于这朝中事,朕心里有数,崔爱卿不必急。”
话未完,屠子卿嗓音已哑。
四弟不可能再回来了,他这是在痴人说梦。
“……是,皇上。”
崔云焕也不好再多说,退了出去。
少顷,北堂君墨表情凝重地走出来,“皇上,你打算瞒他们到几时?”
这种事情不可能长久的,难道要一直对外秘不发丧吗?
“……能瞒一时,是一时吧,不然,朕也没别的办法。”
脑子里又要开始痛,屠子卿身子开始颤抖。
这叫人生不如死的痛,他受够了。
“皇上,都是……臣妾的错,要不是因为尊儿,臣妾真想---”
“别再说这些,没用的!”屠子卿霍然抬头,目光炯炯,“君墨,如今这朝中事,你也明白,现下最要紧的就是守住这江山,其他的都没有意义,知道吗?!”
都什么时候了,就别再做无谓的自责好不好。
不但于事无补,还会让小人找到机会,何必呢。
“是,皇上,臣妾知错。”
北堂君墨叹息一声,重又挺直了背。
事到如今,再这样请罪来,请罪去的,真的没用。
“皇上真要派严禧祥领兵退敌?”
这话她是听王腾说的,而王腾,则是从茹晧嘴里听来的。
“让他去,朕倒要瞧瞧,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屠子卿冷笑,这主意他虽是临时拿的,但现在想想,真是太对了。
“皇上就不担心,他借机生事?”
北堂君墨想到的事,比屠子卿要远一些。
别忘了先前宗室亲王反,都是严禧祥从中鼓动的。
万一他跟别的宗室亲王有什么勾结之类的,联合起来对付屠子卿,那还了得。
“这个吗,朕也想到过,不过应该不会,亲王们不会信任于他,朕已经没有多少日子,把他支得远一点,也好行事。”
这两天,他几乎夜夜难以安眠,今天是强撑着身体上的早朝,这会儿已经浑身乏力,只想倒下去,就永远不要再醒来。
“皇上别说这话,不会的!”
北堂君墨身子剧烈一震,眼泪已流了下来。
孩子才刚刚出生,皇上怎么可以死?
“傻瓜,朕是早晚要去的,你哭些什么?”
屠子卿轻笑,温柔地替她擦泪。
可是他自己心里,却相当不是滋味儿。
能不死吗?
他默默相问上苍,却得不到回答。
第二日,屠子卿苍白着脸色为严禧祥送行,尘烟滚滚而去之后不久,屠子卿便狂喷鲜血,昏倒于地。
“皇上?!”
众人大惊失色,潮水一般涌过去。
屠子卿的生命,真的走到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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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是你救我,我要兵符
屠子卿彻底起不来床了。
北堂君墨和王腾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除了干着急,没有别的办法。
程据来看过了,只是摇头叹息而已。
他要有办法,怎么可能拖到现在。
“娘娘,皇上已经睡了一天了,怎么还……”
王腾搓着双手,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去。
“我、我也不知道……”
北堂君墨浑然没了主张,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样看着屠子卿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要冰冷起来。
她心里就是有种强烈地渴望:不要屠子卿死,不要他离开她!
先前她恨他欲死,从来不曾想到,有朝一日,屠子卿真的要离开她了,她会这样恐惧。
“皇上,你别死,别死,好不好?”
她哭着,上气不接下气,又怕吓到屠子卿,而拼命压抑自己。
这样悲哀而凝滞的气氛之下,连王腾都忍不住地掉下泪来。
“君墨……别……这样,尊儿还需要……需要你……”
屠子卿拼命地想要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用现在的话说,他的脑瘤已经压迫到神经,某些机能已经被破坏了。
先前他就一阵一阵地看不清东西,而如今,他眼前更是模糊到无法忍受。
“皇上,臣妾不要……皇上要走了,臣妾、臣妾怎么活……”
北堂君墨死死抓住他的一只手,要跟阎罗王抢命似的。
要这样能留住屠子卿,她愿一辈子不放开他的手。
但是,晚了。
“呵、呵,”屠子卿终于笑,脸上肌肉却是僵硬的,“君、墨,你……你……”
“皇上,别死,求你,求你……”
北堂君墨的泪就如决堤的江水,汹涌而下。
怎么办?
怎么才能救皇上一命啊!
“娘娘,皇上好像……睡了。”
屠子卿半晌没有动静,王腾吃了一惊,定睛瞧时,却见他胸膛微微起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哦。”
北堂君墨抑制住哭声,小心地退了出来。
皇上能睡,就让他睡一会好了。
不然,他还是得受疼痛的折磨,越发叫人不忍心。
“娘娘,皇上他……早晚是要去的,这宫里宫外情形如此紧张,娘娘总要拿得住主意才行。”
两人到了外间,王腾便直言不讳。
反正这些事早谋划早好,不然要让别人抢了先机,他们哭都没处哭去。
“我……我能怎么样,反正尊儿已经是太子。”
话虽这么说,北堂君墨还是惶然不已。
她只是文景国囚奴,身后没有多少人。
何况还有严皇后和太后在,她拿什么跟他们斗。
“这就是了!”王腾猛击了一下掌,胜券在握的样子,“太子是皇上立的,若是皇上大去,太子便理所应当地登基,谁敢说什么?”
到时候,北堂君墨就是太妃,而严皇后,根本不足为惧。
只要把严禧祥给收拾了就行。
“这……我,我不能---”
北堂君墨突然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王腾这分明是在叫她变被动为主动,万不得已之时,不惜发劝宫廷政变,也要保住权势。
这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但……她总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娘娘别再犹豫了!”王腾急了,上前一步,“这宫中事,老奴看得多了,不是你死,便是他亡!娘娘若是一念之仁,错失良机,以后的日子,就全完了!”
王腾今年已四十余岁,宫中的血雨腥风,他没少见。
所以这话倒不是说大话,而且,这种事没得后悔。
“可是……我、我什么都没有,严皇后和严禧祥他们在朝中,有的是人。”
北堂君墨眼睛亮了起来,情绪也渐渐平复。
王腾说的没错,在这个时候,她一定得掌控起局势来才行。
不只为她,更重要的,是屠望尊,她的儿子。
“也不是这样,娘娘,起码有崔太傅,”王腾大喜,北堂君墨能够跟他想得一样,就太好了了,“何况还有梅烈梅将军和赫连将军,他们是一定支持娘娘的,何况,还有四皇子不是?”
这个,才是最大的筹码。
四皇子手中的禁军兵符,足以掌定乾坤。
但,北堂君墨却惨然变了脸色,“他---”
不会回来了。
可是,如果这时候四皇子能够在她身边,帮她支持她,她必无所惧!
可惜---
“娘娘去找四皇子商议一下,应该没有问题的,只要四皇子---对了,娘娘,这段日子,怎么没见四皇子?”
王腾是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屠羽卿很久不曾露面了。
这个,有点奇怪。
北堂君墨沉默,痛苦难当。
是她害死了屠羽卿,也等于断了自己一条退路。
怨得了谁?
“娘娘,难道四皇子他---”
“已经死了,因为我,被皇上失手误杀。”
北堂君墨苦笑,这消息对王腾来说,必定石破天惊。
“什么?!我的天---”
果然,王腾煞白了脸,看样子就要晕过去。
完了,完了。
“这、这……那、那……也要、也要好好谋划的,娘娘放心,老奴在宫里,也认得些人,老奴这就去安排一下。”
王腾还没从这个叫人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结结巴巴说一句,回头就走。
还以为大事可成,原来胜负尚未可知。
“四皇子……你若是在,有多好。”
北堂君墨失神地望着王腾的背影,苦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尽管北堂君墨和王腾把屠子卿病入膏肓的事瞒得很紧,但有句话说的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瞒不过的。
何况,那天屠子卿吐血昏倒,有那么多人看到。
这一下,权势之争,可就从暗里,转到台面上来。
严皇后一见这情形,差点急到一夜白头。
“灵念,有信儿没有?!叔叔到底回来没?!”
她虽在后宫颐指气使,可到底是个女人,很多事做不了主。
何况,严禧祥这会儿又不在朝中,谁能帮得了她。
“回皇后娘娘,信使还不曾回来,按日子算,应该快了吧。”
灵念陪着小心,惟恐一个不慎,成了替罪羔羊。
“快了?快了是什么时候?”严皇后大怒,“等到那个野种登了基,嗯?”
她说这话还真是够大胆的,屠望尊明明就是屠子卿的骨血,几时成了野种了?
灵念唯唯喏喏,不敢答话。
其实,也难怪严皇后会急,屠子卿这个样子,没准说死就死。
严禧祥如果不在,她还真是掌控不了大局。
当然,她急,严禧祥比她还要急。
他要早想知道屠子卿死这么快,怎么都不会领兵出征的。
如今他把手头所有的事都扔给副帅,自己则星夜兼程地往回赶着呢。
可他毕竟是文臣,又上了年纪,赶得太急了,身子也是吃不消。
照这个速度,应该再要个三五天的,就差不多了吧。
可惜,屠子卿等不了这许久了。
“五皇子?!”
王腾吃了一惊,差点一屁股坐倒。
怎么主子跟五皇子是前世的冤家吗,为什么每次到了最后关头,都得求到他?
“如今也只有五皇子可以帮我,别人……不可能的。”
北堂君墨惨白着脸笑笑,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她去求五皇子,无疑是与虎谋皮。
就算五皇子不再稀罕她,也一定会趁机提出叫人无法接受的条件来的。
“可是……五皇子此人,并不值得信任,还有太后,也不会同意他帮娘娘的。”
王腾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不过,关于太后,他们倒是不用担心。
太后如今病重,不比屠子卿好过。
“……总要试一下,有梅将军和赫连将军在,宫外应该可以,但这宫内,总得有主事之人。”
看来,北堂君墨早把情形估摸透了。
她已秘密见过梅烈和赫连擎几次,嘱咐他们看好宫外。
最近她的妹妹北堂君青也快要生了,几乎不进宫来,关于这些事,北堂君青应该知之甚少吧。
“娘娘既已决定,老奴也不多说,若是不行,娘娘别勉强。”
王腾终于点头,他与五皇子并无交涉,便叫离人小心跟着。
此事没个定数,北堂君墨也不想让屠子卿知道,便小心地避开了路遗,悄然前往景榭宫。
屠岳卿最近没什么心情寻欢作乐,因为太后真的不行了。
他为人虽不怎么样,但太后好歹是他亲生娘亲,为人子者,怎么能一点良善之心都没有。
邵与极更是急得团团转,偏偏在这个时候,太后病重,这不完蛋了吗?
别说姚妃当皇后了,太后要是一去,他这个丞相,估计也就做到头了。
可急归急,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屠岳卿正烦躁莫名,侍卫来报,说是墨昭仪求见。
“她?为了皇兄吧?”
他一怔,继而颇有深意地笑。
很好,他等到这一天了,北堂君墨到底还是要求到她。
出来厢房,到得前厅,北堂君墨已焦急等候多时。
“妾身见过五皇子,冒昧打扰,还请五皇子---”
“少扯没用的,说吧,是不是为皇兄的事来的?”
屠岳卿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一语道破。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妾身此来,正是有求于五皇子。”
北堂君墨呆了呆,随即强迫自己镇定。
事已至此,别无退路。
“皇兄真的不行了?”
屠子卿病重的事,五皇子只是听说,从未亲见。
一来他们兄弟之间情感一向淡薄,二来,路遗也绝不会让他见到皇兄的。
“……如今皇宫内外俱已剑拔弩张,稍有不慎便是一场血腥杀戮,妾身希望五皇子能以天下苍生为念,阻止这场浩劫。”
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北堂君墨很聪明地绕过五皇子的问题。
可是,她未免把五皇子瞧得忒也重要了,这一顶帽子扣上去,要压死他吗?
就凭他,能救天下苍生?
“哈哈,墨昭仪,你还真是会说话,难怪皇兄会叫你迷到神魂颠倒!”
五皇子也不知是真欢喜,还是听着好笑,仰脸笑个不停。
“五皇子见笑了,妾身一介弱女子,什么都阻止不了,不知道五皇子---”
看出来屠岳卿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北堂君墨眼睛越发亮了。
能得他相帮,胜算又大了几分。
“娘娘想我怎么做?”
屠岳卿绝对不是个笨蛋,北堂君墨此来,不会为了别人,肯定是为了她的儿子,太子屠望尊。
她就是想在屠子卿驾崩后,他能拥戴屠望尊即位为君。
“五皇子在朝中颇有威望,妾身一向敬重五皇子,皇上……如此,妾身希望五皇子能够助我母子一臂之力,妾身必当誓死相报五皇子大恩!”
说着话,北堂君墨屈膝就跪了下去。
只要能求得五皇子帮忙,她已决定牺牲一切。
她仰起头,盈盈目光落在屠岳卿脸上,嫣红的唇微启,如泣如诉。
她今天是刻意打扮过的,虽说已生了皇子,可她对屠岳卿,仍旧有不可抵挡的诱惑。
“北堂君墨,你还真叫本宫—”
屠岳卿眼神已迷乱,慢慢俯下身去,挑起了她的下巴。
“五皇子……”
北堂君墨身子一震,想要逃开,又生生忍住。
不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吗?
如果儿子不能继位,她就什么都不是,守住了清白身,有什么用。
“起来,如果本宫帮了你,你能给本宫什么?”
屠岳卿却笑着起身,放开了她。
他又不是笨蛋,皇兄还没死呢,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动她。
“妾身……有的并不多,五皇子知道。”
北堂君墨暗暗松了一口气,冷汗已湿透内衫。
“本宫问你,皇兄的兵符,在不在你那里?”
京城十万禁军,不是谁都能调动的。
但一旦能够调动他们,则无往而不利。
“兵符?没有,五皇子是想……”
北堂君墨悚然一惊,猛一下惊跳起来。
她只是偶尔听屠子卿说起过兵符的事,至于兵符是个什么样,她根本没见过。
“把皇兄的兵符拿来给本宫,本宫就帮你,”屠岳卿冷笑着,眼里闪着诡异的光,“还有,另一半兵符在四哥那里,你要能一并拿到,最好。”
呸。
不要脸的五皇子,那北堂君墨要能拿到兵符,还用得着你相帮?
“这……皇上的兵符应该在,至于四皇子,妾身恐怕……”
北堂君墨心狂跳不止,对了,她怎么没想到这个?
可问题是,四皇子已逝,他手中的兵符,会在哪里?
景峦宫说大不大,上哪找去?
“那,就先把皇兄的兵符拿来给本宫,”屠岳卿略一迟疑,做了让步,“至于另一半兵符,没有就没有。”
说起屠羽卿去双佛静养的事,屠岳卿其实一直都很怀疑。
他虽不知内情,也隐约觉得,屠子卿肯定有事情瞒着所有人。
既然另一半兵符找不见,他能有屠子卿手中的兵符,也可以呼风唤雨了。
“这……”
北堂君墨迟疑着,这样的交易无论怎么看,她都处在劣势。
“本宫不逼你,你自己想想清楚。”
屠岳卿也不急,斜着眼看她。
谁叫她求上他的,不提些条件,他凭什么帮她。
“妾身告退。”
北堂君墨身心大乱,踉跄着出了门。
怎么办?
要不要答应他?
如果不答应,他就不会帮她,后果一样不可预料。
一路上,北堂君墨都在痛苦抉择着,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整个人都要虚脱了一样。
为什么自打来到古井国,她都要做这样的两难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