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得了,你我姐妹,何必管那些个礼数。”
北堂君墨含笑把妹妹扶起来,姐妹两个拉着手坐到桌边去。
“姐姐,哥哥他还没醒过来吗?”
自从上次一见,已经隔了月余,也许会有奇迹发生也说不定呢。
北堂君青瞪大眼睛看着姐姐,满眼期盼。
“没有,御医说,哥哥也许……一辈子都这样子了。”
北堂君墨神情一黯,笑容已敛去。
她已不忍心看到哥哥那痴痴呆呆的样子,每日里也只是吩咐他们照顾好他罢了。
何况她最近为了听政之事劳心费神,也顾不上他。
“哦,”北堂君青答应一声,又想起什么事,“姐姐,我听擎哥哥说,你听政的事,要成了,是吗?”
那样就太好了,只要不起战事,她的擎哥哥就不会有事。
说到底,她会有此一问,也是为自己罢了。
当然,这也很正常,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放之四海而皆准。
“现在还说不准,还要再看看。”
北堂君墨把话说的很含糊,是怕事情会有什么变数。
若是依目前的情形来看的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姐姐,你要听政了,那四皇子是不是也得听你的呀?”
北堂君青对这个很好奇,宫中这些权势之争,她永远都弄不明白。
“说什么呢,四皇子诚心助我……和皇上,我对他,自然感激不尽。”
大概以为妹妹看出了什么吧,北堂君墨不自然地红了脸。
她跟屠羽卿之间,毕竟有了不可告人的关系(其实此事是路人皆知,唯不知的也只有这个傻呼呼的妹妹了),有些话不好说得太白。
“哦。”
北堂君青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了一声。
“竹儿可好吗?这阵子我忙了些,也没怎么见她。”
一说起这个调皮的外甥女,北堂君墨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真心的笑容来。
她虽没怎么见赫连竹,却很是喜爱她的天真无邪,拿了当自己女儿一样的疼。
“很好,就是太顽皮,不叫人省心。”
北堂君青很幸福地笑,有丈夫疼她,女儿又这般可爱,她这一辈子,心满意足了。
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那便好,君青,有些事我做不得主,但这件事我还是说了就算的,等竹儿长大了,就是我古井国的皇后。”
一般来说,皇后人选,太后多半说了就算。
北堂君墨虽非古井国太后,却是屠望尊的娘亲,他的婚事,自然是北堂君墨说了算的。
“姐姐?!”
北堂君青又惊又喜,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从不会骗你,是吗?”
北堂君墨笑笑,这件事她不是刚刚才决定的,而是想了很久。
她在古井国根基不深,显要位置上的人,当然要是自己人才行。
若皇后是自家外甥女,是再好不过的事。
“谢谢姐姐!”
北堂君青眉开眼笑的,就差跪下来磕头了。
可她哪里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有些事情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吧。
“太妃娘娘,您的银耳粥好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名侍女乖巧地端着托盘进来,把一个不大的盅放到桌上去。
“君青,一起吃吧。”
北堂君墨赶紧趁机岔开话题,为两个人都盛上一碗粥。
哪料她才用勺子搅动几下,一只小小的蜻蜓便露了出来。
“呀!”北堂君青大叫,继而大怒,“贱婢,你是怎么做事的?粥里面有脏东西,竟然没有看到?!”
“娘娘饶命,奴婢罪该万死!”
侍女吓得面无人色,扑通跪下去,连连叩头。
如今太妃娘娘都快要掌权,将是万万人之上,哪容得人对她半点怠慢。
她这般疏忽,简直就是找死。
“君青,别骂她,她也不是故意的,”谁料北堂君墨不但一点都不气,相反还微笑着,用勺子把蜻蜓挑出来扔掉,“再说,这小东西也不脏,他们熬这粥,可是费了功夫的,怎能辜负?”
说着话,她竟然一勺一勺的喝了起来。
“姐姐?”
北堂君青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多谢太妃娘娘!太妃娘娘宽容仁慈,是奴婢们天大的福气!”
侍女捡得一命,惊喜莫名,拼命夸赞起北堂君墨来。
“好了,不必给哀家戴高帽,起来吧。”
北堂君墨忍不住一笑,摆了摆手。
“多谢太妃娘娘!”
侍女再磕一个头,这才站了起来。
不期然的,这件事在侍女并不很过分的转述之下,一夜之间传遍后宫。
人人尽知太妃娘娘仁慈大度,比先前的严皇后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无可怀疑的,这件事为北堂君墨听政,又添上了一个不小的筹码。
北堂君墨说要立赫连竹为皇后的事,虽不是说假的,但就眼前而言,她根本顾不上这许多。
因为有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等着她来处理,那就是在今年十二月二日,按礼古井国皇上要大飨宗庙。
她与屠羽卿商议过,这一次是提高她威望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要借口皇上年纪小,不能亲自祭祀,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代替屠望尊行祭礼。
这一天,群臣准备停当,齐集于宗庙,静静等候。
不多时,屠望尊百无聊赖地被请了上来,北堂君墨则一身朝服,径直往宗庙而去。
“太妃娘娘留步!”
礼官叶绍玄不识好歹,居然上前阻拦。
“何事?”
北堂君墨停步回身,目光凛然。
“这……太妃娘娘明鉴,祭祀之礼,应由皇上……”
“皇上若能行祭祀之礼,何须哀家多事?”
北堂君墨冷冷看着他,半步不让。
这些时候,她算是看出一件事来:做人,不强则弱。
有时候,一味退让并不能令敌人退去,反倒被认为你软弱可欺。
若你强硬了,对方就会被吓退。
人,说穿了到底是有点儿贱。
“皇上乃九五至尊,怎么会行不了祭祀之礼?崔大人以为呢?”
这个叶绍玄大概还没转过这个弯儿来,一味地阻拦,有什么用。
“此事不应问老夫,只须问皇上便是,这是皇上旨意,太妃娘娘只是依旨行事。”
崔云焕看他一眼,似笑非笑。
“皇上?”礼官怔了怔,还真就对着屠望尊一揖到地,“敢问皇上---”
“哎呀,你好烦的呀!反正我又不懂的,母妃说怎样,就是怎样呗,不然,你做,我叫母妃陪我玩!”
屠望尊毕竟只有六岁,平常的心思又不在朝政之事上,连“朕”都还没有说习惯呢。
也难怪北堂君墨会急,想要听政了。
“臣不敢!”
叶绍玄吓了一跳,心道这不是要我老命吗?
这皇上怎会如此糊涂,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
“叶大人,皇上开了金口,你怎么说?”
崔云焕吊高了眼角,存心看他笑话。
群臣没一个提出异议的,叶绍玄这样,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这……崔大人,由他人代行祭祀,古井国开国以来,无此先例,这是不是太……”
只有皇上才可以行祭祀之礼,北堂君墨若是代行此礼,岂不是说,她才是古井国最高掌权者吗?
这样的玩笑可开不得。
“话不能如此说,想那天朝东汉和熹邓太后,不也是如此吗?太妃娘娘一向得人心,代行祭祀,有何不可?”
崔云焕连邓太后都抬了出来,是铁了心赞成北堂君墨听政了。
“这---”
“叶大人,这吉时已到,若再拖延下去,误了吉时,你担当得起吗?”
眼见双方僵持不下,赫连擎便上前一步,不轻不重地说上一句。
“好啦好啦,你们不要吵啦好不好,我就要母妃做啦,母妃,快走,不要理他们啦!”
等半天都不见个结果,屠望尊早烦啦,拉了北堂君墨就进到宗庙里去。
这般无趣的事,他才不要来,他一心想着的,是回宫去玩耍罢了。
“这---”
叶绍玄还要说什么,一行人已就势拥了进去,此事已成定局,改变不了什么了。
于是,在山呼千岁声中,北堂君墨堂而皇之地代屠望尊行祭祀之礼,她的地位,算是彻底地巩固下来。
接下来要听政的事,便没有任何阻碍了。
英宗六年十二月,北堂君墨让儿子尊她为皇太后,正式垂帘听政。
自此,古井国朝廷,有了一个全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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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十年之后,什么在变
人活这一辈子,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名?利?还是两者兼而有之?
对北堂君墨来说,她所求的一切,现在都已经有了。
自从她垂帘听政以来,每遇大事都能适时决断,古井国在她治理之下,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一派详和。
子民在享受着安乐生活的同时,也会时时赞颂北堂君墨,说她是神人,是上天派来救苦救难的菩萨之类。
细想想也是的,如果没有北堂君墨的当机立断,一任几个辅助政大臣胡闹下去,古井国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呢。
但,他们都只知道自己生活得好了,却从来不曾想过,北堂君墨在听政后的这十年里,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太后娘娘,忠亲王派人来传话,今晚就不过来了。”
十七岁的侍女映儿轻步进来通报,很不安的样子。
离人早在八年前离宫嫁作他人妇,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接替的映儿九岁就跟在北堂君墨身边,算是很了解她的脾性,也很会看眉眼高低。
北堂君墨跟屠羽卿之间的事,她很清楚。
不过,她不会多说一个字的,无论对谁。
“又不过来了吗?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
北堂君墨怔怔望着跳动的烛火,神情无比失落。
这么多年来,屠羽卿就跟铁了心似的,始终不曾立妃。
尽管对于这一点,朝野一下颇多非议,但他只当未闻。
因感激于他的相助,北堂君墨能够给他的,从不吝惜,包括她自己。
所以,两个人时时偷偷幽会,颠鸾倒凤,倒也替对方排遣了不少寂寞。
试想,一个是正值壮年的男儿,一个是最需人滋润的女子,怎么可能没有身体上的需求?
可是,不知为何,近年来屠羽卿似乎渐渐疏远了她,真叫她莫名的伤心和恐惧。
莫非屠羽卿对她的心意已经改变了吗?
还是因为,他有了自己中意的人?
“太后娘娘莫要多想,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安歇吧。”
映儿勉强笑笑,过去拉开了棉被。
北堂君墨咬咬唇,慢慢解开了发。
人家不愿意来,她还能怎么样。
反正独对孤灯度过漫漫长夜,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谁料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阵骚动,跟着是男子的声音,“让开!都让开啦,我要见母后!”
听这话,来人一定是皇上屠望尊无疑。
深更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来作甚。
“是尊儿吗?进来说话!”
北堂君墨心里一跳,赶紧起身过去开门。
这个儿子可是她唯一的牵挂,此生的希冀之所在,半点也大意不得的。
“儿臣参见母后!”
房门一打开,一道明黄色人影便冲了进来,纳头就拜。
“尊儿快别多礼,起来起来!”
北堂君墨立时眉眼含笑,先前的不快也随之烟消云散。
“谢母后!”
屠望尊起身,抬起头来,但见他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竟是一翩翩佳公子。
看他相貌七分像屠子卿,三分像北堂君墨,还真就把父皇母后的好都给留下来了。
“尊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北堂君墨拉着他的手坐下,自袖中抽出锦帕,替他擦拭满头的汗。
“母后,儿臣听他们说,明日你要为儿臣立后啦?皇后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嗯?”
原来是为这事,难怪他如此兴奋。
说起这个皇后,其实也没什么新鲜的,就是北堂君青的女儿赫连竹。
而且,这件事早在十年前,北堂君墨就跟妹妹说好了的。
如今屠望尊已经十六岁,是该把皇后迎进宫来了。
明日就是黄道吉日,将为赫连竹举行封后大典,及她跟屠望尊的大婚之礼。
“看把你给急的,母后替你相中的人,自然是好的!”
北堂君墨掩口而笑,看来对赫连竹相当满意。
其实真要说起来,赫连竹的相貌,还真就算不上倾国倾城,顶多也就是个五官端正罢了。
不过,因为知道她将来要做母仪天下的皇后,因而北堂君青和赫连擎不惜花重金聘请师父悉心教导她。
这么多年起来,倒真把她教成个知书达理的好女子。
这样的女子,配屠望尊,也不屈了他。
“是吗是吗?那她长什么样?儿臣认得吗?”
屠望尊的胃口被吊得老高,越发拽着北堂君墨衣袖,不依不饶起来。
“明日你就知道啦,急什么!”
关于要立赫连竹为后之事,北堂君墨并没有告知群臣,因而他们也不怎么知情。
只是有些好事者,略微想一想个中关系,也就猜得到。
屠望尊与赫连竹,也见过几次面,他对她,印象却并不深刻。
主要是因为,赫连竹性子沉静,不苟言笑,这样的人,很难引起屠望尊的注意。
他这么好玩,又这么好动,自然喜欢灵动一些的女子了。
就像后宫中那些教导他初识男女情事的婢女一样,她们别具一格的床第功夫,真叫他销魂。
“母后告诉儿臣嘛,好不好?”
没问到想知道的,屠望尊好不失望,噘起嘴来。
十六岁的人了,却只知道撒娇使性子,哪里好玩哪里去,这样的人怎么担得起一国江山。
难道,要北堂君墨一直垂帘听政下去吗?
“尊儿别急,明日一切都会明白,尊儿乖,早些去睡吧,听话。”
北堂君墨含笑婉拒,自然是想给屠望尊一个惊喜。
殊不知对屠望尊来说,立赫连竹为皇后,惊倒有之,喜则未必。
待到屠望尊失望地离去,王腾忍不住开口,“老奴还以为皇上早就知晓皇后是谁呢。”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留在北堂君墨身边,享尽荣华。
“他哪里会把心思放在这上面,每日里只知道玩耍罢了,想来是有人告诉他明日哀家要为他立后,才来问一问哀家吧。”
北堂君墨苦笑摇头,她是不是太娇惯这个儿子,令得他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太后莫要烦恼,皇上年纪还小,等长大些,自然明白太后的苦心。”
王腾眼中掠过诡异的笑意,得意至极。
北堂君墨感激他几次相助,自然将他当恩人一样地供奉着。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些善于见风使舵的人,早已投靠在王腾门下,而王腾更是借机大肆敛财,权力渐大。
别的不说,就只说文武官的奏折,若是经他手的,一定能递到北堂君墨手上去。
初时为了亲政,北堂君墨所设置的“申诉车”之类的举措,早已名存实亡了。
换句话说,古井国到了如今份上,已埋下许多隐患,只是北堂君墨还不曾觉察罢了。
她到底只是个女人,缺少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魄,有些事情,很容易就会脱出她的掌握。
“明日封后之事,都准备妥当了吗?”
北堂君墨揉着两边额头,疲累不堪。
这些年她为古井国耗费的精神气力太多了,体力已大不如前。
现在想想,那时候屠子卿过的日子,还真是苦呢。
“太后放心,一切无尤。”
就等明天封后大典过后,皇上跟皇后好好儿圆房,然后生下几个皇子,以延续皇室命脉了。
至少,屠羽卿是这样想的。
“四皇子,太后那边没有派人来催,今晚四皇子可以安眠了。”
去栖凤宫传话的人正是凝眸,说这话的时候,她眼中不无嘲讽之意。
按律,她也应该出宫另嫁他人,可她说什么都不肯走,屠羽卿也就由了她。
而且,这些年要不是有她在身边,屠羽卿每遇到堵心的事,都不知道怎么解开心结。
“也许太后只是要同我商议明日为皇上封后一事吧。”
大概觉得自己这次拒绝得有些无情,屠羽卿咬唇,为自己找借口。
人这一辈子,没有多少个十年的。
转眼间,他已近不惑,有时候想起岁月如飞刀,刀刀催人老,他就惊出一身冷汗。
回首这半生,他似乎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
“是啊,连皇上都到了封后之时,四皇子,你不觉得……”
凝眸胆子够大,这话还敢说。
当然,她说的也没错,屠望尊都已要成家立室,屠羽卿却至今仍是孤身一人。
“……人和人,是不同的。”
屠羽卿瞬间煞白了脸,不但不恼,还不敢看凝眸的脸。
十几年前,他被皇兄逼到无奈时,曾拿凝眸来当借口的。
如今这个局面,他敢说什么?
他甚至不敢说,凝眸至今未嫁,不是因为他说喜欢她的话。
“是的,人和人不同,可是,四皇子,你有没有想过,是不是要一直这样下去。”
凝眸冷静的、悲哀的看着他,咬紧了牙。
这些年,她看着四皇子每每醉在太后的温柔乡,过后又加倍痛苦,她都快疯了。
四皇子已不再年轻,眼角甚至出现了细细的、岁月的痕迹,难道他这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吗?
有时候,她都不忍心看他的脸,看他的眼睛。
她怕在他的眼睛里,看到太多的沧桑。
“我知道,不能,可是……”
断不了。
如果能断,他不会等到现在。
不过,他已经试着在断了,至少他已经不再像从前一样,任由北堂君墨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除了他自己想要解脱,更重要的是因为,屠望尊已经长大了。
就算他们两个的事能够瞒过所有人(当然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也绝不可能瞒过已经开始懂事的屠望尊。
别人不敢说,皇上敢。
所以,与其到时候闹到天崩地裂,他们两个人成为天下笑柄,不如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四皇子,你这又是何苦……”
凝眸叹息一声,又狠不下心来说下去。
每次都是这样,也不知道是谁在折磨谁。
“别逼我,我在做……”
屠羽卿痛苦地咬牙,踉跄着进了内室。
也许,过了前天,皇上有了皇后,他就更应该离北堂君墨远一些了吧。
更或者,他是不是该立个王妃,以堵天下人悠悠之口?
这件事,怎么就困扰了他一辈子,不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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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皇上大婚,险成弃后
屠望尊以为,母后是明白他的心思的。
这么多年来,不管什么事,只要是他想的,母后都会提前一步想到,为他做得妥妥当当。
因而在立后一事上,他从来不会多问一句,反正他每天都跟傲雪在一起,如胶似漆,恩爱得紧,母后又不是不知道。
第二天,吉日一到,礼官便按礼将新娘子迎进宫来。
这封后诏书一念出来,屠望尊登时傻了眼:
皇后居然不是他的傲雪,而是……
是谁来着?
刚刚他只顾着失望震惊,根本没听到谁才是他的皇后!
“母后,这---”
大急之下,屠望尊脸色红了又白,回头看着北堂君墨,就要闹脾气。
“皇上,吉时已到,该行大婚之礼,若错过吉时,岂非不好?”
对于屠望尊这般反应,北堂君墨很是吃惊,但满朝文武均一脸庄重,岂能在这个时候多生事端?
不然,看赫连擎脸上那阴晴不定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在生气。
“可是---”
“吉时已到,恭迎皇后入殿!”
在北堂君墨暗示之下,礼官扬声叫,把屠望尊的声音给盖了下去。
屠望尊虽怒,却也莫可奈何,只好恨恨地闭了嘴。
他的一切都是母后安排,事已至此,他还能怎么样。
只是可怜了这位正慢慢走进来的皇后娘娘,未及行礼就被屠望尊所不喜,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在赫连擎的冷眼注视中,在群臣的恭贺之下,历经一大串繁琐的程序之后,赫连竹正式成为古井国皇后。
一番饮宴之后,群臣各自散去,宫中便静了下来。
后寝嘉福宫如今已成屠望尊与赫连竹洞房之地,东堂早已被收拾停当,到处都是耀眼的红。
赫连竹身着大红冠服,头戴红头巾,静静坐在床榻边上,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少顷,吱呀一声响,有人走了进来。
当然,是屠望尊,除了他,谁敢进这个房间。
“朕今晚不睡在这里,皇后自便。”
冷冷抛下这一句话,屠望尊转身就走。
除了傲雪,他才不要别的女人做皇后。
既然母后如此安排,他无话可说,但别指望他会临幸这个女人。
“皇上不替臣妾揭了红盖头吗?”
意外的,赫连竹倒没生气,好像屠望尊这样,在她预料之中一般。
虽然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失望,有点儿紧张。
屠望尊呆了呆,气不起来了。
他原本的意思,是想把这个皇后激怒,然后大吵一架,他就可以借口皇后不贤,把她给休掉的。
“皇上心里有喜欢的人,臣妾知道,臣妾不会气皇上的,不过,按礼皇上也该揭了臣妾的红盖头,不然臣妾戴着它一个晚上,会闷坏的。”
赫连竹声音里有隐隐的笑意,大婚之夜成弃后,难得她还有心思开玩笑。
“……”
屠望尊根本说不出话,过去挑开了她的红盖头。
他还只是个孩子呢,闹脾气也闹得很简单,根本不会有害人的念头。
“谢皇上恩典。”
赫连竹慢慢抬头,但见她细眉凤目,双唇嫣红,头上环佩叮当,珠钗摇曳,光亮夺目。
若要说起来,就算她没有美到倾国倾城,但这份气质,也相当不错了。
“不、不用了。”
瞧了一眼之后,屠望尊身心居然一颤,匆匆应一声,掉头就走。
“皇上!”谁料赫连竹上前一步,轻轻拽住了他,“皇上还不曾与臣妾喝交杯酒,这就要走了吗?”
她还真是会留人,既不哀哀哭泣,也不叉腰立眉,就这般平静地把话说出来,偏偏叫屠望尊拒绝不得。
因为,她的要求并不过分,是他太过分了。
“好,朕陪你喝!”
屠望尊咬牙,握住他的这只手柔滑细腻,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更是萦绕鼻端,他已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就算他不喜欢赫连竹又如何,他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而这个女人,又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谢皇上。”
赫连竹温柔地笑,端起两杯酒,一杯递给屠望尊,自己端着一杯,轻伸藕臂,绕过屠望尊的手臂,美眸含情,欲诉又止。
“你、你喝好了。”
屠望尊慌乱地躲避着她的视线,匆匆仰头,灌下这一杯去。
“皇上是怕臣妾吗?”
赫连竹接过他的酒杯,一起放回桌上去,然后,轻轻抱住了他。
“笑、笑话!朕乃堂堂一国之君---”
底下的话不必说了,因为赫连竹已踮起脚尖,轻轻吻住了他。
她抱他并不用力,吻得也很浅。
如果屠望尊想走,随时可以一把推开她。
可是,他却什么都没做,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顺着赫连竹的动作,慢慢往床榻那边移了过去。
赫连竹眼睛里闪过欣喜之色,随即闭上了眼睛。
“皇上……”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得纱帐飘起又落下,使得床上的一对妙人儿,也是若隐若现……
第二日,屠望尊在承光殿大宴群臣,北堂君墨则在栖凤宫宴请群臣家中女眷们。
当然,做为皇后的娘亲,已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的北堂君青,是绝对的主角。
席间,各女眷纷纷向北堂君墨姐妹敬酒,说些恭维之词。
北堂君墨自然习惯了这样的场景,而北堂君青乍得此荣宠,自然十分窘迫,脸都红到耳根。
一阵寒喧之后,众人总算酒足饭饱地散去,留下北堂君墨姐妹说说知心话。
“姐姐,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对于姐姐给予他们赫连家的这份荣宠,北堂君青这辈子是无法相报的了。
“你我姐妹,说什么谢呢,如今我只你一个知心人而已。”
北堂君墨笑笑,脸色绯红。
大概想到了太多事吧,席间她多喝了几杯,头也有些晕晕的。
“姐姐这是什么话,有皇上和竹儿,他们自然与你同心,还有我,还有擎哥哥,你就放心吧!”
北堂君青颇不以为然的,摆出一大串人来。
可她哪里知道,这些人就算再对她好,也抵不过一个可以与北堂君墨同榻而眠的人。
这份孤苦寂寞,就真的没人懂吗?
“是啊,有他们,我没事……”
北堂君墨摇头,眼泪都摇落下来。
“对了,姐姐,哥哥他还是没能醒过来吗?都这么多年了,怎么会……”
每次只要一说到北堂君傲,北堂君墨的心就会痛一次。
他们两个也说不清楚是谁连累了谁,最终的结果是,她高高在上,他痴痴呆呆。
也许,他这辈子也只能这样子。
这样,反倒好。
“由他吧,我……也死了心。”
如果不是对哥哥死了心,她就不会心甘情愿地跟了屠羽卿。
这么多年过去,屠望尊已经长大,她是不是到了还政于他的时候。
可是……
怎么说呢,屠望尊如今的样子,叫她怎么放心把偌大的古井国交到他手上。
她辛辛苦苦十年才稳定下来的古井国,怎么忍心看着它再次陷于风雨飘摇之中。
“……没事的,姐姐,别想太多,以后会好的!”
北堂君青用力握住她的手,说着些没用的话。
其实,像她这样反倒好,最起码省了很多麻烦,也不必想那么多叫人不开心的事。
人生若都像她的心思一样,这般简单,该有多好。
也许是因为不用想太多,所以心情舒畅吧,这十年过去,北堂君青居然没有老多少。
有时候,北堂君墨看着她,就怔怔地出起神来。
两姐妹正说着话,王腾突然一步闯进来,满脸怒气。
“出事了?”
北堂君墨一惊,忽一下站起来。
前几日王腾呈给她一封边关来的八百里加急密函,说是边境上又有些不安静,难道这么快就出事了?
“妾身告退。”
见两人正事要谈,北堂君青识趣地退了出去。
“太后明鉴,老奴行事向来懂得分寸,可四皇子偏偏跟老奴过不去,老奴看娘娘面子,也不想与四皇子较真,可四皇子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王腾怒气冲冲的,直接指到四皇子脸上去。
其实,他和赫连擎跟屠羽卿之间有摩擦,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当初支持北堂君墨亲政,王腾跟赫连擎是一起的,因而之后这些年,他两个无论做什么事,都会保持着暗中的一致。
王腾好钱,赫连擎好权,他两个便利用北堂君墨对他们的信任和倚重,在朝中横行无忌,各取所需。
群臣自然知道他们是北堂君墨面前的红人,无论他们怎么样,都不会说什么。
而屠羽卿就不同了,他为人一向正直无私,对于看不惯他二人的地方,就会按律而办。
如此一来,他二人利益受到损害,自然怒,久而久之,这怨便算是积下了。
“哀家不是说过,要你们遇事各退一步吗,又有什么事了?”
王腾这样告屠羽卿的状,也不是第一次,北堂君墨又是无奈,又觉得好笑。
屠羽卿年轻气盛也就罢了,王腾都已是快六十岁的人,较的什么真。
“太后明鉴,不是老奴要跟四皇子过不去,实在是四皇子他欺人太甚!”
王腾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当着北堂君墨的面他就敢这样发脾气,足见他胆子之大了。
“到底怎么回事?”
北堂君墨皱眉,眼里有隐隐的不快之色。
她好歹是古井国太后,王腾这样,是不是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总之是四皇子的不是,非要跟老奴对着干,太后,您是不是该劝一劝他,凡事不可做绝,哼!”
王腾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甩袖走人。
“你---”
北堂君墨一时为之气结,煞白了脸。
看来,她宠王腾宠得太没边儿了,才令得他这般目中无人。
“哀家倒是要知道知道,四皇子究竟做错了什么!”
北堂君墨铁青着脸,拔脚就往景峦宫去。
亲们!谢谢支持啊——
116、恩人弄权,危机逼近
别说王腾在气,屠羽卿正气得没个说处呢。
他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又几曾特意针对过谁来。
就算王腾此人心胸狭窄,遇事顾及自己利益为先,他也从不会说太多,亦不会做过多干涉。
但国之律法非同儿戏,若谁都可以任意修改,要律法何用?
“四皇子,太后娘娘驾到。”
说这话的时候,凝眸是很气的。
怎么,三番两次不能把四皇子叫到栖凤宫去,太后又亲自上门来了?
这下好了,一家子都在气,也不知道谁对谁错了。
“有请。”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话敞开了说,免得以后大家都难做。
“是。”
凝眸憋着气出去,不多时北堂君墨便一步跨了进来。
不过,她看上去不怎么气,只是眼神有些无奈。
“臣参见---”
“罢了,四皇子,哀家今日来是想知道,你与王公公之间,是怎么回事?”
她也不是偏听偏信之人,刚刚也想问清楚的,怎奈王腾端的架子比她还要大。
“太后既然问到,臣也不怕对太后说实话,对于王公公所行之事,太后知道多少?”
屠羽卿这话问的,还真叫不客气。
别忘了这十几年来,王腾一直是服侍在北堂君墨身边的,他的所作所为,北堂君墨会不清楚?
“四皇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王公公有何不妥之处吗?”
北堂君墨再次皱眉,看来屠羽卿的脾气,比王腾还要大。
这两个人到底结了什么仇啊,这么不死不休?
“岂止不妥,根本就是第二个---”
后面那个名字就要出口的一瞬,屠羽卿生生住了口。
但他知道,北堂君墨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果然,北堂君墨條然煞白了脸,“四皇子的意思是---”
第二个严禧祥?
怎么可能?!
“不,不止是王公公,还有……赫连将军。”
屠羽卿一笑,几多不屑,几多嘲讽。
他并没有言过其实,这些年来王腾和赫连擎所做的一切,朝中上下早已心知肚明。
唯不知的,就是北堂君墨而已。
不过,朝臣们是谁都不可能开这个口的,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两人是太后的恩人。
而屠羽卿是唯一可以直指他们的人,只是先前,他们两个的所作所为虽有损人品,却并不违反法纪。
但这次的事,他就非阻止不可。
“他们……王公公这次,到底出了什么事?”
北堂君墨惊魂未定的,都不敢问下去。
难道这么多年来,她只顾纠缠于个人恩怨,忽视了很多事吗?
“王公公违例提拔他的一个门客在朝为官,被臣查处,他便对臣诸多意见。”
古井国自开国以来,官员选拔与录用皆要经过严格的程序。
若人人像王腾这般,想提拔谁就提拔谁,那还了得?
“啊?”
北堂君墨呆住,半天回不过来神。
既然是王腾的不对,那他还气成那样做什么?
“太后,有些话臣还是直说了的好,纵然王公公和赫连将军于太后有恩,太后也该约束一下他们,否则真要出了事,可就后悔莫及。”
屠羽卿冷冷看着她,那眼神真叫北堂君墨心碎。
这个时候,屠羽卿根本不拿她当枕边人,简直就像……陌生人一样。
至少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过话,也不曾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过她!
难道,这次真的是她错了吗?
其实,说到底,如今朝中,甚至古井国中的状况,远不似屠羽卿说的这样乐观。
朝中所上奏折,都是经王腾之手才能递上去,可想而知,那些可能威胁到他地位跟荣华的折子,就都被他压了下来。
说白了,他一直在报喜不报忧。
另一方面,群臣甚至各地官员,为投王腾与赫连擎所好,更是绞尽脑汗搜刮民脂民膏,以致各地怨声载道,民怨沸腾。
这一切,不但北堂君墨不知道,就连屠羽卿也根本不曾察觉。
从景峦宫回来,北堂君墨还在发怔,眼前尽是屠羽卿那无情的样子,她整个人都似掉进了冰窖一般。
“太后可问清楚了吗,王爷怎么说?”
王腾态度语气都相当傲慢,就等着屠羽卿来向他赔情道歉似的。
“王公公,你给哀家说实话,这次的事,是不是你违了古井国律例?”
北堂君墨一下回神,正色问道。
屠羽卿有句话是对的,王腾于她有恩不假,而她也已回报得够多。
不能因为这样,就纵容他的一切恶行。
“这……这件事,老奴原本是要禀告太后的,太后恩准了,王爷也不会有那么意见了。”
王腾目光闪烁,口气已不如先前强硬。
看来他也很清楚,是他不对在先。
“王公公,既然此事是你不对,你又何必与王爷争吵,”北堂君墨脸色都有些发白,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的,“既然如此,你去向王爷认个错,以后别再这样,也就是了。”
在她看来,事情原本如此简单。
可惜,她犯了王腾的忌讳了,而且让他有了一种危机意识。
太后如此偏袒忠亲王,就是说,她会事事都听他的话了?
那忠亲王总跟他过不去,以后他还会有好日子吗?
不行,得想个法子,先下手为强才行!
王腾咬着牙,心里把屠羽卿骂了千万遍。
这块绊脚石不除,留着总是个祸患。
见王腾沉默下去,北堂君墨还当他在为自己所为感到羞愧,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正沉默着,屠望尊走了进来。
王腾行过礼,便匆匆退了下去,有些事情得赶紧办,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尊儿,你跟竹儿可好吗?”
北堂君墨深吸一口气,强笑道。
这些事她来烦恼就好,别连累到儿子不开心。
“她吗,很好,母后,儿臣想求你一件事。”
屠望尊讨好似地笑,甚至跪坐在北堂君墨面前,扯住她的衣角。
一如他小时,跟母后撒娇耍赖一般。
“好啦,有事起来说,你都这般大了,又是一国之君,这个样子给人看见,还不笑话?”
北堂君墨失笑,扶起了他。
儿子长到再大,在她面前,永远都是孩子。
“谢母后!母后,儿臣现在也立了皇后啦,能不能再立个皇妃?”
他既这般说,就不是为别人,一定是傲雪。
说起这个刑傲雪,也不是什么显赫人家出身,就只是一名普通的良家女子而已,比屠望尊还大了三岁。
当初她是在这栖凤宫侍侯的,后来北堂君墨见她相貌清秀,举止端庄,便派了她去与屠望尊行夫妻之礼,以便屠望尊日后在与皇后行房时,能够从容不迫。
谁料屠望尊临幸过她之后,也不知怎么的,就对她产生了深深的依恋之情,分不得了。
北堂君墨只当他是少年心性,也就由了他。
“皇妃?尊儿说的,是刑傲雪吧?”
果然知子莫若母,听他这般说,北堂君墨微一笑,丝毫也不意外。
“嗯嗯嗯!”屠望尊简直点头如捣蒜,“母后就准了儿臣,好不好?儿臣保证,只立傲雪一个皇妃,不会乱来的啦!”
刑傲雪虽没有多少心机,也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但对宫中形势,却明白得很。
她深深知道,在后宫之中的女子,如果没有强劲的家庭势力,就只能靠自己。
而她出身如此低微,想在皇宫谋得一席之地,就得从屠望尊这里,讨得一个封号。
“尊儿就那么喜欢她?哀家瞧她,相貌也平常。”
北堂君墨似乎并不怎么反对,反正为君者后宫妃嫔无数,也不是难以接受的事。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是赫连竹会受委屈。
“儿臣就是喜欢她---当然,儿臣也会对皇后好的,母后放心吧!”
难得屠望尊小小年纪,还能看透北堂君墨的心思,因而把这话说在前头。
“你这孩子,母后就是拗不过你!”
北堂君墨嗔怪地点他额头一下,这件事就算允了。
“谢母后!”