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四皇子又是一味避让,不肯出来主持大局。
如此情形之下,北堂君墨听政,便是唯一的法子。
“这个吗,王公公有没有想过,如果太妃娘娘听政,四皇子会不会反对?”
宗室亲王自从被屠子卿一派屠杀之后,便一蹶不振。
虽说北堂君墨对他们已很宽容,但有些事情,却没办法再回到最初。
而唯一有能力、有资格出来说句话的人,就是屠羽卿。
他会任由一个女人来听政吗?
“四皇子那边,将军倒是不用担心,我只问将军,会不会支持太妃娘娘?”
王腾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赫连擎是逃避不得了。
要么说会,要么说不会,很简单。
赫连擎微低着头,似乎是在考虑。
但他眼神却是冷静的,显然对此事,他根本就不必考虑,而已有了自己的谋划。
“赫连将军,人活一世,不过求名利二字而已,而太妃娘娘就是能给你我所需之人,我们若支持太妃听政,她必不会亏待你我,是吗?”
王腾目光闪动,不紧不慢地劝说。
他于北堂君墨,就曾经有过恩情,结果,北堂君墨已快要把他捧到天上去。
他赌赫连擎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有劳王公公提点,我明白了。”
赫连抬头,很感激的样子,两人便相视而笑。
太妃要听政,就让她听去。
谁知道以后的事会怎么样,只要,大局掌控在他们手里,想不把谁看在眼里都行了。
“擎哥哥,姐姐要听政的事,真的定下来了?”
王腾才走,北堂君青就走了进来,满脸担忧之色。
这些事情她也不太懂,可最近进宫看姐姐时,感受到宫中不同寻常的气氛,她也隐隐有些担心。
“太妃娘娘看来主意已定。”
赫连擎淡然一笑,王腾的如意算盘打得是不错,前提是太妃能真的听政才行。
不然,一切都是白搭。
“可这朝中形势如此不安稳,宗室亲王又各顾各的,能成吗?”
北堂君青叹口气,怎么也想不明白姐姐干嘛要趟这混水。
别说是在古井国,就算在原先的文景国,也是后宫不得干政的。
“成了倒是好事,太妃年纪虽轻,却很有见识,先皇对她也相当看重,若太妃真能听政,必是社稷之福。”
赫连擎这话,也不知是真是假。
而且,他说这话时,眼里是半点赞赏之色也没有,还阴森森地笑笑。
“哎呀擎哥哥,你鬼笑些什么?”北堂君青不乐意了起来,推了他肩膀一把,“姐姐在宫中又没有知心人,你要多帮着她,知道吗?”
这话她时不时都要嘱咐一回,也不知道赫连擎有没有往心里放。
“放心,我自然知道。”
赫连擎扬扬眉,并不怎样担心。
北堂君青再叹息一声,神思都有些恍惚。
想当初她历尽艰辛才找到姐姐,那时的一切,恍然如一梦。
谁想到几经沉浮,却成今日之局面,姐姐竟然抽身不得了。
皇上年幼,国势又不是那么稳定,这样的担子,姐姐担得起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刚刚王公公在这里说出那番话来,对自家夫君,还真是信任呢。
他就不怕……
“咚咚咚!”
屠羽卿的房门突然被敲得震天响,这深更半夜的,还真是吓人一跳。
“谁?”
屠羽卿其实才睡下不久,一下被吓醒,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四皇子,是属下楚醉,王公公来了!”
别说屠羽卿吓了一跳,就连楚醉心里也泛着嘀咕呢。
这么十万火急的,会是什么事?
王公公?
就是说,北堂君墨有事?
屠羽卿一下子清醒过来,不及细想,匆匆起身穿衣,拉开了房门。
“老奴见过忠亲王。”
这大半夜的,王腾也不见有倦容,两眸炯炯发亮。
“王公公不必多礼,是太妃娘娘有什么吩咐吗?”
屠羽卿上下打量他一番,心中不免犯疑。
看王腾这个样子,应该没有什么事吧?
不然,他何以会如此平静。
“老奴不知,老奴只是奉太妃娘娘之命,请忠亲王前去栖凤宫议事。”
王腾弯了弯腰,态度恭敬得很。
当然要恭敬了,北堂君墨能不能听政,可着落在屠羽卿身上呢。
“这样吗……”屠羽卿略一沉吟,随即点头,“劳烦王公公稍等,我这就更衣。”
“是。”
不多时,屠羽卿已换上朝服,出门上轿而去。
一路上很是安静,只有巡逻侍卫不时走过,各处屋檐悬挂的红灯笼随风轻动,烛影婆娑。
三月的夜间冷冷的,水汽很重,骤然响起的打更声更是叫人莫名的惊惧。
屠羽卿端坐轿中,心绪难平。
前几次与北堂君墨单独相处,她对他的心意,他已经再明白不过。
然他碍于双方的身份,一直苦苦压抑自己,实已受尽苦楚。
有些事,北堂君墨可以不在乎,但他不能。
这一次,她甚至把他叫以栖凤宫去,难道是想---
“你是想叫我彻底背叛皇兄吗?”
屠羽卿苦笑,握紧了拳。
不知不觉间,轿子已入了栖凤宫大门,悄然无声,并没有什么人看到。
而屋中,北堂君墨已等候多时,她显然是刻意打扮过的,而且,并没有像屠羽卿那般,穿得很隆重,很正式。
相反的,她只着一身轻纱,香肩隐约可见,头插一只凤钗,双唇嫣红,娇艳欲滴。
算算年纪,她今年已有二十三岁,正值人生好年华,虽已生下皇子,身材依旧曼妙婉约,更多了一份摄人心神的韵味。
这浑身上下透出的撩人风情,又岂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可比。
“忠亲王请,”王腾恭敬地把人让到里面去,“太妃娘娘正恭侯王爷大驾,老奴告退。”
不必人吩咐,他已轻轻退了下去。
今晚这栖凤宫会有好事,他在不合适。
屠羽卿怔了一会,方才轻声开口,“太妃娘娘,臣晋见。”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声音居然有些颤抖。
又没有做亏心事,怕什么呢?
“四皇子请进来说话。”
北堂君墨嫣然一笑,帘外那袭不安的人影,她早已看到。
“谢太妃娘娘。”
屠羽卿深吸一口气,挑帘而入,顿时一缕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立时叫人身心舒畅。
静坐于桌前的北堂君墨犹如缥缈烟雾中的仙子一般,令他瞬间失神,忘了该做什么。
“四皇子瞧我美吗?”
明知屠羽卿是惊异于自己美色,北堂君墨眸子里却尽是无邪之色,甚至如女孩儿般别开脸去,颊飞双晕,端得是明艳不可方物。
“臣该死!”
屠羽卿猛地回身,暗道一声“惭愧”,衣襟一撩就要跪倒请罪。
“四皇子!”北堂君墨猛一下起身,带着香气扑过来扶住他,“我方才是跟四皇子玩笑的,四皇子何必当真?”
看她美眸含情,唇角含笑,自有万种风情,的确不见有恼色。
“多谢太妃娘娘!”
屠羽卿拼命按捺下碰碰跳的心,不着痕迹地避开北堂君墨。
别说他没有忍耐力,或者怎样,他只是一个正常的男子。
正常人就该有正常人的需求,何况这么多年来,他还不曾破去童身。
谁叫他遇上北堂君墨这命里的克星,这辈子是躲不掉的了。
“四皇子万不可如此拘礼,此间没有外人,便随意些,好吗?请坐。”
感觉到他的疏远,北堂君墨神情失落,先坐了下来。
“臣不敢!不知太后深夜召见臣,所为何、何来?”
屠羽卿好像还有些惊魂未定,话都说不顺畅。
他是想要保持镇定,以示自己无私念的,然这微颤的语声,还是出卖了他。
如此看来,此时他心中必定汹涌难平,情难自抑了。
“四皇子,你还是这样说?”北堂君墨苦笑,眼眸莹莹,“我以为自那晚之后,你、你会不一样呢。”
原来,什么都没改变。
“别再提那晚的事!”屠羽卿咬牙,“那晚,是臣冒犯太后,臣该死!”
其实不必北堂君墨提及,他每忆起那时候,都会觉得无地自容。
为什么那么冲动,为什么不能控制自己?
“说什么冒犯呢,是我自己愿意的。”
北堂君墨慢慢起身,轻纱薄衣不知怎么的就飘然而落,自她脖颈到胸前,都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白。
雪青色抹胸衬托着如雪的肌肤,世间有哪个男人,能抵得了这样的诱惑。
“太妃娘娘这是何意?!”
屠羽卿大吃一惊,本能地转过身去。
如此夜深人静之际,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些最本能的、最原始的欲望已开始蠢蠢欲动。
即使明知不可为又如何,如果道德能够抗拒情感,人又哪来如此多的痛苦?
何况,这个女人,还是他一直深深爱着的人。
“四皇子,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北堂君墨慢慢靠近,眸子闪闪发亮,眼神决绝。
“臣、臣应太妃娘娘之召,前来晋见,太妃娘娘是不是、是不是有国事要与臣相商?”
屠羽卿死死攥拳,有种要夺门而出的冲动。
被北堂君墨这样一直逼问下去,他怕自己抑制不住,做出错事来。
因而只有摆出一副国事为上的样子,以示自己的坦然。
但,有用吗?
国事?
北堂君墨怔怔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半晌后才突然一笑,“……好,四皇子居然说国事,我便与你商议国事,四皇子请坐。”
她明白四皇子的意思了,看来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屠羽卿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慢慢坐回桌边去,却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稍有异动。
这个样子,简直比杀了他,还要叫他难受。
“太妃娘娘如有吩咐,臣定当遵从,为国尽忠,本是为人臣子的本份。”
其实,有屠羽卿这句话,北堂君墨还有何求。
但现在的形势由不得她不把眼光放长远一些,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
“有四皇子这句话,我便安心了,我敬四皇子一杯。”
北堂君墨笑笑,执起酒壶为两人都斟满杯子。
桌上早已准备好几碟精致小菜,温着一壶酒,看起来挺温馨的。
如果人都对的话。
“太妃娘娘盛情,臣岂敢不从,太妃娘娘请。”
屠羽卿不善杯中物,平时也不喝,但北堂君墨话说到这里,他也只有举杯,一饮而尽。
看他喝得又快又急,不像是在饮酒,倒像是赴死。
其实,他也不过是借着这一杯酒,把快要脱出口的心给逼回肚中罢了。
“四皇子请。”
北堂君墨笑笑,以袖掩口,饮了这一杯。
这会儿,她倒不看人家了,慢慢执起壶来,屠羽卿伸手去接,却被北堂君墨按在了桌上。
“太妃娘娘?!”
如此肌肤相接之下,一个火热,一个冰凉,两人不由同时一颤,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心如止水,谁心潮澎湃了。
“四皇子何必如此惊慌,不是要谈国事吗,那就听我一言,怎样?”
北堂君墨唇角笑意更深,大概因为酒气上涌吧,她眼神也变得迷离,纵使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也会百炼钢化绕指柔了。
“太妃娘娘娘请、请吩咐!”
只瞧了一眼,屠羽卿脑子里便轰然做响,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她怎么还不把衣服穿起来,存心让他不好过吗?
“四皇子想必也清楚朝中形势,皇上年幼,任城王虽一心为国,却是年事已高,卧病在床,高阳王本可担当重任,却非要请辞回封地,几位辅政大臣又意见难合,如今政事不举,四皇子可有何良策吗?”
这些事,屠羽卿应该都知道的吧?
“七皇叔要辞官?臣怎么不知道?!”
屠羽卿却是吃了一惊,变了脸色。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还一直以为,朝中一片详和呢,原来是他只顾着自己儿女情长,有很多事都忽略了吗?
真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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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真心火热,融为一体
“高阳王已几次上书请辞,皇上年幼无知,也准不得,我没有办法,便请任城王劝他,如料他竟然说---”
话至此,北堂君墨故意卖个关子,诡异一笑。
“说什么?!”
屠羽卿果然上当,本能地追问。
其实,他已经想到什么了,只是一直不想面对而已。
“高阳王说,做人应知道进退,身为臣子的,若事事亲力亲为,终有一日将会功高盖主,怕会步先人后尘。”
这话也不知道是不是高阳王说的,北堂君墨就给人安上了。
何况,要真是他说的,难道他就不怕会传到北堂君墨耳朵里吗?
“什么?!”
屠羽卿脑子里“轰”一声,瞬间没有了意识,几乎要瘫软在地!
这、这本就是他一直在避而不想的事,却被高阳王先说了出来。
看来,高阳王已看透世事,决心归隐山园,安度余生了?
那他呢,还在这里坚持些什么?
“四皇子感到吃惊吗?高阳王会如此说,我一时也应付不得,朝中正是用人之际,四皇子说,该不该准高阳王所奏?”
北堂君墨缓缓倾倒了酒壶,一条酒线倾泻入屠羽卿酒杯,酒色晶莹剔透,酒香扑鼻。
然,屠羽卿哪里还有喝酒的心情。
“臣---”
这个,好像不应该问他吧?
屠羽卿心中惊骇莫名,根本无法确定,北堂君墨说出这番话来,到底用意何在。
她是真心想要他提出良策,还是想借此试探他,或者暗示些什么?
反过来想想,如果北堂君墨真的是意有所指的话,先前又何必在群臣面前一力赞扬他,还委以重任?
他越来越不明白她了,也许真该像高阳王一样,适时功成身退。
“臣惶恐,七皇叔已有避世这心,其心天地可鉴,臣却仍不醒悟,臣惭愧。”
是不是因为他一直舍不得某些东西,所以才忽略了这些?
往日的他,有时候虽也犹豫不决,但在大事上,却从来不曾糊涂啊!
一念及此,不由他不出了一身冷汗,先前的意乱情迷,也都跑到爪哇国去了。
“怎么,四皇子也有了此心吗?四皇子向来英明睿智,倒是我枉做小人了。”
北堂君墨笑笑,脸容那么奇怪,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臣……”
“四皇子不必多说,我此语本无他意,是想四皇子帮我想个法子,保住这古井国江山!先皇在世时,对四皇子也是恩宠有加,四皇子就不念在兄弟情份上,帮帮我,帮帮你的侄儿吗?”
那可是你唯一的侄儿,是你们古井国的希望!
说到后来,北堂君墨大概想到了眼前困境,眼泪已悄然滑落。
这么多年来,她实已担负得够多。
可她再坚强又如何,终究只是一个女人,面对自己一直倾心的人,她再也装不下去,一阵悲凉之意涌上心头,她到底还是哭了。
“我---”
这么大的担子压下来,屠羽卿身心狂震,忽地一下站起身来。
眼见北堂君墨如此裴莽无助,他眼里有了强烈的不忍之色。
这么多年来,无论情形如何变化,他都一直在暗处看着她喜,看着她悲,看着她起起伏伏,早已无法放开。
可是……
他们之间毕竟隔了太多东西,而他亦不能给她什么,所以,他不敢!
尽管北堂君墨几次三番对他吐露真情意,他却只能越加痛苦地压抑自己。
除了这样,还能怎样呢?
“太妃娘娘如此、如此信任臣,臣、臣定当尽力辅佐皇上,以正朝纲,若有半、半点私心,天地可诛!”
屠羽卿咬牙,举起右手立誓。
他能给北堂君墨的,也只有如此了。
“不要!”北堂君墨突然起身,捂上了他的唇,“我知道,你一心为皇上,我从不怀疑你,不然,我又何必将这些……都告诉你?”
那么,她的意思到底是---
“四皇子,如今袁中真的是暗潮涌动,若再不想法子令群臣信服,只怕……我有一个法子,不知道四皇子肯不肯助我?”
说了半天,终于还是说到正题了。
也许是北堂君墨看得出来,屠羽卿已完完全全落入她的掌握之中了吧?
一个女人,也只能对爱她的男人耍心机,除此之外,她没别的选择。
“太妃娘娘请直言,只要臣能做到,臣无有不遵。”
这个话屠羽卿还是敢说的,反正他觉得,归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有四皇子这句话,我便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北堂君墨看起来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然在她眼眸深处,却有种叫人不寒而栗的东西一闪而过。
难道,她又有了什么主意吗?
“四皇子,我实不愿古井国的大好江山落于宵小之手,皇上既然不能担当大任,我想请四皇子取皇上之位代之,号令群臣---”
“万万不可!”屠羽卿大吃一惊,惨然变了脸色,腾腾腾连退三步,“太、太妃娘娘何出此言?臣、臣---”
不是他没有定力,实在是北堂君墨这话说的,太吓人。
他要真有此心,何必等到现在。
何况,如果屠望尊当不得这个皇上,就一定是他吗?
因为有屠望尊,古井国才将一场皇位之争化于无形,要再因为此而起大乱,他才是古井国的罪人好不好。
“四皇子千万莫要推辞!先祖皇上不也曾对彭城王说过,若皇上不能服众,则由他取而代之?就请四皇子莫再推辞,答应我吧!”
北堂君墨似乎很大度,不惜搬出太祖皇上来压人。
但实际上,就是因为她太清楚屠羽卿的性子,所以才使出这一计来。
她赌屠羽卿一定不会同意为君,那她接下来的话,才越发显得顺理成章。
这一招,就叫做以退为进。
“绝不可以!”屠羽卿脸色都有些发青,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臣对皇上绝无二心,太妃娘娘明鉴!”
这个当然不用说,谁不知道呢。
北堂君墨微低头,看着屠羽卿不住颤抖的身子,知道自己这一招虽有几分冒险,到底还是用着了。
只要屠羽卿没有为君之心,她想听政,已不是难事。
“四皇子当真不肯答应我吗?你就当可怜我与尊儿母子,助我们脱离苦海,不行吗?”
把自己说到楚楚可怜,其实北堂君墨眼中半点悲色也没有,相反还有隐隐的惊喜。
“臣不敢!臣得太妃娘娘信任,委以重任,臣定当忠心为皇上,若有二心,天地不容!”
屠羽卿态度坚决到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却不曾抬头看一看北堂君墨脸上是何表情。
如果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北堂君墨在同他耍心机,他还会这样坚决吗?
人心难测,这话太对了。
“四皇子言重了,四皇子对社稷之忠心,朝中有目共睹,我怎会不知?只是如今这般情形,我也是没有法子,唉……”
北堂君墨叹息着,伸手将人给扶起来。
屠羽卿起身,咬唇沉默。
平日里他一向思虑周到,也颇会洞悉人心,可惜在北堂君墨面前,所有一切都派不上用场了。
何况北堂君墨所说,也是他一直忧心的事,她又逼他这样紧,他一时进退不得,也难免会没有参透她的用心。
“这个吗,臣也---”
他也没有办法,有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半点也大意不得。
“如今在皇上身边的人,有很多,可真心为皇上的,又有几人,我是皇上的娘亲,自然一心为他着想,这朝政之事吗,我虽是一介女子,也可助皇上一臂之力的。”
北堂君墨话都说到如此份上,屠羽卿要再说不明白,那就只能说明,他在装糊涂。
“太妃娘娘,你---”
屠羽卿一惊,变了脸色。
原来,太妃娘娘她真的动了别样心思?!
“我若是决断不了的事,四皇子必会助我,是吗?”
北堂君墨笑着,看似不经意,实则掌心已沁出冷汗来。
“臣---”
眼见得屠羽卿一时无法接受这件事,北堂君墨眼中精光一闪,瞬间决定了什么,故做轻松地一笑:
“罢了,四皇子,既然此事急不得,我也不想让四皇子为难,来,再喝一杯。”
“……太妃娘娘请。”
屠羽卿惊魂未定,稍稍吐出一口气,才觉出内衫已被冷汗湿透。
两个人对面而坐,一起沉默下去。
除了国事,他们都不知道再如何开口了。
北堂君墨笑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屠羽卿迟疑了一下,只好也把这杯喝了下去。
烛火将尽,房中忽明忽暗,北堂君墨颊上再度浮起红晕,已不胜酒力。
“天色已晚,太妃娘娘请安歇,臣告退。”
北堂君墨这一下春、光上蛾眉,屠羽卿心中一凛,立即起身告辞。
他已耽搁了太久了,再不走,一定会出事。
“别走!”
哪料北堂君墨却忽一下起身,自后抱住了他的腰身!
她用的力气那么大,直令屠羽卿呼吸不得。
“太妃娘娘?!”
屠羽卿身心巨震,急促地喘息着,想甩开她,又不敢。
女人身上不能碰的地方太多,他怕会逾矩。
“别走,别让我一个人,好不好?”
北堂君墨将脸在他并不宽阔的背上轻轻摩挲着,想感受他的真实存在一样。
这些年来,她都是一个人独守空帏,怕极了寂寞。
何况她还是个年轻的、正常的女人,她需要的,有很多。
偏偏她是太妃娘娘,是神人一般的人,谁敢靠近她,谁又敢给她,她所需要的。
“太妃娘娘,放、放手,这样不、不好---”
屠羽卿额上冷汗如雨下,拼命咬牙,才克制住心底的冲动。
他不想承认,有些事,他快要控制不住。
“四皇子,你讨厌我吗?你是不是讨厌我,不想见我,是不是?!”
北堂君墨狠狠用力,要把屠羽卿装进她身体里一样。
“不……不是……”
屠羽卿的身子抖得比她还要厉害,连话都说不出来。
何必还要这样说呢,他对她的心意,她又不是不知道。
“别再躲了,好不好?现在……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四皇子,要我……要我……”
北堂君墨突然转到他前面去,一边狠狠吻着他,一边撕扯他的衣裳,状若疯狂。
“唔……”
屠羽卿不可抑制地呻、吟一声,身心已乱,滔天的情欲之火已叫他燃烧起来,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再也压抑不住什么,反手抱住了北堂君墨。
“羽卿……”
北堂君墨惊喜莫名,屠羽卿,四皇子,忠亲王,到底还是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两个纠缠着,扭动着,一起摔在了床榻上。
燃尽的烛火终于熄灭,床上的一对人儿,早已融为了一体……
门外,一直注意着屋内动静的王腾知道他们好事已成,得意地笑了起来。
因为有了这样的肌肤相亲,北堂君墨再见到屠羽卿之时,目光就会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尽管有时候,会有其他人在,屠羽卿也刻意不与北堂君墨目光对视,但只要想到两人之间再没有隔阂,北堂君墨就会感到无比的心安。
赫连擎虽说不上妻妾成群,这些年也讨了几房妾室,见到两人这个样子,自然心中有数,与王腾也是心照不宣。
他二人想要飞黄腾达的愿望都寄托在北堂君墨身上,而她想要听政,得到四皇子支持,比什么都管用。
但对于她的用心,屠羽卿不知道是故意装糊涂,还是没会过意,不管她怎么暗示,他就是只字不提。
看来,还是得她操控一切才行。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酝酿,北堂君墨知道,是时候把这件事告诉群臣,一探群臣口风。
今日 ,她召群臣前来议事,已暗中授意崔云焕提出听政一事,以起推波助澜之效。
待群臣坐定,崔云焕便适时开口,“臣启太妃娘娘,高阳王请辞一事,太妃娘娘可曾准了?”
“还不曾,哀家实不愿高阳王离开朝中。”
北堂君墨叹息一声,摇头。
“臣等也都觉得,高阳王乃国之栋梁,若放任高阳王离去,非我朝之幸!”
屠羽卿听他们提起,才发现高阳王并未前来,“太妃娘娘,七皇叔他---”
难道已经走了吗,就这么不声不响的?
“高阳王说什么都不愿再留下,哀家也没办法!”
北堂君墨一脸无奈,群臣一时也作声不得。
屠羽卿闭紧了嘴,高阳王之用意,他已经明白,那他是不是也要---
“太妃娘娘,这朝中形势,娘娘也是知道的,政事如何裁决,还请娘娘明示!”
崔云焕察言观色,知道是时候了。
赫连擎只是淡然笑着,并不急着开口。
再看梅烈,却是一脸茫然,这个莽夫,一时半会的,还没寻思过来呢。
“这---”北堂君墨迟疑着,很为难的样子,“哀家一介女子,不方便参与政事,哀家唯盼众位大人能够上下一心,共保江山社稷,不知众位大人---”
“臣等得太妃娘娘常识,必当为国尽忠,责无旁贷,只是朝政之事总有要个决断之道,太妃娘娘以为如何?”
崔云焕这话明着是在问北堂君墨,实则在给群臣提个醒。
但凡稍稍聪明一点的,必能明白。
“恕老奴斗胆,太傅大人的意思是---”
王腾微弯着腰,试探着开口。
当然,他们都是商量好了的,只要把这戏演出来,也就是了。
反正只要提出来,这事儿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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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障碍已去,大事可成
“崔大人乃两朝元老,为国之心,人尽皆知,崔大人有何话,不妨直说,众位大人谅也不会反对,是吗?”
北堂君墨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这话说的,相当有玄机。
她的意思该不会是说,不管崔云焕说什么,别人都不能有反对意见吧?
那由他来主持朝政好了,何必她来听政。
“臣不敢!臣不才,如今年事已高,于朝政之事也是力不从心,臣以为,太妃娘娘当出来主持朝政,以振古井国之风!”
还有比这更直白的说法吗?
也难怪他这话一出口,除了早有准备的赫连擎神色不变外,梅烈他们简直就是大吃一惊,差点儿叫出来!
自打古井国开国以来,就没有女子参政的先例!
这、这未免也太---
“太妃娘娘?”
别说别人,就连屠羽卿,也是心里“通”一声响,几乎要跳起来!
那晚他就听出来北堂君墨话里有话,他根本不敢细想,
如今看来,他的担忧是对的,北堂君墨存的,果然是这份心思!
“崔大人这是什么话,有众位大人在,哀家怎么能---”
眼见屠羽卿如此反应,北堂君墨可真叫一个伤心。
枉她还以为,经过那晚的事,屠羽卿已经完全明白她的心意了呢。
何况,她想听政,并非完全出于私心,难道屠羽卿就一点都不明白吗?
若是能守住古井国江山,不也是屠羽卿所希望看到的吗?
“太妃娘娘向来英明睿智,定可担此重任,臣恳请太妃娘娘莫要再推辞!”
说着话,崔云焕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深深叩头。
群臣你看我,我看你,反对也不是,赞成也不是,全都傻了眼。
连崔太傅都这样说,他们要怎么反对?
“众位大人容老奴说句话,太妃娘娘是一心为皇上,为古井国江山,其心天地可表,众位大人还有什么意见吗?”
王腾恭敬地开口,心里很清楚,今儿这事,成不了。
其实这也难怪,对群臣来说,这太突然,需要他们慢慢接受。
“这……太妃娘娘,自古以来无此先例,娘娘是不是太……”
太视古井国祖制于无物了吧?
梅烈咽了一口唾沫,好像转不过这个弯儿来。
虽说不完全是为了她,但这“立子杀母”之制,也是从她开始废除的。
难道,她是上天派来的,让古井国改头换面的神人吗?
“哀家无德无能,自然不敢坏了祖制,崔大人,这话还是不要说了吧。”
北堂君墨不惊不惧,甚至还微微笑着,这份气度,非常人所及。
“太妃娘娘太过自谦了,先皇在世时,就对娘娘赞叹有加,太妃娘娘若能掌持朝政,定是社稷之福。”
崔云焕再逼上一句,群臣一时无声,他低着头,得意地笑起来。
太妃听政,是早晚的事。
到那时候,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至于以后的事如何,也不再关他的事。
可他怎就不想想,这一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这……众位大人想必自有主张,崔大人快快请起,哀家才疏学浅,实不敢担此重任!”
北堂君墨亲自下来将崔云焕扶起,再看众人,脸色都有些发绿。
看来,他们得好好想清楚这件事了。
施过礼后,群臣各自惊疑不定的散去,只有屠羽卿留了下来。
“太妃娘娘,你真的要听政?”
早该把话问清楚,免得今日弄他个措手不及。
“四皇子是在怪我吗?”北堂君墨慢慢走近,目光如水,坦然而真诚,“我是为古井国江山着想,不然,四皇子登基为君,如何?”
还是这话,而且她说这话,不是假的。
反正屠子卿原先的意思,也是这样。
他只是不知道屠羽卿还活着,否则,就算有了屠望尊又如何,他应该还是会把皇位传给这个四弟的。
“臣说过不行!”屠羽卿有些恼,却不知道是在气什么,“太妃娘娘以后莫要再说这话,臣不会同意的!”
他要怎么说北堂君墨才会明白,他绝不会为君。
否则,就是对皇兄的背叛。
他已经背叛过皇兄一次,绝不能再有第二次的!
尽管皇兄已经逝去那么多年,可他一直相信,皇兄的灵魂必定没有去远,正在天上看着他呢。
可是,在某些方面,他还是背叛了皇兄---就在跟北堂君墨共享鱼水之欢的那天晚上。
“那、那四皇子想我怎么做?!朝政之事半点也大意不得,难道、难道四皇子希望古井国天下大乱吗?!”
北堂君墨逼上一步,目光灼灼。
她存心让屠羽卿没有退路,听政之事,根本就没得商量。
“臣、臣---”
屠羽卿身心狂震,心中痛苦挣扎着。
半晌,他到底还是长叹一声,“罢了!太妃娘娘,你想怎么样,都由你!”
这话说出来,他整个身心都轻松下来。
不管对,或者错,他毕竟做出了选择。
“四皇子,多谢你!”
北堂君墨惊喜莫名,一把抱住他,不等人回过神,已深深吻下去。
屠羽卿呆了一呆,脑子里已没办法思考,本能地反手抱住了她。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他还能怎么样呢?
得北堂君墨如此相待,他唯以誓死相报,以偿还她这份情意。
何况,至少在想要保住古井国江山这一点上,他们两个的心是相通的。
“太妃娘娘,不好了,不---四皇子?!”
离人跟中箭的兔子一般冲了进来,乍一见到屠羽卿也在,不禁呆了呆,忘了要说什么。
事实上,北堂君墨跟他早已成了好事,正相对坐着饮茶。
“什么这般大呼小叫,也不怕四皇子见了笑话。”
一时间,北堂君墨也想不到哪里去,嗔怪地说她一句。
“什么事……啊对了!”离人大叫一声,“任城王他、他病逝了!”
这消息是刚刚才传到宫里来的,还没有多少人知道。
“什么?!”屠羽卿大惊,“你说皇叔祖他---”
一语未必,他已起身狂奔出去。
早就知道任城王病重,他一直没能抽出时间去看望于他,没想到,他竟去得这么快!
“任城王,死了吗……”
北堂君墨怔怔的,也没见怎样悲伤。
一来任城王毕竟不是她的亲人,二来,任城王先前对她想要听政的事,是颇有微词的。
如此一来倒好,宗室亲王之中,应该没有人会跟她做对了吧?
赫连将军府上,北堂君青正焦急不安地等待着。
今日一早,姐姐就把赫连擎给叫了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在这个时候,所谓的要事,就是指听政之事吧?
她虽没有多少见识,却也知道这件事非比寻常,万一大家说不拢,吵了起来,那就麻烦了。
不过还好,不多时赫连擎便已回转,安然无恙。
“擎哥哥!”
北堂君青一颗心这才放回肚子里,心无城府地笑起来。
“急什么,我不会有事。”
赫连擎笑笑,眼眸深隧。
“我是担心嘛!擎哥哥,我姐姐要听政的事,定了吗,成不成?”
其实,干嘛一定要听政呢,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挺好?
她当然这样想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北堂君墨思虑的事,她永远也想不到的。
“哪有那么容易!只是群臣应了还不行,还有各地官员,古井国子民,这件事,成败尚未可知呢!”
赫连擎高深莫测地笑笑,眼前尽是北堂君墨楚楚可怜的样子。
虽说他对她,并不是说喜欢,或者一见钟情怎样的,但,他每次看到她,就会想象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样子。
那,一定很让人销魂。
“这样啊,好麻烦哦。”
北堂君青皱了皱眉,想想都觉得头痛。
“这些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心中自有主张。”
赫连擎收回思绪,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什么时候,能够一偿心愿,才不枉此生。
“对了,擎哥哥,我听说任城王过世了,你不去吗?”
“自然是要去的。”
赫连擎回府来,就是知会北堂君青一声,而后就要去任城王府吊丧。
如同彭城王死时一样,任城王府上下已是哀声一片。
不过,任城王好歹也是寿终正寝,因而他的家人也只是哀哀痛哭,倒不必想太多事。
屠羽卿身穿孝服,紧抿着唇角,目光清亮。
宗亲王近年来人才凋零,若再这样下去,只怕---
接着,群臣纷纷前来送任城王一程,家属机械地做着答礼的动作,整个过程有序而叫人窒息。
之后,北堂君墨便借皇上之名,将任城王风光大葬。
说来真是好笑,任城王生前最恨铺张浪费,他死后,这丧礼之隆重,却少有人及,真是莫大的讽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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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铺路搭桥,垂帘听政
屠羽卿的能力,远在北堂君墨想象之上。
而且,她越来越发现,屠子卿在世时对这个四弟的评价,说的太对了。
既然听政的事已拿到台面上来说,他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凡事都可以放手去做了。
“太妃娘娘若想顺利听政,则必须树立威信,震慑群臣。”
这是屠羽卿提出的第一步,也是必行的一步。
“四皇子的意思是---”
北堂君墨目中有崇敬之色,得四皇子相助,这步棋走得太对了。
“臣这里有些计划,请太妃娘娘定夺。”
屠羽卿拿过一本奏折,递了上去。
这份奏折很详细,从数方面提出建议:
因受天朝影响,古井国向来信奉儒教,屠羽卿便建议北堂君墨下一份诏书,表彰孝子、孝孙、义夫、节妇;
而后,为年岁大了或者孤寡老人提供衣食,令他们吃穿无忧;
失去土地或者卖给人家当奴婢的,马上到家中和父母团聚;
长期在外打仗的士兵,官府亲自前往慰劳,赐给他们衣服良马;
沿边州郡,担负着守卫国土重职之人,辛苦至极,应当多给他们一些好处;
另外,为营造太平盛世,免冤假错案,屠羽卿建议制造一辆“申诉车”,每隔七日,便绕宫中一周,接到的状子由北堂君墨亲自督促有关部门迅速处理,以及时平反冤情,诸如此类等等,不做详述。
屠羽卿这份奏折,事无巨细,均详细列出。
北堂君墨越是看下去,越是觉得惊叹,都回不过神来。
“太妃娘娘,可是有何不妥吗?”
许久之后,也不见北堂君墨有什么反应,屠羽卿有些不安,小心地问。
“真是太好了!”北堂君墨忍不住地惊叹,“我没有意见,就依四皇子所言!”
屠羽卿松一口气,静静一笑,抬起头来,眼眸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他这样帮她,希望可以得善果,于大家都好。
果然,这一番措施施行下来,北堂君墨威望大增,古井国子民皆纷纷议论,若是由太妃听政,必是子民之福。
因而,他们对此开始期盼,朝廷上下知道这是大势所趋,仍想做最后争斗,朝中再次暗流涌动起来。
北堂君青听闻此事,又是高兴,又是担忧,便择了一天,入宫跟姐姐见面。
“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