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对她,也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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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殿上夺权,神人天降
接下来几天,北堂君墨一直浑浑噩噩,不知如何是好。
就算她有心把兵符拿给五皇子,也不知道屠子卿把它藏在哪里。
她又不能直接问屠子卿,王腾问起她,找五皇子有何结果,她也只是摇头叹息。
眼看着屠子卿的状况越来越不好,五皇子又暗中着人来催问,北堂君墨都快疯了。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使出一计下策,至于能不能成事,就看她的造化。
而当她办完这件事,回到承光殿东堂时,屠子卿正经历了一阵无法忍受的痛苦,陷入昏迷中。
程据惨白着脸说,屠子卿可能,熬不过今晚。
“什么?!”
北堂君墨一惊,欲哭无泪。
熬不过今晚?
就是说,到了明天,也许整个古井国,就剩下她自己了?
“不,不要!”一阵无法承受的恐惧感涌上心头,她已近崩溃,扑倒在屠子卿床前,“皇上,别走,别离开臣妾,皇上!”
她根本无法想象,如果真的只剩下她自己在这强敌环伺的古井国,日后该何以谋生!
“君墨……”
似乎有所知觉,屠子卿长长的睫毛痛苦地颤抖着,半晌才睁开了眼睛。
当然,只是睁开一线而已。
“皇上,别走,好不好?好不好?”
北堂君墨死死抓着他的一只手,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不然,就一起死吧。
“君……墨,早……知道是这样,哭什么……以后……靠你,还……尊儿……”
屠子卿每说一个字,就要急促地喘息一阵,双颊也泛起反常的红晕来。
这个,应该就是回光返照吧。
“皇上,臣妾不要……我不要……”
北堂君墨哀哀哭着,脑子里一片混沌,完全没了主张。
即使早知道这样的结局又怎么样,她依然承受不起。
“茹晧,去……宣他们……”
屠子卿深吸一口气,是时候交代一切了。
“遵、遵旨!”
茹晧是直到这时候才知道屠子卿的真实病情的,早哭得眼睛都肿得不像样。
等他出去,屠子卿颤抖着手,从枕旁拿过一个盒子来,“君、君墨,这个、这个要……要拿好,别、别给任何人,四弟、四弟---”
他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双唇却只是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来。
“皇上?!”
北堂君墨惊声叫,接过盒子也不及细看,匆匆递给后面的离人。
“皇上怎么样了?!”
说话间,严皇后已飞奔而入,路遗则守在殿门口。
事已至此,总要让所有人进来等候的。
“皇上?!皇上?!”严皇后大急,扑到床前去,“皇上,你不能有事,皇上!”
严皇后这话倒是真心的,她不想屠子卿在这个时候死。
严禧祥还没回朝,屠子卿要真的死了,屠望尊不就得继位?
那样太便宜北堂君墨了。
“臣等参见皇上!”
眨眼间,群臣也已赶到,齐齐跪在门外等候。
表面看起来,他们个个沉痛,心无旁骛,实则都在等屠子卿咽下最后一口气。
场中气氛凝滞到几乎化不开,饶是众人都见过大场面,也不禁觉得喘不过气来。
“众卿要、要尽力辅佐、辅佐太子,保我、保我古井国江、江山---”
话是这么说,但屠子卿心里很清楚,群臣是什么心思。
如果四弟还在,他该有多放心!
可惜---
“臣等定当竭力辅佐太子,死而后已!”
群臣彼此交换一下眼神,俱都明白各自的意思。
“皇上,不要,不要……”
唯北堂君墨这时候不知云里雾里,可怜巴巴地看着屠子卿,甚至比严皇后这个正宫还要以主人自居。
“墨昭仪,皇上还没死呢,你哭成这样,给谁看?!”
一见到她,严皇后就气不打一处来,再加上今晚的事难以预料,她脸色就相当不善。
当着屠子卿的面就编排北堂君墨的不是,这以后的日子,能好过得了?
“皇上……”
北堂君墨只是哭,对她的话,只当未闻。
“墨昭仪,你---”
严皇后大怒,扬手就要打。
却在此时,屠子卿深深看了北堂君墨一眼,而后,带着不甘和牵挂,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皇上!!!”
北堂君墨厉声惨呼,放声大哭起来。
走了,终于还是走了!
早知道屠子卿的生命如此短暂,她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又何必急着做那么多!
如果,可以一直保持那样的恩爱和美好,直到屠子卿闭上眼睛的这一刻,她再跟哥哥在一起,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惜,生命不能重来,所有一切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也无力改变什么!
“皇上驾崩!”
程据为屠子卿看过之后,哑着嗓子大声宣布。
顿时,殿堂内外,哀声一片。
好,很好。
屠子卿终于死了,接下来,就该是各人为各人前程,拼一把的时候了。
靖元二年,肃宗屠子卿驾崩,时年二十四岁。
死时这般年轻,这般不甘,这般痛苦,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众位大人,皇上已然驾崩,哀伤无益,应尽快将太子迎入承光殿,继承大统!”
太傅崔云焕止住悲声,先办正事要紧。
这么久以来,他不是什么都没做。
自从知道屠子卿病重,他就开始联络朝中重臣,一起对付严禧祥。
上天有眼,严禧祥这个时候不在朝中,那些个依附于他的朝臣,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太傅大人,慌什么?”严皇后冷冷看着他,半点悲伤之色也无,“新皇登基乃是大事,不能轻易为之,一切等丞相大人回来再说!”
话说到这里,她心里不由暗暗骂起来:
该死的叔叔,到底去哪里了?!
你要再不回来,这宫里可就没你我立足这地了!
“先皇驾崩,新皇登基,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众位大人们都在,当可决断,何须多等!?”
王腾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居然敢说这话。
“大胆!”严皇后果然怒不可遏,要扇他一巴掌似的,“你一个太监,有什么资格说话?!给本宫滚出去!”
反了反了,简直是反了!
“你---”
王腾大怒,脸憋成了紫色。
他是宦官不假,可他在这宫中几十年,连皇上皇后都没这般骂过她,严皇后算哪根葱?!
“皇后娘娘何必气,王公公所说,本就是实情。”
赫连擎一直站在人后,此时才淡然开口。
临来之前,北堂君青一直嘱咐他,一定要帮姐姐。
这个是自然,至少现在,他们还是一家人。
“赫连擎,你也帮这个贱人说话?!”
严皇后炮口瞬间转过来,唾沫星子乱飞。
她表面这么张牙舞爪,当然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因为她看得出来,今夜由屠望尊登基,太顺理成章了。
人家是太子,又是屠子卿唯一的皇子,他不登基,谁登基?
“不然,娘娘说,应该由谁登基?”
赫连擎也不恼,静静反问。
“不必多说,来人,迎太子入殿!”
梅烈这个火爆脾气,也沉不住气了。
至于其他朝臣,则个个噤若寒蝉,看着他们打个你死我活再说。
要严禧祥在,他们还有些底气,如今嘛,严皇后一个女人,应该成不了事。
“谁敢?!”
严皇后身子一横,拦在殿门口,神情凛然。
一国之后的身份毕竟不是白吓人的,众人还真就一时没了话。
北堂君墨只顾着握着屠子卿渐渐冰冷的手,对外面的一切,只当未见。
双方一下子对峙起来,场中虽静得可怕,形势却是一触即发。
群臣大气都不敢喘,就算一些胆小者脸上都流下汗来,都不敢伸手去擦。
“娘娘,你还不说句话?”
王腾心中大为焦急,进去把北堂君墨半扶半拽得拖了出来。
这个正主儿不开口,难道任由即将到手的权势溜走吗?
何况,如果让严皇后得了势,他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
“皇是……虽已去,但他早已写好遗诏,传位于太子。”
北堂君墨仍旧怔怔的,话是说顺畅了,可她脸容却木然,犹如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
“什么遗诏不遗诏,本宫不管!丞相大人不回来,谁都别想动!”
严皇后冷笑,是存心耍赖了。
“皇后娘娘,你---”
崔云焕气到胡子直抖,一时还真就没有办法。
“哟,严纤华,皇兄死都死了,你这个皇后,还嚣张个什么劲儿。”
五皇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突然就不阴不阳地开口,把众人给吓了一跳。
“五、五皇子?”
严皇后也吃了一惊,她只在应付群臣,怎么把这个麻烦人物给忘了。
要知道,五皇子背后,可是太后跟邵丞相。
对了,邵与极那老不死上哪去了?怎么没见到他人?
“参见五皇子!”
群臣心里同时咯登一下,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五皇子是个什么角色,他们会不知道吗?
看来,今儿个太子是不用想顺利登基了。
“五皇子,你终于来了吗?”
北堂君墨却像见了救星似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只有她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约定。
五皇子此来,一定是帮她的。
“墨昭仪,你很想你的儿子继位吗?”
屠岳儿子背负着双手,满眼讥讽。
听听他这话说的,不说“太子”,却说“你的儿子”,摆明了是说北堂君墨有私心。
“五皇子,你不是来帮我……”
北堂君墨一呆,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难道,她看错了五皇子吗?
“你们大家说说,一个才出生几天的娃娃,当得了这古井国皇上吗?”
屠岳卿绝对地语出惊人,崔云焕脸色一变,明白他的用意了。
“五皇子,你、你竟然要---”
就连严纤华都吃了一惊,惨白了脸色。
对了,宗室亲王死的死,躲的躲,也就只有这个五皇子,还能争一争。
问题是,四皇子哪去了?
他跟皇上感情那般要好,皇上从病重到驾崩,怎么就没见他人呢?
“怎么,众位大人觉得,不服气吗?”
屠岳卿应该是有了杀手锏,不然怎么会这般沉得住气。
他亲生哥哥的尸体还没有完全冷透,他就来夺原本属于人家的一切,知不知羞。
“五皇子,太子才是天命所归的皇上,你难道要大逆不道,忤逆皇上旨意不成?”
崔云焕拼命保持着镇静,声音却也开始抖。
他们都忽略了这个人物,现在处于被动地步,也活该。
“北堂君墨,你自己说,这皇位,我坐,还是你儿子坐?”
屠岳卿微歪着头看北堂君墨,几乎要大笑出声。
笨蛋,贱人!
真的以为本宫还会稀罕你那残花败柳之身吗?
如今兵符在我手,看你们能奈我何?
“五皇子,你、你……圣上遗诏在此,你敢乱来?!”
北堂君墨终于明白了什么,脸如死灰。
看来,她偷偷送兵符给五皇子,到底还是让他露出了本来面目。
“昭仪娘娘所言甚是,皇上遗诏在此,谁都不得忤逆!来人,迎太子入殿!”
此事宜早不宜迟,早定早了。
“是!”
王腾立刻答应一声,拔脚就走。
“谁敢动?!”
屠岳卿一声大喝,才上前一步,梅烈和赫连擎便同时拦身在他面前。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君臣之礼了,都是为了个人生死存亡,谁有空计较那么多。
“你们敢对本宫动手!?”
屠岳卿猛地扬高了手,得意不已。
“这是---”
看到他手里那黑黝黝的东西,众人都疑惑地停下了脚步。
这个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
“有禁军兵符在此,你们不想反吗?!”
果然是禁宫兵符!
崔云焕他们都惨然变了脸色,动也不敢动了。
原来,五皇子有这倚仗。
这就是说,如果群臣们有敢不从者,他就要让禁军血洗皇宫了?
北堂君墨呻、吟一声,几乎要瘫倒在地。
崔云焕他们也一起闭紧了嘴,心中都掠过一个想法:
无力回天。
“哈哈哈!”屠岳卿仰天狂笑,这种把一切操控于掌中的感觉,真好,“这兵符---”
“是假的。”
蓦地,一个温和却冰冷,对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跟着就有一个慢慢走了进来。
衣衫雪白,脸容却比衣衫更白,更晶莹。
四皇子,屠羽卿。
“四……参见四皇子!”
众人这一下的惊喜简直是无以复加,争先恐后地跪倒下去。
有四皇子,万事大吉了。
“都起来。”
屠羽卿脸容却不见一点喜色,相反,他眼神那般沉痛,眸子更是水润晶亮,泪水快要夺眶而出。
死的人是他亲生的哥哥,唯一的亲人,他怎能不悲?
“皇兄,臣弟来迟了……”
而所有人之中,最震惊的,莫过于北堂君墨和王腾。
因为只有他两个知道,屠羽卿已经死了。
可是……面前这个人,确实是四皇子无疑呀,这---
“四皇子,皇上已去,四皇子节哀,刚刚四皇子说---”
尽管事出突然,崔云焕还是把屠羽卿刚才的话听了个分明:
他说,五皇子的兵符是假的。
“四、四哥,你、你怎么回来---”
屠羽卿面前,屠岳卿立刻就没了刚才的气势。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四哥会回来?
“五弟,你想用这个假的兵符,来骗得皇位吗?莫说我不答应,皇兄不曾走远,他也不会答应!”
屠羽卿眼神一寒,那样子叫人不寒而栗。
“我---谁说我的兵符是假的?!这明明是墨昭仪给我---”
“我给你的兵符,就是假的,”北堂君墨冷笑,终于确信屠羽卿的确还活着,她整个人就强硬了起来,“真的兵符,一直在皇上这里。”
现在想想,她已经知道,屠羽卿临终之前,给她的就是兵符。
她挥手招过离人,拿过那个盒子来,恭恭敬敬地递到屠羽卿手上去,“四皇子,这是皇上托妾身交给四皇子的。”
听她话里的意思,好像一直知道,屠羽卿还活着,并且会在关键时候回来一样。
“有劳昭仪娘娘。”
难得的是,屠羽卿也显得那般平静,完全不用跟北堂君墨事先套好词,就都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彼此。
好奇妙的感觉。
“五弟,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屠羽卿拿着两把兵符,神情凛然。
还有什么话说?
当然是没话说。
“你、你们---”
屠岳卿愣愣的,指指屠羽卿,又指指北堂君墨,根本说不出话来。
事情会有如此发展,太出乎她意料之外。
“恭迎太子入殿!”
危机已除,一切已成定局,王腾命人把屠望尊抱了来,放到龙椅去,群臣对他行了三拜九叩之礼,他便成了古井国名义主的皇上。
屠岳卿自始至终都不曾回过神,眼看到手的皇位,就这么生生被抢走了,这……
等他醒过神来,还不知道会怎样不甘心呢。
严皇后呆呆看着那个才出生几天的娃娃有气没力地哭着,暗道一声“天意”。
而这时候,严禧祥才进入古井国京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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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严家伏诛,天下太平
礼成之后,群臣自是退去,各自忙碌,而北堂君墨和屠羽卿,则一直相顾无言。
确切地说,是北堂君墨一直死死盯着屠羽卿看,想要确定些什么。
“娘娘不必这般看着臣,臣还没有死。”
屠羽卿苦笑,眼神复杂。
这一切对他来说,也像一个梦。
“真的……没有死吗?太好了,太好了!”
似乎现在才敢确定这并非梦境,北堂君墨低语,兴奋莫名。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四皇子这个强助,以后的日子,她将不再孤独。
“臣原本-----”
“在妾身面前,四皇子不必自谦,今日若不是四皇子,妾身和尊儿,还不知道会……”
北堂君墨知道,她和屠望尊母子能不能活下去,屠羽卿是关键。
因而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笑容是多少带着些谄媚的。
“娘娘言重了,礼不可废。”
屠羽卿一脸正色,恪守礼数。
“那,就随四皇子,只是,四皇子既然没事,为何要---”
装死?
这是北堂君墨百思不解的地方。
一直以来,屠子卿病重,一来不放心她,二来不放心朝政之事。
屠羽卿不是一直很依赖皇兄的吗,怎么狠得下心,袖手旁观。
“臣……是觉得无颜面见皇兄,也想让彼此静一静罢了。”
屠子卿脸上有痛苦之色,闭起了眼睛。
那时候他被屠子卿一剑穿心,的确伤得很重。
不过好在程据竭力医治,再加上凝眸和楚醉的悉心照顾,他伤势才得以控制。
然他知道,放走北堂君傲一事,是他背叛了皇兄,所以他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屠子卿,就只有选择逃避。
“什么?”北堂君墨一惊,“四皇子就是为了这个?”
用得着这样吗?
屠子卿会伤到四弟,完全是意外,他不可能真的恨他的。
“臣当时也没办法想太多,就是想躲开皇兄而已,可臣没有想到,皇兄居然这么快就---”
他听闻皇兄得了重疾之时,除了伤心痛苦,其实是怀有一丝侥幸心理的。
因他无论怎么也看不出来,皇兄会很快离他而去。
这事情,太残忍。
“可是、可是,四皇子,你、你知不知道,皇上他---”
陡然想起屠子卿对她说过的话,北堂君墨明显的不安起来。
“什么?”
等了半晌不见她有下文,屠羽卿回眸反问,眼里还含着泪。
皇兄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一时半会的,他是平静不下来的。
“皇上他说,是想让四皇子你,继承皇位的。”
北堂君墨咬唇,到底还是说了出来。
屠羽卿一直对她真心相待,她怎么能隐瞒这件事。
就算屠羽卿真的想要登基为君,凭他的威望和才能,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做人,不能这么自私的。
“皇兄真这么说?!”
屠羽卿觉得,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了心口,痛得他喘不气来。
原来,皇兄一直逼迫他,是为了他!
尽管皇兄用的法子有些残酷,可他只是为了他好而已!
“是,妾身不敢骗四皇子,”北堂君墨深吸一口气,已决定坦然面对这件事,“四皇子尽得民心,若登基为君,是天下子民之福。”
反正屠望尊这么小,不可能做得了这个皇帝。
“娘娘说、说什么,太子已经、已经为君,臣、臣绝无此念,娘娘明察!”
屠羽卿惊魂未定的,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私念,而是因为屠子卿对他的心意。
“四皇子---”
“别再说了!臣----告退!”
屠羽卿心神大乱,有些粗暴地打断她的话,回身狂奔而去。
“四皇子……”
北堂君墨怔怔的,伸出去的、想要抓住他的手,半晌都不曾收回来。
皇兄,皇兄,臣弟罪该万死!
屠羽卿一路狂奔,眼泪如决堤之水,汹涌而下。
即使亲见了皇兄的遗容,他都不曾这样痛苦!
他怎么会这么不懂事,这么可恶,糟蹋了皇兄对他的一番心意?!
“四皇子,出事了?!”
不知怎么的,他已回到景峦宫,可眼前模糊不清,他一头撞进楚醉怀里。
“天!”
凝眸也惊叫一声,过来相扶。
在紫竹林别苑住了这么久,这景峦宫虽说时时有人打扫,但因主人不在,总不免有些冷清。
久未露面的楚醉和凝眸好像也清瘦了不少,与侍卫侍女匆匆交代几句,便各自忙碌起来。
谁料才不大会功夫,主子就这般样子回来,这不要命吗?
“我……没事,别管我……”
屠羽卿眼神狂乱,一把挣脱楚醉,踉跄着进内室去。
“四皇---”
“楚大哥别去!”凝眸忙将楚醉拉住,“皇上才去,四皇子肯定难过,让他静一静吧。”
跟在屠羽卿身边这么久,凝眸对他,不可谓不了解。
可她哪里知道,屠羽卿这时候所承受的痛苦煎熬。
“哦。”
楚醉不放心地应了一声,虽继续忙,却不时踮起脚尖,往里面看去。
不过,很意外的,屠羽卿并没有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这一夜他都很安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第二日早朝之时,北堂君墨便借屠望尊之名,封四皇子屠羽卿为忠亲王,与四大辅政大臣---梅烈、崔云焕、赫连擎及尚未回朝的严禧祥一起,共决庶政。
从今日起,正式改国号为“顺丰”,屠望尊为英宗,拜伊太后为太皇太后,严皇后为太后,北堂君墨为太妃,余人皆按宫规处置。
可惜了姚妃她们,争了一阵子,依旧不曾改变什么,人生何意。
屠子卿正式入殓,风光大葬,而路遗,则自愿随侍在侧,终身为其守陵。
这个骄傲的人,北堂君墨知道劝不得他,也就不再多费唇舌。
对于这样的结果,群臣自然也不可能再说什么,因有屠羽卿在,一切已成定局。
不过,对于北堂君墨来说,还有一桩大麻烦。
“四皇子,据侍卫回报,严禧祥已快要进宫来,这---”
得想法子除了这一大祸患才行,不然古井国将永无宁日。
而且,事情到今天这一步,严皇后决不可能善罢甘休,要这叔侄俩联手继续折腾,他们将疲于应付。
别忘了屠望尊才继位,很多事情必须要处理妥当。
“这个昭仪娘娘放心,臣已跟崔大人他们商量过,定下万全之策,一定将严禧祥一干人等,一网打尽!”
屠羽卿眼里是决绝的光,冷笑。
他对严禧祥此人,一向不喜,就算不是为北堂君墨,只为六皇叔,还有被严禧祥害死的宗室亲王,他也不会饶过他。
“多谢四皇子!”
北堂君墨大喜,起身就拜,却被屠羽卿阻止。
崔云焕他们想对付严禧祥也不是一天两天,北堂君墨倒不用这么惊喜莫名的。
“对了,四皇子,你这突然回来,他们,没说什么吗?”
北堂君墨会有此一问,也不奇怪。
一直以来,屠羽卿都没有朝臣面前露面,而他又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回来,有些好事之徒别借机起乱才好。
“不妨事,臣听闻皇兄先前也是跟他们说,臣去养病了的,娘娘放心。”
一提到皇兄,屠羽卿眼中又满是沉痛之色。
昨夜他一夜未眠,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对皇兄忏悔了无数回。
“四皇子,皇上说的事,不知道四皇子要不要—”
“不!”屠羽卿断然打断她的话,“皇上已继位为君,臣会尽自己全力辅佐皇上,绝无二心,娘娘但请放心!”
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屠羽卿从来没想过要当皇上。
到现在,一样不会改变。
“谢四皇子!”
北堂君墨颤抖着,眼泪已将落。
谁料却在此时,离人匆匆进来,脸色惨白,“太妃娘娘,不好了,太皇太后……去了。”
“什么?!”
北堂君墨一惊,本能地站了起来。
太皇太后最近病得很重是没错,可怎么会这么快就---
“北堂君墨,你给我出来!”
门外传来一声大喝,众人还不曾回神,屠岳卿已疯了似地闯进来。
衣衫不整,头发也乱糟糟的,像个被娘亲遗弃的孩子。
“五皇子?!你---”
北堂君墨脸色一变,下意识地躲到屠羽卿身后去。
五皇子好像是疯了,她害怕。
“北堂君墨,你这个贱女人!说什么要我帮你,原来你是想害我!你、你竟然拿假的兵符来骗我,就是想把赶尽杀绝,对不对?!”
枉他聪明一世,怎么会看不出来,北堂君墨给他的兵符是假的。
其实这也难怪,兵符一向在历任皇上手中,能亲眼看到的,没多少人。
“五皇子请自重,此事你我心中都有数,何须多说?”
北堂君墨冷冷看着他,抖了抖衣袖。
谁叫屠岳卿对她没安好心,她难道不能多留一手吗。
何况,事实也证明,她此举是对的,不然真要让屠岳卿得了兵权,别说是她和屠望尊,就连四皇子都将不得善果。
“你、你这个贱人!你、你不得好死你,你---”
“五弟,不得对太妃娘娘口出恶言,母后才去,有很多事需要你料理,你回去。”
眼见他要冲上来,屠羽卿一个横步将他拦住,门外侍卫立刻进来,将他拉了出去。
“北堂君墨,屠羽卿,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东西!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屠岳卿知道,自己此生了然无望,一边被侍卫拖下去,一边凄厉地骂起来。
虽说屠羽卿和北堂君墨都不曾做半点亏心事,却仍觉得骨子里一阵发冷,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再回头看彼此的脸时,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隐隐的恐惧。
天快亮了。
嘉福宫里的烛火一夜未熄,严皇后---现在已是严太后,她等得快要吐血了。
侍卫明明来报,说严禧祥步快要进宫了,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灵念,你再去瞧瞧,丞相大人到何处了!”
严太后搓着双手,就差自个儿飞出去找了。
屠望尊已继位,北堂君墨也成了太妃,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严家的好日子到头了。
而今唯一能够扭转局势的机会,就是严禧祥回朝,利用群臣来个绝地反击,兴许还有几分可能。
“是,太后。”
灵念自是不敢多说,匆匆出去查看。
她才出去不大一会儿,就惨白着脸回来,“太后,大事不好了,丞相大人他、他已去了承光殿!”
什么?!
严太后一惊,一个趔趄,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最怕的事,怎么偏偏就没能阻止?
没错,严禧祥这一次,犯了致使的错误。
他不该不先回嘉福宫跟严太后好好谋划一般,就先往承光殿去。
他只想挽回局势,却说什么也不会想到,承光殿上,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投进来呢。
“你们?!”
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已被重重包围,严禧祥整个人都懞了。
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崔云焕,梅烈,赫连擎,还有久未露面的屠羽卿,这下可齐了。
“严禧祥,是你为自己做下的恶事,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所有人之中,最恨严禧祥的,莫过于梅烈。
如果说宗室亲王们会死,是因为他们有错在先的话,梅皇后的死,就是绝对无辜的。
因而不等众人有什么反应,梅烈已上前一脚把严禧祥踹倒,踩住了他心口。
“啊!”严禧祥痛到要吐身,拼命大叫,“你们敢动我?!我、我可是丞相,是皇上钦点的辅政大臣!你们---”
他突然没了声,因为他已看到,所有人看着他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眼神。
怜悯,讥讽,仇恨,诸如此类。
他到现在才意识到,他犯在了什么人手里。
“严禧祥,你还敢说?!如果不是你,六皇叔他们就不会死,你、你---”
想到彭城王府的惨状,屠羽卿一时说不出话来,浑身颤抖。
还好,恶人终于伏诛,也算对得起六皇叔在天之灵。
“你们---”
“刀下留人!”严太后跌跌撞撞得跑进来,面无人色,“梅将军,四皇子,不要、不要杀我叔叔!”
可怜啊,严家叔侄,当初你们视人命如草芥,恣意妄为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下场?
要不然,输了就痛快认输,别拿这可怜样来博人同情!
“我正要找你!”一见到真正的罪魁祸首,梅烈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严纤华,你害死我妹妹,我今天要替她报仇!”
话落他弃了严禧祥,一把抽出腰间剑,向着严太后就刺。
“梅将军不可!”屠羽卿吓了一跳,忙拉住他手腕,“他二人有罪,自当有公断,梅将军怎可轻易动私刑?”
“是,臣知错。”
梅烈气愤之余,也有些赧然,闻言恨恨收剑。
“对,对!梅皇后就是她毒死的,你们找她,找她!”
严禧祥跟得了宝似的,慌不迭把严太后给掀了出来。
他怎就不想想,刚刚严太后是怎么替他求情的。
“叔叔?”
果然,严太后讶然又恼恨地看着他,早知道如此就不管他,大家各奔前程好了。
“叫什么叫?!不就是你吗,你毒死了梅皇后,是时候遭到报应了!”
严禧祥涨红了脸,疯狗一样地乱咬。
真是笑话,严太后该遭到报应,那他呢?
“严禧祥,你这个老不死的,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严太后勃然大怒,扑过去揪住他的衣裳,扬手就打。
“死女人,放开我,你找死!”
严禧祥也不饶她,两个人找扭我打,好不热闹。
众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而后无语。
小人就是小人,上不了大台面的。
好在,除了这两人,古井国这回,总算是真正的平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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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朝臣内讧,朝政堪忧
六年,有多长?
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如果是两个相知相爱的人,携手一起,有什么难。
可是,如果是一个人夜夜独对孤灯呢,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北堂君墨觉得,这六年来,自己老得特别快。
除了要尽心竭力抚育幼子屠望尊,还要时时关切朝政大事。
一个女人,能有多少精力,经得起这样的消耗?
“太妃娘娘,太傅大人求见。”
王腾在帘外恭敬地通报一声,静侯回应。
北堂君墨能够到今天这一步,王腾功不可没。
特别是屠子卿驾崩那一晚,要不是他据理力争,拼力护她,结局还不一定是什么样。
当然,北堂君墨也没亏待了他,如今王腾已身为太监总管,富贵无人可及。
“崔大人?有什么事吗?”
北堂君墨收回漫天思绪,整了整仪容。
不管心里有多悲凉也好,在面对朝臣之时,她都是高贵而娴静的。
“老奴不知。”
“那……请崔大人进来说话。”
北堂君墨略一迟疑,站起身来。
应该是有朝政大事吧,不然崔云焕不会轻易到这栖凤宫来。
少顷,崔云焕进来见过礼,站起身来。
这六年他也老了不少,鬃边已有了丝丝白发。
做为辅政大臣之一,他肩上的担子也很重,稍有不慎,江山忧矣。
“臣启太妃,清平郡连年干旱,庄稼颗粒无收,太后看是不是该开国库赈灾?”
说起这件事,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赈灾?那是自然,此事你们不是商议过了吗?”
北堂君墨怔了怔,这事儿好像已经说过好几天了吧?
忠亲王屠羽卿也已做出决定,还问什么?
“太妃容禀,赫连将军不允臣提走灾银,说是要先发军饷。”
所以,两个人互不相让,在议事房吵了几句,不欢而散。
“什么?”
北堂君墨皱眉,赫连擎竟然敢推翻辅政大臣们和屠羽卿的决定,胆子可真不小。
“赫连将军与臣,意见多有不合,臣实在是……”
余下的话,崔云焕故意咽了回去,他相信北堂君墨明白他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日久见人心,还是因为年轻气盛,赫连擎在三个辅政大臣里年纪最小,却最飞扬跋扈。
众人意见一致时,他非要反对。
众人都反对,他非要一意孤行。
为这个,三人没少闹别扭,有几次几乎要对骂起来。
此事屠羽卿也知道,只是一时半会的,也找不出解决的法子来。
不管怎么说,赫连擎都是北堂君墨的妹夫,不看僧面看佛面,大家也不好撕破脸。
“崔大人息怒,赫连将军年纪轻,不免火气大,哀家会说他的。”
北堂君墨一听他萌生去意,登时急了,先道歉再说。
赫连擎的事,她也知道,可看在妹妹面子上,又不好说他太多。
唉,人哪,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顾忌。
“臣告退,赈灾的事,还望太妃早拿主意。”
灾民等不得的。
“崔大人慢走。”
送走崔云焕,北堂君墨越想越觉得烦躁,皱紧了眉。
王腾看出来她心情不好,也就不打扰她。
“母妃,母妃!”
正沉默间,充满童稚的声音传来,一名五六岁的娃娃一阵风似地跑了进来。
他就是屠望尊,屠子卿唯一的皇子,当今的圣上。
看他样貌倒有六分像北堂君墨,唇红齿白,可爱得紧。
“尊儿,你不是该在书房念书,跑出来做什么?”
见到这个孩子,北堂君墨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容。
这是她的骨血,是她唯一的希望!
如果不是为了他,她又何必这样辛苦,替他守住这大好江山。
“师傅不在呀,母妃,儿臣都念了两个时辰啦,都不能玩一玩吗?”
屠望尊老大不高兴的,嘴噘得老高。
刚刚崔云焕来找北堂君墨说事情,不在书房,他就得了空跑掉了。
他才是个六岁的孩子而已,一心只想玩耍,哪里听得进那许多大道理。
“尊儿,你身为一国之君,当以天下苍生为重,怎能只顾玩耍?!”
北堂君墨一听这话,立刻气了起来。
她全部的希望都在儿子身上,见不得他偷一点懒。
可她怎就不想想,要是把孩子给逼得太紧了,怎么得了。
“哎呀,母妃,你不要骂儿臣嘛,儿臣就是想玩一会,就一会嘛!”
又被母妃骂,屠望尊好不委屈,眼圈儿早红了。
母妃就是见不得他离开书房,他会闷坏的。
“尊儿!”北堂君墨加重了语气,“朝中每天有那么多事,等着你决断,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她这话,未免太言过其实了。
屠望尊毕竟只有六岁,有很多事怎么也不会明白的。
她这样逼他,只会适得其反。
“母妃,儿臣都、都不太明白啦,反正、反正那些事有皇四叔和师傅他们呀,等儿臣长大了,就会懂了嘛!”
屠望尊乖巧地笑,一脸讨好。
他年纪虽小,还知道朝中是谁在主事,也算不简单了。
“尊儿,你---”
“母妃,儿臣去玩啦!”
屠望尊撒腿就跑,转眼没了影儿。
再不走,一定被母妃给念叼死。
“尊儿!”
北堂君墨急了,狠狠拍着桌面,恨铁不成钢。
“离人,快去看着皇上,仔细他摔了,快些!”
再气又怎么样,到底是自己儿子,若是伤了一点,她也会心疼好半天。
“是,太后!”
离人答应一声,赶紧追了上去。
这六年来,离人都是在照顾屠望尊,细致活儿做得多了,整个人也收敛不少,变得沉静了。
“唉,这可怎么好,尊儿只知道玩耍,哀家什么时候才能放心!”
北堂君墨叹息一声,心里好不沉重。
刚刚崔云焕所说,也叫她想到许多事,不由她不忧心莫名。
四位屠子卿钦点的辅政大臣,如今只剩下三位,还时时争吵不休。
他们若是一直对屠望尊忠心还罢,若他们心生异念,他们母子,哪里还会有命在。
“太妃娘娘稍安勿躁,皇上年幼,自然率性些,等过几年,就会明白过来。”
王腾这话,并不是出自真心。
他真正想要说的,还在思量着,怕不是时候,反而招来祸事。
但从自己的利益出发,有些话还是得说。
“话虽如此,但……不过,尊儿说的也对,有几位大人和四皇子在,也可叫哀家放心。”
北堂君墨咬着唇,摇了摇头。
可是,如果辅政大臣们再这样吵下去,难保不会出什么事。
良久,王腾眼中精光一闪,终于开口,“太妃娘娘,老奴说句大胆的话,这朝中之事,自然还是皇上把持的好,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